联邦首相官邸，首相办公室。

  房间里气氛凝重，首相坐在办公桌前，皱着眉批阅着文件；一旁的财政大臣，那头狮子靠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环抱，神情严肃。两人均一言不发，室内一时安静到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有想法了？”好半天，首相终于打破了沉默，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财政大臣。

  “那个叫乔希的学生，可能性很大。”财政大臣沉声道。

  “查过了？”

  “还没有，不过任务已经安排下去了。”

  “市长亲自监督？”

  “是。”

  “你信得过他？”

  “没办法，我不能亲自出马。”

  “呵，”首相冷笑一声，“那你最好盯紧点——你知道他的。他的野心不小。”

  “当然，这么多眼睛盯着，他不敢乱来的。”

  “最好是这样。”首相的目光重新落在文件上，注意力却并不在其中，似乎在思考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几天后，乔希和罗曼一起出院。当他回到能力训练馆，推开教室门时，却发现同学们看着他的眼光都带着崇拜，讲台上弗兰克先生也面带微笑看着他。

  “大家这是……”乔希的脚步一顿。

  “乔希同学，你的事迹我们都知道了。”弗兰克先生微微一笑，“能从这次意外中救出那么多人，你真的很勇敢。”

  “啊？这个……”乔希一时未反应过来，“你们怎么知道……”

  “新闻上都报道了！”台下一个同学兴奋地说，“乔希，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

  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细节，乔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这个……”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弗兰克先生拍了拍手，众人安静了下来，“乔希同学可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不应过分追问。不过他的勇气值得我们学习，让我们为他鼓掌吧。”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乔希一眼，然后带头鼓起掌来，于是众人也纷纷跟着鼓掌。

  乔希尴尬地笑了笑，与台下唯一没有动作的艾维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心事重重地熬过上课时间后，乔希正准备和艾维一起回宿舍，弗兰克先生却叫住了他。“乔希，有人找你。”

  乔希心中一惊，与艾维交换了一个眼神。艾维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会遇到什么，总之先上吧。”乔希叹了口气，拍了拍艾维的肩膀让艾维先走，随后跟着弗兰克来到了办公室。进门后，只见一头高大的牛兽人正坐在沙发上。”你就是乔希？”

  “是的。”乔希回答，“请问您是？”

  “我是本市的市长，我们有事需要和你谈谈。”对方的眼神阴冷，“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目送乔希跟在市长身后离开后，弗兰克关上房门，然后拿起了终端。

  “市长把目标带走了……看来革新派已经有所察觉了。”

  “哦？那你觉得呢？他会是那个人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他身上的秘密，绝对不止他说的‘能力消除’那么简单。”弗兰克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看出来了？”

  “是啊……那种立场深度，怎么看，都是超过S级以上的级别啊。”

  “超过S级以上？那岂不就是他了，还需要确定吗？”

  “不，没这么简单……虽然深度是S级以上，但强度却又微弱到几乎观测不到……真是矛盾又有趣的存在啊。”弗兰克摸了摸下巴，“乔希同学，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坐在市长的豪华汽车后座上，乔希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心中回想着刚才和市长的对话——

  “市长先生找我，有什么事？”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暴露了。那天的事闹得太大，想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真正意识到这点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先看看对方的反应再说。

  市长并未立即回答，只是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乔希定下心，坦然地和对方对视，过了几秒，对方才缓缓开口：“乔希同学，我们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

  “我的能力？可我只是一位无能力者。这应该是有记录的吧？”乔希挑了挑眉。

  “呵，心理素质倒是不错。”市长轻笑了一声，“不必伪装了，乔希同学，运动会上发生的事你我都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您想做什么？”乔希摊了摊手。

  市长俯下身，将脸靠近乔希，乔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打在自己脸上：“我怀疑……你是我们要找的人。”

  坐上车后，市长便没有再和他说过话，他当然也不可能主动挑起话题，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汽车七拐八拐，最终驶入了一个院子，看着建筑外的门牌，乔希下意识说道：“能力研究所？”

  “我们要对你重新进行一次能力鉴定。”市长终于开口。

  下车后，乔希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群人来到一个狭小的房间。乔希被按在椅子上抽了一管血，然后他头上又被戴了一个头盔状装置。这个装置他很熟悉，可以通过监测能力者特有的立场强度来鉴定能力强度。

  “不过是能力鉴定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只需要抽一点血就够了吧？”乔希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说。

  “只是为了保证不会出错。”市长眯着眼睛，“看来，你挺了解啊。”

  “恰好专业对口而已。”

  市长没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很快，乔希感到一种酥麻的感觉从头顶直冲脚底，他清楚这是装置启动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乔希的眼睛微闭，好像在享受这一过程。

  几分钟后，装置停止了运行。操作装置的研究员看了看显示屏，摇了摇头。市长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时门开了，另一名研究员拿着报告单走了进来。

  “血液检验的结果出来了，”他说道，“受验者的鉴定结果为：弱D级能力者——”

  市长的眉头皱起，弱D级能力者其实就是无能力者的官方说法：“只是这样？”

  “——伴随……强S级能力者潜质。”研究员放下了报告单，眼神复杂地看向市长。

  强S级能力者……潜质？乔希一时没反应过来。

  潜质，顾名思义，没有表现出来的实力才能叫潜质，乔希很清楚这一点。之前，他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当初的能力鉴定出错了而已。但今天的检验表明，自己实际上只有成为S级能力者的“潜力”，自己真正的能力等级仍为无能力……所以，“能力消除”，只是属于自己，而不是原来那个乔希的“金手指”？

  一旁的市长却眼神严肃起来，“强S级能力者……潜质？什么意思？”

  “根据我们的检验……这位受验者的理论能力等级上限，实际上已经达到了S级……”实验员解释道，“但不知为什么没能开发出来，最终实际表现为……弱D级。”

  “所以他有可能成为S级吗？”

  “几乎不可能。能力开发是在婴幼儿时期才能做的事……对成年人来说并没有意义，不会有任何作用。”

  “但他明显有能力！他之前表现出来过的……如果他真是无能力者，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有能力？”这次轮到实验员惊讶了，他转头看向乔希，“你有能力？你的能力是什么？”

  “没错。”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乔希一直在思考，看样子，市长似乎希望他是S级能力者？但星环市又不是没有S级能力者，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自己想肯定想不出来，倒不如先配合他们，“我的能力是……‘能力消除’。”

  听了这话，那位实验员一副怀疑的表情：“这是什么能力，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能力消除？意思是你可以消除别人的超能力？”

  “没错，”乔希坦然道，“我可以向你们展示一下。”

  一行人来到了研究所内的一间实验室。一名能力为水流操作的研究员主动站了出来，他拿起一瓶水打开，然后伸出右手微微用力。只见瓶中的水缓缓飞了出来，却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悬浮着，随着研究员的手指摆动而不断变换形状。

  市长以眼神示意乔希开始。乔希耸耸肩，伸手摸了摸空中的水球。那团水便好像瞬间失去了依靠一般，在重力的作用下坠落在地，溅起一大片水花。

  乔希随手拍了拍衣服，那名研究员则是一脸不可思议，“这不可能！”说着他又重新发动能力，地上那摊水缓缓升起——乔希无奈地摊手，蹲下身碰了碰那摊水，于是水又乖乖地回到了地面上。

  这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乔希朝他们露出一个“我说过了吧”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就是这样。”

  研究所的会议室内，包含研究员和市长在内的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乔希则被他们围在中间。乔希的面色从容，倒是那群研究员们眉头紧锁。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想问的吗？”被晾在一边太久的乔希有些不耐烦，“已经很晚了，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回去了。”

  “抱歉，乔希同学，你短时间内应该走不了了。”市长看乔希的眼神就像猎人看着猎物一般，“虽然目前看来你跟我们想要的结果不太一样……不过还是很值得研究的。”

  “所以，我只是你们的一只小白鼠？”

  “如果你想这么理解也未尝不可。总之，在我们搞清楚你身上的秘密之前，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可恶……乔希心中恼怒，可眼下这个情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行吧。”乔希面色一轻，干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想做什么研究，我随时恭候。”

  另一边，罗曼的家。

  正靠在椅子上小憩的罗曼父亲接到了一个电话，他伸手拿起终端。

  “有结果了吗？”

  “有了。”另一边的人低声说，“那学生……情况很特殊。”

  “哦？”罗曼父亲挑了挑眉，“怎么说？”

  “能力鉴定结果为无能力者，但……又有能力。”

  “你在逗我吗？怎么可能？”

  “是真的。而且他的能力很特殊……能消除其他能力者的超能力。这种能力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这样吗……”他无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所以……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应该不是。不过市长似乎对他很感兴趣，要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呵，果然是有想法了……得让他收手。至于怎么做……”他敲了敲桌子，对守在门口的管家说：“把罗曼叫过来。”

  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被按在椅子上戴上装置了，乔希懒得去数。从自己被带到这里到现在大概已经过去了一天，期间乔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他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波不同的人进来，用各种自己熟悉或不熟悉的仪器对他做乱七八糟的检查。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接受实验时，门开了。起初乔希并没有转头看来者是谁的兴趣，可当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他猛地回过头：“放开他。”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高大的狮子，居然是……罗曼？

  “罗曼？你怎么会在这……”乔希有些疑惑，但罗曼没有回答，而是以冰冷的目光打量着众人，再次开口道：“我再说一遍，放开他，然后滚开。”

  狮子的压迫感非常人可比，那些研究员瞬间作鸟兽散。他们离开后，罗曼这才冲到乔希身边，一边帮乔希拿掉身上的装置，一边说：“总算找到你了，快走！”

  “等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乔希有些疑惑，但罗曼显然不打算解释：“这个之后再说，先走！”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罗曼公子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不过，这个人我可不能让你带走。”

  “市长！”乔希下意识说道。这次站在门口的赫然是市长，他表情戏谑地看着罗曼和乔希，“罗曼公子是来报乔希同学的救命之恩的吗？真是令人感动啊。”

  “你！”罗曼发出一声低吼，握紧了拳头，脖子上蓬松的鬃毛炸开来，“别挡路……”

  “哦？罗曼公子想要打架吗？”市长双手环抱，”不过这里可不是适合战斗的场地啊，况且……能力者学院的王牌，“氮气爆枪”的威力虽然强大……但似乎打不破我与你同源的氮气装甲吧？“

  “……你想做什么？”罗曼松开拳头，眼睛仍然凶狠地瞪着市长，他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自己通过压缩氮气产生的空气炮，无法击穿对方同样以氮气生成的护甲防御——这正是市长的能力。

  听了这话的乔希扭头看向罗曼，罗曼摇了摇头。虽说依靠乔希的能力理论上可以消除他的护甲，但需要与对方直接解除，战斗中很难避免误伤他。

  “你的父亲难道没告诉你们，我们在做的事吗？”市长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但这和乔希没有关系！”罗曼咬牙切齿。

  “……”市长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好吧——好吧，那你就把你的好朋友带走吧。”说着站到了一边。

  乔希有点奇怪，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但来不及多想，罗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经过市长身边时，他却听到市长突然说道：“记得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罗曼拉着乔希一路狂奔，直到坐上了罗曼的车，乔希这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呼哧，呼哧……那个，罗曼，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找到……”

  “父亲让我来这里找你。”罗曼一边开车一边说。

  “你父亲？”乔希终于顺过气来，“你父亲是怎么知道……”

  “……”罗曼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还记得刚才市长说的，‘我们在做的事’吗？”

  “所以说……你是财政大臣的儿子？你们在找预言中的那位SS级能力者？为什么？”听完罗曼的讲述，乔希有些惊讶。

  “是的。因为根据预言家的预测，那位唯一的SS级能力者的能力，会对整个世界的能力者体系造成极大的冲击……如果让守旧派，也就是人类派掌握他的话，革新派，也就是兽人派在赫利俄斯联邦将再无立足之处……”

  守旧派革新派什么的，他记得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妈妈好像提起过？“有这么严重吗？人类很仇视兽人吗？”

  “是的……因为本市的市长是革新派也是兽人，所以你可能意识不到——其实在很多地方，兽人都在被当作恶魔的造物，尽管力量强大却仍然遭受迫害和驱逐……”

  “但即使如此，人类也不可能从来没当权过吧，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就担心了？”

  “这不一样，因为那个SS级能力者——他很可怕。他可以直接控制能力本身，能给无能力者赋予超能力，或者剥夺能力者的能力——之前人类当权的时候对兽人没有威胁，是因为能力的存在。如果守旧派得到他，借此剥夺所有兽人的能力，那么兽人就会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原来如此……所以之前市长是怀疑我就是那个人吗？”

  “没错。但我们都清楚，尽管你的能力很罕见，但你不是那个人——所以他不应该随意拘禁你。”

  “对哦，差点忘记说了，这次谢谢你救我出来。”乔希笑了笑，对这位高大威猛的狮兽人学长竟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好感。

  “没、没关系啦，是、是我应该做的……”罗曼突然结巴起来，尾巴也绷直了。察觉到情况不对的乔希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如果你们找到那个SS级能力者的话，会怎么办啊？”

  可能是车窗没有关好，一阵寒风吹了进来，乔希突然打了个寒战。罗曼顿了顿，缓缓开口：

  “……杀死他。”

  终于回到学校的乔希在见到艾维的第一面后就被他紧紧抱住了，“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整天都没回来……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乔希连忙安慰道，“那个……是市长找我，我没事啦，别担心……”

  “那就好！”艾维狠狠拍了拍乔希的屁股，“再有下次我打烂你的屁股！”

  “幼稚鬼……”乔希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市长找你是为了什么事？你的能力暴露了？”平静下来后，松开乔希，艾维有些疑惑。

  “……是的。”说到这事，乔希的表情有些不快，“不过其实我也该想到的，毕竟之前运动会的事闹得太大了。然后他们就在我身上做各种研究——不过没什么影响。然后罗曼学长把我救了出来，但关于市长带走我的目的，有些奇怪。”

  “什么目的？”

  “他们好像怀疑我是什么SS级能力者——不过当然不可能了，他们对我又做了一次鉴定，我的能力等级确实是无能力者。”

  “这样啊——等等……如果你是无能力者的话，那你的‘能力消除’……”

  “这个我也不清楚，”乔希摊了摊手，“或许是……什么神秘的祝福也说不定呢。”

  “……真的会有‘祝福’这种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