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涛汹涌、风暴席卷的汪洋海面上,仅存有一片孤零零的大陆,顽强地承载着兽人们最后的希望——亚利希德,万千生灵扎根其上,憧憬着四周肆虐的风暴有朝一日能透出几缕明光。然而千秋万代悄然逝去,风暴不见停息,仅有痛苦和绝望于暗流中蔓延,思想和心念在风云里异变,唯有千年以前世界遭受的毁灭性打击尚且激励着兽人们,再残破的,也是未来。
纵使物质与精神的世界愈发崩坏,哪怕爱和美如同残梦幻影一般,转瞬即逝,亦或支离破碎。但请相信,希望的种子终会在绝望中破土,所有的痛苦与罪孽都会化作养料,只有凋零的花,才会孕育出饱满的果实。
又是一年异常漫长的冬季,铺满田垄的作物却几乎颗粒无收,各国的粮食储备也渐渐告急。整日呼啸的寒风下,兽人们只得躲在小小的庇护所里,互相依偎着,祈祷这已经持续5个月的冬季能够早日结束。
当然,饶是寒风凛冽,刺骨生疼,城市还要运转,生活也需资金,大街小巷中依旧穿行着众多包裹严实的兽人,有的是在为生计苦苦奔波辛劳;也有的抗着严寒,却在商量些不可见人的勾当;又或是,还有那么极少数的一部分兽人,他们,在与死亡拼命赛跑。
罗苏黑三角地区,世界上最臭名昭著的灰黑色产业地带之一。莱希里斯河从中穿过,河的左边是罗德里克边境上近乎荒废的老城区,右侧则是苏诺尔曾经遭受轰炸的废城遗址,与下游摩诃若迪地下城数个出口的其中之一接壤,构成了一众黑恶势力趋之若鹜再又盘踞扎根的巢穴。
曾经,三边政府热衷于争夺资源,导致这一带枪火战乱不断,而在利益汲取殆尽之后,这里便成为三国都不愿浪费人手去蹚的一片浑水。管理者视若无睹,任由来自亚利希德各地的众多党羽帮派于此滋生蔓延,如果说外城稀稀疏疏的居住者还能传出些许烟火气息,那么内城俨然如同一片死地,寂静无声,看似风平浪静,却隐匿着不知道多少双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缤纷的雪花乘着疾风掠过千家万户,本就人迹稀少的内外城因此更显出几分死寂。在这日复一日的风雪肆虐中,时间仿佛也不再流逝,而万物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时,几道突兀的奔跑声,猛地打破了这份和谐已久的宁静。
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地带,忽地出现一只约莫20来岁,额头上若隐若现一块蓝色花纹的棕红色哈士奇,他此刻正拼命地向外城奔跑着,在雪地上踏下一道道深痕。
哈士奇全身上下毛发不算浓密,却只穿着一条破旧的黑色长裤,以及一件单薄的衬衣,就连踩着的鞋子也尽是破洞,早已打满补丁。难以想象,仅凭着两件夏季的衣装,却身处这一年之中最容易冻伤的时间段,这只哈士奇该如何撑过零下十几度的寒冬?更何况,他的衣物上除去五颜六色的缝补布料,到处都是的破洞线头,就只剩下了早已干涸的浊白斑块,和浸染衣服又凝结起来的汗液冰碴。
哈士奇依旧在跑着,同时还在大喘粗气,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就好像随时可能会倒地不起……然而,即便是累成这样,哈士奇也丝毫不敢放慢脚步,他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让暴露在空气中的面颊赤红如鲜血,但在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下又显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而在哈士奇的身后,是三只穷追不舍的灰狼兽人,均穿着御寒的鹅绒衣装,表情分外狰狞。
衣服重量的不同换来的是速度上的差距,哈士奇一开始还可以缓慢地拉开与狼兽之间的距离,寻求甩掉对方的机会。可渐渐地,随着他体力的消耗和体温的下降,原本的优势很快便被追平,而他的动作也愈发迟缓,仿佛脚爪上依旧锁着那副沉重的镣铐。拼尽全力拉开的距离被轻松追上着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哈士奇的心态难免也受到影响,终于,他一个踉跄,失去重心,摔倒在外城的某条巷道里。
【好冷……该死,要是有机会多吃一点东西,体力也不至于完全跟不上!】
忍住四肢传来的剧痛,哈士奇咬牙站起身,还欲奔逃,但那三只狼兽已经追了上来,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
“哎呦我操,可算是追上了,他妈的累死老子了,小贱狗真能跑啊。”
“你们两个别抱怨了,赶紧把这家伙打晕带回去,要是真给他跑掉了,老大会把我们皮扒下来的。”
“别那么正经嘛,这不是追上了嘛,急什么。”
话虽这么说,气喘吁吁的三只狼也并没有大意,慢慢地将哈士奇逼到巷子的角落,摩拳擦掌,似乎要把一路追来的怨气尽数发泄到他的身上。而哈士奇仅仅是用左爪扶住右侧擦伤的小臂,把右爪埋在裤兜,背靠墙喘着粗气,努力保持着警惕。
哈士奇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但他并没有生出丝毫害怕的情绪,唯有……寒冷。浑身上下几乎失去知觉,行动无比僵硬,就连呼气时吐出的那团白雾,所携带的温暖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不少雪花随风飘进他的眼里,衬着他目光中如冰的冷冽,如火的愤怒。
【他们地位低,出来得急,丝毫没带武器……那就还有机会……】
哈士奇的动作迟钝,头脑却异常冷静,扫视四周,他观察着,盘算着,右爪默默攥住了裤兜……他原本是摩诃若迪地下城一个名为“风暴”的组织里的奴隶,毫无人身自由,整日不是在干着些脏活累活,就是无可奈何地被逼着侍奉其他兽人,要么还得被关在牢房里遭受折磨和虐待。说到底,他的一切压根不属于自己,供人玩乐,受人取笑,满身伤痕,还得憋屈咬牙陪笑脸——这样的生活,哈士奇几近麻木,但究竟是何时开始的?他脑海里面的记忆已经要模糊不清了。
逃出来之前,哈士奇身边还有一群同样遭受非人待遇的奴隶,他们皆是双目无神,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人会对他们产生哪怕一丝怜悯,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哈士奇眼中还存在着希望的底色。
数载光阴过去,哈士奇见证过无数贱奴的轻死,见证过组织内的政权交接变化。从始至终没有放弃过等待逃跑的机会,即便身体可能已经崩坏到无法支撑逃跑的负荷——就是这样一个可能随时会湮灭的信念,支撑着哈士奇扛过日复一日的痛苦与怒火,心智也随之慢慢成熟。
当然,逃跑的念头一旦被发现,或是被抓回去,后果都显而易见,所以哈士奇这一等,就是十一年。直到最近——“风暴”与另一个组织“暗潮”血拼后元气大伤。
由于总部领导人和各分部部长聚集在总部最深处的会议室商讨相关事宜,大部分人手都被安排去防范外敌的袭击或是间谍的入侵,相对的,“风暴”最近在内部对奴隶区的管控便缓和不少,对大部分兽奴来说,这是他们几年来难能可贵的闲暇时间,而哈士奇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毅然做出决定。几分钟后,他仓惶地从总部的暗门冲出。
终于重见天日,哈士奇还没来得及庆幸上几秒,或是喘上几口气,身后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回头,他便看见三只着急追来的狼兽——所幸,他们只是组织里面最低级的下属,甚至没有配备武器。或许在他们眼中,三只强壮的狼哪怕没有装备,也可以轻松地拿下一只饱受折磨的虚弱奴狗吧?
就这样,哈士奇从摩诃若迪的边界跑出,一只逃到罗德里克境内,却还是没能甩掉那三只狗皮膏药一样的狼,倒是敌人被他反常的续航能力跑得有些怀疑狼生。就这么你追我逃,直到哈士奇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也就是,现在。
“一个可有可无的奴隶,对你们这样的家伙,就这么重要?”
“笑话,你的命值几个钱啊?就算是死在半路上那我们也屁事没有,啧啧啧,真是可惜,你就算想死,我们也得把全尸带回去。”
“对一个组织的实力和名声来说,但凡逃走一个奴隶,都是莫大的污点。所以,你还是乖乖回去认罪吧,免得多受些皮肉之苦。”
狼兽佯作惋惜地说道,试图哄骗哈士奇乖乖从命,但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分外明显,对于一只整整经历了十年在他人的眼色下摸爬滚打生活的奴隶而言,未免太过虚伪。
“呵呵,回去也是死,我虽然身体不太行,但智商还没那么低。”
“唉,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呢?”
“无妨,大不了把他打趴下,或者……不知道这两位兄弟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和这只贱狗多玩上一会?嘿嘿……”
为首的狼人猥琐地笑出声,是哈士奇在无数兽人脸上都见到过的那种精虫上脑、淫荡无比的笑。深感恶心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他的机会送上门来了。至于佯装惶恐、屈辱和不甘,这些年里哈士奇早已烂熟于心。
“你……你想要干什么!别,别过来!”
“诶,这可不厚道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本来待在暖和的屋子里面摸鱼摸得好好的,结果就为了把你给抓回去,才追到这儿受寒。你说,难道就不应该给我们一点‘补偿’吗?”
“滚开!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很好,都上钩了,得找个好时机……】
“怎么,换成我们就不行了?没事,老子不介意先把你打个半死,能让我们爽一爽那是你的荣幸!哈哈哈……”
迎着哈士奇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的神色,三只狼兽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像他们这种复杂负责组织最底层工作的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在奴隶身上寻找优越感。于是,那只首当其冲的灰狼兴致勃勃地掏出他胯下那根不知道多久没清洗过的肥屌,色眯眯地朝哈士奇走去。
“妈的,冷死了,希望你臭的嘴里面够暖和,我们能玩上好一阵子呢。”
“大哥你搞快点,我们俩还在等你发挥呢。”
三言两语间,狼兽似乎已经认定哈士奇会放弃抵抗,听话地侍奉他们,便如同瓜分田地一样商量着取乐的玩法,同时将哈士奇团团围住。而对方也确实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认命般低垂着头,左爪依旧还扶着那只埋在裤兜里的右爪,默默走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真麻烦,这三个家伙从上到下包裹得好他妈严实,不好一击毙命啊……拖的这几分钟体力也没恢复多少,看来只能赌一把了。反正,我这贱命一条,也没人在意,大不了死了就死了……】
低着头的哈士奇避开狼兽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他看着逐渐贴近自己面部的那根黑红腥臭的狼鸡巴,熟悉的恶心气味催动着哈士奇身体里仅剩的血性和力量,一抬头,正好撞上对方欲望高涨的眼神。
【想让本大爷认命,做梦去吧!】
哈士奇用力地捏紧了裤兜中的右爪——鲜血淋漓,刀痕密布。而在他爪心之中,是他逃跑时趁乱偷出的一把印有“风暴”logo的蝴蝶刀。
“喂,贱狗,发什么呆?搞快一点啊,老子告诉你,要是敢拖延时……”
不耐烦的灰狼兽人话还未尽,他原本色欲浓重的双眼就惊恐万分地瞪大开来,露出了眼眸中满溢的不可思议。猛地凸起的眼珠几乎要冲出眼眶,难捱的剧痛更是让狼兽的神经中枢瞬间爆炸,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哈士奇,张开嘴巴,却只能在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后,重重倒地——他的咽喉处此时赫然多出一个红得发黑的血洞,滚烫的鲜血如同不要钱一般向外喷洒。可即使灰狼的四肢再也抬不起来,他胯下那根充血的肥肉却也丝毫没有意识到主人的猝死。
【nice,顺利解决一个,还剩下……两个。】
狼兽已然再起不能,而哈士奇却还保持在发动突袭时的姿势,原本静默的心脏也在此刻开始不断地剧烈跳动,连带着他的四肢百骸一同沸腾起来。喷溅而出的灼热鲜血将他的身体沾染大半,哈士奇情不自禁地享受起这难得的温暖,任凭浓烈的血腥味牵动他压抑许久的精神,肆意地将一切都变得更加燥热。
这一切的突变自发生到现在也就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另外两只狼兽也终于从难以置信中清醒了过来,神情转而变得怒不可遏,狠狠地亮出獠牙,摆出攻击的架势。
“你他妈的,竟然敢动手,给老子偿命!”
“小心点,这崽种有把刀,怪不得爪子一直放在裤兜里!”
“说对了一半……毕竟疼痛可以让兽保持清醒,不是吗?呵呵,别躲啊,你们两只兽二打一竟然还这么畏畏缩缩的,笑死。”
闻声,哈士奇回过头,将视线落在剩下的两只狼兽身上,正巧迎上对方充满怨毒愤怒的表情,而看见他们明明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却还是下意识地在后退闪躲,哈士奇戏谑一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果然,只要能够先撂倒一只,另外两个贪生怕死的也会怯战,这样我的胜算就多了不少……虽然身体快扛不住了,但,我不要输!】
哈士奇知道,按他现在的处境,失血过多而亡也仅仅是时间问题,即使在昏迷之前侥幸杀死对方,恐怕也会彻底地沉睡在这片大雪中吧。但他做奴隶十几年走来,何时害怕过解脱一词?只是无比地恨,没能亲手报仇,没能手刃那只白猫……所以,哪怕是死,他也绝对不会再屈服了,他势必要让“风暴”付出代价!
【还是好冷……四肢已经没知觉了,得速战速决。】
灰狼当然看得出来哈士奇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原本想着拖时间耗死对方,却未曾料到对方用着根本不顾自身死活的两败俱伤式打法。多年来的侍奉生活,既折磨着他,也锻炼着他。无奈,三兽扭打在一起,厮杀血拼……
“这么晚了,这里应该没人吧?这里的街道都阴森森的,跟黄泉路似的,下次再也不跟他打赌了……”
黑三角地区,自诞生起就一直是兽人们谈之色变的毒瘤区域,哪怕只是外城部分,也足够兽兽们闻风丧胆,不敢接近。然而,在今天,就在这如此漆黑寒冷的雪夜,竟有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在外城区隐隐约约地回荡起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芒,方才能够看清楚声音的源头——一只与众不同的蓝紫色犬兽,他的额头两侧罕见地长着角,尾根处也反常地覆盖有一层鳞片。
犬兽名为兮诺,19岁,家乡在亚夏,而此时正以交流生的身份就读于罗德里克的一所联合大学。他的家境还算不错,能支付他每年留学所产生的一笔不菲的花销,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嘛……
三天前,兮诺所在的教室内,他和几个同学正坐在桌子上聊得热火朝天——关于一个刚鼓起勇气去表白的同学。
“诶,你们说,那臭小子表白能不能成功啊。”
“应该可以吧,好歹他们两个也都认识那么久了,关系也挺好的。”
“包失败的呀老弟,对方可是钢铁直男,咋可能同意?‘直男劫’懂不懂,经历几次就好了。”
“你就不能盼人家点好的吗,万一他能打动对方呢?”
“这叫理性分析,OK?不信的话,我们来赌一赌。”
兮诺和另一只龙兽的争论声越来越响亮,渐渐地吸引来了教室里大部分的目光,众人将二兽团团围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而兮诺见状,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话题往下接。
“赌注?”
“就赌……去黑三角那边转一圈,进入外城就算,敢不敢赌?”
“卧槽,玩这么大?敢去那走一圈怕是器官都得少上几个吧。”
兮诺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一旁围观吃瓜的同学就已经发出了惊呼,纷纷表示赌不起。见到一众兽兽满脸的怂样,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上的龙兽不屑地笑出几声,懒洋洋地解释道:
“切,危言耸听,一天天地就知道自己吓自己。虽然那里确实都是些黑帮、杀手啥的离谱玩意,但平日里大多都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井水不犯河水。”
龙兽说到这里,发现周围的同学还是一脸担忧怀疑的神情,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服力还不太够,于是又补充道:
“再说外城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危险啊,明明还有兽生活在那一片的。是有些风险没错,但你们男子汉大丈夫的,这也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区区一个赌注而已,玩上性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何必呢?”
“嘁,都是胆小鬼。这样吧,你要是输了,就去那里走一趟;我要是输了,我包你一个月的伙。另外,我在黑三角那边有个朋友,势力中规中矩,但保护你肯定是绰绰有余。”
“当真?咋没听你提过。”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提个锤子,反正遇到危险,报他的名字,保你平安无事。怎么样,兮诺,赌吗?”
至于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此时此刻,兮诺正独自穿行在寒风刺骨的街道,时不时埋怨几句,同时也趁着这少有的机会观察着四周。平日里,这片黑三角地区的危险性和混乱度一直众说纷纭,传来传去,就渐渐地带上了神秘的色彩。现在好不容易壮着胆子走一趟,正好借机探索一番。
然而,一路走来,兮诺只发现这里的一切其实和谣言里那些骇人离谱的内容根本就沾不上边。至少外城如此,依旧是一片风平(可能不是很平)浪静。
【不就是一片兽人稀少的旧城镇嘛,根本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尸横遍野,血气冲天的景象,结果全是自己吓自己,还越传越玄乎了。】
【草,甚至还有24小时成人用品店,黑三角的兽人还真是……富有情趣啊。】
兮诺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继续沿着边缘行走,耳边回响着大雪飘落时“簌簌”的声音,而劲风刮得耳廓生疼。忽然,在路过一条小巷时,兮诺隐隐约约听见几声闷响似乎从中传出,像是重物落在雪上时沉闷的声音。
兮诺本能地朝巷内走了几步,试探着冒头扫视情况。本是层云下漆黑一片的街道,皎洁的月光此刻却透过云隙恰如其分地洒下,照亮了他此生再难忘却的画面。
三只灰黑色的狼兽,僵硬地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的毛发和厚实的衣物被大片大片地染成暗红色,凝固的血块反射出赤红的辉光,而他们遍布刀痕的面颊上貌似还保留着死亡前一刻的惶恐,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极其可怖的事物。至于在满天分不清是散落的鹅绒还是雪花的白芒中,一只突兀的棕红色哈士奇静默地仰头看着天空,脚爪践踏在灰狼的尸体上——壮烈,惊心,这是兮诺的第一反应,而哈士奇的侧颜也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脑海,促使他继续打量对方。
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哈士奇的身体也如倒地不起的狼兽一般,满是细长的爪痕,还多出许多紫红色的淤青,和渗血的黑痂。单薄的衣装盖不住他浑身血迹,伤口撕裂的右爪还握着把断裂的蝴蝶刀,依旧闪着银光的刀刃尚在滴血,而另一只血肉模糊的爪子只能依稀看出原本的洁白毛色,还在捂着淌血的腹部。再一看,兮诺猛地发觉,哈士奇的身体正在无法控制地晃荡颤抖,摇摇欲坠,却还顽强着屹立不倒。
巷口忽然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意识尚存的哈士奇本能地朝外瞥去,注意到那边站立着的一只面露震惊,紧张和担忧的犬兽,而且似乎还……长着角?可能是眼花了吧,毕竟自己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思考了,现在的硬撑也只不过是强行撑开这涌动着血丝和泪花的双眼,拼命保持着清醒。
转过身,哈士奇便朝着犬兽的方向迈开步子,然而,仅仅只是踏出第一步,他就只觉得大脑中仿佛有无数道惊雷炸响,带来一阵难捱的头晕目眩。与此同时,耳边也响起犬兽试探的声音。
“你……还好吗?”
“不用你管……滚开……不想死就快……”
沙哑的嗓音自哈士奇嘴里传出,空气中弥散的浓重血腥味也倒灌入口腔,他的身体终于是到了极限,好似紧绷的系统一触即溃,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层层倒塌。哪怕是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哈士奇也依旧感受不到痛楚,只觉得有着无尽的寒冷,从内心向四肢扩散。
昏迷之际,哈士奇艰难地抬起头,隐隐约约看见那道蓝紫色的犬兽身影动了起来,紧接着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明明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这么死了……仇也还没报,真不甘心啊……】
次日,午时,位于摩诃若迪地下城众多出口之一附近的“风暴”组织总部,于其最深层的会议室中,十来只五大三粗的健壮兽人正围绕一张会议桌坐着,神色毕恭毕敬。他们的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疤痕,那是血战的印记,而面目大多凶神恶煞,此时却少见地夹杂着恐惧的情绪——源自那只坐在最高席位上的白猫兽人。
明明身形娇小的白猫此刻还在毫不留情地数落着他们,这群彪悍的兽人却没有一只敢出声辩驳——没人敢招惹正在气头上的老大,除非想找死。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给老子听清楚了,手底下的人,不管什么原因,都必须严加看管!加大每天的任务量,要是想来这养老,通通把腿砍了,再赶出去让别人伺候!”
“我们确实比不过那些无法无天的大势力,但好歹也扎根十多年了,很多人的父母曾经就是为组织牺牲的,再怎么说也不能毁在我们手里。最近是不太平,你们压力也不比我小,但还是得把神经都绷紧点,别再出前阵子那样的乱子,明白吗?”
“后面一段时间,把人手多派出去点,拉人入伙也好,抓奴隶也好,反正烧杀抢掠随你们的便!总之,尽快把之前的损失补回来,不然再来两三次暴乱,就都他妈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白猫说罢,用力一锤桌子,震得不少水杯的水都洒了出来。他喘着粗气将会议室扫视一圈,也没有兽敢试着跟他对视,才稍微收住怒火。一口饮尽面前的冰水,白猫顺手接过手下刚递上来的报告,然而,只是粗略地扫过一眼后,他稍缓和的眼神就又蓦地阴翳下来,沉声说道:
“另外,看好你们分部的奴隶,对一个组织来说,要是让奴隶轻松逃走,那就是绝对的耻辱,是无能的表现!就这样,散会!竹枫,你留一下。”
闻言,会议室内的一众兽人仿佛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起身离开,而被点名的橙蓝色狼兽错愕地停留在原地,丝毫不敢表现出恐惧,但再怎么遮掩,也藏不住那对碧绿的眼眸里满载的忐忑。
感受到白猫投来的不解目光,竹枫激得浑身一颤,赶紧走到对方面前。望着白猫熟悉的脸上依旧陌生的表情,竹枫内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感慨。
眼前的白猫兽人名为暴风华航,同时也是“风暴”组织目前的一把手,手段丰富,残忍无情,就连组织里的兽人大多也闻风丧胆,仿佛对方就是悬在自己头顶,时刻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然而,现在无比威风,气势汹汹的白猫青年,在竹枫十几年前早已模糊的记忆里,尚且不是这副强势的模样。
那时的暴风华航,还只是一只跟在父亲身后面无表情的青涩少年。
两兽的父亲曾是老相识。当时,组织头头的位置还轮不到乳臭未干的暴风华航来坐,而他的父亲同样是一位成熟的领导者。竹枫的父亲则是时任一个分部的部长职位——就像现在一样。得益于父辈间的关系,少年时期的二兽还算熟络——竹枫自然是跟在父亲身边学习和锻炼,而暴风华航的父亲为了避免儿子被迫卷入太多麻烦中,便也将他安排到了竹枫父亲的身边。
这段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不是因为四年前组织内发生的那场变故,暴风华航恐怕也不至于成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当时太过混乱,竹枫不得不被父亲安置在其他地方,这也导致他丝毫不了解那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只是清楚地记得,在动荡过后,他再次见到暴风华航时,对方已经俨然成了一只不苟言笑的成熟猫兽,身后还站着数不尽的任他指挥的手下。竹枫本想笑着打个招呼,但那副场景,他真的怎么也开不了口,而对方面对自己谈话时的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正经,记忆中的一切便随着对方的转变彻底封存。
至少,竹枫很庆幸,他们之间的友情并没有因此消散,要不然两年前暴风华航也就不会找到自己,还希望自己能来帮他管理一个分部了。
“找我来?!为什么?暴风,你知道我一直都很优柔寡断的……帮不了你什么……”
【竟然会找我,差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跟暴风聊天了。可管理方面上的事情,我真的一点都不合适啊……】
“没事,这样就好,相信自己。再说,我也从来没有要求让你像我一样裁决事物啊。”
“那好吧,我就试一试。要是我不称职,你可千万不要念旧情啊……”
咳咳,扯远了。回到现在,会议室内仅剩下暴风华航和竹枫两兽,仿佛又重现了过去他们一起偷偷溜去摸鱼的场景。见状,白猫收起凌厉的气场,一红一蓝的异色眼眸在手下离开后便卸去了其中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少许的放松。他拉着小狼在一旁坐下,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刚才训人时那么冷漠无情了。
“竹枫,你记不记得一只叫瑞亚的哈士奇?”
“瑞亚?好陌生的名字,没什么印象啊……怎么了吗?”
“他啊,一个奴隶,侥幸逃走的奴隶。在这里应该待了有……十一年吧?当时和我们还在一个分部来着,后来又被分配到总部,昨天趁人手不足的时候跑了。”
暴风华航的话久违地唤起了竹枫尘封多年的记忆,一道瘦弱、年轻的棕红色哈士奇的身影随之在脑海中呈现。不过过去记忆里的那个瑞亚,分明是一只麻木笨拙的犬兽,行为迟钝,伤痕累累,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逃走的样子。
“是他?!十一年过去了,竟然还活着?等等,所以你刚才说的看好奴隶就是指这个啊……怎么会逃掉的,没派人去追吗?”
“怎么没派?三只狼,倒也算不上是组织里的战力,但好歹发育正常,身体强壮。”
“啊?那怎么会没追到的,按理说他跑不了多远就该体力耗尽才对。”
“不是没追到,是没打过。今天上午,在罗德里克边境那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都完全被雪给埋了,幸好有定位器。”
“什么?!这怎么可能?一只又虚弱又疲惫的犬兽,能反杀三只健康的狼兽?他凭什么!”
“他们在现场找到一块断裂的刀片,瑞亚应该有武器。另外,我怀疑他是个觉醒者。”
闻言,竹枫眼里的讶异神色更浓郁了,还夹杂着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但暴风华航早就已经让手下做过调查,光是在后勤部刚才发来的分析报告里,就至少有5处不合常理。而当众多的可疑之处汇集到一起后,再做观察,便能清楚地意识到问题所在——与瑞亚同一批次来的奴隶中,死的死,残的残,再不然就是精神失常。
“风暴”里的奴隶基数不算小,但像瑞亚这样能够保持较为正常的生命体征,没日没夜地为组织干活,而且一干,就是十一年的,却只有这么一个。更关键的一个疑点是,即使他饱受摧残这么久,常年遍体鳞伤,却始终没有出现大的病重,恢复能力和体能都优于常兽……
“看起来,他是觉醒者的概率很高啊,竟然一直没发现……暴风,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去罗德里克一趟,帮我看看在周边城区能不能发现他的蛛丝马迹。那家伙是从亚夏卖过来的,在这无亲无故,而且伤得应该不轻,肯定跑不远。”
“哇,一点线索都没有,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啊。”
“没办法……无论是以一个逃跑奴隶的身份,还是以觉醒者的身份,都不能让他离开这里。基地奴隶太多,换其他人恐怕对随便一只不起眼的哈士奇印象不深,你以前见过他,是最好的人选了。”
闻言,竹枫的神色并不意外,比起在分部里焦头烂额地处理麻烦事,他还巴不得把工作扔给其他部下,自己去执行(享受)外派任务,而且还不用三天两头开会——毕竟会议上与暴风华航的交流可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虽然说也需要每天向对方报告行程,但至少还能趁机像以前那样私下聊聊天,尽管机会少之又少,但好在他们依旧是朋友,虽然已经和过去大相径庭。
不过,瑞亚的情况也确实格外棘手。本来就没有任何能找到他的线索,最多说能确定一个他可能会在的大致范围。更何况他还极有可能是个觉醒者,但凡给对方一点恢复的时间,再要打的话,竹枫就更没有什么底气了。
“没问题,只是,如果他真的是觉醒者的话,我可能不太好处理啊。”
“放心,不用你抓住他,找到位置就行,到时候我自然会安排人去处理。当然,要是能逼他自己回来更好,在罗德里克动手的话,总归是没有这里方便。”
“我明白,那我先去安排一下分部那边的事,离开之前先把工作交接了……对了暴风,你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犯不着担心我,我命可硬着呢。不过确实有些影响,可能还得再静养两个月才能恢复,虽然现在的局势静养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就算是有伤,那也没几个兽是我的对手。”
“也对,再觉醒又不是大白菜,怎么可能天天遇到砸场子的,而且我们基地也没那么好找。”
竹枫附和道,显然对总部的隐蔽性和暴风华航的实力很是自信,仍旧婆婆妈妈地叮嘱几句,再笑了笑,便也离开了会议室。算不上大的会议室里,仅剩下白猫站在原地,暴风华航皱着眉头扫视着空无一兽的房间,白猫的左眼忽地涌出一丝血珠,在白皙的脸上显得尤其突兀,但他似乎并不惊讶,面无表情地便将血迹尽数抹去……
在帕提斯洋与亚夏相接地界的悬崖峭壁周边,一辆满载乘客的公交车正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徐徐前行,无边无际的天际下,是喧闹热情的一车少年少女。一只棕红色的哈士奇,静静地用一只爪子倚着窗沿,看着窗外流淌的风景,若有所思。
【时间过得真快啊,过去的好多事在记忆里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但也有那么几件事,完全忘不掉呢。】
瑞亚的嘴角微微上扬,明亮的红色眼眸中倒映着一闪而过的各色美景……等等,一闪而过?
【不对劲……车速怎么越来越快了……】
瑞亚内心隐隐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却又找不到问题所在,怀揣着不安,目不转睛地向窗外看去。渐渐地,海天连成一线,掠过车体的树与鸟也只留下道道残影,他猛地一回头,却惊恐地发现原本喧闹的车厢中,此时仅剩一片寂静,所有的兽保持着交流的姿势,纹丝不动,仿佛车内的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回事?喂?喂!你们怎么了?”
无人应答,但公交车仍在行驶,仿佛前路根本没有尽头。内心中恐惧油然而生,瑞亚离开座位,准备拦住司机,却在起身的一瞬间,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压力——本来形同雕塑的一车乘客,同时将头转向哈士奇,没有表情,而无神的眼睛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映着瑞亚自己的模样——赫然是二十多的青年时期,可他明明才十四岁啊。
“草,这他妈什么情况?!你们中邪了?”
强忍着这诡异的瘆人感,瑞亚走到司机身后,还未说话,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而背后的视线也化作万千利剑般,刺得他疼痛难耐。哈士奇只得用力扒住栏杆支撑身体,朝司机白色的侧脸伸出爪子……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司机瞬间回头,呈现在瑞亚眼前的,是一只面无表情的白猫,可明明头已经转过,但对方的身体却依旧正对前方,绝不可能的180度转幅,更加说明此时的情况早已脱离常规。
瑞亚很清楚,他从来没有见过白猫,可那模样,那声音却莫名地熟悉,就好像他曾经跟对方有过很深的交集,瑞亚甚至能在自己的内心中感到一股无来由的极端愤怒的情绪。
可待到白猫话音落下,红蓝双眸与自己对视的时候,瑞亚痛苦地摁住了太阳穴——大脑疼痛欲裂,就连呼吸都成了挑战。还不等他回答,车外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瑞亚一个踉跄,再抬头时,发现公交车竟然直接撞破了公路的围栏,而山下,是碧蓝无比的海。哈士奇的身体上忽地绽开无数道血红的伤口,紧接着,一股猛烈的失重感将他彻底包裹……
“啊!呼…呼…好真实……是梦吗……”
哈士奇猛地从床上惊起,睁开惶恐尚未从中散去的双眼,却又被明晃晃的洁白灯光照得被迫眯起。瑞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无比真实的溺亡感仿佛还缠绕着四肢,让他愈发贪婪地渴求呼吸。至于身下,则是大片床单被他的汗水浸染,就连枕头也未能幸免。
“我……没死吗?现在又是在哪?”
由于长期处于地下城,瑞亚的双眼早已习惯昏暗的照明,以至于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重新适应地上的白炽灯光。良久,瑞亚才试探着睁开满溢迷茫的双眼,而随着感知一同恢复的,还有他几乎失去作用的麻木神经。顷刻间,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瑞亚久违地感觉到,他还是一只活生生的,有自我意识的兽。
瑞亚依稀记得他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按照他的估计,要么他长眠于世,要么就是苏醒后在医院被警察守着盘问。本能使然,瑞亚先扫视了一圈自己的身体——缠满的绷带下,是不知多少结痂凝血的伤口。残破的躯体慢慢修复的感觉并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折磨,无处不在的痛苦和生长的瘙痒,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耐力,但,瑞亚不讨厌这种感觉。毕竟,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真切地体会到身体几乎每一寸肌肤都在撕裂似的针扎般的痛楚了,也好久没有在温暖柔软的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嘶,好痛…不知道是谁救了我……”
瑞亚强忍着令他呲牙咧嘴的疼感,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打量四周。他正处在一间有些狭窄,略显单调的卧室,墙纸是天蓝色的,有些波浪花纹,没什么装饰。零星的几个卧具上都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大学教材,暗示着这里主人的身份,除此之外,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瑞亚又瞟了眼自己的身体,大部分区域都绑着微微泛红的绷带,只是,在浅黄色的被褥下,他隐约看见一条不属于自己的灰色内裤。
【是个学生?很陌生的气味,也不知道人去哪了……我的身上,好像有股淡淡的花香味?】
显而易见,救下自己的兽很爱干净,不仅“贴心”地帮自己洗了澡,甚至还换了一条新的内裤——被一只陌生兽人完全看光的瑞亚如此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哗啦”一声,窗帘被外面的劲风掀起,透射出室外艳阳温暖的光芒,昨夜的大雪早已停下,只不过风依旧那么凛冽,激得哈士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正巧,卧室的门外也响起逐渐放大的脚步声,一只蓝紫色的犬兽推门而入,进入到瑞亚的视野当中。
【是当时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像狗又不像狗,像龙又不像龙……居然是他救了我吗。】
视线交汇,龙犬在看见瑞亚苏醒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喜悦,但很快便变成了责备。
“诶,醒了也不要乱动啊,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你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啊。”
“才…不用你管……”
哈士奇的声音细不可闻,本就低沉的音色沙哑起来,显得他更加虚弱,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强硬。显然,即使是对方救了自己,瑞亚对这只素不相识的龙犬也依旧很难产生信任。龙犬的面孔上还略带着一些初闻世事时尚未褪去的青涩,可对方的表情越是纯粹,瑞亚就越发警惕——无论如何,永远不要用外貌去定义一只兽。他真的经历过太多太多了,见过无数兽被骗到走投无路,层出不穷的伎俩手段,连他自己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瞧见哈士奇生拉硬拽着崩坏的身体也要强行下床的模样,不明所以的兮诺不禁开始感叹对方清奇的脑回路。至于对方那副“莫挨老子”的蛮横表现,似乎也愈加激发着自己内心中一股莫名的,却分外强烈……的占有欲?兮诺走过去,迎上对方疲惫又带着提防的眼神,将他死死地摁回到床上。
“喂!你他妈要干什么,快放开老子!”
“你就是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就你现在的情况,怕是走两步就得散架吧?”
“谢谢,行了吧?快给本大爷撒手,我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
“呵呵,你现在这样子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小狗狗。”
瑞亚本就负伤,刚恢复不住的体力,自然不足以支撑他挣脱对方的钳制,而突然被一只小他六七岁的学生叫“小狗狗”,则更是让他涨红了脸,气上心头。
“你管谁叫小狗呢!等本大爷恢复过来,你最好不要后悔你说过的话,不然……”
“我等着,但至少现在的你,还不配说这话!”
兮诺的气势丝毫不逊色于哈士奇,不容置疑的语气和渐渐加大的力气,逼得对方哑口无言,同样是红色的眸色,在对撞时并不落下风。
此刻,哈士奇终于是意识到,无论是在自己记忆里,巷口处偶遇时兮诺所表现出的胆怯,还是刚才进门时话语里的温和关切,都不是兮诺完全的性格。而且,自己的身体也确实如他所言……崩得一塌糊涂。
瑞亚无可奈何地放弃抵抗,卸下力道,躺回床上,听着对方因此而流露出满意的声音。
“这才对,又不是给你找麻烦。我救下的兽,自然应该任我处置吧。”
“你!彳亍……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就为了把我关在这里?”
【这家伙怎么这么拽啊,好想揍他一顿……】
兮诺审视的目光注意到哈士奇身下的被褥明显浸润的色差,皱了皱眉,赶紧将对方安置到床干净的另一侧,又从抽屉里取出药膏,细心地往他身体上仅剩不多的裸露皮肤处涂抹,这才开始回答对方刚才的问题。
“什么叫关在这里,养伤被你说的这么难听。好歹也算是半个同族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同族?你到底是狗……还是龙?”
“不是说了吗,半个。我的母亲是哈士奇,父亲是龙,虽然确实挺少见的,但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发誓倒不用,这点我信,毕竟你的龙角可伪造不了。原因肯定不能就这么简单吧?”
瑞亚还没有单纯到相信仅凭一个品种关系就能让对方甘愿冒着风险救下自己,要么是另有原因,要么就是别有所图,不过鉴于刚才龙犬一系列细致入微的照顾行为,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偏向于前者吧。
“其实尾巴上还有鳞片来着……咳咳,当时发现你的时候,你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眼神里面全是不甘心,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你如此坚持。而且,那三只狼穿着冬装,你只有衬衣,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兽,稍微比较一下,哪怕他们当时还没死透,我也会只救你一个吧。”
“他们是……算了,不提也罢,反正知道了也没好处。就算是这样,我杀了他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双爪沾满鲜血的兽,你也愿意救?”
“可能更多看缘分和心情?要是我说,我看你一打三还能赢,觉得你很厉害,就想救你了,难道不行吗?”
“你这家伙……”
看着哈士奇被自己跳脱的话语整得一脸无语,兮诺忍俊不禁,但其实,他也确实没有撒谎。毕竟昨晚刚见到对方时,那副践踏三只狼兽的高傲姿态,实在难以忘记——再一联想到哈士奇的身体情况,兮诺就更是发自内心地折服于对方的本事,以至于他觉得对方这么厉害,不赶紧展示一下自己的气势的话,是肯定不会被对方放在眼里的。
但仍有一个原因,兮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隐瞒——哈士奇身上有些伤,不是那种短暂的打斗就能造成的,一定是经历过某种长期的虐待才会留下的“印迹”——兮诺也因此对他的身份稍有判断,但这些东西,就算说出来,也只是让气氛更僵硬吧。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来着。我叫兮诺,是个大一学生,从亚夏来这边留学的。这里是我租的房子,离我大学不算远,平时来往的人也不多,你就好好地在这里休息吧。”
听见家乡的名字,瑞亚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这十一年来,一切都杳无音信,不止是他对家人一无所知,他的家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再说,自打从“风暴”逃离之后,瑞亚决定要藏起真实的自己,如同变成一朵带刺的花,是绝对不可能拉下面子来哀求一只刚认识的兽人的,哪怕对方真的无比善良。
“我……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走?”
“别刚来就想着要走啊喂,真是的,有什么好着急的嘛。至少得过两三个月吧?反正等你身体差不多恢复正常,到时候再要走,我不拦你。”
“两三个月?!这么久啊……”
【这兮诺在打什么鬼主意,带着个要天天照顾还费钱的拖油瓶有什么好的。】
“你那伤势,两个月能好都是乐观的了。反正几个月时间也不算太长,一眨眼就过了,不是吗?再说,又不是要你来伺候我。”
“那…好吧……”
【也对,反正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占便宜,说不定还可以趁机从他身上赚点什么再走。再不济,要是暴风华航的人找上门来,还可以拿他当挡箭牌使,怎么看都不亏。权当找了个同居的室友吧,最多也就两三个月的试用期而已……】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你别又乱动,小心碰着伤口。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兮诺欣然回答,笑着起身,擦干周围洒落的药膏和两兽流出的汗水,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整齐干净的被子,为瑞亚盖上后,便准备离开去弄些吃的。开门时,龙犬忽地意识到什么,将好奇的目光又投回瑞亚身上。
面对着这只一直向自己施以好意的龙犬,瑞亚沉默几秒后,还是将呼之欲出的假名无奈地咽了下去。
“我叫……瑞亚”
【离上一次被叫真名,似乎都好久了……】
“好呢,那我们就算是认识啦。瑞亚,今后请多指教啦!”
或许是因为哈士奇的身体此时还太过虚弱,亦或是醒来后情绪持续激动的状态耗尽了本就微渺的体力,他在饱餐一顿后,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这一次的梦境里究竟有些什么,但看瑞亚略带笑意的嘴角,想必一定是个令兽心安的美梦吧……
次日清晨,兮诺早早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等到八点一到,便拎着买好的早餐,轻轻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瑞亚——起床!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你可真能睡啊。”
“我上早八——不是,你不是大学生吗?今天不用上学?”
“没办法,长冬还没结束,天气太极端,学校那边的课程安排就很少。按理说这段时间我甚至可以先回家一趟,不过还是等到转暖再说吧,时冷时热的,太耽误事了。”
“那这跟你叫老子起床有什么关系啊!本大爷难得睡个好觉……”
瑞亚话还没有说完,兮诺已经不由分说地夹起一块肠粉,塞进了他的嘴里,看着哈士奇满脸“开心”地咀嚼着嘴里的早餐,才不紧不慢地跟对方讲起道理。
“你现在可是恢复的重要期,作息什么的肯定要规律才好,而且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顿饭,你不饿得慌?”
“少管本大爷,饿肚子忍着不就好了,又不是没有挨过饿……”
“冥顽不灵啊你……都跟你说了,养伤的时候哪能像这么胡闹?选吧,自己端过去吃,还是说你想让我继续喂?”
闻言,瑞亚嘴角抽了抽,半推半就地接过兮诺爪子上还热乎着的早餐,也不好再倔着脾气和龙犬计较起床的事了。顺着对方的意愿细细品味——几口之后便毫不犹豫地狼吞虎咽起来。见状,一旁的兮诺也无奈地笑着。
“慢点吃,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而且还是特意加量的,营养管够。”
【明明就饿了嘛,还非得犟几句,这家伙不能是个傲娇吧。一口一个本大爷的,倒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搞呢。】
龙犬摇摇头,不再多想。趁着瑞亚吃早餐的时间,兮诺分别去了一趟卫生间和厨房,带回来一只热毛巾和一大杯热牛奶。紧接着,自然是在对方幽怨的眼神中,为他擦去嘴角的饭渍和一天开始时脸上的惺忪睡意,又强迫瑞亚连带着药喝完一整杯牛奶后,才略显疲惫地坐到床的边角。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不准赖床。”
“啥?凭什么!本大爷作为病人,不应该多睡会觉吗?”
“那就从床上滚起来吃了药再继续睡,没得商量,不然就把你阉了。”
瑞亚的脑袋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碰上对方正经得不行的表情,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兮诺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敢这么干。不过为了自己下半身和下半生的幸福着想,瑞亚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算了,毕竟是个小我五六岁的家伙,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倒要看看,你兮诺能坚持多久。】
“好啦,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滚啊,本大爷还没那么蠢。”
“你说了算~正好我要先去学校一趟,无聊的话就看看视频吧。正式地说个早安,回见啦~”
【话说,洗干净后样子还不赖嘛,比之前满脸血污的时候好多了。】
兮诺递过来一个平板,又打量了瑞亚几眼后,就笑着匆匆地关上门离开了。哈士奇的目光停留在无声的房门上良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赔本买卖啊,就算是我的器官,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吧……罢了,我为什么要关心他的事,反正最差也就是相互利用而已。】
但瑞亚不得不承认,兮诺在家务和照顾病员的方面,确实无比细致用心。再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哈士奇索性打开平板,开始刷视频打发时间。
刷视频总是容易让兽忘记时间的流逝,瑞亚本以为兮诺要晚上才能回来,未曾想到不到半天,那只熟悉的龙犬就抱着几个饭盒,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大学事儿挺少啊。”
【是错觉吗,总感觉他在和我对视的时候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下,搞不懂,我有什么好让他觉得轻松的……】
“我不回来……你中午吃什么?再说…还得提醒你吃药,不然你肯定…会忘。”
“我自己找点东西吃也不是做不到……伤了又不是瘫了……谢谢。”
看见对方为了给自己带饭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瑞亚也实在不太好意思再说什么风凉话,接过筷子便开始闷头干饭。同在一旁吃饭的兮诺默默瞅了眼“沉浸式”吃饭的哈士奇,最终还是选择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收好——不过等到吃完饭后,各种大小琐事接踵而至,让他下意识地把想问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了。
“等一下我先把你抱到椅子上面坐会,这床被子得换了。”
“哈?本大爷用你抱?我又不是没长腿,难道我还不能走啊?”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可能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明明又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都是我在累死累活,真是的……”
“那我上厕所也是自己去的啊!”
“我不在家时,你想怎么走我确实完全管不着,但我回家之后,这些事就都得我说了算!”
被年下抱起来可不会有什么好滋味,本就比较排斥与兽人亲密接触的瑞亚心中如此吐槽着,但一抬头就对上龙犬坚定得像是要入党的眼神,嘴角顿时一阵抽搐。知道自己无力回天的哈士奇摆烂似地躺在床上,小孩子气十足,显然不想让对方抱得太轻松。
“好了,差不多得了,我好歹是半条龙,力气还是有的。”
兮诺淡淡笑着,如愿以偿地将瑞亚抱起来……
换过被子,再监督瑞亚吃完药,兮诺又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赶去,留下一个不算太高大却格外有力的背影,印在哈士奇的脑海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瑞亚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不过是一只普通无比的兽——甚至可能连平凡都很难说上。
来历不明,身份存疑,健康状况崩坏,还有着杀兽前科的他,俨然是一个吸钱的无底洞,更是一个可能随时反刍麻烦的不定时炸弹——兮诺究竟看上了自己哪一点?要知道,对方贵为龙兽的后代,即便只是半个龙族,地位也不会低,而且能出国留学,本事肯定也不容小觑。他们有着天壤之别,他们之间,仿佛永远会隔着一道鸿沟……
这也是瑞亚最无法理解的地方,兮诺肯定比自己更清楚这些事情,为什么他却还是付出得心甘情愿?一天下来,瑞亚从未感到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别有用心,更品不出一丝恶意。
【反正不可能是看上我了,我何德何能啊?真是搞不懂他啊……这么看来,估计晚饭的时候,兮诺也会……】
带饭回来,毋庸置疑。只不过在经历一天的奔波与学习后,兮诺的脸上不可避免地呈现着一种疲态,与瑞亚的交流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寥寥数语,但他一如既往的细致与贴心,依旧无可挑剔。
“还是一样,吃完饭我给你涂外伤药,记得把桌子上要口服的药吃了。”
“嗯。你…看起来很累,要不,先去休息吧?这些小事本大爷自己来也没问题的。”
“没事,先忙完你这里再去休息。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有平板能刷刷视频也不会无聊,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吧。”
再度无言,对于还未熟络的两兽而言,几句寒暄已经是他们目前关系的极限。进展当然算不上快,但兮诺对此由衷地感到开心,虽然对方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可当他们实际相处起来,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嘛。至少可以说明,自己的付出终归是有些回报。
之后,依然是兮诺毫无芥蒂地代劳。无论是刷牙,还是洗脸,端茶倒水,直到一切都尽善尽美,直到屋里飘起一抹淡淡的草木芬芳。
“晚安啦瑞亚,明早见咯~”
翌日,依旧是早上八点整,兮诺打着哈欠,端着早餐如约而至。哈士奇的睡相多少有些一言难尽——脚爪踢开被子,棕红的尾巴耷拉在床边,脑袋压住枕头的一角摇摇欲坠,另一个枕头则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兮诺为自己刚换的枕头默哀了几秒之后,就已经完全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笑死,这睡相……跟我小时候有的一拼了。而且这家伙睡得可真沉啊。”
兮诺果断拿出手机拍下这值得收藏为黑历史的一幕,备份过后,便叫醒了瑞亚。
“啊——别管本大爷,我要睡死在床上……”
意料之中的起床气剧情,所幸兮诺的解决方法也简单粗暴——在哈士奇使力之前,并拢对方的双爪,用一只爪子擒住,然后用另一只爪子将烤好的面包怼在瑞亚嘴上。这么一来,不管是呼吸还是开口说话,都必须得先吃东西呢。就这样“愉悦”地度过了吃饭、洗漱和上药的环节,瑞亚也懒得再发牢骚,舒坦地靠着枕头,悠哉地坐在床上。
“没别的事了吧?该做的一个不落,下去吧。”
“?你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是吧?”
“那咋了?反正确实也弄完了嘛,我这是怕你累着,让你下去休息,嘻嘻。”
虽然身体上的伤口一时半会儿难以痊愈,但瑞亚的精神状态这几天显然恢复了不少,毕竟都能够中气十足地与兮诺斗斗嘴皮子了。而话音刚落,哈士奇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是他自己也绷不住先前的抽象言论呢。但紧接着,瑞亚就被爬到床上的龙犬居高临下地扣住了双爪。
“你要干……嘶,疼疼疼,快松手啊喂,很痛的啊!”
“我还没使劲呢,你这样最多也就能当个驾崩的皇帝吧?不过有件事你还真没说对,我要做的事还差一件。”
“那你直说呗,掐得死痛……有本事别趁兽之危啊!”
“谁让你实在是太欠揍了,没忍住……哈哈,开个玩笑,说正事。之前你身上的血止都止不住,才给你全身几乎都绑了镇痛止血、防止感染的绷带,现在差不多也换促进伤口恢复的药了,所以得把你身上的绷带拆掉。”
“这感情好,快拆快拆,缠着这些麻烦的带子,我身体活动起来都不方便。”
绷带下密密麻麻的伤口哪怕结痂了也依旧触目惊心,即使救下瑞亚时已经有过“一面之缘”,兮诺此时也难免有些生理不适。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明明只过了两三天时间,哈士奇身体的恢复效果却远远地超过预期,龙犬检查时着实是大吃一惊。
“我草,你身体愈合能力这么变态?不是要先用止血的药吗,怎么好得这么快的?”
“啊?原来这不是正常的恢复速度吗?”
“正常个鬼啊喂!你自愈技能还能自带满潜专三的?我半龙之体也不见得比你快啊。”
“可…可我从小到大……几乎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不应该呀,根本就不合理……等等,除非……”
【强大的恢复能力,跨物种差距以一敌三的战斗力……甚至,还是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唯一的可能性未免太让兽难以置信,却又是现在仅有的解释,兮诺将拆下的暗红色绷带扔到一边,努力平复着讶异的心情,这才继续为瑞亚涂药,同时继续求证。
“瑞亚,你有特意去学习过战斗技巧之类的吗?”
“啊?本大爷闲着没事学那些干嘛?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怎么说呢……瑞亚,你知道什么是觉醒者吗?”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没想到啊,受尽折磨的他,竟然会是个再觉醒者……】
“好像有点耳熟,但一点不了解。”
【貌似,经常听见暴风华航的手下提起觉醒者什么的,但一直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简而言之,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兽人,都是符合我们一般认知规律的,但有这么一群仿佛‘被神明选中’的兽,他们的能力会得到‘觉醒’,包括但不限于身体机能、智力或是艺术能力——”
“从来没听说过,你真没在开玩笑?”
“先别急着反驳我。这些觉醒者看起来与正常兽人无异,但他们无疑是特别的、出众的。很讽刺,对吧?一般兽人要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可能轻而易举,所谓的努力赶超天赋,终究也只是极少数啊。”
对于兮诺口中“觉醒者”的存在,瑞亚其实无比清楚,但直到现在,直到他真正了解到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时,他心中依旧无法遏制地油生出荒谬之感。一连串的问题顿时在脑海中涌现,瑞亚下意识地想开口询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倒是兮诺忽地看出来哈士奇眸里的复杂神色,不禁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最开始的反应也没比好到哪去。但我们要明白,上天本就是不公平的,甚至说,普通的龙兽其实就已经拥有着媲美初觉醒者的力量,谁都可以抱怨,可又有谁能改变?至少,觉醒者终究是百里挑一,你也能称得上是幸运儿。”
“所以,我能活到现在,所仰赖的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和身体素质,都是因为我是个觉醒者?可是,如果我从小就一直是个觉醒者,为什么我还是从来没听身边的人提起过?”
“这个说法并不严谨,事实上,我们大概是在14岁分化,15岁觉醒,如果不特意去检查的话,至少在外表上很难看出区别。另外,你应该还要再特殊一点……觉醒者分为三个阶段,分为初、再、亚三阶,越高级的觉醒者越强,以至于随便一个亚觉醒者,都有着驾驭一方势力的本事。”
“那我应该是,算哪一种啊?”
“世界上已知的亚觉醒不过寥寥啦,瑞亚,你应该是再觉醒阶。”
“这又是怎么判断的?明明都是强化自身,我也不觉得我会更厉害或者更弱一点啊。”
“你还不厉害啊?顶着巨大劣势都能一打三,我反正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其实,我以前见过一个亚觉醒者,你和他的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至于为什么不是初阶,因为……我就是初觉醒。”
兮诺苦笑着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和他自己所说的情况显然有些差别,身不由己地“被选中”,成为觉醒者,其实,并不是那么幸运。诚然,他因此拥有着优异的力量,可凡事都有代价,身为龙犬混血和觉醒者,他一直都不可避免地被视为异类中的异类,哪怕他做得多么出色,也总会遭受流言蜚语。
所以,兮诺才会不想告诉他人有关自己觉醒者身份的事,也学会了不去在乎他人的眼光和评价,至于现在为什么要告诉瑞亚真相,而不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嘛,兮诺只是单纯地不想欺骗对方罢了。
“原来你也……emmm,给我点时间消化一下吧。”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说真的,我第一次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感觉整个兽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呢。”
语毕,两兽都不再言语,兮诺是在专心致志地为哈士奇涂着药膏,而瑞亚则是独自深陷于复杂情绪的深渊,毫无反应地被动接受着对方温柔的动作。
【觉醒……怎么就跟玄幻小说一样……怪不得“风暴”里的人对暴风华航都那么自信,他…应该是亚觉醒阶段吧?一个等阶之间的实力差距真的就这么悬殊吗……而且他还有那么多手下,就凭我自己,真的可以报仇吗……】
瑞亚看着自己满是创伤的双爪,怔怔出神,心情无比复杂。他无比艰难地扛过了十一年非人生活,始终没有放弃哪怕一丝逃跑的可能性,如果说这一路上有什么强大的信念一直在支持着他苟延残喘的话,那一定就是名为“复仇”的决心。
瑞亚对设计当年那场“意外”的幕后黑手,对买下自己所有权的组织“风暴”,以及对良久以来肆无忌惮折磨虐待奴隶的无数兽人所产生的滔天恨意,从出事到如今,绝不会折损,更不会消褪——正是这股誓要报仇雪恨的信念,不断激励着他。而所有的负面能量,在这漫长的时光中,或许已难以追根溯源,最终便都汇向了“风暴”,自然也集中于现在的领导者,暴风华航。
然而,在得知觉醒者这一存在后,始终承载着瑞亚活命动力的地基第一次出现了无法遏止的动摇,随着他心绪的颤动更加晃荡——他们之间的差距好似天堑鸿沟,难以逾越。他要凭什么,才能弥补这悬殊?希望未免太过渺茫,哈士奇甚至产生了一股让面前的龙犬赶紧杀死自己的冲动。
一时间太多杂念交织混杂,萦绕在心头,令瑞亚无法自赎,呼吸困难。突然,兮诺的声音连连响起,强行拉回了哈士奇游离的思绪。
“瑞亚?瑞亚!发什么呆呢,好歹听人说话啊。”
“诶诶?呼…不好意思,走神了。怎么了?”
“你还真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呗……喏,这个,接着。”
兮诺将爪子里握着的药膏扔到瑞亚胸口,颇为无奈地解释道:
“早晚各一次,有伤口的地方就要涂彻底,不要嫌麻烦。其实你刚刚才取完绷带,理论上应该少活动,免得扯着伤口,我倒是也不介意帮你涂的,就是嘛……有的部位可能比较敏感?懂的都懂,所以还是你自己来吧~”
“自己涂就自己涂,不要加这些不必要的补充说明啊喂!”
兮诺自然是话里有话,而瑞亚闻言,原本忧郁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抄起一旁的枕头就甩向对方——当然无事发生。兮诺放下枕头,看见哈士奇正略显笨拙地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小角落”涂抹着药膏,眼中的笑意不禁更为浓郁了。
“诶,我明明只是想说清楚而已嘛。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肯定是乐意效劳的哦。”
“滚啊!给本大爷上你的学去!”
“好好,这就走,中午见~”
兮诺含着笑退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似乎是这份热闹与欢快来去得都太过迅疾,瑞亚一时间没能适应这期待已久的宁静,愣在床上,些许茫然,些许无措。
【好像,忘了要保持距离了……明明不应该有这些没必要的互动才对。】
瑞亚最初的设想是,在这段“试用期”里始终保持冷漠,控制好与兮诺相处的距离,等伤势恢复过后直接告辞,远走高飞。反正一切都是对方自愿的付出,反正自己早已不在乎那所谓的愧疚心。
然而,或许是这几天兮诺的糖衣炮弹太过猛烈,亦或是这处居所提供着不算强烈但确切温暖的安全感,使得瑞亚原本拒人千里的心防开始渐渐松懈,开始产生那久违的好感,毕竟对方似乎真的就只是在单纯地帮助自己,不求回报。
【做到这种地步,他到底图什么呢……还是再观望一段时间吧。】
这一观望啊,就是匆匆逝去的半月光阴。
就如同重复播放的录像带,在这半月里,几乎每一天,瑞亚都是听着龙犬殷切有加的晨曦问候醒来,最后又在对方轻柔的晚安声中沉沉睡去。若不是桌面上天天都摆着不会重样的饭菜,若不是满身伤痕日益愈合消失,若不是哈士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躯体正在一点点地强壮有力起来,瑞亚可能真的会把这场意料之外的邂逅,当做意识朦胧时的回光返照,当做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酣梦。
兮诺日日坚持不懈的问候,显得那么傻,却又莫名可爱,也正是这些看似没什么意义的暖言,带走了昨日旧的心绪,带来了破晓新的憧憬。只是无比幼稚的做派而已——哈士奇在心里面反复告诉自己,但他总是忍不住,因为对方“幼稚的行为”而倍感亲切。就这样,二兽各怀心思,日夜相伴,自然,他们的关系也随之有了长足的发展。
“再觉醒恢复果然很快啊,羡慕不来,估计再过半个月你就能痊愈了,换别的兽怕是还得两个多月才能好呢。”
“太好了,终于能出门走走了,再在屋子里待下去感觉我都要发霉了……”
“有点夸张了啊,还有就是,别以为好了就可以随便在外面浪了啊喂!你身上的一些旧伤还得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根治。”
“知道啦。对了,为什么你没课的时候也要去学校打饭带回来啊,我看屋子里面的锅碗瓢盆挺齐备来着,咋不自己做?”
“我不是很擅长做饭啦……你现在又是需要多补充营养的时期,自己来总归是有些不合适。”
“怕什么,能吃饱就行,我很好养活的。而且做饭嘛,就得多试试,多找找感觉。等我恢复过后,给你露一手我的厨艺,哼哼,这方面我还是很有经验的。”
“好!我等你恢复的那天。话说回来,真到了那时候,你还要像刚在我家住下时说的那样,和我认真地较量一场吗?”
“诶……别提这事啦,当时我们还不熟嘛,那个时候完全搞不清楚你帮我的意图……”
瑞亚尴尬地笑笑,对自己曾经满是孩子气的赌气行为深感羞耻。虽说在当时他的做法确实也无可厚非,但每次兮诺提起时,哈士奇还是会被顿生的羞耻感搞得面红耳赤。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和兮诺倒也算是挺合拍的……
【幼稚也会传染的吗……】
“放心好啦,真等你痊愈过后,我可就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了。对啦瑞亚,想不想出门玩会?”
【至于这么想出门嘛……也对,仔细一算,确实把他关得有点久了。】
“啊?我可以出门吗?不是说身体还没养好吗?”
“哎呀,出门逛逛而已,又不是要你打架,适当动一动对身体也有好处嘛……平常主要也是怕你一出门就剧烈运动才拦着你的。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现在的恢复情况比想象中好得多,加上我今天没课,可以全程跟着。怎么样,走不走?”
“废话!肯定要出去透透气啊!这么多天可憋死本大爷了!”
“至于嘛,真是的……等会,先别急,我还得给你找套衣服——除非你想只穿内裤出门。不过你那儿这么小,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什么玩意……等一下,给我滚啊!”
嬉皮笑脸,和气急败坏。当然,兮诺乐意在这种时候主动示弱,去享受一眼瑞亚得意洋洋的可爱表情。
天气正好,万里无云,白日的阳光铺满大地,连空气都是暖洋洋的。时隔半月才再次站在屋外呼吸新鲜空气,瑞亚贪婪地汲取着周围万物的生机,和每个大病初愈后刚离开病房的兽人如出一辙。一切所见所感,对此刻的哈士奇来说,都弥足珍贵,都值得眷恋,至于为何,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生死交界吧。
而兮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将哈士奇的爪子紧紧握着,与对方并肩而行。龙犬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原本习以为常的风景上,仿佛他也被瑞亚眼中的欢欣与好奇所感染。
【明明就只是很普通的生活场景啊,至于这么激动吗……算啦,不重要,他开心就好。】
“瑞亚,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去。”
“都行吧,你做主。毕竟我对周围一点也不了解嘛,要是有推荐的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先去人才公园玩玩吧,要是天气好的话还可以放放风筝。”
“好啊。”
对兮诺来说,正是因为身边犬兽的存在,才赋予了他早已熟知的事物新的意义,而那一直以来千篇一律的环境,也因此染上一抹诱人又鲜艳的色彩。他们走过公园,逛进集市,时不时在小吃摊前大快朵颐,又走到河畔边上看幼兽们欢声笑语……转眼间,一天的时间就随着云霞悄然流尽,瑞亚乐此不疲,兮诺同样充实无比。
瑞亚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自在过,以至于在一天的游玩后,都有些淡忘了内心耿耿于怀的仇恨。不同于往日硬生生拖动着残破的身体去干些超负荷的脏活累活,此刻的他仅仅是为自己行走,当然,亦是为了身旁那只始终死死攥住自己爪子,不肯松手的龙犬在前行。即使曾经在组织里被整日监控的窥视感似乎依旧如影随形,也不妨碍瑞亚卸下心防来珍惜当下,或许,他现在有那么一点点,幸福?
至于兮诺嘛,他今日的旅程倒是格外忙碌,一直在不厌其烦地为哈士奇介绍周围的风土人情,也因此发现了不少之前从未注意到过的小细节,自然也是乐在其中。虽然说兮诺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自从相遇开始,他在瑞亚身上,就总是能够隐隐约约地感到丝丝割裂感?
但无论是何种感受,在回到家后,都只余下连绵不断的温暖。瑞亚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令他安心的庇护所,而只要哈士奇还在这里,兮诺便会觉得踏实有加。分别洗过澡后,二兽回到卧室,一起吃着夜宵,时不时闲聊几句。
“谢谢你,兮诺,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也一样,早知道你这么想出去逛逛的话,我就是背也要把你背出去玩会嘛。”
“背我倒是大可不必……主要也是太久没有这样逛过了,很怀念这样的感受嘛。”
“瑞亚,你以前,到底是……”
“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了解倒还容易影响你心情,还是忘了吧。”
“也是……反正都过去了。那,晚安了。”
“安~”
兮诺是只聪明的兽,当然看得出来瑞亚真的极其不愿意提起自己的过去,这些天来,不管他怎么去试探,对方迅速缄口不言的结果都从未改变。兮诺索性也不再去深究,反正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谁也抢不走。
夜色愈浓,龙犬顺势起身,一如既往地收拾好垃圾,致晚安后便默默地离开了房间。而哈士奇注视着禁闭的门扉,莫名有些歉疚,好一会后才关灯钻进被窝,似乎还在喃喃着:
“都过去了么……”
就这样,兮诺开始时不时地带瑞亚出门闲逛一会,一方面可以促进伤口恢复,另一方面呢也是帮哈士奇散散心绪,更何况,他也常常沉醉于对方散步时那副满是憧憬的神色无法自拔。而龙犬对瑞亚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照顾,日复一日,从未有变。兮诺从不在言语中表露的爱,震惊着他,感动着他,当然也在潜移默化地滋润着哈士奇干枯已久的心田。至于那扇封锁十年的心门,是不是,也应该,开始松动了呢?
一晃,便又是十五天过去。
“恢复得真好啊,明天后面每隔几天再吃一些调养的药,就可以彻底痊愈了。记得要多运动,把这些天欠的锻炼补回来,毕竟一直吃药对身体终归是有副作用,是药三分毒嘛。恭喜你啦,瑞亚。”
“多亏了你这么多天的照顾才是,不然我哪能撑到现在,真的很感谢!”
“知道就好,哼哼,换作一般兽哪里可能每天这么好吃好喝地照顾你。”
兮诺得意地笑着,尾巴在背后摇得飞快,一想到对方能“出院”——虽然身上大部分旧伤还要慢慢调理,但好歹也是一个大进步嘛——他就由衷地为对方开心,而那份守在心里的感情,也因此再度躁动起来。然而,看见哈士奇兴奋地活动四肢,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时,兮诺很快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对了,瑞亚,那个……你恢复以后,是不是就要走了……”
“哈?那不然……”
瑞亚几乎是完全下意识地回答,但他话音还未落尽,原本脱口而出的话就忽地卡在了喉间。他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等到一个月的同居“试用期”过后,自己康复,再捞点好处,就趁机找个借口打发走对方,或是悄悄溜走——这些都是瑞亚在这十年以来,从那些奸诈的兽身上学来的伎俩。
一个月的时间,理应匆匆流逝,就如同白驹过隙,自己和对方根本没有机会产生太多交集,又何谈留恋?可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从始至终,兮诺一直贴心细致地陪在左右,每天都毫无怨言地接纳着自己不算好的性格……直到现在,瑞亚早已打心底地把对方视作一个朋友,熟络的,重要的,亦是无比特殊的朋友——甚至还生发出些许依赖和良久以来从未有过的信任。瑞亚发现,他真的有些,舍不得对方了。
“我…现在还不那么想走啦……但一直白吃白喝的话……”
“没关系的!你现在情况特殊嘛,等你之后有工作了,或者用别的什么来回报也不迟!”
龙犬答应得很着急,生怕一个耽搁,哈士奇就又会转变心意。不过事实证明,他显然多虑了,因为瑞亚同样也在庆幸着。
“我又不会跑,这么激动干什么……”
【真搞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呢……】
“别管!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啦,不会反悔的,急什么嘛。”
“嘿嘿……那今天想出去玩吗,我陪你!”
“其实我对周围已经挺熟的了……不过今天不是很想出门,我给你做顿饭尝尝,怎么样?”
“好!你之前说过要教我做菜的!”
想象中的大麻烦竟然就这样和平又轻松地解决了,兮诺甚至都来不及感到惊讶,就已经欣喜若狂,看得一旁的瑞亚颇为无奈。当然,哈士奇也很高兴,夹杂着少许不解——直到现在,他仍旧不觉得对方会看上自己,一无所有的他,又能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喜欢?所以瑞亚自然是无法理解兮诺一直以来的坚持,但并不影响他感受对方的心意。
一时间,小小的厨房里满溢着温暖,两只兽亲切地嬉笑,其乐融融。
不知道两兽是否发现,当他们待在一起时,时间总是会过得飞快,明明感觉一天里还没做上几件事呢,就快要到入夜时分。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前前后后洗完澡,坐在床上闲聊——这似乎已经成了二兽间难以戒除的习惯,尽管哈士奇依旧会在交谈中时常莫名其妙地暴躁起来,甚至有时还夹杂着伤人话语,但兮诺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承受着对方无来由的脾气,做一个耐心和蔼的倾听者。
“那今天就先这样啦,早点休息哦。”
“诶?兮诺——等一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就是,那个……要不之后还是你睡床吧,我知道在我生病那段时间里你一直都睡的沙发……反正我现在也好了,还是不要一直占着你的床才是。”
“笨蛋,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刚痊愈的伤员去睡沙发?告诉你哦,那沙发质感老‘好磕’了。你就老实睡着吧,外面还没回暖呢。”
“所以才更要换回来!你已经为我做了够多了!至少我希望你之后可以好好休息。”
“论规律生活,你好像还没资格说我吧?不过如果你执意要我睡床的话,我也不介意和你挤一挤。嗯哼?”
“诶?”
似乎是没想到兮诺会从这个角度切入,瑞亚一愣,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回忆顿时在记忆长河中浮现出它们狰狞的一面,熟悉的不安也随之涌上心头。
共枕,或许是很多兽人都会觉得幸福快乐,忍不住由衷期盼的时光,但对于哈士奇来说却不尽相同,尽管知道兮诺不会也不可能会冒犯自己(至少现在不会),瑞亚在“风暴”长期以来潜移默化形成的排斥心理,也绝非两三天可以消尽。
【要不,就试试看?】
一道没来由的心声突然在脑海中清脆回响,瑞亚眼前又浮现了他和对方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龙犬的所作所为,瑞亚全部看在眼里。
可能瑞亚的脾气不是很好,性格也有些差劲,偶尔还喜欢狮子大开口或者出言不逊,但哈士奇并非不明事理,他可能只是,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瑞亚绝对不是一只坏兽,倘若有谁能够真正走进他的心里,那他就一定会比任何兽对那个“谁”都好——兮诺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他始终坚信,自己投之以诚,对方终有一天会报之以心。
“可以是可以,但我事先声明,我睡相可不太好……”
“没事,我不介意的!那就,晚安啦。”
龙犬随和地笑笑,麻利地从衣柜里抱出另一床被子,自顾自地铺在床上,约莫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瞧见兮诺迅速钻进被窝,瑞亚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整理好心情,便伸出爪子关了灯。
房间“啪”的一声,陷入一片漆黑,微弱的月光之下,谁又能看清哈士奇嘴角若有若无的上扬呢?天空中忽地响起阵阵轻雨声,敲在窗户上,似急又缓,叮叮咚咚的,伴着呢喃与梦语。天地之间,亦有乌云为席,而那藏在深空中的星辰啊,是否又可以折射出兽人们纯洁无瑕的梦与愿呢?
兮诺迫不及待,但他仍在蛰伏,仍在静静地等待着那道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契机,他知道,那一天不远了……但瑞亚未曾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令他和兮诺猝不及防,也并无想象中那么美好。
事实上,无比痛苦,难以忘怀。或许,这样才更显得刻骨铭心……
等到第二天上午瑞亚起床的时候,哈士奇一旁的龙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块叠好的“豆腐”。每每看见对方在这些生活细节上精益求精的处理时,瑞亚都不得不感叹,在打理家务的方面,他真的是完全比不过留学自力更生的兮诺呀。不过在下厨方面嘛,瑞亚对于自己做的饭菜还是颇有自信的,毕竟昨天晚上对方吃得可香了呢!
穿好衣服,瑞亚朝卧室门外走去,刚一开门,便和刚洗漱完的兮诺撞了个正着。应该是刚洗过脸的缘故,龙犬的脸颊看上去比平时红上不少,但考虑到变化无常的天气,他还是关心了一嘴:
“一起睡的话顺便就喊我起床呗……诶,兮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昨天晚上着凉了吗?没问题吧?”
“这不是看你睡得正香嘛。小问题啦,我哪有那么虚,可能就是洗脸水有点冷吧。”
“没事就好,天气冷就等水多热会再洗嘛,你可别感冒了。”
“嗯呐,你也是。”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兮诺便以做早饭为借口,匆匆地进了厨房——其实是为了掩饰脸上挥之不去的红晕,以及祈祷瑞亚不会注意到卫生间水龙头出水口尚且蒸腾的热气。兮诺绝对不会告诉瑞亚,而且他相信,哈士奇也绝对不会想知道今天早上起床时的场面究竟有多么尴尬……得亏他们两个抱在一起的时候中间还夹着两层被子,要不然晨勃隔着内裤碰在一起什么的,真的是怎么想怎么离谱啊!
直到瑞亚洗完脸走进厨房帮忙,兮诺脸上的嫣红才尽数褪去——前提是他不会一看见对方就忍不住想起今早上那害臊的画面。龙犬一边炒蛋,一边侧过脑袋偷瞟正从冰箱里拿东西的哈士奇,看见对方表情似乎并无异样,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地。而紧接着,便又是一段略显手忙脚乱却也快活惬意的做饭时光。
“兮诺!你那个水加多了!”
“兮诺,小心油,不要溅到身上了,让我来炒吧。”
“完蛋,我刚才放调料的时候不小心手抖了一下……”
倒也不全是坏消息,至少公寓的厨房虽然看起来小,但设备也算是五脏齐全,甚至于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崭新的(其实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瑞亚说要教兮诺做菜,兮诺才临时去置办的。毕竟他平常也不会在公寓里吃饭,学校的伙食又不是什么魔鬼套餐)。
兮诺原本以为做饭会是一个枯燥又麻烦的过程,结果看着瑞亚在厨房中忙里忙外,大展身手却也会时不时闹些小洋相的有趣表现,他倒是也情不自禁地投入在其中了。
“呼,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是嘛,这不还是大功告成啦。”
“辛苦啦,想喝什么饮料吗?”
“都行,只要不是酒。”
“谁家好人大清早地会喝酒啊!”
最终两兽还是选择了汽水来搭配他们亲手做成的丰盛早餐,虽然说牛奶或者豆浆什么的要健康一些,但在哈士奇生病期间他们几乎天天都是喝的那几样,瑞亚和兮诺真的快要喝吐了!
“对了兮诺,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我没有影响到你吧?”
“啊?哦哦,没没没,我睡得挺好的,完全不影响。”
“那就好……你的脸咋又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啦,可能是因为,你现在系着围裙的样子太可爱了?”
“哈?你说什……喂!不准用可爱来形容本大爷!我就说我炒菜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一直在我身后鬼鬼祟祟!”
闻言,哈士奇先是一愣,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花了十几秒理解到兮诺的意思之后,瑞亚几乎是一瞬间就炸了毛,忙不迭地扯掉身上的围裙,用力甩到一边,紧接着又怨念十足地瞪了龙犬一眼……再然后嘛,瑞亚就不再搭理对方,只顾埋头干饭了——颇有一副傲娇的意味。
见状,兮诺又无奈又好笑。
“确实很可爱嘛……诶!喂喂喂,少侠爪下留情啊,我不开玩笑就是了嘛。你说的那个是因为我想更清楚地看你炒菜好不好,再说你穿着围裙,我正好躲一下溅出来的油呗。”
【瑞亚身上多少带点傲娇属性了,结果还是莫名其妙地就往可爱的方向靠嘛。】
“你真的是……好吧,这次就原谅你。另外就是,下次躲我背后的时候,不要突然碰我的腰或者肩膀,你就不怕我下意识回击啊?”
“哎呀,下次我就知道啦……别生气了,赶快吃饭吧,要不然一会儿都要凉完了。”
“你碗里剩的比我还多!”
到底只是一些小打小闹和几句嗔怪,不知不觉间,两兽的关系已经这般要好,而瑞亚的脾气也在与兮诺的相处中渐渐收敛。一切,似乎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呢。
到了饭后……
“瑞亚,后面有一段时间我的功课要比现在多上不少,中午可能忙得没办法回来哦,就只有你自己在家了。”
“诶?没事啦,你现在安心学习就好啦,我在家里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放心个鬼哦,要是没有我监督,你能不能按时吃饭都是个问题,在遇到我之前你作息绝对特别不规律。”
这只哈士奇总是这个样子,嘴上说着放心却又时常做些令自己担心忧虑的事,不过像现在这样凭借不懈努力去一点点纠正对方的感觉着实不错,兮诺思索着。一边吐槽,他一边夺过瑞亚的手机,将瑞亚账号上面给自己的备注改成“瑞亚记得按时吃饭”后,才心满意足地递了回去。
见状,瑞亚尴尬地咳嗽两声,心虚地说:
“咳咳,也不至于像你说得那么离谱,反正我听你的就是了。晚上早点回来哦,注意安全,我会做好晚饭等你的。”
“竟然还有晚饭在等着我嘛,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今天时间还多,不如我们出去玩会?”
“好啊,等我换身衣服。”
“瑞亚!别把借用我的衣服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啊喂!”
穿上衣服,换好鞋,瑞亚和兮诺迎着雨后万里无云的晴空,享受着日光洒落,铺满身体的暖意,即便空气中还弥散有湿漉漉的水汽,也并不妨碍他们朝着商场,悠然前行。
龙犬和哈士奇的爪子仍旧和平常一样,紧紧地握在一起——最初是因为兮诺害怕瑞亚在出游的途中趁机溜走,而后是为了让他能在发生紧急情况时第一时间保护对方。至于现在,这过分亲切的行为俨然成了两兽之间的一种无声默契,兮诺贪恋着这种让心绪随着体温,沿着爪子,缠绵交织,不断融合的感觉,而瑞亚也只是默默用力,将对方牢牢地攥在爪心。
然而,两兽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们兴致勃勃地前往商场的同时,这座城市的一个鲜有人际的角落里,还有着一只橙蓝色的狼兽,正不停地把手中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的兔兽人,朝墙上狠狠砸去。
“一点都不解气啊……你这次的消息最好是真的,要是再敢骗我,你就不用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大…大人饶命啊!咳……小的之前被猪油蒙了心,斗胆在大人面前耍诈,这次保证是真的!我用命发誓!”
“嘁,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浪费老子半个月时间在这周围瞎找,再杀你十次都不够老子泄火。说吧,这次又在哪发现的?”
“百辰商场!那…那里有好几次都拍到了大人您说的那只哈士奇,外貌一模一样,就……就是他身边还有一只没见过的兽,所以……”
“闭嘴,说重点!老子不想听你多哔哔,你确定就是我要找的那只?”
“千…千真万确啊!我,我手下就是在那里看到的!只不过因为是商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去那里……”
兔兽浑身上下都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剧烈的痛楚在止不住地颤抖。在领教过对方温和表面下的手段之后,他哪里还敢再造次,把收集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全部吐露,便如蒙大赦一般飞奔逃走了。而竹枫倚着墙,入神地搓着爪指间被血染红的毛发,喃喃道:
“百辰商场……还有另一只兽么?我倒想看看,你瑞亚哪来的本事,还能找到座靠山……”
狼兽很快便到了目的地,由于完全不清楚对方今天是否会来这里,他只好采用最笨的方法——在商场的四周不停闲逛。权当是忙里偷闲逛商场吧,但必须时刻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并不能让竹枫感到些许悠闲放松。
【妈的,这么碰运气得碰到猴年马月……】
竹枫端着一杯蜜桃四季春,百无聊赖地按重复的路线在商场里绕着圈,半个小时下来,他除了一杯奶茶,一根烤肠,两份章鱼小丸子的支出外,毫无收获。小狼估摸着那只兔兽应该不敢再撒谎,便掏出手机,打算叫几个手下来帮自己盯梢。
竹枫正打字呢,突然有两只犬兽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红与蓝的毛色织在一起,似乎在昭示他们不一般的关系——这也只不过是大街上稀松平常的暧昧场景,但竹枫的余光里似乎划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似有所感地停下步子,再回过头——却根本没看见一红一蓝的两只相伴的兽人。
是错觉么?竹枫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临时将手机上的消息拨向另一个号码。
“暴风,我找到了。”
与此同时,百辰商场的大门口外,瑞亚正拉着兮诺朝他家的方向狂奔,气息都愈发急促起来。
“瑞…瑞亚,我们到底为…为什么要跑啊?”
“回家,再……咳咳!跟你解释吧……”
【不会错的,那只狼绝对是“风暴”的成员!暴风华航,都一个月了,竟然还要赶尽杀绝吗……】
全力奔跑之下,哈士奇喘气的间隔难以回答身边无比困惑的龙犬的问题,但他完全不敢放慢步子,一点也不敢——对于先前在余光里偶然注意到的那只狼兽的身份,瑞亚心里跟明镜似的,即便仅仅只是一瞥,与“风暴”相关的痛苦记忆就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瑞亚的反应可以称为神速,但他仍不确保能躲过竹枫的观察,毕竟,有时候屠戮无辜,也不过只是需要一句“宁可错杀一千”罢了。尚且抱着一昧希望,瑞亚拉着兮诺,朝家里——他此刻觉得最安全温暖的地方,埋头猛冲。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真的被发现……就赶紧找个远远的地方先躲起来吧,至少不能连累到他。】
心中默念着这样的想法,瑞亚终于是回到家中,哈士奇甚至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一屁股坐下,气喘吁吁地倒在沙发上。其实这样的运动强度远不足以让他如此力竭,然而此刻他内心的疲惫却难以用身体的指标来衡量。
没一会,龙犬端来两杯冒着白雾的热水,轻放到茶几上。随后他便紧挨着哈士奇坐下,却并未开口问询,似乎是更希望对方能够主动地给自己一个详尽的解释。只是,这场解释,未免太过激烈,太多伤痛。
“唉……兮诺……我…我……可能得……先离开一段时间……”
“啊啊?!什么?!不是前几天才说好不走了吗?瑞亚!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先是错愕,龙犬或许是这辈子头一次如此怀疑自己的耳朵,但瑞亚就忧郁不安地坐在那里,像是那句结巴的话语无声的证明。兮诺咬紧牙关,全力控制着音量,这才勉强没表现得过于失态。
“我……一言难尽啊……如果可以,我真的也不想食言啊。”
“就算真的是你说的那样,不管怎么说,好歹告诉我原因啊……还有就是,要走多久,要去哪里,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都是因为我过去的破事,甩都甩不掉。”
如同叛逆的小孩子犯错后与家长的谈话,要么缄口不言,要么就得像挤牛奶一样,几个字几个词地吐露,真正的情况始终藏在心里,遮遮掩掩,明明坦白后能够得到理解和帮助,偏偏就只想着赶紧应付完这迟早要正视的矛盾。无论如何,一味地迁就不会好的交流结果,而那句“我不知道”,则是彻底引燃了兮诺的情绪。
“不知道?!什么叫你不知道?啊?!问原因原因不说,连去哪里、待多久都没个准数,你以为你这样很酷吗!”
兮诺攥紧了拳头,极力忍耐着第一次迫切地想要打在对方身上的冲动,又继续说道:
“你想得倒是好,说走就走一了百了?直到现在,我甚至还是什么都不配知道,是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兮诺,你不明白……”
“所以你才更应该和我说说啊!一起待了这么久,我一直没主动提起你过去的事,不就是知道你不想提吗?但总有一天你得去面对他们啊,那些令你害怕的东西,难道能一直逃避下去吗!”
兮诺把瑞亚摁在沙发上,浑身上下耸起的毛发都宣泄着心中无奈又痛苦的愤怒,他扼住对方的肩膀,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斥责。可瑞亚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他也不再是一个月前那只无比孱弱的哈士奇了。猛一发狠,瑞亚瞬间爆发的巨力便能将龙犬反手制服。
都他妈给你说了,老子不知道!面对?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甚至可以说,支撑本大爷活下来的就是这个!这样的感受,你体会过吗?难道我不想吗!呵,说得倒是轻巧……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吗,现在,老子如你所愿……”
以一个被狠狠掌掴的姿势,在哈士奇几乎歇斯底里的声音中,兮诺如愿以偿地,却也难以置信地,了解到了一个残酷的故事。
瑞亚同兮诺一样,来自亚夏,生活在一个美满而小有积蓄的家庭,与父母和姐弟一起快乐地生活着,也称得上在平安顺遂中茁壮成长。但在他14岁那年,也就是他刚分化完成那段时间,他参加了一个夏令营……
在瑞亚坐大巴车前往营地的过程中,会途经一个盘山公路,当时满车年幼的陆兽们都未曾想到,他们会成为有心之人的目标,更没想到,大巴车竟然会冲破山间的护栏,坠入大海。
几个小时后,警方赶来,一番打捞,却仅得到大巴车不到一半的残骸——至于其他的部分和车上的乘客,警方无奈地判定他们已经被汹涌的海水裹挟而去,随浪潮泯灭。无迹可寻,事情不了了之,对于那些父母们几乎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瑞亚的父母也在苦寻无果后,悲痛欲绝,带着全家人搬家到了亚夏的一座南部小城,重新开始生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在瑞亚的描述中,他们坠落山崖后,海水没一会便淹没了整辆大巴,也淹没了兽人们的身体。绝望,不甘,无可奈何,瑞亚挣扎良久,却依旧只能慢慢地体验窒息而亡的感觉。在昏迷之际,他隐隐约约看见了几个黑影自海水中掠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瑞亚头痛欲裂地苏醒之后,惶恐地发现自己被麻绳捆住,动弹不得。他浑身湿透,还在不停发抖,身边是数十只同样前往夏令营,依旧昏迷的兽人孩子。抬起头来观察四周,瞥见远处正站有一只虎鲨和一头壮牛,毫不避讳地交谈着。
“这些都带回来了,可惜有几个受刺激太大,半路上就淹死了。”
“无妨,效率不错,警方现在刚抵达现场,已经提前跟上面打过招呼了。”
“那就行。怎么说,这些刚分化的怎么处理?”
“分类好,卖给那些顾客就行,尽可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反正我们也不缺货。”
“您厉害,您财大气粗,捞人的活反正不是您亲自动手。”
“别他妈阴阳怪气,下次多给你找点人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下一步目标在哪?我先联系一下弟兄们。”
“罗德里克,明渊山区。”
“啥?这他妈都跨大半个亚利希德了吧?非去不可?那里水都没几滴,老子怎么办?”
“你懂个屁,这批货都被那边的大老板预定好了,顺路而已。”
“就不能找个近点的地卖啊?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太近的话容易暴露,细水长流懂吧,你照做就是了。”
“哎行吧行吧,老子到时候送过去。”
“嗯,熟悉一下流程。罗苏黑三角区,地址,摩诃若迪,‘风暴’组织。”
那时的瑞亚还没清醒过来,根本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当他亲眼看见有只兽醒来后大喊大叫,被凶神恶煞的兽人打到半死后,也只能眼睁睁地接受命运,被卖到摩诃若迪,从此开始十一年的非人生活。
当时,他还只是在“风暴”的一个分部干脏活累活,和另外的奴隶接受着一个分部部长的统一管理。那只蓝狼,也就是竹枫的父亲,整天板着个脸,一副每个人都欠他钱的样子,身边经常跟着一只小橙狼,和另一只白猫,听说一个是他的孩子,另一个是总部长的子嗣——自然就是竹枫和暴风华航。
煎熬痛苦,死亡成为家常便饭的生活持续了很久……七年之后,瑞亚亲眼见证暴风华航代替他的父亲,坐上了总部一把手的位置。又过了一年,他以不错的姿色、资历,以及“任劳任怨”的工作能力,被重新分配到了总部工作。再过四年的话,便是现在,他费劲千辛万苦逃出来,而后遇上兮诺的时间点。
“现在,你满意了?”
“我……瑞亚,你……”
兮诺此刻终于明白,与对方相处这么久以来,为什么老是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股割裂感,一股跨越少年阶段,直接从儿童跃入青年阶段而无比反差的割裂感。龙犬复杂地凝视着瑞亚,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迫切地想要向对方解释自己的初衷,可在那极端的情绪笼罩之下,根本就无从开口。
“没话说了?你高兴了?兮诺,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别他妈把老子当什么好人,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图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反正老子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你,你难道还不懂吗?要不是这次担心你被卷进暴风华航的事里去,我还懒得……”
话还未尽,原本气势汹汹的瑞亚忽地愣在了原地——换做是一个月之前的他,想要离开哪里用得着跟兮诺解释?他大可以直接把对方当成挡箭牌,自己偷偷远走高飞,剩下一地烂摊子留给龙犬收拾的,为什么今天偏偏——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对方危险地带,甚至还眷恋着有机会能回来……
“嘁,懒得再跟你浪费时间……”
瑞亚嘴硬地松了松爪子,不愿承认自己心中真实的感受,但在他分神的片刻,感受到对方力气稍减的兮诺突然发难,挣脱了哈士奇的束缚,脸对着脸,将瑞亚一把按在地板上。
“喂,快给老子松开!”
反应过来,瑞亚下意识地想要踹开对方,却不自觉地,对上了兮诺那早已泪流不止的双眸。耳边,炸响起龙犬带着颤音的哭腔。
“笨蛋,混蛋……谁会在乎那些早就……早就随风消散的破事啊……我一直以来想要了解这些的原因……仅仅只是想试着保护你远离那些痛苦的回忆而已!你……你不是想知道我图你什么吗?我,我现在……就告诉你……”
瑞亚再也推不开对方了,他眼中的兮诺渐渐变得模糊,龙犬的泪水滴落在自己脸庞,先是一瞬的滚烫,紧接着就是持久的冰凉。偶有几滴清流顺着脸颊滑入口中,是燎心一般的火辣,那股深入内心的痛感还未逝去,他的唇间忽地贴上一抹温暖。
“兮……唔!”
龙犬依旧将哈士奇死死压在冰冷的瓷砖上,只不过对方身下此时正垫着一双用力环抱的厚实爪子,那般炙热,努力地渡走对方身体的一切寒冷。阖上双眸的兮诺没能看见瑞亚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他只知道,对方并未抗拒,齿间苦涩泛滥,这就够了。
【好冷……又好暖和……好多眼泪,是辣的,好苦……但一点都不想分开……】
这是两兽原本应该无比期待的吻,不过是最为简单的唇齿相接,却在此时伴随着阵阵心痛,可大吵一架的他们都不想就这么结束,哪怕他们都来不及仔细品味初次相吻的热烈,就已经被无数道泛在心间的涟漪一点点地攻破了心房。几个呼吸之间,就连瑞亚也已经满面泪痕。
“就算让我一直以来的付出都在你眼中异化,我也只是单纯地在喜欢着你啊,混蛋……”
“我……兮诺……你不该这样……你很清楚我会带来什么……”
“谁在乎那些……仔细想想,不要急着回应,好吗?让我们两个都好好地静一静……”
转眼间,一张方桌,哈士奇和龙犬相面对着,错位而坐,各自擦拭着眼泪。他们都不敢看向对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这样静默着,静默着……直到不应在此时出现的敲门声出现,“咚“地打破寂静。
“这会?谁会来找我?”
“小心一点,可能……是那些人。”
“你别说话,我先去看看。”
透过猫眼,兮诺只看见一只他脑海中毫无印象的橙蓝色狼兽,年龄目测要比自己大上不少,身着休闲服,表情温和,若有若无地笑着,明明很清闲的打扮,去无来由地给兮诺一种,暗藏杀意的危险感。
【这谁……不认识,但是,戾气很重……瑞亚应该知道他吧。】
“你是谁?我们并不认识吧?”
“兮诺先生,不妨先把门打开,好歹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也不想给我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吧。”
对方还是那副轻笑的模样,话语却锋芒毕露,一针见血,风轻云淡的样子让兮诺压力颇大。但也正如狼兽所言,兮诺也必须趁此机会,先试一试对方的深浅。
“这就对了。还是和聪明人打交道舒服些,不是吗?当然,聪明人要是想要执意装傻,那就更难办了,对吧?”
“到底有何贵干?”
“放心,我无意冒犯,对你屋子里面究竟有什么也不感兴趣,毕竟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就是不知道兮诺先生,最近有没有见过一只叫瑞亚的哈士奇呢?”
【即使能将身体藏住,也抹不去朝夕相处的痕迹,根本不需要进屋,那股不同的气味,真是分外明显……】
“谁?从没听过,我一直独居在这里,平常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碰不到什么陌生人。”
“那可真是遗憾呢,那,如果你有机会能遇到他的话,帮我转告一句话吧。”
狼兽依旧保持着轻挑的模样,做作的语气让兮诺一阵恶心,但纵使龙犬藏在身后的爪子百般使劲,他现在也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虽然兮诺同样清楚,对方所谓的试探,目的根本不在瑞亚。
“犯不着拐弯抹角,直说吧。”
“告诉那只贱狗,追逃游戏到此为止了。从今天起,三天之内回去,还能留住小命……要是执迷不悟的话,啧啧,那恐怕只能和他身边重要的兽人一起遭罪了。我想,兮诺先生应该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
“呵,真是好一番优美的‘语言’。你难道就不觉得,你的言辞对别人毫无尊重可言?”
“有么?至少我有说这话的底气。话说,如果有个无权无势的兽人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你觉得他是不是应该好好配合各种工作,不要去惹是生非呢?要不然,丢了小命,可就不值当了,不是吗?”
竹枫说完,丝毫不在乎对方会表现出什么反应,转身便走。
“这就,不让你费心了,自以为是的家伙。”
兮诺冷冷地盯着对方高傲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尽头,才关上房门,以及反锁。
瑞亚神情复杂地看着兮诺回到桌边坐下,看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又焦头烂额地倚住椅子。
“真是棘手啊……他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嗯……唉,,果然不能抱有侥幸啊,到底还是被发现了。其实,你真的不用为了我去得罪他的……”
“就凭那家伙令人作呕的态度,我也不会改变我的选择。而且,你觉得,都做到现在的地步了,我可能会放弃吗,瑞亚?”
兮诺迎着瑞亚忧心忡忡的目光,不假思索道。闻言,哈士奇举起的爪子又默默放下,惆怅的脸颊上,罕见地浮现几抹嫣红。
“兮诺……你刚才,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你可以有自己的答案,瑞亚。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还是我,都不是只有过去,我们始终拥有着现在,我们也在一步步走向未来。至于你始终放不下的那些过去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不堪……”
兮诺顿了顿,托起瑞亚的爪子,继续说道:
“又怎样!那些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在乎的是现在站在我眼前的你,如果你放不下过去,那我就和你一起扛!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办法,能让我护住你的身体。”
这是……告白吗?瑞亚不敢认,但兮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无误地扎在心口,就如同锐利的长刀,毫不留情地切下他故作强硬的伪装。一直以来,扎根于过去的,难以忘却的,滋生出自我否定和拒人千里的痛苦回忆,此刻在二兽面前暴露无遗。几句誓言,那炙热的感情便将它们烧得片甲不留。
低垂着头,瑞亚不想在对方面前暴露出自己双眼噙满泪水的模样,像个小孩子一样渴望拥抱什么的,肯定很丢脸吧?一只爪子却忽然闯进哈士奇的视野,温柔地摊开,掌心闪着莫名刺眼的光芒。瑞亚回过神来,努力定焦着眼前事物——掌心里,正安静地躺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你早就…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对吗……”
“或许在我想象中的情形要更温馨一点吧,但现在也不算很差,不是吗?”
瑞亚可能是有些幼稚,但他并非不悉情事。泪水如瀑涌出,眼前的事物愈发朦胧,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所有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留住的一切。瑞亚一把抓住兮诺伸来的爪子,将沾染对方体温的戒指紧紧攥在爪里,滚落的泪水将指间毛发牵连在一起,正如他们终于相会的心。止不住的哭声中,一枚戒指被缓缓地推到龙犬的无名指上。
“放心地哭吧,我就在这里,等到你全部倾泻完……我也还是在这里,守护着你。”
最后他们究竟是怎么回到卧室的,瑞亚甚至毫无印象,他只是记得,泪光之中,一只温暖的爪子硬生生掰开了自己攥着发疼的拳头,轻轻地在自己的右爪上戴上了一枚同样闪亮的戒指。十指紧扣的热意,陷入怀抱的温热,纵使前一刻再痛苦,他也真的舍不得,忘不掉……
只可惜,绽放于磨难中的玫瑰,哪怕再美丽,再盛开,也必须凋零叶片,去面对现实。
“瑞亚,我是不会就这么放弃你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风暴’是一座撼不动的大山,大到翻都翻不过去,更别提铲平它了。甚至,还有个亚觉醒的暴风华航虎视眈眈,谈何容易啊……”
“我去报警!一定……多少能有点作用吧……”
“没用的,黑三角里面的浑水,什么警方都不愿意去蹚,要不然这片地方怎么会存在这么久?那些组织啊,随便一个都是庞然大物,也是警察不想去管的狗屎。”
“可,他们都是偷渡过来的啊!”
“我难道就不是偷渡过来的吗?而且连个伪造的证件都没有,比他们还可疑……害,想开点,说不定有的兽黑白通吃呢,你去了反而容易被通风报信。”
瑞亚苦笑着,推翻一个又一个可能性。从中午到下午,再到晚上,除了两顿饭的时间,他俩几乎一直闷在家里讨论可行的办法,然而还是一筹莫展。竹枫有一点说得确实没错,兮诺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留学生,在这里毫无底牌。孑然一身的他,和同样孑然一身的瑞亚,真要抗衡一个组织的话,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还是金刚石。
唯一可能起些作用的,或许就只有龙犬留学以来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一些积蓄吧,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现实往往更加残酷,毕竟现在就算有再多钱,又能做了点什么呢?
“真的,兮诺,让我走吧……至少你能没事,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送死?没门!我才不要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去黑市一趟,先给你弄一个假身份,买张机票送你走!”
“可别搞什么黑吃黑了,我们现在大概率是被监视的状态。再说,万一去的时候碰到‘风暴’的人……我怎么能让你去赴陷?”
“要是早些日子做出应对,也不至于无路可走……真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我不信!”
“对不起,兮诺,我该早些坦白的……如果,用我的命,能换你的命,说真的,还挺值的……以前在总部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自己的命还能这么有价值呢。”
瑞亚自嘲地笑着,明明是安慰,兮诺听起来却那么刺耳。
“你在开玩笑吗!失去了你,我活得好好的又有什么意义?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我兮诺绝对不信命运,我明天再出去想想办法!”
“好吧……一定小心,别去灰色地带,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兮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眼下的情况究竟恶化到了什么程度……他只是,努力地坚定自己的想法,而且绝不会改变,若非如此,当初他又怎么会那么坚决地救下失魂落魄的瑞亚呢?
兴许是受那句“不信命”的感染吧,瑞亚没有再阻止对方冒险,也没再说什么泄气话,毕竟说到底,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他……也在无比迫切地渴求着转机啊,尽管,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好啦兮诺,精神一直高压的话,身体也会遭不住的。快休息了吧……诶?”
瑞亚本想将兮诺拉上床,却被对方突然贴上来的脸吓了一跳。
【兮诺的眼神里,全是不安啊……】
“瑞亚,睡觉之前,我要你给我一个保证。”
“啊嘞?”
“保证你不会为了我牺牲自己,保证你不会独自回去摩诃若迪。”
“可是,如果我真这么做了,那这些所谓的保证,也毫无用处吧……”
“不,我只要一句保证,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等到那时,你再支付你违背誓言的代价。”
兮诺的语气一反常态的强势,那是爱与占有欲的产物,极其热烈。正视着对方严肃恳切的眼睛,瑞亚明白,他必须给出一个足够的筹码,才能说服对方,才能……让对方放松警惕。
“兮诺……我发誓,绝对不会背着你离开。如果我违背诺言……我……心甘情愿地做你一辈子的狗,绝无二心。”
“你……你是不是傻……没让你用一辈子去还一个诺言,更不要这么贬低自己……”
“至少他值得我这么做,而且这样,你也能安心了,不是吗?”
瑞亚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抓住兮诺的爪子,轻轻贴上自己的胸口,用他尚且搏动的心跳,为对方递去信念。哈士奇知道龙犬此刻的心中无比焦虑,但处于麻烦漩涡涡心的他,并不能说出什么有底气的安慰,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心意。
瑞亚很庆幸,真的很庆幸,庆幸当初没有急着甩开兮诺,庆幸昨日心中忽然冒出的留下的念头,庆幸先前那场怨怒与爱恋的激烈对撞,让他们有机会坦诚相待,让自己能够以爱人的身份,去陪伴一晚,哪怕只一晚。
“兮诺大人,睡觉之前别一副这样的表情嘛,再不休息,明天就得我喊你起床了。快上来吧,床都给你暖好了。”
瑞亚笑着拉住兮诺,而龙犬也顺从地点了点头,褪去外面的衣物。二兽很是默契地将另一床被子挪到一边,至少今晚,不留遗憾。
熄灯,入被,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都不舍得让对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更何况有些事在此刻,根本无需解释。以伴侣的身份,同居良久的他们,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共寝,两兽的体温,气味乃至思绪都肆意地缠绵在褥间织梦。
兮诺试探着朝哈士奇伸出双爪,而瑞亚也顺势躺进龙犬的怀里,很亲切地勾拉住对方的腰。忽地探来一条粗长的尾巴,自作主张地搭在两兽腿上,既是拥抱,亦是提防。瑞亚不免失笑,于是安抚似的将脑袋更深地埋入兮诺的胸间,。
闭眼,养神,瑞亚本以为能像往常一样迅速入睡,却未料到会在兮诺温暖的怀抱中难以沉眠——其实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今夜的失眠。
自打相遇时起,瑞亚就从兮诺那里得到了他一直渴求着的,毫无保留的感情。呵护,关心,守候,容忍,直到今日彻底化作更加迷人的爱恋——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也是绝对真挚纯洁的。他怎么能不珍惜?怎么能不贪恋?怎么舍得将最后一晚的宁静交由梦境?他不想暴殄天物。
而且瑞亚能感受到这只盖住自己身体的龙犬并不均匀的呼吸,答案,显而易见。
“兮诺?”
“你还没睡着吗?别担心我,快休息吧。”
“我睡不着,你也很清楚,不是吗?我总是在想,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努力,我却好像几乎什么都没有付出……”
“别这样想,亲爱的,你之前身受重伤,现在也只是时候未到,况且,爱人间哪有什么付出多与少的区别?因为喜欢,才会忍不住为对方付出得更多,只要你有这颗心,那我始终感谢。我等你能为我遮风挡雨的那一天。”
“好……”
瑞亚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似乎还有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嘛?大胆地说出来呗,跟我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有些难以启齿……但…兮诺,我们……做一次吧?”
“啊?!你说什么?!”
不用想,即使是闭着眼睛,瑞亚也能轻松地想象出龙犬在听到这话后露出的震惊神色,以及他脸上不可避免的绯红与升温。
“瑞亚,你是…在开玩笑吧?”
“暴风华航还没来,今晚,应该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吧?而且……正好是表白的日子,不要留遗憾,对吧?”
“不行!且不说你身体才刚刚恢复,根本经不起折腾,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们也应该在一切都平息过后,再做那种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什么离开前的告慰似的……”
“兮诺……不要哭,我还在这里呢。好啦,就听你的,等解决麻烦过后,再无所顾忌地做一次。但现在,算我求你吧,就只是口交,至少让我在身体里面,留下点你的什么……”
“你……何苦用这种方式啊……但如果真的非做不可,你不要逞强,明白吗?”
“嗯呐。”
说罢,兮诺钳住瑞亚肩膀的双爪才渐渐松了劲。瑞亚挣开怀抱,从床上坐起来,紧接着将龙犬扶起,再掀开盖好的被子。即使是灯依旧还黑着,也不妨碍兮诺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来到自己胯间,一点一点退下自己内裤的动作,他似乎,还看见了哈士奇滚烫的脸颊,和眼眸中不变的情与欲。
【再看一遍,还是好大啊……】
一片漆黑,也不影响瑞亚打量眼前的巨物,哪怕是在疲软状态,也不禁让兽好奇它全盛时的大小。哈士奇依稀记得前段时间上厕所时不小心与兮诺撞个满怀的尴尬场面,无意中瞥见的尺寸,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而震撼的印象,但直到此时对方的肉根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时,瑞亚才发现他当时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雄风。倍感压力的同时,瑞亚也难免捕捉到兮诺浓郁的荷尔蒙气息,夹杂着麝香味,直击大脑。
情欲一点点被勾起,哈士奇缓缓地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舐了一下龙犬略微上抬的柱身。
不过是浅尝辄止的挑逗,龙犬的身体也依旧会敏感地剧烈一抖,和对方一股脑涌进哈士奇鼻腔的浓烈气息形成鲜明的反差。瑞亚又扶住兮诺半勃的肉棒,开始不紧不慢地上下撸动,滑腻的先走汁汩汩流出,没一会便沾染双爪。见状,瑞亚忍不住扬起嘴角,坏坏地看向眼神闪躲又不由自主聚焦到自己身上的兮诺。
“哇哦,兮诺大人,太敏感可不好哦,这是多久没有释放过了呀?”
“两,两个多星期吧,天天照顾你,哪有时间……”
“那正好,让我现在来补偿一下兮诺大人吧~”
说罢,瑞亚加快爪上的动作,一只爪子时快时慢地摇动兮诺愈发滚烫硬挺的肉棒,另一只爪子圈住冠状沟,借着前列腺液的润滑,不断地揉搓着,时而用爪尖刺激一下冒着热气的小口。
“瑞亚,慢点,这样太刺激了!”
对兮诺而言,瑞亚的小动作无疑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强烈的刺激感席卷全身,差点让本就“存货不少”的龙犬当场缴械投降。快感一股接着一股,兮诺猛地弓起身子,强忍着欲望,忙不迭地摁停哈士奇的脑袋,尾巴好似埋怨一样拍打着对方小腿。
“放心吧,兮诺,肯定会很舒服的,相信我。不过,既然这样,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瑞亚笑着推开兮诺的爪子,撑开对方的双腿,让龙犬高高挺起的巨根,径直抵在自己的鼻头。炙热的肉头将哈士奇残存的理智融化殆尽,就连尿口的味道也比先前更加腥臊,似乎在预示着一次无比猛烈的喷发。
“准备好,要来了!”
“喂,瑞亚,先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啊!!”
选择性忽略掉龙犬的抗议,瑞亚温柔地扶住肉棒,托起龙犬沉甸甸的卵蛋,张开嘴,轻轻含住那硕大的柱头。口腔瞬间被占据大半,哈士奇收好牙齿,灵活地操控着舌头,紧紧包裹肉头不停打着转,将唾液和先走汁混合成催情的良药。
“咕…咕叽……”
等到嘴里稍微适应兮诺的大小,瑞亚开始一点点地努力往下吞咽,尽可能地将肉棒彻底包裹。向上抽离,稍微喘口气,紧接着又缓缓下降,含住先前无法容纳的部分。面前的龙犬渐渐地只剩下模糊的呢喃声,腰部下意识地跟从哈士奇的动作,将肉根送往温暖口腔的更深处。
直到哈士奇完全将头埋进兮诺胯间,粗长的肉棒几乎压得舌头在口腔中没有一丝自由活动的空间,嘴边不断地溢出无法吞咽而满溢的黏液和白沫。瑞亚调整着口中肉棒的位置,找好姿势,便开始有节奏地上下吞吐,甚至还会用力地收缩口腔,即使已经在两腮出凸显出一个狰狞的轮廓,他也只是一个劲地感受着口中巨物的膨胀搏动。
“不行,瑞亚……别这样,快要射了……”
快感挑衅着兮诺大脑,连清晰的话语也变得支离破碎,而瑞亚更是一鼓作气,控制着肉棒在嘴里迅速抽插,将唇齿边的清液撞成糊状泡沫,而那股热意和颤抖的频率也空前高涨。
意识到兮诺已经达到临界点,哈士奇突然抬头,仅仅留下那颗通红的肉头还卡在唇边,再猛地埋头,将整根肉棒彻底送进口腔,直抵逼仄紧致的喉间。接连喉缩,龙犬腰部一挺,在他急促的喘气声中,滚热滚热的精液瞬间在瑞亚口中肆意喷发,积蓄的浓郁白浆股股射出,尽数填满哈士奇本就所剩无几的口腔空间。哪怕是瑞亚努力地吞咽着,也依旧在齿缝间不断溢出,这出色的尺寸所表现出的性能力,还是远远他的超乎想象。
高潮终于接近尾声,面色绯红的瑞亚咽下最后几滴缓缓流出的稀薄精液,吐出口中猛烈喷射之后也依旧保持半勃的肉根,与还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兮诺对视着,眼里满含笑意。
“现在,咱的身体里,也全部都是兮诺大人的精华了哦。”
“笨蛋……现在,也累了,就好好休息了吧。”
看着刚做完坏事还得意洋洋地炫耀的哈士奇,兮诺心情有些复杂,似乎有着数不尽的话想要说出,但最终却只剩下一句嗔怪。他与趴在自己身上这只懒洋洋的家伙之间,有很多话即使不说,也一定心知肚明吧。倦意在精力释放后滚滚而来,龙犬默默地抱紧怀中呢喃愈加模糊的瑞亚,拉起被子,在睡着的哈士奇耳边,轻声低语:
“瑞亚,我爱你。”
时间并不会因为二兽的情谊减缓流逝,总有些事,是必须要去面对的。几个小时后,龙犬便补足了精力,而兮诺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怀中依偎的哈士奇——还好,他还在。
只可惜,兮诺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享受此番美景,他必须,争分夺秒。这么看来,昨天也不全是无用功,至少在排除一系列的可能性后,他还剩下几个苛刻的方法值得一试。不过,他并不打算将这些有风险的办法交予瑞亚商议,只是与对方一起吃过早餐后,就以找人帮忙为由,匆匆离开。
当然,兮诺临走之前,不忘再三叮嘱瑞亚,让他在家里好好待着,说什么也不能自己去逞强。对此,瑞亚是这么回答的:
“放心,在你回来之前,我就一直在这里,哪也不去,就像我发过的誓言。兮诺,路上,千万小心。”
时间不等人,兮诺此刻能做的,也只有选择相信对方。而在兮诺走后,瑞亚便在家里无所事事地闲转了一会,最后又回到沙发上闭目养神——瑞亚现在根本就没有刷视频的心情。至于为什么是在沙发上休息,可能是因为,这样做的话,某个忧心忡忡的家伙一开门就能看见放心不下的自己吧?
龙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瑞亚究竟有没有偷偷离开过,又做了些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但至少,在傍晚,奔波一整天的兮诺忐忑不安地打开门时,他就坐在那里,一览无余。
“瑞亚!太好了,你还在……”
“就这么不相信我啊?快坐着吧,忙了一天,辛苦你了。”
瑞亚故作不满地嘟囔两句,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冲过去,扶着兮诺坐下。龙犬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起来,瑞亚看着对方强撑的笑颜,一阵心疼。
“你哪里用得着这么拼命啊,唉……先喝点牛奶吧,我去给你做点东西。”
瑞亚或许真的有机会成为一个很贤惠的家庭主夫吧,忙前忙后,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兮诺的面前就摆好了两道小菜。兮诺回味着嘴里的余温,耳边响起对方的轻语:
“食材老早就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快吃吧,这天气菜凉得可快了。”
“好…谢谢……”
兮诺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怕一开口,就又忍不住落泪,只好一个劲地埋头吃饭。那狼吞虎咽的劲,仿佛他正吃干抹净的不是饭菜,而是身边的哈士奇。瑞亚则是一直在旁边嘘寒问暖,语气表现得格外轻松,就算兮诺听得出来话里话外的不舍和留恋,又怎么舍得戳穿呢?
【瑞亚今晚,好乖……是啊,我和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明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啊。真是的,这个笨蛋……】
瑞亚耐心地询问着,很快便从兮诺口中得到了今天的成果,虽然很糟糕,但他对此并不意外——一无所获。龙犬的语气很是自责,吃着吃着就渐渐停了动作,刚想再看一眼身侧的他,就猝不及防地收获了一个有力的拥抱。
“没关系的,兮诺,你已经尽力了,你我都知道的。虽然很不甘心,但至少这一次脱逃,让我有幸遇见了你,也算不虚此行嘛。”
“瑞亚……是我没用,保护不好你……”
“你要是还保护不好我的话,那还有谁能拉着我从当初的鬼门关前走回来呢?好啦,抱一个吧。答应我,在我不得不离你而去的那一刻,你不要哭得太伤心,好吗?”
“你…就不能再贪婪一点吗……再多待会,大不了一起走……”
“好啦,别老想着些我都不敢奢求的事,不值得因为我放弃你正常的生活,你也有家人啊。洗漱完就去睡觉吧,你今天够累了。”
半小时后,两兽已经安静地躺在床上。或许今天真的有些劳累过度吧,即使是身体素质更强,兮诺也难免被那滔滔睡意席卷,没一会儿,眼前事物就糊成朦胧一片。
“瑞亚…我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比我想象得还要累啊,真是辛苦你了。安心睡吧,说不定一觉醒来,会有好消息哦。”
哈士奇自然地钻进龙犬怀里,轻轻蹭着对方的胸口,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放松对方的心情,来帮助对方安然入梦。沉眠之际,兮诺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意识到不对劲的他,努力地想要清醒过来,却依旧抵不过,那反常的浓郁困倦……
片刻宁静,黑暗之中,很快又再度睁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好想再多待一会啊,就一会,多感受一会,你心底的炙热……可惜,就连安眠药,我都只舍得放一半的剂量。”
瑞亚呢喃着,挣开怀抱,为龙犬盖好被子,在额头落下不愿抬头的一吻,又实在眷恋地观察着对方的睡颜。不久,他拿出今天下午反反复复修改数次的信,放在床头柜上只要兮诺醒过来,就能一眼注意到的位置。再咬破指尖,于署名处用力地印上一个血指印。伸爪时,无名指上银白色的光泽在月夜下忽地一次反光,映得他心头一颤。
“让我再任性一次吧,兮诺,这枚戒指,我用命来偿还。对不起,我到底还是个胆小鬼,不敢和你一起面对,无论怎样,我都没办法做到,看着你因为我而身心陷境。”
这一次,黑夜重回寂寥,不再被叨扰,直到午夜12点,药效过去……
瑞亚现在离风暴总部不到三百米,正躲在一座居民楼中,望着远处伪装的工厂。
【一个月了,不知道现在里面情况什么样,估计暴风华航补充了些人手吧。不过这个点,多半和以前一样,只有门口的守卫,加上一些被惩罚的奴隶还在外面。】
【执行任务的兽应该都才出发不久,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得从暗门潜进去,才有机会。】
哈士奇脱下略显臃肿的外套,如同一个月前他逃跑时的样子,只留下几件单薄的衣服——他也希望能多些寒冷,能让他更加冷静,更加清醒。而且少些负重,也更利于他行动,毕竟暗门处同样有看门的——瑞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隐蔽的出口设置守卫,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只是数量相对少些,警惕性也更弱。
【只要动作够快,应该能在他们通风报信之前制服吧。】
吞下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瑞亚沿着错综的地下巷道,全速前进。
与此同时,罗德里克。
兮诺正凭着半龙之躯和初觉醒者的强大体能,发挥速度优势,戏耍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兽人们。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混蛋瑞亚……我就只能帮你到这了,一定要活下来啊……】
兮诺真的很想立马赶去摩诃若迪,给瑞亚两巴掌让这只笨狗冲动的大脑冷静一下,况且,他也绝不能看着对方独自涉险。若是全力以赴的话,甩开身后的追兵也未尝不可能,但兮诺必须得给竹枫一种有机会能追上自己的错觉,不能让他们回去,成为新的麻烦。
至少,这样能够为那个“可恶”的家伙分担些许压力吧?二兽虽然不在同一片区域,但他们的心,始终只装着对方,并为之浴血奋斗。另外……
龙犬终于在逃命之余抽出十几秒空档,赶紧拿出手机,飞快地向某位联系人发送出一个实时定位,甚至连第二条消息都来不及编辑,就不得不收好手机躲避身后射来的攻击。裤兜里的手机屏幕尚未熄灭,只见那条定位信息的上方只有一条消息,来自对方,赫然写着——如果发送定位,我就默认你接受了这场交易。
二十分钟前,兮诺捂着有些刺痛的头部从床上醒了过来,一眼便看见床头柜上带着干涸血迹的信封,一把拽过来,一目十行——最后信纸便成了一地碎屑。兮诺说不清楚他心中究竟是悲伤,愤怒,还是绝望,当他从信里瑞亚恳切真诚的余味中回过神来时,他就已经站在了门口,身着运动装。
冲下楼,兮诺本想赶紧拦辆出租车,就在小区侧门的位置,看见了一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狼兽和他周围窃窃私语的十多个兽人。那些家伙的爪子里,无一例外地拿着大大小小的棍棒砖块。
“小声点,别被居民发现了,在这些地方动手就是麻烦。”
“明白!”
“另外,不准用枪,老大要活的。”
“诶,竹哥,那里有个人,好像注意到我们了,要去做掉吗?”
相隔数米,兮诺听不见他们的密谋交谈,但当其中一只虎兽无意中看向这边时,那惊疑不定的神情瞬间惊醒了还在愣神的龙犬。看到竹枫的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兮诺浑身一颤。
【遭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对,他们怎么没去抓瑞亚……居然没发现吗?不行,还是得把他们引开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瑞亚偷偷溜走的事,要不然他那边会更麻烦的。】
【瑞亚,既然你执意要自己冒险,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助你吧。另外,对不起,其实我也骗了你……】
回到“风暴”,瑞亚轻车熟路地找到其中一个暗门,这道隐藏在废弃矿洞深处的小口,由于外面太过阴暗逼仄,平日里也几乎不会有兽从这儿出入,自然成了看守最松弛的暗门。瑞亚缓缓靠近入口,打量着周围,又看看自己,棕红的毛色和白皙的双爪显然并不是潜入的利器,但,这里可是地下城啊。
借着矿洞里剩下的零散的煤炭,哈士奇将全身染得黝黑,此时的墙边阴影,就是他最好的藏身之处。瑞亚终于是幸运了一次,提心吊胆地摸进暗门时,只有两只犬兽在看守,其中一直在打瞌睡,另一只正巧还在上厕所。
不费吹灰之力地让打瞌睡的保安如愿以偿后,瑞亚躲到门后,很快也将另一只回来的犬兽三下五除二撂倒——他总算是明白了兮诺口中的觉醒者在面对常兽时究竟有多大的优势,完全是碾压级别。但这同样也让他愈加忧心,之后与暴风华航的对峙……
【好歹是进来了,运气还不错,多亏这两个摸鱼的家伙。emmm……手脚捆上,嘴也得堵,早知道再带点安眠药了。】
只要进了总部,之后的过程其实并不困难,毕竟瑞亚这副打扮,很轻松地就能混进夜间干活的奴隶队伍中,反正那些大意的家伙也不会清点人数。他熟练地装出一副木然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走向更深的区域,不过在那里,鲜明地写着——奴隶止步。
【呵,进去一次就是一天的禁食和三天的夜班,明明这么有本事,却还担心奴隶造反,垃圾就是垃圾……幸好,早在这里改成禁区之前,本大爷就已经了解过里面的设计了。笑死,这么久的罪,也不是白遭的。】
说是禁区,其实就只是总部大部分不负责武力方面事务的兽人常待的地方,虽然没有奴隶,但里面也安排有专门的兽仆,不用干苦力活,只负责各种服务,当然,大多是雌性。越往深处走,职位就越高,瑞亚记得,总会议室和暴风华航的办公室就在最深一层。
以前,时不时地就会听他们说起,兽人们被押进最深的房间后,无论嘴巴多硬,口风多紧,最后都会老实交代,出来时更是遍体鳞伤,精神衰弱,从无例外。虽然不知道暴风华航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但瑞亚曾在干活时偷听其他兽的交流,从中得知白猫能稳坐总部第一把手的位置,也跟这个本事脱不了关系——当然,现在的瑞亚明白,这其中,恐怕次觉醒者的身份,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这大半夜的,应该没兽会闲得慌去看监控吧……妈的拼了,我和他之间,必须有个了结!】
内心摇摆不定,哈士奇一发狠,阔步向前。当然,他也一直在警惕着周围……
而在兮诺和瑞亚都未曾想到的地方,在黑三角区的另一个庞大组织——罗德里克分部。
“哥,你说兮诺刚才给你发定位了?”
“嗯,估计是‘风暴’的人动手了吧。怎么说,他看样子走投无路了,要帮吗?”
“问我干嘛,你才是老大,一般不都是你做决定嘛。而且他跟你的交易,不是价格没谈妥吗?”
“虽说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咱也不是缺钱的主,好歹是你的同学,自然要问问你的看法。”
“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哼,反正你的联系方式也是我给他的,我的看法嘛……”
青黑色的龙人顿了顿,看着哥哥递到面前的手机上正快速移动着的光标,回想起上午兮诺找到自己时脸上那又焦急又迫切的神色,内心莫名地触动。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你不惜去找黑色组织做交易,但看样子,你这家伙也没我想象中那么懦弱嘛。】
“帮吧,同学一场,而且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学生有多少积蓄吧?”
“我向来明码标价,爱买买,不买滚。不过嘛,谁让我是你哥呢。”
“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一点都不像哥哥……啊,我什么都没说哦,哥哥晚安!”
“这臭小子……”
看着落荒而逃的弟弟,被落在原地的墨紫色龙兽无奈地笑了笑后,便进入到工作状态。他动作麻利地换好战斗装备,随即拉响了第一小队的出动警报。
【话是这么说,希望这场行动能多给我点意外之喜吧,好歹能少亏点。】
……
【比想象中要轻松不少啊,这么久了,暴风华航和他的手下还是那么自大,内部的看守依旧是一坨。】
瑞亚擦了擦头上的汗,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紧闭的门扉——门的背后,便是暴风华航的房间。一切的根源,那些痛苦,那些折磨……脑海中仅余“血债血偿”四字,瑞亚默默握紧了拳头,爪子上青筋暴起。
更深层的结构设计和瑞亚印象中的内部有些出入,有好几次他都差点与夜间巡逻的兽撞个正着,所幸最后也是有惊无险——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的三只兽人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并无生命危险。
不过,他能这么顺利地深入,倒是更离不开这些兽人的自以为是。“风暴”的防御系统是典型的“偏科生”,尤其是在伪装和守门方面,的确称得上是数一数二。这么一来,确实也可以防住绝大多数的敌人,可一旦最外层没防住,仅凭内部形同虚设的自卫手段,整个总部很快就会分崩离析。既然如此,那就让瑞亚给这群已经在温柔乡里迷失自我的家伙,好好地上一课吧。
甚至说,他原本还想潜入战备室里偷两把武器出来,好去对付暴风华航。但那里毕竟也是看守最严的地方之一,瑞亚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招惹不必要的风险。因此,当他站在这扇意味着“清算过去一切”的门前时,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只剩下内心此时的波涛汹涌。没人能告诉瑞亚,经此一役后,究竟是他与过去彻底划清界限,还是万般不甘地被过去所吞噬。
【很安静……暴风华航现在不在房间?天助我也!这样的话,应该能有一次偷袭的机会!】
紧贴门边,房间里一片寂静,走廊中,也只剩下哈士奇沉重的呼吸声。机会稍纵即逝,就算房间里是设计好的陷阱,他也已经不能再等了……想到这,瑞亚也不管那么多了,门把手一拧就是干——空无一兽,但屋主貌似并没有随手关灯的好习惯。
【还好不是陷阱……这里就是他的办公室?比想象中简单啊。】
小心翼翼地将门复原,瑞亚扫视着这间他从未进入过的办公室——简洁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组织老大的房间,除开零星的几幅大挂画外,再无装饰。单看左侧的话,不过也就是间正常的档案室,文件柜,资料袋……办公桌边甚至还有一张似乎不常使用的单人床。只不过,那办公桌上反射出的明晃晃的银白色刀光,怎么看怎么刺眼。
至于另一侧,地上散落着各种刑具,墙上也挂着不少“奇珍”,干净的地板上却总能闻到一股挥散不去的血腥味,瑞亚不敢想象曾经被带到这里来的兽人到底都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
“虽然有些对不住这里受刑的兄台,不过这些东西,临时充当下武器也不错……”
稍微熟悉了一下房间的构造后,瑞亚便打算去右侧区域搞一把趁手的武器。但当他注意到办公桌上那杯未饮尽,还飘着热雾的咖啡,并意识到不对劲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渐渐放大的脚步声。
【艹,怎么突然回来了!这破逼房间,连个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很快,暴风华航打着电话,回到门前。
“那行,那就交给你了,别闹出太大动静……那我再分配点人手给你,今晚不容有失!嗯,就这样,挂了。”
白猫将手机揣进裤兜,伸出另一只爪子拧开门把手,习惯性地审视一眼后,稍一愣神,紧接着才缓缓迈步进入……瑞亚死死盯着门沿,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更加沸腾,只需要等到对方暴露出半边身体,躲在门后的他就可以出其不意地给对方一次足以决定胜负的重击!
【三…二…一……就是现在!】
哈士奇闪身而出,朝着白猫的头部就是不遗余力的一拳。只要偷袭成功,凭借瑞亚亚觉醒的爆发力量,暴风华航至少也是个重伤的下场,会瞬间失去一切力气和手段……而眨眼间,两兽间便只剩咫尺之遥。
“嘭”的一声拳肉碰撞的闷响,瑞亚只觉得虎口都震得发麻,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瞬间接下自己攻击的暴风华航,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分明看见,就在自己攻击出手的那一刹那,白猫仿佛未卜先知地动了起来,迅速回过身,及时伸出双爪,挡住了自己的拳头。
不过,即便是偷袭落空,看暴风华航同样大惊失色的表情,想必硬接下那一拳对他而言也不太好受。见状,瑞亚甩开对方爪子,抬脚又跟上一踹,但暴风华航也趁机借力打力,拉开了安全距离。
临时准备的偷袭未果,倒也不至于让瑞亚束手无策,只不过他眼前剩下的选项,也已经是他唯一的选项。猛地一把关上门,偌大的房间内,两兽都面色不善地看向对方,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重,但谁也没有着急出手,就这样微妙地对峙着。
“呵,这不是瑞亚吗?怎么,想弑主?我倒是真没想到,我那么多的手下,竟然能废物成这个样子,之前让你逃走就算了,今天还能给你溜进来。”
“嘁,这你他妈都能反应过来?我看你倒是越来越不像是个正常的兽了。”
“动动脑子,蠢货,无论是气味,还是房间里的异样,你的偷袭都拙劣无比。还是说,你真当我这么多年是白活的?”
“要是你都能让我一下偷袭得手了,那我只能你那些手下这么废物也是应该的。”
“呵呵,当这么久的奴隶,骂人的本事倒是增长不少,只不过,你还真舍得为那只龙犬自投罗网啊。”
“别往那个家伙脸上贴金了,我和你之间,本来就注定一场死斗,我迟早会回来的。”
“啧啧啧,自己都这样了,还不想连累对方?可惜啊,我的手下已经在抓他的路上了,你们很快就能团聚了,高兴吗?”
暴风华航嬉皮笑脸地和瑞亚斗着嘴。他倒是不介意和对方浪费会时间,毕竟平常的工作多少有些无聊,好不容易来个乐子,当然可以多奉陪一会。显然,暴风华航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不过面对瑞亚,他倒也没有自大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冷血动物,你刚才的力量,是再觉醒阶吧?啧啧,真少见啊,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归顺于我,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做梦!”
伴随着一根铁棒被打落的触地声,瑞亚给出了回答。而相应的,白猫原本揶揄的神色彻底黑了下去。
“既然这么想动手,老子就成全你。就让我看看,偷懒了几天的奴隶,呲起牙来又能有多凶狠吧。”
“去死!”
【要速战速决,兮诺那里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我绝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暴风华航的身形一动,瞬间从原地消失,瑞亚同样不甘示弱。算不上多么宽敞的办公室内,处处传来拳脚相交的沉响,时不时还有周围的器件在撞击中散成渣滓。猫的迅捷和犬的力量在觉醒的作用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几轮交手下来,两兽发现他们都无法从对手身上占到丁点好处,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孰强孰弱。
【该死,这家伙恢复得怎么这么好,一样的阶级,根本占不到便宜啊……】
白猫一脚踢向瑞亚,他抬臂一挡,膝盖却冷不丁地被踹得生疼。哈士奇猝不及防的片刻,暴风华航跟上一爪,在对方无暇顾及的肩上,划开腥红的纹路——同时也被对方用力抓住手臂,朝墙上狠狠砸去。没一会,他们身上都沾上了深浅不一的血迹,伤痕淤青也是遍布各处。
“咳咳!早他妈知道你是个隐患,没想到这么难缠。”
“明明所有条件都比我优渥,但你的实力真是比想象中弱太多了,就这么水的实力,作为一个首领,真是好笑。”
“大话可别说太早啊,你又怎么敢确定,我现在发挥出了全力呢?”
“那你就继续藏着吧。”
斗嘴间隙,瑞亚喘过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再度出手。白天里多睡的觉,潜入之前特意补充的食物……这几天里哈士奇看似无心的举动,此时都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至于身上的痛处,对瑞亚而言,没有什么比失去兮诺更加痛苦。
相较而言,过于自信的暴风华航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又一次在力量比拼中落入下风,白猫抹掉嘴角的血,阴翳地看着悍不畏死冲上来的哈士奇,表情微微收敛。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真没想到,对付一个逃跑的奴隶,居然还要用上那一招……】
暗暗叹息过后,暴风华航舍弃掉无用的懊恼,冷静地还击,同时,悄悄地寻找着一个机会,让自己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破绽……
【所谓次觉醒也不过如此,再加把劲,一定可以的!兮诺,等我回来!】
马上就能亲手报仇,就能够与喜欢的人平安地生活下去……瑞亚兴奋无比地想着,随之乘胜追击。目视前方节节败退的白猫,瑞亚内心仅余万分激动,却渐渐地失去了理性和判断力,变得更加狂热。猛地一次肘击,哈士奇终于把白猫掀飞在地,不等对方起身,又追加一爪,将暴风华航死死压在地上,锋利的爪刃直逼要害。
“再也不见!”
瑞亚的眸中不断地翻涌着无尽恨意,在迫切的渴望下,他的意识也愈加混乱,漏洞百出——而这,就是暴风华航等待的机会,他最后的底牌。哈士奇亮出獠牙,竭力压制住对方挣扎的四肢,正欲咬断对方咽喉时,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瑞亚本能地抬起头,对上暴风华航不知何时变得血红的瞳孔,无比诡异,深不见底……
明明是临死边缘,但暴风华航却是一副戏谑的模样,猖狂笑着,紧接着一脚踢开身上的突然双目失神的哈士奇。他毫不意外地看着即使被狠狠踹开也依旧一动不动的瑞亚,仿佛在对着他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看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呢……是啊,像我这样的再觉醒者,要想打败那么多手段阴险的老古董当上老大,这点实力当然是不够看的。你知道吗,瑞亚,聪明人总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多亏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次觉醒阶,要不然我这特异能力,又怎么可能瞒天过海呢?”
白猫泄愤一般将无法反抗的哈士奇痛扁一顿后,便一把把满身淤青的他扔到办公室的角落,不再关注。反正只要对方的意识还被囚禁在自己设置的牢笼里,他就依然可以高枕无忧。
暴风华航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两片止痛药,索性就着咖啡吞下,擦去左眼淌下的血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
“等竹枫把那只龙犬抓回来,我再好好地收拾你们……我的损失,自然会从你和你心爱的兮诺身上,一点点地找补回来。”
与此同时……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跟暴风华航对视完那一眼后,瑞亚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抽离身体,世界一片天旋地转。明明近在咫尺的白猫,连同办公室的所有,仿佛突然转移到了另一个世界,任凭他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够到。惶恐,不解,不甘……瑞亚忽地产生一种万物,包括自己记忆在内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而去的错觉,而那只拼尽全力也要去守护的龙犬,也渐渐地模糊了。
“可恶,为什么会这么困……兮…诺……”
“兮…诺?是谁……”
他看了看自己稚嫩的双爪,他只是一只14岁的哈士奇,坐在一辆去往夏令营的公交车上……
时间推回到二十分钟之前……
兮诺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将身体内所剩不多的力气尽数消耗,应该能够甩掉身后同样显现疲态的追兵。但相应的,对方撤退过后,不知道会不会返回“风暴”,给瑞亚带去更多的麻烦。其二,继续勾引敌人,拖延时间,等待那不一定会赶来的援助——但倘若那头龙食言反悔,那自己同样也会成为瑞亚的麻烦……
【体力不太够啊,追得太紧了,连看一眼消息确认的机会都没有……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夜色已深,路灯昏暗,陷于美梦的兽人们呓语连连,兴许还有两三只起夜的孩童,可以注意到屋外忽远又忽近的奔逐声吧。只是在那街巷不起眼的阴暗之中,不知何时忽地现出几双倦意难捱的眼瞳,如幽灵般遁走向命令所指的各个路口。
“很好,收缩包围圈,他逃不了了!”
耳机里传来手下们各自就位的报告声,竹枫冷笑着凝视兮诺向前闪躲的动作,直到龙犬一次又一次地被提前埋伏好的兽人逼得改变方向,愈发慌不择路。仅凭本能逃跑的他又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逼进一条死路呢——当然,意识到也没用。竹枫胜券在握。
【可恶,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好累,也不知道瑞亚现在情况怎么样……不行,只要他没放弃,我也不能!】
兮诺又一次左转,毫不意外地看向迎面而来的几只壮兽,咬紧牙关,突然加速冲了上去,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暴戾的色彩,瞪得前方气势汹汹的敌人一阵发怵。
“我草,这家伙疯了?!”
“怂什么!优逝在我!一个眼神就能把你们吓到了?”
而兮诺想要的,正是让对方停下来,摆出防御姿态。
斜向前方继续加速,兮诺毫不畏惧前方举起的棍棒刀砖,目光左右飘忽,实则一直锁定在即将掠过的车辆上。猛地起跳,踩上车顶,在顷刻间响彻深夜的刺耳警报声中,兮诺翻身一跃,擦着尖锐锋利的铁丝网,轻巧地落在竖起铁皮的另一侧工地上。
【嘁,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手下,战斗素养有够低的。】
“他出不来,从正门进去!”
兮诺三两下打晕跟翻进来的狼兽,拎起对方,朝着还妄图翻进来的几只兽人身上用力砸去。很快,竹枫的声音,夹杂着极端愤怒,自外侧响起。
【主子倒是狡猾……嘶,好空旷,情况更糟糕了啊。】
扫视一圈,工地的情况不容乐观。未成型的大楼,略显雏形的地基,码放整齐的建材,熄火的工程车,还有在上空光芒刺眼的塔吊,周围则是挂满铁丝网的铁皮墙——除此之外,仅余满地沙砾。实在是太过空旷,这里是工地,也是再一刻钟后的战场,至于对角线处的大门……兮诺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还是没有消息……可恶,要不然,报警?】
兮诺掏出手机,眉头拧成一股,饶是十几分钟过去,也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很清楚报警可能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恐怕不比被抓走好到哪去,但他现在也别无他法,既然先前联系的组织没有回应,就只能……
伴随着刺耳嘹亮的破风声,一颗子弹毫无征兆地贴着龙犬耳朵呼啸而过,他拨号的爪子才刚按下第一个键,整只兽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手机也因此落在一旁。兮诺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抬头便注意到大门处的竹枫爪中黑黝黝的枪口,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的血都在此刻静默了。
“报警可就太懦夫了,兮诺。有胆子耍老子这么久,现在就别想全身而退。要不是老大要留你的命,你身上早就只剩下黑窟窿了。”
狼兽缓步走来,几十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兽紧随其后。
“劝你还是乖乖就范,把知道的事情老实交代,放心,你绝对不会想被我们老大审问的。”
兮诺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竹枫,藏起眼中隐晦的杀意。他被堵在墙边,三方皆是张牙舞爪的兽人,不留间隙。至于再次翻墙,如果不想被铁丝划得支离破碎的话,那还是别考虑了。慌张吗?害怕吗?兮诺不觉得,只觉此刻心如止水,他仅仅是在盘算一件事——连饱受摧残的瑞亚都能那么顽强,自己有什么理由畏惧死亡?
【出其不意的话,试试看能不能杀死这家伙……】
“喂,别他妈给老子装哑巴,快说!你到底把那只贱狗藏哪里了!”
“呵呵,你不是一直监视着我吗?连他什么时候被我转移了都不知道?”
“嗨呀,你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这是给你脸给得太多了!竹哥,要我说,干脆直接把他押回去,让老大去审他!”
兮诺一句轻嘲,竹枫身旁的那头壮硕的牛人顿时火了,要知道这两三天的监视任务就是他在安排,本来让瑞亚偷偷溜走已经是奇耻大辱,现在还要被这只耍了他们一路的龙犬讽刺,他要是再不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自己的面子还往哪搁?
竹枫清楚,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兮诺的眼睛在冷笑,在直白地告诉自己,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竹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手下动手。
“行吧,阿路,你把他打晕,带回总部,让暴风去把瑞亚位置审讯出来,绝对不能放他走!”
“明白。”
牛人捏着拳头走向兮诺,浑身上下的肌肉隆起,如同一座大山般,衬得面前的龙犬是如此的渺小。周围的兽们喝着彩,同样无比期待牛兽能够好好地教训一下这只把他们当狗遛的家伙。兮诺扛着扑面而来的气势,四肢逐渐绷紧。
【逃不掉……就尽力多拖一会儿吧,不能让他们太快回去。】
凭着强大的体质,即使体力不支,兮诺也并不怵牛兽,但比起牛兽……他在寻找机会,一个竹枫放松警惕的机会,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要先扛住牛兽的全力一拳,以此装出败势——也可能,并非装出。
竹枫盯着兮诺,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对方不会束手就擒,只不过他也想不出对方还能怎么反抗,只得保持精神高度专注。就在牛兽和兮诺的拳头即将相碰的刹那,竹枫似乎隐约听见一声枪响。
“阿路,趴下!”
反应很快,但已经迟了。竹枫话音落下之时,亦是牛兽头部溅起血花之时。
竹枫脸色大变,举枪回头,远处却空无一物,再意识到不对劲回过头时,他赫然发现,惊慌失措趴下找掩体的手下中央,那只龙犬已经没了身影。
“混账!谁,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竹枫的是枪林弹雨,消声过后仅余风声炸响。而他也终于看清了敌人的位置,一边后撤,一边指挥手下掏枪反击。
与此同时,兮诺正捂着胸口大喘粗气,和另一只龙兽躲在堆放的砖块后面。
“我草,吓死我了,一天我得被子弹吓几次啊……你们可算来了。”
“至少及时到了,谁让你跟个地鼠一样,哪里弯弯绕绕往哪钻,我们跟踪得头都大了。”
“我难道想啊?还不是因为被追杀了。”
“行了,不扯这些没用的了,你自己躲好点,我还要去帮忙收拾那帮家伙。”
不等兮诺回答,龙兽掏出枪就迅速赶往正打得火热的战场,他带来的人在精不在多,要想在居民察觉、警察赶来之前解决对方,还是得费上一番功夫的。兮诺瞥了一眼血花四溅的战场,难免担心起那只生死不明的哈士奇。
【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至少暂时是听不到了,瑞亚此刻正深陷于暴风华航制造的意识囚笼中,一次次地经历着到现在也无法释怀的那段记忆。
至于暴风华航,他刚安排人手收拾完办公室里的烂摊子——角落里遍体鳞伤的哈士奇还在那待着,反正只要暴风华航不想,瑞亚就绝对不可能挣脱束缚。自己越冷静越清醒,牢笼就越稳固,而对方越急躁越迫切,就越容易中招。
【等竹枫把兮诺带回来,这对苦命鸳鸯就到此为止了。不过,怎么搞这么久还没回来……】
白猫看着手机上竹枫始终没有接的电话,有些不耐烦。
“罢了,反正给竹枫划了那么多资源,总不至于连个人都抓不到。先去处理一下那几个废物,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让人溜进来了,真是没用。”
将手机放到桌子上,插上充电器,白猫随手披上一件外套,朝上层走去。就在暴风华航离开不到两分钟后,他的手机屏幕忽地亮了起来,上面只有一条消息,来自竹枫的,紧急求援……
“喂,小狼崽子,还不肯交代吗?”
在空旷的工地上,火力交锋不过十分钟,兮诺一行兽成功赶在警察来临之前坐上组织的车,只在现场留下数十具血流成河的尸体。
而现在,兮诺已经坐在副驾驶位上,检查着离开之前着急忙慌捡回来的手机,所幸只是屏幕边角有些裂缝,不影响正常使用。只不过在后座上,倒是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家伙,便是尚有利用价值的竹枫。他此刻被五花大绑着,怨毒地注视着面前正审问他的龙人。
“居然能被你们算计,真丢脸。狼狈为奸,你们还真是臭到一块去了!”
“喂喂,现在这里谁才是狼啊?顺带一提,我本来没打算和你们再打一架的,是这位兮诺先生主动找的我,拿人手短懂不懂?还有,是不是平常给你们惯的,真以为你们一家独大了?”
“呵呵。”
“再问你一次,到底交不交代,你的能力在我这儿,想要混个好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收起你那点心思吧,休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
“哇哦,真让人刮目相看,希望你被队里的汉子‘宠幸’之后还能这么坚定,弟兄们可是好久都没开荤了……”
“你!你他妈敢!”
“有什么不敢,瞧瞧你,多优美的身体曲线啊,是吧,小北?”
龙人挑起竹枫的下巴,轻蔑地看着他,另一只爪子径直扯烂对方的上衣,透过那层若有若无的布料,肆无忌惮地抚摸着狼兽的身体。从硬实的胸脯到腹肌,龙人欣赏着对方羞恼难遏的表情,而正开车的虎兽闻言爽朗一笑,话语里也占上几分淫欲。
“那可不嘛,老大,今晚可有他爽的了。喂,小狼,我打赌你一定会记住我的形状的,哈哈!”
“滚啊!要杀就杀,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不要碰我!”
“这就,由不得你了。”
龙人将竹枫的上衣彻底撕成碎片,扼住他剧烈挣扎的四肢,便准备扒下对方的裤子。眼看着事情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兮诺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年头审个兽还真有情趣啊……不过,现在真的是说这个时候吗?!】
“所以,你们到底想从他这里问出什么啊?”
“嗯?总部的位置、情报,或者暴风华航的信息之类的吧,有点用的就这些,其他的或多或少都知道了。”
“啊?原来你们都不知道‘风暴’的总部在哪里吗?”
“你又不是干我们这行的,你怎么清楚信息的含金量?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这群家伙的分据点很多,但总部的位置却一点没走漏,估计有这个想法的都离死不远了吧?”
“废话,你真当我们的保密工作是白做的?”
“没你说话的份,再敢多嘴默认你屁股痒了。总之,他们那的口风很严,本来想问问这个分部长,结果一样倔。”
“如果我可以告诉你们‘风暴’总部的位置,我们能再做笔交易吗?”
“不可能!瑞亚自己都不一定清楚那一片的名字,你个没去过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聒噪。说来听听吧,让我看看你的情报,是否值这个价。”
一巴掌拍晕反应剧烈的竹枫,龙人嫌弃地将狼兽扔到一边,这才转过身,正对兮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而兮诺也不磨叽,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解释得分外着急,毕竟,虽然冷静的脸上不露破绽,但他又何尝不是一直在忧心忡忡呢?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连罗德里克上空的乌云都开始为夜的喧嚣哀哭,很快便化作大雨倾盆。当然,摩诃若迪并不会因雨而困扰,但瑞亚此时的心情,却比暴雨更加凌乱。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这个鬼地方!”
瑞亚已经在这辆满载少年的公交车上待了很久,每一次,事情都会从公交车违背常理的疾驰开始变得诡异:满车兽人目不转睛的盯视;窗外呼啸却寂静无声的车厢;以及坐在驾驶位那只莫名眼熟,却始终会在触碰的前一刻让自己头痛欲裂的白猫……数不尽的轮回中,瑞亚甚至已经习惯了这般瘆人感,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愤怒与挫败。
瑞亚好似已经放弃挣扎,面如死灰,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三番五次的尝试,他用尽各种办法——提前跳车,按紧急刹车按钮,不靠近白猫朝着车的后排走,甚至有一次还发疯一般攻击满车乘客——可最后依然毫无作用。即使那些兽已经身首异处,涌着黑血的脑袋也依然会直勾勾地注视他,那一次瑞亚差点把胃吐出来。
“该死该死该死!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能不能滚出我的世界!”
困兽犹斗,哈士奇终究是有些崩溃,一个劲地捶打着玻璃和椅背,然而那些少年似乎根本注意不到抓狂的他,还在谈笑风生。
难道,真的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里,摆脱不了被折磨殆尽的命运吗?
【就这样吧,老子不伺候了,死就死吧,反正烂命一条。】
放弃的念头一旦萌生,便如同雨后春笋般接连蔓延,难以遏制,如同跗骨之蛆般,借着四周的嘲笑声生长,一点点地压垮本就濒临绝望的瑞亚。
【反正,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唔!】
心脏无来由地一股刺痛,瑞亚爪心里忽地滴落几滴泪水,晕开满是汗水的毛发,公交车又开始加速……
【怎么会,哭了……明明没有这样的感觉……心好痛,之前明明都只是头疼,到底怎么了……】
车厢内又陷入无声的束缚,死寂感裹挟全身,但瑞亚捂着心口,大脑发麻,倏然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是,不管他如何绞尽脑汁,却还是怎么都回忆不起那道模糊的残影。
站起身来,瑞亚扫视四周,隐隐约约地捕捉到先前未曾有过的轻鼾声,他本以为是幻觉,但那股违和感变得更加强烈了。
【什么声音……好晕,站不稳……好像是,在车尾的方向……】
哈士奇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朝后座走去,而这一次,那些原本只会不停地视奸他的雕塑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双目无神,挡在了通往后座的过道上。
“哟,会动了……那就说明,我做对了,对吧?让开,别挡道!”
瑞亚伸出爪子,准备强行开路。而在他爪子触碰到第一只兽人的一瞬间,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段画面——一直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但年龄看上去大上多少的哈士奇,正在被一只看不清面孔的兽人无比粗暴地训斥。
“刚才那是什么鬼?那家伙是谁?又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触电一般收回爪子,哈士奇有些恍惚,但很快又不信邪地继续上手。
瑞亚每触碰到一只不同的兽人,脑海中就会多出一段毫无来由的记忆,就如同游戏的灵魂视角,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着那只神似自己的哈士奇所经历的一切。或痛苦,或耻辱,或诚挚,或欺骗,亦或倔强,或敬佩,或责骂,或关爱……对方经历过世间百态,见证过生离死别,挥洒过叛逆自大,沉沦过绝望不堪……直到最后,画面定格在聊天界面的一句试探上。
随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动,周围的兽人已经全部被瑞亚推到一边,而他还在回味着先前目之所及的一切——无比陌生的无数个生活场面,但瑞阳莫名觉得,那些似乎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如此强大的既视感,只有经历一遭,才会有感同身受吧?可是,为什么?
【不对,应该还缺了些什么。】
那道残影的真面目还没有揭开,瑞亚怀着疑惑,继续走向最后一排,他努力地迈着步子,脚爪却无比沉重,仿佛拖着千斤重的秤砣。而身后倒地的兽人们正僵硬地从地上站起来,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再快一点,马上就到了……这,这是……”
终于看清最后一排的真相,右侧靠窗的座位上,原本空旷的座位上,正酣睡着一只小巧可爱的幼年龙犬,以至于仅靠椅子的高度,就足以将他全部遮挡。他安静地呼吸着,神色祥和。
在看见对方一刹那,瑞亚的头部就百倍于之前地剧痛起来,数不尽的记忆洪流伴随着滔天气势汇入大脑,痛得他跪在地上,双爪紧握,泪流满面。此刻,他终于知道了,终于找到了。
“兮诺……有你……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哈士奇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笑得很开心,即使有几只爪刃已经划破他的背脊,他也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瑞亚轻轻地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幼年版兮诺,踹开面前张牙舞爪的兽人,看着前赴后继涌上来的痛苦回忆,忽然觉得释然了。
“原来是,在我脑海里一直喋喋不休的痛苦记忆啊,怪不得这么让人讨厌。虽然很难,但我终有一天会将你们甩得不见踪影,因为现在的我啊,有他呢。”
瑞亚扇飞扑上来的兽,默默抱紧怀着的龙兽,爽朗大笑。
“现在的我啊,有深爱的人,有人深爱着,还有许多人在关心和祝福着。总不能让他们也因为我而伤心吧?等着吧,一定有一天,老子可以把你们当做无关痛痒的小事说出,而内心毫无波澜,因为心里啊,只会留给那些更珍贵的,更炙热的。”
瑞亚又看向依旧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但身形愈发透明的白猫,扬起嘴角。
“暴风华航,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呢,等着吧!走,兮诺,我们回家!”
紧紧护住怀中的小兽,确保他平安无事,瑞亚破开窗户,纵身一跃……天空湛蓝,燕雀飞舞,山间草长莺飞,云雾缭绕——那是他和他的兮诺一定会牵着手去享受的风景。
……
瑞亚破开幻境的二十分钟之前。
暴风华航刚收拾完他那群没用的手下,安排好新一批负责巡逻的人员,打算回办公室看看竹枫那边的情况。
“真是的,口水都给我骂干了,这么多人愣是拦不住一个奴隶。”
“老…老大……可,可他是……再觉醒啊……”
“遇到敌情,第一时间先按警报或者通知其他人员,我还要强调多少遍?就是老子把总部藏太好,平常敌人来少了,给你们惯的,一来真家伙活立马现原形。”
“对,对不起老大……我们以后再也不会了!”
“呵呵,有效果再说吧,现在给老子滚去受罚!”
【竹枫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不行,得回去先看一下定位。】
“明,明白。对了老大,那个……哇啊!”
不等手下说完,总部伪装成的工厂外面,突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众兽一阵耳鸣。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枪响和轰鸣,夹杂着惨叫,号哭和冲锋号。白猫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立刻发动最高警报,抄起一把枪就朝外冲去。
“是这个该死的家伙!”
暴风华航一眼便在交战的阵营中认出了那只与自己结仇许久的龙兽,对方此刻正率领着庞大的队伍,如同暴风华航他们掠夺别的组织一样,无情地用尽各种手段。白猫此时哪里还看不出来,己方已经溃不成军?一时间,白猫的心彻底乱了。
【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谁敢走漏风声?!瑞亚?不,他不可能攀上对方的势力。难道竹枫他……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背叛我!这些没用的家伙,易守难攻的地形竟然还能被打爆,早知道就不派那么多人去分部了……】
白猫举起枪,瞄准敌人,却又无奈地放下了。他清楚自己无法一枪杀死那头龙,局势任凭谁来也无力回天,与其暴露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不如赶紧撤退,去分部找志愿。
【真他妈窝囊,等我集齐人手,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无论是正门还是暗门,此刻都是血红色的,但凡想要离开的兽,下场无一例外,显而易见。当然,暴风华航本就不打算从外面逃走,转过身,他迅速冲向深层。
对方几乎也是倾巢而出,摆明了他们今天誓要做掉“风暴”的决心,而对于毫无防备又人手不足的总部,沦陷仅仅是时间问题罢了。但即使总部被夷为平地,其他分部相加也同样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东山再起也只是时间问题——暴风华航有这个自信,不过他首先得在对方攻打进来之前,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回到办公室,一切照旧。白猫瞥了一眼还蜷缩在角落的哈士奇,颇为不甘。
【好不容易抓回来的,真他妈不甘心,要不是这家伙,今天估计也不会有这破事了!该死……不行……不能因为这贱狗反倒送了自己的命,先开门要紧!】
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愤怒。白猫跑到另一个角落,扯下巨幅挂画,在墙上暗藏的机关上一通敲打。墙壁“咔”的一声,内凹出一道仅容一兽通过的窄道。
【几年前以防万一准备的备用逃生通道,没想到还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暴风华航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扶住通道边沿的爪子上青筋暴起,眉头死死地拧成一个麻花。他心里设想了千百个重振旗鼓后报仇雪恨的方案,一定要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我们,还来日方长,给我等着吧……”
白猫抬脚欲行,楼上愈发复杂响亮的战斗声难免让他惴惴不安,但办公室反锁的大门至少目前还安然无恙。已经忍不住开始意淫自己笑到最后的暴风华航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遭到一次无比猛烈的撞击。
“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怎么可能让你逃跑!”
“你!既然你一心寻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从暴风华航回来时起,瑞亚就一直在寻找机会,不断地用余光观察着,同时养精蓄锐。他仿佛又回到了一个月前从兮诺床上醒来时那样,全身上下火烧针扎一样的痛,以至于他不得不以咬紧牙关的方式,来阻止自己出声。
那一次,瑞亚是自噩梦中惊醒,而这次,是他亲手打破了过去的桎梏,结果已然不同,而他与暴风华航之间,也是时候迎来结果了。
其实,如果瑞亚仅仅是想活下来,或让白猫去死的话,眼下有更多选择,但他从未在此事上有过犹豫,以前是为了复仇,而现在,是为了能和兮诺平平安安地生活,仅此而已。
只可惜,力气殆尽的孱弱的哈士奇哪怕抓住了白猫最松懈的机会,也没能取得希望的效果——到底是觉醒者,与那些喽啰不能相提并论。受击之后,暴风华航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扒开瑞亚掐住脖颈的双爪,恼羞成怒地与对方扭打在一起。
“滚开!现在住手,你还能活下来,瑞亚,别找死!”
“你当我傻么?只要你活着一天,就不会与我撇清关系。而我现在就算是死,也足够拖到你的敌人赶来!”
“混账!别以为我会因为一个贱狗而失败,听懂了吗!”
眼见局势胶着,暴风华航也不管那么多了,积压的怒火带着最后的体力一股脑地涌上来,拼了命也要杀死这只自不量力的哈士奇。先前的战斗耗却了瑞亚的体力,而深陷于幻境又燃尽了瑞亚的精神,和尚有体力留存的白猫相比,已是捉襟见肘。
暴风华航拳打在瑞亚腹部,接上一脚,擒住对方的脖子,硬生生将他甩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狠狠撞在了办公桌上,物件散落一地,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
哈士奇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此时的他早就是强弩之末,只能背靠着桌子,眼睁睁看着连撤退都已经抛之脑后的白猫,走向失去抵抗能力的自己。
“和明天说再见吧,废物。”
与瑞亚刚才杀自己的动作如出一辙,暴风华航蹲下来,掐住哈士奇的脖颈,享受着对方因呼吸逐渐困难而痛苦无比的神色,嘲讽地看着对方努力地想要抬起手臂——是想要挥拳吧,可有气无力的他又能挥出多大的一拳呢?白猫不以为意,直到胸口赫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一把蝴蝶刀,纯钢刀柄,属于暴风华航的,原本放在办公桌上……
体力和生命力随着鲜血一同飞速流失,白猫轰然倒地。而瑞亚站起来,弱弱地笑了。
“现在……谁才是废物?暴风华航,十多年来的仇,现在我终于能两清了。”
“呵…呵,怪我当初还是不够缜密,不过真是令人遗憾啊,区区仇恨才使你活着。”
兴许是因为白猫已经再拿不出多余的力气来做临死前的反扑,哈士奇也就不再需要保持高度警惕,此刻,两兽的交流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暴风华航语气带着些许后悔,但话中仍旧锋芒毕露,似乎还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口头上取得一次胜利——但瑞亚恐怕不能如对方所愿了,白猫言语里的讽刺,亦是他曾经彻夜深思的问题。而感受着心中愈发明亮灿烂的光影,瑞亚已然有了答案。
“恐怕得让你失望了,如果说过去是仇恨使我活着,那现在,我可以骄傲地告诉所有人,兮诺毫无保留的爱,已经让我自由。”
【就用你作为媒介,来斩断我与过去的藕断丝连吧。】
暴风华航深深地看了瑞亚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不甘地高举爪子,很快,也重归于身体。
这荒谬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像这样身心俱疲,还真是头一次啊。瑞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剧烈的撞门声,但他已经连回头的力气都使不出了,毕竟现在的他能够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在不断透支了。他现在无比渴望撕心裂肺地叫喊诉说,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轰隆!”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而瑞亚也不打算反抗什么,摇摇晃晃的身体刚站起来,就又朝前方倾倒……随后被一双有力的爪子从背后紧紧抱住。
【是谁?不准碰我,只有兮诺才……】
“嘘,太累了就不要再说话了,我在呢。辛苦你了,瑞亚,我们,回家!”
怀中犬兽的挣扎瞬间停滞,取而代之的是完全放松后剧增的重量,兮诺焦虑不安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抱起对方,沿着暗道,缓慢却坚定地迈步前行着。
兮诺本来是打算赶紧带瑞亚回家休息治疗的,就像当初刚遇到他时一样,但在哈士奇的强烈要求下,他最终带着对方,来到了一座高楼的天台,在这里,足以眺望整座城市。暴雨不知在何时停下了,空气中还弥散着潮湿的气息,被他们炙热的身体蒸干。乌云已经散去,天空中仅现一轮皎洁的孤月,让两兽能够在黑暗中看清对方。
“不回去吗?”
“先不要,再晚点吧,反正今晚也是睡不着觉的。”
“好,我陪你。”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坐在略微干燥的石台上,尾巴互相勾搭着,守望月亮,守望对方。兮诺伸出左爪,牵起哈士奇冰冷的右爪,一言不发——有时,当一切都心知肚明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毕竟,他们都相信对方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但总要说点什么才好。
“兮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那个组织又是?”
“诶?这个啊,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生气没有。”
“你会等我下一次康复再清算旧账的,对吧?”
“对,哈哈……组织是通过同学联系上的,至于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呢……”
兮诺拉起瑞亚的右爪,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依旧戴在上面,纹丝不动。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纯洁的光芒,似乎诉说着答案。
“身体分开了,但心还一直连在一起呢。只要我们彼此心意相通,无论多远,有朝一日我都会顺着它,把你抓回到我的身边。”
龙犬迎着哈士奇惊讶的目光,自信地笑着,很是得意。
“我们的赌约,可还作数哦。”
“知道啦,本大爷向来说一不二。”
“话说,瑞亚,你的伤,现在又……”
“问题不大啦,总会好起来的,我会,一切都会哦,至少我还能用我炙热的血来暖暖你呢。”
“谁要你暖了,笨蛋。”
“好嘛,好嘛,那兮诺,你看那边——”
“那是……我跟你第一次遇见的巷子……”
“记性不赖嘛。所以……不知道兮诺大人介不介意,让我们再‘初遇’一次,让我再一次躺在你的床上,重新认识一下你呢,亲爱的?”
“你……幼稚……是,我们的床,听见没有……但这一次,我可就不会无偿照顾你了哦。”
“可我没有什么能支付给你的,有且只有……我自己。”
“无价之宝,不是吗?那我就许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吧,不能反悔哦。”
二兽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笑意过后,他们的眼角却已经湿得不成样子。湿润的眼眸里光晕交织,底色是全部的爱。一拉,一揽,双眼合眸,贴身上前。
唇齿相接,舌尖缠绵。交用的是情,是意,是愿,是恋,亦是那静默又沸腾的鲜血,流向对方。直至难舍难分,在骨髓里刻下任谁也无法再抹去的痕迹。
多庆幸我有缘可以遇见你。
不后悔为此等待略显长久。
后记
在后记正式开始之前,我必须要先向瑞亚道个歉,明明24年11月就开始动笔的故事,明明2月份之前就写完了所有手稿,然而直到现在才将它彻底完工。
中途经历过两次重要朋友的生日,不得不搁笔转而写作贺文。当然,瑞亚也是我心目中的重要朋友,况且最重要的问题,依旧是我始终没能克服的拖延症……所幸直到现在,我不用再每天烦恼自己的拖延症了。
……
这是一篇写给瑞亚和兮诺的简单故事,以他们的爱情经历为蓝本设计。实话实说,哪怕是剧情和内容经过数次的考量和优化,也依旧没能让我放下心中的担忧,更是远远达不到满意的地步——故事中部分情节可能产生的歧义,人物性格的打磨,亦或是些许不合理的桥段,都让这个故事显得有些,仓促,或是不尽如人意。写文的时候我一直有些害怕,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努力想要刻画的爱情意义就从纪念变成了儿戏。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依旧写完了它,一切交由瑞亚评判,而我只以后记的形式,来诠释该文的从始至终。
2024年的5月6日,我第一次在Pixiv上看到瑞亚的文章,并被那句“根据真实经历改编”一度大为震撼。终于在2024年5月10日,鼓起社恐的勇气,加上瑞亚好友。我得承认,从瑞亚口中说出的那个故事,尽管只是一些片段,也依旧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在各个方面都是。
具体的过去不便说明,简而言之,瑞亚哥和兮诺哥之间发生的故事,听起来都可以称得上是……神奇?魔幻?就好像明明只能在小说中看见的桥段剧情,却在现实里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即使是到了今天,我仍记得瑞亚告诉我的那些爱情故事,仍会在看见他的动态后心生羡艳,而当时的我还只是一个对爱情本不怀憧憬的少年。可以说,从那时起,从得知他们经历的那一刻起,为你们书写一个故事的想法便种在了心中。
但由于种种不可抗力(我重启写小说的热情是在24年6月,而当时在写其他东西。同时,我与兮诺并不相识,这无疑会为写文带来不少困扰。),直到2024年11月25日,我才完善梗概,开始真正动笔。
而在那之前,我先后咨询过朋友的意见,比如阿墨,或者我自己的朋友,但最后还是选择向瑞亚求得许可——本来是想着给瑞亚一个惊喜,但又怕写不好变成惊吓,也是担心自己发空头支票,拖很久都还没写完。在朋友的帮助下架构了时间观,便开始了在晚自习摸鱼写文的时光。
很容易看出,全文基本上是以瑞亚的视角在展开,到底是不认识兮诺呀,本身社恐又害怕不小心得罪人的我,只能从已知的内容上写出点东西。所以我所写的,大部分是从瑞亚口中得知的一些恋爱片段,小部分则是偶尔窥屏群聊,在聊天内容中所知晓的生活细节,如果能从中看出些许熟悉和温馨的感觉,是我的荣幸。
在二人相爱的故事基础上,我设计此剧情。诚然,它有不少漏洞缺陷,一些细节也与现实里发生的真事存在许多差别。至于哪些真,哪些假,那哪些看似假,实则为真服务,相信瑞亚哥能看得出来,加以解释是对情侣爱情的不信任。但仍容我多嘴一句,可能有些事,无论真假与否,在心中所留下的意义,效果或许并无不同。
还是有些遗憾啊,这篇文本来能够更早完成的,但无奈我本就是高三时期,写作的时间只能从晚自习中挤出,而且还多出一道从手稿转誊到手机上的流程,尤其是对于在誊写上有严重拖延症的我而言,真的很难约束自己。至少,不负所望,或许这也是命运之中冥冥的安排吧?若非恰好这段时期,以前的我写作起来,可能更加拙劣(笑)。
无法否认,这样的爱情故事总令我感慨良多,但深情的话语在文章里已经融入得足够,况且,我相信瑞亚与兮诺之间的情谊远超于我所描绘。
我让我的想象力与情感于文章中交织蔓延,绘下玫瑰盛开,欣赏鸳鸯相舞,愿以此化作爱情的赞歌,祝福最强的瑞亚哥和最可的兮诺姐,能够白头偕老,一生无悔。
谨以此文,复刻一个我所沉迷的故事,可能很差劲,可能带来不快……希望二位不会介意其中的大小瑕疵,可以看得开心,毕竟这永远是一个,值得纪念,永不忘怀的故事。
——致,瑞亚兮诺
澪淅
2025年5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