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味狼牙，限時罐裝中。

  ——某個陽光熾烈、熱得讓人發黏的午後。

  狼牙蜷縮在宿舍走廊盡頭的懶人沙發上，剛打完 UNO，整個人進入「液態午睡模式」。狼耳微微垂落、尾巴不規律地抖兩下，全身進入了那種「半熟布丁狀態」的懶散沉眠。

  「呼……啊……尾巴不要捲那麼緊啦……好癢……」狼牙半裸者手不自覺摸著自己那邊歐金金模組。

  他咕噥著，沒有發現自己體表的濕潤感正悄悄擴大，肌膚從原本彈性十足的亞人狀態，悄悄化為一種晶瑩、透明、略帶銀灰白色的膠狀液體——像奶凍，又像那種包裝過期仍會自動生出氣泡的保久奶。

  下一刻，一雙工業手套的手——不知從哪來的工作人員，輕巧地將狼牙整個人「收集」起來，裝入一個特殊的輸送罐裡，還貼了標籤：「原味型，限冷藏」。沒有抗拒，因為狼牙還在夢中嘟囔著「多加一點醬……」並傻笑兩聲。

  然後，一連串的工業級惡夢開演——

  「嗡──」

  機械臂啟動的聲音像蜂群入侵。

  罐體緩緩被吊起，進入一條光滑潔白的管道，裡頭溫度越來越高、越來越熱，狼牙的液體身軀開始「融」得更徹底。平常只是局部半液態，這次幾乎被加熱成香滑奶茶狀。

  「唔、好、好燙……」他腦內浮現一絲朦朧的清醒意識，卻無法完全甦醒，只覺得身體正在被某種莫名的溫柔擠壓、震動、揉勻、攪拌，一層泡泡感從腋下飄起來，到耳尖再回到尾巴，整體像被無數細手撫摸。「嗚……這不是按摩椅，誰在弄我肚子啊……」

  加熱完成之後，液態狼牙被輸送進三十多個透明玻璃瓶中，一瓶瓶整齊排好，像是等待出貨的學園飲料新品。每瓶貼上相同的標籤：「獸耳布丁飲・狼牙限定原味版（冷飲專用）」。

  直到其中一瓶的瓶蓋「啪」地扣上時，狼牙的意識——或者說，散落在模組中的主控中樞——終於醒來。

  「……等、等一下，這裡是哪！？」

  他慌張張望。視野是一層層疊在一起的玻璃與塑膠蓋，遠處還有冷藏櫃的燈光閃爍，環繞著熟悉又陌生的香氣——那是他的體味，微微甜，混著乳脂香與狼型腺體的獨特氣味，在這密閉空間中濃到幾乎可以舔一口。

  更糟的是——

  「咕嚕……咕嚕……」

  他聽見身旁的瓶瓶罐罐中，也有和自己一樣的「自己」，在液態狀冒泡。

  「等下、為什麼我會聽到其他瓶子的聲音？！」狼牙慌了，瓶中液體抖動起來，整個瓶身輕微震顫，就像自己想搖自己醒。

  他試圖集中意識，但每移動一下，旁邊幾瓶也跟著輕響：「噗」「咕嗶」「哆啦啦」——這些瓶裝的「狼牙們」似乎各自有自主神經，但同時又連接著主體，彷彿整個倉庫的他，是一個分身網路。

  「感覺自己好像變成多口味的同人周邊飲料……而且還是限定原味。」他內心無奈吐槽，耳朵——或者說瓶蓋下方那塊灰白色的飄浮物——試圖抖動，卻只在液體中翻了個泡。

  不只如此，當一陣微風吹過冷藏倉庫的通氣孔時，那股熟悉的味道混合在空氣中瞬間擴散。

  「完蛋……這味道太熟了，誰聞都會……誤會吧？」

  於是下一幕是：

  遠方一道自動門「咻」地開啟，有腳步聲響起，似乎有人靠近販售機……

  狼牙：「……不會吧……這也太社死了……」

  「欸欸，這什麼啊，好可愛的標籤喵……『獸耳布丁・原味飲料』？」

  便利商店貨架前，貓野拎著購物籃，貓耳一翹，蹲下來打量玻璃罐裡泛著金色光澤的液體。他的尾巴隨著冰櫃內冷氣顫了一下，彷彿感覺到了什麼氣味。

  ──奶味，柔軟又黏稠的奶味。還混著一點、嗯……熟悉的狼毛味？

  「……咦？」他挑眉湊近聞了聞罐口。

  這香氣有點太熟悉了吧？不對，是哪裡怪怪的。

  而此刻，在那個被他拿在手中的瓶子裡，狼牙正以一種不成形的半液態意識，在玻璃壁裡亂撞。

  （喂喂喂！等等等等這聲音這氣味這耳朵這尾巴──你是貓野啊啊啊！？）

  狼牙的腦袋漂浮在瓶底附近，雖然說是「腦袋」，其實也只剩一團氣泡狀的意識核心。他感覺到玻璃罐被搖晃，然後──

  「咔。」

  瓶蓋被旋開的瞬間，一股更強烈的奶香與亞人腺體特有的體味同步噴散而出，貓野的瞳孔震了一下。

  「……嗯？這味道……不會是……」他微微一愣，然後直接仰頭喝了一口。

  狼牙瞬間僵在瓶底。

  （──嗚哇哇哇哇哇等、等等喔那是我我我我我我自己啊啊啊啊啊！？）

  那感覺比被揉耳朵還要衝擊十倍，像是有什麼從內部啾地被拉扯了一下，然後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酥麻。

  不只是麻，是整個液態模組內部都同步了。

  「呃……怎麼……有點黏？」貓野舔了舔嘴角，臉色居然紅了點，「不對，這味道……是狼牙味欸？」

  狼牙在瓶子裡快要泡壞了。那不是你錯覺啊喂！是真的本體啊！

  「再試一口……」貓野疑惑地說著，竟然打開第二瓶──那瓶裡也有狼牙一部份的模組。

  「欸欸欸欸住手啊！！你是在同時、舔兩個我欸……！」

  狼牙根本快感覺不到自己在哪瓶，他整個液態意識被牽動到極限，多點觸發、同步感知──那是一種「自己親自己還要被別人喝」的奇妙羞恥體驗。

  「這系列……也太有事了吧？」貓野抱著兩瓶，還認真研究瓶底標籤，「原味……沒有標示成分……不會是手工現採的吧？」

  （我、我會告你喔我真的會！！）

  貓野沉思了一下，然後——轉頭就把整個架上的「獸耳布丁飲」一掃而空。

  狼牙的意識隨著那些瓶子一起進了購物籃。

  （我現在到底有幾份分身啊！？這是什麼液態地獄！！）

  而當便利商店店員結帳時，還問了一句：

  「同學，你是開布丁店的嗎？」

  「……不是，只是……我有個室友，他會想知道味道怎麼來的。」貓野神秘一笑，尾巴一彈，把裝滿狼牙的紙袋提回宿舍方向走去。

  狼牙在瓶子裡瑟瑟冒泡。

  （我真的只是睡了一覺而已……怎麼會變成自己被裝瓶賣光了啦！？）

  －

  「欸……我是不是在你房間裡長出來了？」

  貓野回到宿舍時，拎著那一整袋飲料瓶，尾巴愉快地晃得像掃帚。

  「我回來囉～」他拉開宿舍門的瞬間，空氣中就有點不對。

  奶香、獸耳汗味、和某種像是……曬過太陽的床單味道混合在一起，在溫熱的室內快速擴散。

  「狼牙？你還在睡嗎？」

  他走進屋內，將飲料袋放到書桌上，剛準備解開拉鍊，耳朵忽然一動，聽見「啵啵啵」的聲音。

  像是汽水氣泡在玻璃裡亂竄，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從瓶子裡自己爬出來」。

  「……？」

  貓野轉頭。

  只見紙袋邊緣，一瓶喝剩一半的獸耳布丁・原味，瓶口正冒出一縷濕潤的銀白液線，黏黏地在桌上滑動，漸漸化成一團漿狀膠體。

  「……狼牙？」

  那黏稠團顫了一下，像是羞赧似地退了一吋，接著迅速拉長，浮出半張帶有獸耳的少年臉。

  「……嗚、我不是說了不要、不要直接喝第二口……」

  「你還真的是從飲料裡面回來了喵！」

  貓野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團黏液慢慢延展成輪廓，先是狼牙的耳朵浮現出來，濕濡地貼在頭髮上，再來是胸膛──還沒成形，先是一坨泛著乳白色光澤的厚軟液，抖著緩緩上升成肩線。

  「等、等我一下，這個真的有點羞恥……」狼牙艱難地說道。

  他正努力維持人形結構，卻總是在某個地方變成布丁狀的顫動形體。左手剛組出來，食指還是透明狀，就啪嗒一聲掉回桌上。

  「欸？你手掉下來了喔。」貓野抓起來聞了一下，「嗯……還是原味。」

  「你不要拿我來聞啦！」狼牙羞得整張臉變得像液體在發燙，左手在他手裡晃啊晃。

  「……但這味道真的很厲害耶，從你剛回來就一直充滿整個房間。」

  「那是因為我被分了二十幾罐啦！每個模組都有腺體味道在揮發，我都快被自己薰暈了！」

  此時，狼牙的雙腿還未完全塑形，只是兩條不穩定的膠狀柱子撐在椅腳邊，不時滴下一點汁液。貓野眼神一閃，撿起一滴落在地板上的白色濃露，放在手心仔細看。

  「這應該是你的尾巴汁吧？還帶點香草狼味喔。」

  「你再說下去我真的會蒸發喔……！」

  狼牙整個人縮成一團，從桌邊滑回自己的床上，身體一邊顫抖、一邊發出氣泡聲。

  「喂……貓野，你買回來的那些……都喝了嗎？」

  「還沒全喝，我怕你喝過頭會直接在我胃裡重構，那我會很困擾。」

  狼牙：「……你怎麼知道我會那麼做啊！！」

  貓野：「因為你昨天被打成草莓奶昔不也沒死嗎。」

  「那不一樣啦！！」

  此時，狼牙的尾巴終於緩慢地從他下腰部延展出來，一邊冒泡、一邊軟軟地滑到被單上。

  「好啦好啦，你先躺一下，別那麼激動，我幫你把沒喝的那些冰起來，你今天……還是先別被賣第二輪了。」

  「我才不想進冷藏庫啦！我昨天都快變成冷泡布丁了……」

  而貓野此時看著狼牙逐步重構完成人形，臉上露出一點耐人尋味的微笑。

  「說起來……你剛才重構過程中，應該有幾瓶是我喝了一點再吐回瓶子裡的耶。」

  「蛤！？」狼牙身體一顫，整個尾巴啪地甩飛半邊棉被。

  「所以現在你體內可能有……我一點點的味道。」

  狼牙：「……你給我滾出去我現在要全身重刷一次消毒程序！！」

  「那一瓶……不要打開啦！！」

  貓野蹲在小冰箱前，搔著後頸，彎下腰翻找剛才買回來、還沒開封的「獸耳布丁・原味飲料」。

  「唔～這罐是我剛剛只喝一口的……這罐……沒動過，還冰得透透的……」

  身後，狼牙正縮在棉被裡，整個人只剩上半身露出來，臉埋進臂彎裡發出細細的呻吟。

  「你、你別再數啦……我已經感覺自己被分成好多個部分，還有一罐好像在你書桌抽屜裡……我剛才打個噴嚏差點把尾巴變成奶油狀。」

  貓野笑了笑，把那瓶「問題瓶」從冷藏室最底層拿出來，瓶身凝著水珠，在暖燈下泛著濕潤光澤。液體輕輕晃動，裡頭浮著幾絲銀白色的半透明凝體，看起來特別濃厚。

  「這罐……有點黏欸，是你尾巴附近的模組嗎？」

  「你不要亂猜部位啦啊啊啊！！」

  貓野好奇地湊近瓶口聞了聞，然後──在狼牙大叫之前，瓶蓋就已經「咔噠」一聲轉開了。

  「──不行！」

  狼牙猛地從床上坐起，但已經來不及。

  瓶蓋一打開，一股濃郁的腺體氣味隨著冰涼空氣散開，像是某種甜奶與汗氣融合後的香精波動，在小宿舍裡盤旋。下一秒，那瓶子裡的液體「啵」地冒出一團，彷彿活了過來。

  狼牙整個人僵住了。

  「等、等一下，那一罐……那是我、我之前睡覺時……嗯、留下的……底部模組啦！」

  貓野：「蛤？原來是底部模組？難怪味道比較……熟。」

  狼牙的臉直接漲紅，尾巴從棉被裡狂甩兩下，一邊顫抖地說：「快！把它蓋回去！它……它會自己噴的啦！」

  「蛤？會自己噴是什麼意思──」

  「就是會──嗚啊啊啊！」

  瓶子裡的液態忽然「啵」一聲像是泡沫爆開，小宿舍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曖昧濃稠起來，狼牙的身體猛地一陣抽搐，整個人從床上翻了個身，摔進了棉被裡。

  「呃呃呃……我、我、我感覺到被人……從裡面攪了一下啦啦啦……」

  他的聲音破碎而斷續，整個人像是進入過熱狀態，額頭浮著水氣，身體微微抖動著，臉頰上紅得像剛煮過的膠狀果凍。

  「喔喔……感覺真的有反應欸，好神奇喔。」

  貓野把瓶子放回冰箱，還不忘舔了下指尖：「你這個原味……比我想像中還刺激耶。」

  「嗚──別舔啦啊啊……我……我剛剛那邊都還沒長回來……」

  狼牙整個人縮進被子裡不動了，只留下尾巴還在外面飄著，末端不斷地冒著白煙。

  貓野：「好啦好啦，我發誓不亂開了……不過這些瓶子還是要想辦法幫你整合回來吧？」

  「先……先讓我休息一下啦……現在腦袋裡有好幾十個我在自己身上打滾，我的精神快溶成奶昔了……」

  貓野坐回椅子，仰頭看著天花板，笑著喃喃道：

  「——真不愧是獸耳原味，今天的飲料真有驚喜感。」

  狼牙：「我不當飲料了啦！！你去喝水啦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