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天以来第几次吵架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从不欢迎这样的我。
我拖着一肚子的气往街上走,身后是母亲冷漠的“最后通牒”。我无心留意她的那些话,我只知道,我,罗罗埃,绝不可以就那样潦草安排自己的余生。
正是黄昏,太阳在这时候便只能堪堪照亮世界了,阴影无处不在,被拉长、扭曲,像谁人梦中的梦魇。夏日的燥热包裹着我,让我透不过气,仿佛一场无声却能置人于死地的风暴。
不过所幸,这被黄昏染的凄凄切切的阔叶镇上,还有一所小巧精致的避风港。
我摸着早就烂熟于心的路线,站在了钱禄财家门前,敲了敲门。
“你的眼神……好吓人。”钱禄财开口。我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一处好久好久,甚至连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我的眼神不期和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撞个满怀,那些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厌弃也不小心刺到了他。我慌忙看向别处,深吸一口气,试图收起那些凛冽的锋芒。
“你不是前天才答应过我要和家里面好好谈谈嘛,也就是说明……”钱禄财把我迎进屋。
“没错,交涉失败,‘最后通牒’也下来了。我不该对他们抱有一丝侥幸的幻想。”我冷冷的答道。
“唉呀,你就直接告诉他们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不就好了嘛,就凭你之前说的她那么多优点,我觉得你家里肯定会同意的!”
“可是……”我话没说完,钱禄财的爪子已经落到了我的肩膀上。
“放心,这不还有我嘛!走,我陪你转转,换换心情。”他二话不说,把我拉下了楼。
他喋喋不休着那些他和我说过无数次的办法。真是的,如果这些办法真的对我有用,我也不用三番五次的跑来他家了。我望着他,赤橙色的大猫即使在这残阳下也是一抹鲜明的红,琥珀色的眼眸中映射出他诱人的平静。他会倾听我的一切烦恼,可他为什么偏偏在那种事情上那么迟钝,偏偏听不懂我的暗示呢?
起风了。我想起异国他乡的秋天,枫树林中也总会有特意前来赏秋约会的情侣。自然,我总是落单的那一个。风簌簌地带走每一片赤橙的枫叶,任它们恣意飘荡,然后徐徐落地,铺成一条赤橙色的锦缎。我总喜欢抓住一枚飘荡的枫叶,可当我再度放手,那枫叶便会直直的落地;再抓,再落;再抓,再落……我就这样徒劳着,对抗不了地心引力,还会不小心把那赤橙的锦缎踩散。
但现在,眼前这枚枫叶就那么从容地在我面前飘着。我想抓住他的手,挣脱一切束缚,随他飞上云端,到只有我们的地方去。
不知不觉间,我们走到了那个我们立下约定的秋千面前。“那天好像也是像今天一样的黄昏呢,虽然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有些事情果然不会变呢。”钱禄财拉着我坐下,“我们拉过勾说好了的,所以,有什么需要我的就尽管说哦!我会一直在这里,永远陪着你。”
“十二年……有些事……真的果然不会变呢。你有的时候还是那么傻里傻气。”我喃喃道。
钱禄财歪了歪头。而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这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不明白吗,钱禄财?那个成熟温柔、对我无比体贴的人,从来都是你,也只会是你。季叶离开之后,我不敢面对那样心碎的你,我害怕我的一时冲动,会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我只好逃跑,跑到异国他乡,一个暂时让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在他乡的枫树林,我总期待一片赤橙的枫叶,带我摆脱一切束缚。如今,当这枚枫叶终于又飘到我面前——我一定不会再逃走。
“钱禄财,我一直喜欢你。十二年,我终于敢正大光明的站在这里,向你当面表达我对你的喜欢。”
钱禄财一怔,然后也站起来,紧紧拉住了我的手,我能看到他的尾巴在情不自禁的微微颤动。“真是的,那为什么之前要一直那么拐弯抹角啊……明明只要说四个字就可以了……”
我控制不住的在颤抖。“那么,钱禄财,带我挣脱这束缚,待我成为独立的‘罗罗埃’,然后一起走向全新的生活,可以吗?”
“嗯,我答应你,罗罗埃。”
刚才明明还是那么惨淡的黄昏,现在我只觉得再合适不过。
我循着自己的本性,闭上眼睛,脑袋向前探了探,寻找着钱禄财的唇。我能感觉到钱禄财下意识的往后闪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明白了我想要做什么,便不再闪躲,尾巴也摇了起来。可是我却又犯难了:我该用怎样的角度去吻?应不应该把嘴张开?要不要把舌头也送进去?啊啊,虽然说初二那一次也是我主动吻上去的,但是那毕竟只是额头啊……如此正面的直接的吻,还从来没有过啊……于是我只好把脑袋收回来,又探出去,又收回来,但是一次比一次幅度小……
“怎么了?为什么在迟疑?”钱禄财歪了歪头。
我彻底泄气了,耳朵也耷拉下来,脸上更是飞起一片绯红:“我……不……不会啊……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虽然喜欢你这么多年……但……但是真的亲上去……我还是不会啊……”
钱禄财“噗嗤”一声笑了,但是尾巴摇得更欢了,“哎呀哎呀,想不到我们家罗罗埃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啊!”
“我都这么尽力了你就别笑话我了……”
“哎呀,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呢?放心,我教你,不过我只教你一次。然后,你要自己吻上来哦,好吗?来,把手给我。”
于是我们十指相扣。钱禄财微微侧头,用另外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稍稍踮起脚,向我凑了过来。我不敢看着他,只好眯起眼睛,但是尾巴却止不住的摇啊摇。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住了我的双唇。那是钱禄财的唇。我的耳朵和尾巴一下子立了起来。紧接着,他的舌尖穿过我的唇,轻轻地抵着我的牙关。我不禁把嘴稍稍张开,于是他的舌尖触到了我的舌尖。他开始搅动舌尖,刮擦着我的舌头。大猫舌头上的倒刺轻轻触着我,但是一点也不疼,倒是湿湿的,软软的,温柔的像是他最拿手的戚风蛋糕。我笨拙地移动着舌尖,想要像他的舌头一样灵活,但可惜我只会机械的画圈圈,一点也比不过他。
他慢慢的把舌头抽出来,又揉了揉我的头,望着我。我终于缓过神,睁开眼,唇上还留着他的余温。“呐,就是这样,很简单,对吧?”钱禄财对着我笑了笑,“那么,到你咯。”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我抱住钱禄财,学着他微微侧过头,向他凑过去。当我的唇终于和他的唇接触时,我顿感一阵电流击中了我,流遍我的全身,让我浑身泄力。我鼓足力气,把舌头送进他的口腔,搅动,触碰。几番过后,我终于将舌头收回来,可我却不想放手。这一刻来的迟了太久,我不想浪费一分一秒。于是我望着他,望着他鬓角因为长期劳累变白的几撮毛,下定决心,要珍惜世界上最好的他。
“那,接下来想做什么?”钱禄财如是问。
于是,我把钱禄财抱得更紧了些。
夕阳在我们的身上勾出一条完美的轮廓线,而我也早已多了一抹独属于他的赤橙。
2025.0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