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件事情在这种时候可能听起来会让各位不舒服,但是……”你深吸一口气,“我要去出国留学了,可能下周……就得离开阔叶镇了。”
“啊?出国留学?你之前不是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的吗?”那个叫姜伯劳的狮子好像确实吃了一惊。
“呃……情况有变,我家这边……胳膊拧不过大腿。”
什么啊,明明是你自己主动和家里提出出国留学的打算的,家里还因为这事当晚特意做了红烧肉——当然没有钱禄财家里的好吃。
“唉唉,季叶刚去世没两个月,严辽廖还在医院里,现在……你也要走了吗?”叫钱禄财的老虎看着你,目光有些空洞。
你不敢直视他。你喜欢他,喜欢他快三年了,可他在高一那年的情人节被那只叫季叶的白狼表白了,两只兽谈了一年半,紧接着就是季叶与严辽廖的车祸。你失去了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挚友,钱禄财失去了他朝夕相处的恋人。这一切来的太快也去的太快,对你,对钱禄财,对四只兽都是。
“对不起……”你低下头,两只耳朵全部耷拉下来。但是紧接着,你便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打着你的后背。不用想,是钱禄财。
“看着我。”钱禄财轻轻说道。你乖乖照做,脸颊微红,看着这只比你矮了些许的老虎。钱禄财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会莹莹的发光,很好看。但现在,这双莹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再仔细看一眼,才发现那莹莹的原来还有他噙着的泪花。
“不要说对不起,这只是你的决定。我相信你,凡事必有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至少要记得常联络,好吗?”
你不敢做任何应答,因为你出国留学的原因就是钱禄财。季叶死后,你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你的良知告诉你,不要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一个多月来,你被这欲望与良知共同编织成的网困在其中,像蛛网上受缚的昆虫。你想要划开一个破口,却只会精准命中自己的心脏,留下剜心的苦痛。你喘着气,拖着负伤的身子,选择了从他面前把头扭过去,选择了逃离他,选择了暂时忽视你对他的情感。
“如果没有意外,或许我们会为你践行,季叶那家伙应该也会吵着要来的吧……可惜没有如果。抱歉,请原谅我们实在没有心情为你践行。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走出来,严辽廖也是,姜伯劳也是。那么,你也一定要答应我,去拥抱属于自己的生活,好吗?”钱禄财盯着你,眼神有力了些许。
你点点头。
“啊,钱老板,咱们可能得走了。”姜伯劳轻轻戳了戳钱禄财。
“那么,我会在阔叶镇一直等你。再见吧,罗罗埃,祝你一路顺风。”钱禄财摸了摸你的头,转身要走。
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钱禄财,稍等一下。”你脑袋一热,叫住了他。
钱禄财向姜伯劳摆摆手,转身向你走来。
“还有事吗?”他开口发问。
你无语凝噎,半天从喉咙里卡不出一个音节。而他就在那里等着,等着你的发问。你挣扎着,挣扎着到底要说什么,到底该不该说。你没有试错的机会,这不是那种恋爱游戏,没有读档,选错就是彻头彻尾的be。
“钱禄财,我x……”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任何一种结果都不可接受。
“我x……想问,到时候,等我留学回来之后,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到时候还有让我不开心的事情发生,我……我还能来你这里吗,就像这么多年来一样?”你的脸红透了,一滴汗滴到地上,绽出一朵本不属于这里的血色玫瑰。
“噗。对不起,但是你真的很会哄人,”钱禄财破涕为笑,“想什么呢,你放心,我随时都会向你敞开这扇大门,不论你是在异国还是他乡。嗯,要再拉一个勾吗?”他看起来确实被逗乐了,尾巴轻轻摆了两下。
“嗯……那就好。拉勾什么的还是有点幼稚了吧。”你面无表情的笑了笑。
“嘿嘿,我也觉得是。不过,一言为定!阔叶镇这边还有我,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常联系!”钱禄财又掐了下你的脸,摆了摆手。
“嗯,会常联系的。再见了。”你抚着自己刚被掐过的脸,摸到了一根钱禄财掉到你脸上的两根毛。你看着这赤橙色的毛,想了想,还是决定轻轻吹走一根,然后把另一根紧紧攥在手心里。你不再有多余的言语,转过身,独自朝家里走去。
“需要我们派人送你吗?”
“不用。”
“那你的好朋友们呢?他们不送送你吗?”
“我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不用他们送。况且季叶……”
于是两个人都不再言语。
“前往■■■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要走了吗。
身边并没有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而你也没什么好告别的。你登上飞机,坐在了那个你早就选好的靠窗位。
飞机逐渐启动,爬行,加速。你望着那片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熟悉的土地,五味杂陈。
飞机在空中穿行上升,身旁是成垛成堆的云。云高高耸起,堆成了一座座空中的高山,你仿佛泛舟于天河。时不时的,还有湍流冲过,舟儿上下起伏,于是你意识到这只是气流颠簸。不知为何,你竟有种苍穹倒转的不真实感,好像是在向云中飞行、俯冲,像一场表演,而不是在赶路。可你没心思欣赏这把戏,只是呆呆的望着舷窗外缱绻的云,望得出神。
飞机终于平稳的进入巡航。平流层的阳光穿过堆积的云,洒在机翼上,反射出很好看的赤金色的光。于是你又想起他,想起他赤橙色的毛发和琥珀色的瞳眸。但你得不到他。现在没有人能得到他,别再想了。你像是审判庭的法官,给自己狠心的下了判决,拉下了遮光板。可没过多久,你又悄悄拉开了一条缝,让一点阳光洒在身上和手上,就好像是,一个最后的拥抱。
“至少,让我最后留恋一次。”你喃喃着。
2025.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