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已经准备就绪了。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前往下一幕。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明日的舞台上,我们也一定会再见面的。”
“好,Cut!一遍过!”真理老师从摄像机后面钻出来,“恭喜季叶序幕部分杀青!”
“杀青啦!好诶!”季叶从门后蹦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向我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啊不,狼抱。
“啊……别急,季叶,让我缓缓。”我入戏太深,还没缓过来劲,眼角还噙着三两滴泪花。于是季叶拍了拍我的后背。我看着他,他明黄色的眼睛充盈着水灵灵的压不住的欢欣,虽然打了发胶,但禁不住他动作幅度太大,脑袋上的几撮毛还是微微动了起来,一跳一跳怪好玩的。
“钱老板,我刚才可差点就笑场了!光是想想钱老板后面要给我扫墓而我就在台下看戏我就忍不住想笑,哈哈哈!”
想到他甚至可能要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疯狂朝我挤兑眼睛做鬼脸,虽然心情还是很低落,但终究忍不住,绷着脸笑了笑。靠,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精准抓住最滑稽的场面的。
“再怎么说戏里你都已经死掉了嘛,好不容易再见自己的(男)朋友一面,临别前搞这么一出怎么可能不难受。”
“哎呀,钱老板,放轻松!我不就站在这里嘛。不过话说回来钱老板,你的演技可是大有长进哦!我记得你之前光是背台词都要抓耳挠头一整个暑假的哦!”季叶嚷嚷着,试图让我安心下来。唉,这个笨狼。
“唉,说起来轻松。”不过我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
“嘛,但是钱老板这一场真的拍的很棒哦!”姜伯劳也从台下走了过来,朝我竖了个大拇指,“就连我自己写剧本的时候死活抓不住的那种微妙的感觉,钱老板也完美的演出来了,就像是钱老板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一样哇!”
“我就说钱老板最合适嘛!不过我说啊姜伯劳,”季叶凑过来,“为什么敲定完钱老板演主角之后剧本又改了好几版呢?虽然题材的意见没法统一,最后改成了单元剧,但是为什么大家分别做第二主角的时候都和钱老板之间都有那么多戏份啊?而且这剧情怎么一个比一个……唉唉唉臭狗你干什么!”
罗罗埃面无表情地捂住了季叶的嘴。“钱禄财都没说什么你就别嚷嚷了。再说了你急什么,你不也有份吗?而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大家和我都与钱老板有独特的互动,观众们也不会感到无聊的。”
“啊……那倒是……”季叶像个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于是他开始转移话题,“话说严辽廖呢?没看见他呢?”
“严辽廖在卸妆。你知道的,他那些烧伤的妆十分特殊,每次化妆卸妆都得将近一个小时。”依旧面无表情的罗罗埃回答了季叶。
“哦……哎呀不管了!今天爷杀青!高兴!晚上我请大家吃炸鸡!”季叶还是压不住内心的激动。
“哦,那很不错哦!那还是老地方?”我适时地插入进来。
“好哦!我就知道钱老板你最懂我!”季叶欢呼着。
“既然钱禄财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你说的来吧。”罗罗埃看着我笑了笑。边牧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可是他的尾巴不自觉的一直在摇着。这臭狗,看着我想什么好玩事呢?
化妆室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但是紧接着,严辽廖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嗷——停停停,今天化妆的时候棉花是粘到毛上了吗,怎么卸下来会这么——嗷!好痛啊!靠!别摘啦!再摘毛要掉了!别啊!”
“啊,原来是这样吗……”
“丢,我还以为严子哥出什么事了,吓我一跳。”
“那他应该快完事了?”
“应该是。过会儿把严辽廖叫上,咱们走!炸鸡,启动!”
于是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
因为今天是季叶杀青的日子,所以哪怕只是炸鸡,也“上了一个档次”,配上了啤酒。当然,他们四个死命按下了我的那一份,还说着“毕竟是出来吃饭绝对不能拆店面”什么的。唉唉,真是的,为什么大家都是十七八,就我一个只能拿橙汁假装酒来喝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他们喝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就当是全场唯一一个清醒之兽的福利时间罢。
严辽廖喝酒会比较大开大合,偶尔还会大呼小叫,就像老版《新世纪〇音战士》里面的葛城美里一样;姜伯劳就只是小口小口的抿,但是大抵是长期熬夜学习和写剧本,肝似乎不太好,脸上早早的飞起来两团红晕;季叶喝酒和喝水好像没有区别,眼见着一杯又一杯下了肚,但是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东呼西扯;罗罗埃嘛……这臭狗是怎么做到用喝红酒那股优雅的气质喝啤酒的啊?诶他怎么还在看我?搞不懂诶这臭狗……
我突然感到有奇妙的东西在蹭我的尾巴。我往身后一瞧,原来是季叶的尾巴。看来他今天格外的高兴,或许还有酒精的助力,以至于有些动作大胆了许多。反正大家都不清醒,那我偷偷做点小动作应该不会会发现吧,嘿嘿。于是我开始轻轻用我的尾巴挑逗起季叶的尾巴,他也不甘示弱,用自己的尾巴向我发起进攻,结果就是我们的尾巴不小心缠在了一起,啧,还挺疼的。我吐了吐舌,慢慢把纠缠起来的尾巴解开,又向季叶招了招手。他会心地把手伸过来,于是我们在饭桌下悄悄十指相扣。我感受着季叶爪心的肉垫传来的温度,暖乎乎的,很不错。
可惜美妙的时光总有尽头。夜深了,也到了散场的时候了。可是大家又都喝了酒,独自走夜路想必是不安全的。于是送各位回家的活就又落到了我这个唯一清醒的兽头上。也好,要不然几个酩酊大兽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出现在路上,我都不敢想象大家酒醒之后会出现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最后要送季叶时,他说什么都不肯回家,非要我把他拉到我家里去住,还跟我撒娇:“反正我已经提前和家里说过了,今天这么难得,钱老板你就陪陪我一晚上吧,好不好?”仿佛我要是不答应,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唉唉,好吧,谁叫他是季叶,是我男朋友呢。幸好,我爸妈都去出差了,要不然大晚上拖着一只大白狼回家还真不好解释。
到家已经十二点半了,还好明天放假,要不然我们就惨了。我把季叶安顿到床上,自己也早已困的不成样子。我简单把我们俩收拾了一下,把季叶的衣服解开,又趁机揉了揉这家伙的肚子,软软乎乎,好安心。可惜我太累了,还来不及做什么,便坠入了梦乡。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打搅我的是季叶的尖叫。我还没睡醒,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的就看见季叶掐着表,匆匆忙忙的起床穿衣服,不停的喊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还没忘记把我叫起来:“钱老板——再不起来迟到了真理老师也救不了你——”
“啊?今天不是周日?我睡糊涂了?”
季叶像一尊雕塑一样静止了。
“靠,今天还真是周日。”季叶回到床边,面对着我坐下来,“但是我已经睡不着啦,我现在只想多看看钱老板。”
我双手拄着床,有点茫然的看他想要干什么;而他把身子又向前倾了一些,眼睛骨碌碌的转着,阳光打在他身上,光和影恰如其分的交错,把他映的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我靠,这太诱惑了。于是我一把把他揽在怀里。季叶先是一惊,随后便明白了我要做什么,便放松了下来。我揉搓着他的小腹和脸蛋,他也以相同的招数反击。只是昨天最后的那一场戏还是会在我脑袋里不时出现,搞得我有些一心二用,手上的动作也有点力不从心。
季叶动作慢慢停下来了。他好像看出来了。
“钱老板眼神躲躲闪闪的,在想什么呢?”季叶开口发问。果然啊。
“在想昨天那场戏。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另一条时间线中,你真的因为某种意外,真的离开了我,那我该怎么独自走下去……”
“那你有什么很好的答案吗?”
我摇了摇头。
“说实话啊,我也不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一个先来,但至少现在无事发生,不是吗?那就先不要去管。当我们有一天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情形时,或许……唉,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你是我天下最好的小老虎,那就够了,嘿嘿。况且,我们不是还有一出戏没演完吗?即使明天这个世界就要被末日裹挟,至少,我们也还有一出话剧要一起演完。”
于是季叶憨憨的笑了起来。
2025.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