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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虎虎虎虎-第一章与第二章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老虎不在家,打到小松鼠。

  [chapter:审判]

  显然,许多年没使用过的法庭中,突然有这么多人来来往往,这里自然是沙尘飞扬、呛得人鼻头瘙痒,连一向和蔼的镇长刚进来的时候、也拿袖袍捂住了口鼻;眉头虽是极其轻微一皱,但还是被黑川警长看在了眼里,惹得他心里发毛,直瞪自己的手下顾桓,后者饱含歉意苦笑了一下,就小跑着开窗通风。

  “涂老城来得这么早……”黑川若有所思地望着向他走近的镇长,无意中和他对上了视线,立刻清了清嗓子、调整好他那一向威严的站姿,伸出手:

  “涂镇长,这么早就来了?”

  镇长眯眼笑着握上手:

  “毕竟老年人起得早,也没什么事干——”他随手就拿宽大的袖袍扇去了周围在阳光下漂浮着的灰尘,坐在黑川旁边的椅子上,指着法庭的大门说,“真亏你们能找出来这地方,时间一定很紧吧?”

  “是啊,没想到上面会派这么多人来……”黑川也坐了下来,紧挨着镇长,头侧向涂镇长那边,看向厅堂里挨个步入、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我们不得不翻出了这个已经很长时间没用过的、一度已经挪为仓库的老地方,顾桓从昨天晚上一直忙活到现在,才勉强让它像个法庭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就陷入沉默,不是因为话不投机,只是互相了解的两人之间那种默契罢了——他们都在观察。

  黑川摸着自己下巴上那狼族特有的硬毛,先是数了数已经几乎不再增加的那些黑衣人的数量,接着看了看时间——还有大概一个小时;最后则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看着顾桓笑嘻嘻的四处打点(“这个老狐狸……”)。至于镇长呢,这只老黄猫则随意地躺在椅背上,玩着自己的长须,任随目光肆意游走,在那些感兴趣的人身上停留……

  接着,该来的似乎都到齐了,来回走动的人大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不过那正中间的座位还没有人坐,毕竟它可是嫌疑犯专属的宝座——就像是一个拉长版的狗笼,四周都用极严密的铁棒封闭着,这有一个勉强能做进去的小洞;四位强壮的警员还把宝座围了起来,可以说是严丝合缝的布置了。

  渐渐地,法庭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尘埃一样的窃窃私语,连顾桓似乎也忙完了,他关上大门,走到黑川旁边,笑着对他致意。

  “这群黑衣人里面还有叫拉斐尔·奥古斯都·卡洛斯的呢,真是洋气。”顾桓小声说。

  “你少乱评论别人的名字。”

  黑川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威严地扫视起全场。正当大家都开始眼巴巴望着正前方的钟表等待开始时,那扇刚刚被关上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啥啥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从前有一个诗人他每天都写很多诗,一天他死了,你知道为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全场的目光,刚刚还在有说有笑的一猫一虎立刻住了嘴,就像被班主任抓到捣乱的学生一样,认真地开始给自己找座位;努力平复下来后,小猫女拽了拽那只老虎的衣角,问道

  “所以为什么死了?”

  说实话,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有点憋不住笑了,那只老虎对她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环顾了一下,靠过头悄声说:

  “因为他诗写过多……”

  小猫女噗嗤一下笑了半声就立刻低下头用袖袍捂住嘴:

  “抱、抱歉辰虎哥,我实在……”

  “小沐,先克制一下……”辰虎发现周围注意到这可爱互动的人们都在偷笑,感觉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下次在公共场合得换个不那么好笑的冷笑话!”他告诫自己),只有那些黑衣人还是无动于衷。

  “那是……令爱和您给她找的保镖吗?”黑川看着辰虎两人,半捂着嘴对镇长说道。

  “是啊。”

  “看着……年纪很小啊。”

  “我的眼光。”涂老城望着那两人,微微一笑,又指了指头顶的钟表说,“好了,准备好开庭吧。”

  黑川立刻站了起来,走到了法官的位置,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整个厅堂连窃窃私语声都没了,甚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又清了清嗓子,招呼那边的顾桓过来,嘱托他把犯人押上来。

  “各位好,现在就来审理古河一案……”说着,两个警察就护着一个带着黑色头套的犯人走了进来,请上嫌疑人的座位。他顿了顿,拿起文件读了起来:

  “古河,男,龙族,22岁,宝木省省长之子,三天前于旅店中被毒杀,案发现场凌乱、明显有偷盗痕迹,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追查我们发现了——”黑川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一把扒下了犯人的头套,一颗豹头露了出来,惊恐地四处打量,又因为嘴被封住而发不出声音,“——犯人。”

  “豹三?”

  “怎么可能?”

  “居然不是那个青眼血龙……”

  黑川又狠狠敲了一下惊堂木,没说什么话,只是严肃地望着厅堂内的人,一切的窃窃私语一扫而空。他又抖了抖手中的文件,继续读了起来:

  “嫌疑犯,豹三,有数次偷盗、抢劫前科,案发当晚在旅店有目击证明——”

  “不!不是这样的,我……”仅仅是被黑川瞪了一眼,豹三就惊恐地闭上了嘴。

  “——并且现场发现的一些毛发也经我们毛发检验科的同事鉴定为,豹三的毛发。17日晚上,我们成功找到了豹三及其犯罪团体的据点,很可惜只抓到了这一个卑鄙的小贼……”

  “跟他们没关系!”豹三还是喊了一句。他死死盯着黑川的眼睛,最终还是胆怯地低下了头。

  “……而18日早上,这场法庭正式开始。经查证,豹三的确在几天前与古河有过争执,并且鉴于豹三一贯的个人风气与物证……总之,豹三,你还需要为自己辩解吗?”

  豹三咽了口口水,结果一不小心就开始打起了那种一开始就停不下来的嗝,只得磕磕绊绊地说:

  “先生——嗝——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毒杀古河先生——嗝——我承认自己有——嗝——想到古河先生旅店偷一点好东西——嗝——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他!我连毒怎么做——嗝——都不知道啊——嗝——”

  他急得四肢在那个座椅允许的限度下四处乱晃,弄得整个座椅都晃了起来,几个警察立刻抓住了铁牢。

  “经我们的药学专家查证,古河先生中的是丹麟之毒——特征是嘴唇变为金色,身体不由自主展开为大字……不过这并不是科普讲座,古河先生。总的来说,您目前具有极高的嫌疑,并且现场甚至没有除了您以外的动物毛发痕迹……”

  “那如果,真正的嫌犯、是一只不会被发现毛发痕迹的动物、比如说,毛发一旦脱落就会变成灰尘消失的,龙族呢?”

  听见这句质问,人群“哗”的吵闹起来,豹三也伺机大喊了起来:

  “就是!凭什么只怀疑我一个人……”

  一阵刺冷的声音唰地穿过了半个厅堂,那是黑川的佩剑竖着旋转被扔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插进了豹三面前的桌子上,还因为惯性剑柄摆来摆去;豹三后知后觉地拼命向后缩,眼睛都成了斗鸡眼,然后直接昏了过去。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肃静。”

  黑川平静地说。他迅速找到了刚刚发问的那个人,居然是个黑衣人?和别的黑衣人一样身着斗篷,看不清脸……

  “这位先生,您是说,身为整个国家最为高贵的龙族,会为了窃取财物而毒杀自己的同胞吗?”

  他努力冷静地问道。那个黑衣人冷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向厅堂中央,始终正对着黑川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连青眼血龙,都不会吗?”

  那人一把拽下了自己的黑袍,全场立刻沸腾了起来。辰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幅场面:青白的身躯、素朴的长袍、健壮而不张扬的肌肉,背对着从门口透过的光,特别是,头顶那对血红色的犄角——这头年轻的青龙手随手把黑袍扔到了一边,就对准前方抽出了一根法杖。

  辰虎刚想问一旁的小沐这个人为什么会让大家反应这么激烈,顾桓就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你……你就是、传说中的‘在濒死之人上空盘旋的秃鹫’?”

  大家都安静了。

  “原、原来不是吗?”顾桓有点意外地退了半步,回头刚好看见了他的顶头上司正在用杀人的眼神盯着他。

  “是青眼血龙!”终于有人喊道,然后整个气氛又突然炸锅,“快、快跑啊!”

  ……

  “差不多就这样。” 辰虎侧过头,认真地对一旁的黑岚说,“不得不提,那个大叔给别人起的绰号还挺洋气的。”

  [chapter:焦急的孩子]

  “那之后呢?我干爹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那个传说中的青眼厉龙打伤了?”黑岚拽着老虎佣兵衣角的手不自觉攒动,一步大、一步小的紧跟在他身后;辰虎虽然步子迈的大,但是四平八稳的。两人现在应该走在闹市的边缘,路两旁虽然有不少小摊,但人流量还没到挤的走不动路的地步。三灵市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是处于三省交界处,四周环山、西侧还有重要关口,也算是宝木省比较繁华的地方了。

  “这个路口右拐……”他伸出手给黑岚指了指路,不紧不慢的继续讲道,“当时大家都没想到啊……我先是护住了那个小沐,大厅里全是叫嚷声——这时候一阵巨响就从中心传来,还有蓝色的特别亮的光,周围人都像是被那个光抛出去了,不过我抱住了小沐,两个人都还没事;你都不知道那个桌子,就面前那个实木的、直接从我们头顶上飞过来着……”

  “那我干爹呢?”黑岚打断了辰虎的细节描写,眼巴巴望着这位现场目击者,狼尾巴整个都耷拉在地上了。

  “哦哦,黑川警长啊……他当时没啥事,派人守住豹三,自己跑出追那个青眼血龙了。”

  “那就是……内伤?或者是跟青眼血龙两人对峙的时候……感觉更不妙了啊!”黑岚不自觉低下头,小声嘀咕着,没想到一头撞到了辰虎身上。他这才注意到刚刚拐过去之后人一下子少了很多,意味着两人已经走出闹市了;路边大多是城里人的小院,偶尔有一两家小商铺挨在中间。

  这是,快到了?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被青眼血龙打伤”的干爹,刚刚那单纯对事实的好奇此时已完全变成了对干爹的担忧,黑岚感觉心脏一腾一腾的。

  “你刚刚说啥?别急……我再看一下……”辰虎环顾四周,打量着兜中掏出的地图。

  “没啥……辰虎哥,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听到那个“辰虎哥”的称呼,这种被信任和依赖的感觉让辰虎心口像是化了一块,他收起地图,指着一边的路口说:

  “刚刚以为咱俩走错路了……就在这,走吧!”

  黑岚抬起头,看见辰虎手指的那边一块“六里铺”木招牌,边缘都有些发霉了,他心跳越来越快,甚至肚子都有些不适了(就像是马上就要见到自己考试成绩的考生),只得机械地跟在辰虎身后。

  他回想起不久之前这位素未谋面的老虎佣兵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然后一脸严肃地告诉他说“你养父受了很严重的伤,他叫我把你找来,现在跟我走”,还出示了干爹那半块玉佩作为证明,这晴天霹雳让黑岚大脑几乎宕机。

  稍微冷静下来后,他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昨天干爹参加的“那件案件”的法庭,据说有青眼厉龙的参与,这才在路上才一点点追问,一方面也是试图缓解自己的焦急。

  不过现在看样子是失效了,充血的感官几乎要让他的大脑无法运转了,这结果自然又是一头撞上了面前的辰虎。

  “这就是诊所了……”辰虎转过身,扶住黑岚的肩膀,看见他魂不守舍的,“你没事吧?”

  没、没事吧?算了、应该只是关心而已,但是我干爹都这样了他还问我没事吧?黑岚在心里面大喊着,不过立刻就被打断了——辰虎拉着他走进大门,对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龙人招手说:

  “大夫,我们来了——”

  “先生,我干爹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黑岚几乎是冲了上去,但是询问的声音却一个字比一个字低。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老龙和辰虎对视了一下,好像还皱了皱眉,就对面前这头黑狼少年说:

  “你干爹……黑川警长对吧?他现在需要静养,左手手臂骨折,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呐……”

  “骨折?然后就、就没了?”

  “还有点擦伤……”

  骨折和擦伤?黑岚如释重负,随之而来的是疑惑,跟那个青眼厉龙交手,居然只有骨折和擦伤?他又继续问道:

  “先生,您确定他……也没有什么内伤、中毒之类的?”

  “内伤?中毒?放心吧,你干爹脉搏好得很……不过从楼上摔下来只有这么点伤确实幸运,肋骨都没断。”

  “刚好掉到树上了。”黑岚回过头,看见辰虎都翘着二郎腿坐到凳子上了。

  “是不是青眼血龙……”黑岚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青眼血龙?你养父就没追着啊,他是昨天晚上在……额……青楼上被人扔下来受伤的。”辰虎在说到“青楼”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赶紧补充道,“好了好了不磨蹭了,黑川警长还等着呢。”

  黑岚又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庞大的信息”,不过还没完呢,两个人打开黑川病房门的时候,床上的一只手骨折的病人正在用另一只手捧着白龙护士的脸,那护士绝对称得上是美男子,两个人都快贴到一块了;门一开,他们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分开,假装无事发生。

  “小环……”黑岚旁边的老龙医生气的胡子都发抖了,小环一边喊着“收到收到”一边走出了房间。不过尴尬的可不止这一对父子,病床上的黑川也注意到了刚刚在门口目睹了一切的黑岚,开始冷静地在脑海里光速编制谎言。

  “干爹,你怎么被扔下来……”

  “小岚,我被那青眼血龙……”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了出来,黑川震惊地看向了辰虎,用口型好像在说“你怎么给说出来了??”

  “咳咳,我是说,在追捕那青眼血龙、寻找线索的时候,与人出了点小矛盾……”黑川看见养子那将信将疑的眼神,立刻又转变话题,“总之,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我把你叫过来,是想说最近外面很危险……”

  黑川向黑岚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一边又撑着床板让自己坐起来,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严肃神情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偷偷往外面跑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东西……不管在做什么,现在,都给我收手。”

  黑岚的表情也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只是点了点头,不敢和干爹对视。辰虎自觉地退了几步,坐到了墙边的凳子上,老龙医生也说着“我得去好好管教小环了”便扬长而去。不知道怎么,黑岚本来还想拼命思考、理清事实然后向养父解释,此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得静静地低头坐着。他隐约听见门外小环的声音先是“不就是玩一玩嘛”什么的,具体也听不清,两个人似乎说了一大片,接着居然又哈哈大笑起来,听上去很欢快。

  “那、那你呢?”几秒钟之后,黑岚才抬起头

  “我?”黑川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断掉的胳膊,“当然是继续查案了。”

  又是沉默。辰虎似乎也是觉得这场面实在是太尴尬了,冒出来说:

  “好了好了……小岚我们先回去吧。”

  又回到了明亮的大街上。刚刚从有些昏暗的诊所中走出来,阳光几乎刺得黑岚有些睁不开眼。身边的老虎佣兵似乎是为了缓解刚刚沉重的气氛,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这周围的各种美食。没走几步就回到闹市区了。在这个杀人魔到来的、发生了杀人命案的时间节点,熙熙攘攘的闹市却似乎比以往更加热闹。辰虎一边讲着关于美食的事、一边笑着打手势、还不时拍着黑岚的肩膀。为什么这么浮夸?这个佣兵……似乎被雇来保护那个老糊涂镇长的女儿吧?他也在帮忙处理这个案件啊……他其实看上去……也跟我差不多大吧?

  “辰虎哥——”黑岚打断了辰虎对美食的细节描写,看见辰虎听到那个称呼后认真地看向了他,他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现在……多大了啊?生日在什么时候?”

  “诶,我吗?”辰虎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私人问题感到疑惑,“我今年十九,生日在正月十九。”

  “哇,那你刚好比我大一岁啊……我今年十八,生日也在正月十九”

  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该继续怎么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然后又同时用“哈哈哈”的笑来缓解这个气氛。黑岚试图观察辰虎的表情,但是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之后,他一点也忍不下去了,突然站到了原地,对辰虎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说我就是杀死那个古河的凶手……我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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