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后房里,迪诺正面色沉静地站在漆黑的锻铁炉前,夕阳的余晖为从一旁的窗口照进,给他手臂上青黄的甲壳添上一份金色。
尽管是亚种,这只硫斩龙显然和其他斩龙一样深诣铁匠之道。他抬手拉下额头特制的护目镜,熟稔地取过铁钳,锻铁炉的开口被他轻巧地打开,灼眼的、红的几乎发白的内壁将原本昏暗的房间照亮,在炉子中间的是亟待迪诺锻造的铁坯。
周遭骤然上升的温度让迪诺的额角泌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炽热而相对柔软的铁坯被置于锻造台上,形状完美的肌肉鼓胀起来,锻造锤带着沉重的气势不断落下,切实地将这块坯料变成迪诺满意的雏形。
“迪诺!工作干完了,今天晚上你去休息吧!”
“知道了,记得算好我的工资!”
用力地落下最后一锤,迪诺擦了一把挂在突出颌骨上的汗水,小心地将冷却下来的、初具形状的坯料放在一边的置物台上。正准备屋外走去,却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台下拖出一块不算小的磨刀石,用力地将长出些硫晶的断剑尾在其上研磨一番,多余的硫晶因此掉落在地。
有免费的员工福利,就不要浪费自己买的磨刀石了。
在确认自己的断剑尾显出原本锋利光滑的模样后,迪诺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出后房。映入眼帘的是他工作和学习的铁匠铺店面,而他的师傅炎王龙正站在前台后方,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硫磺烟,手中清点着钞票。
“老东西,钱点好没,顺便借个火。”
他从台面上敞开的烟盒里顺手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手肘支在前台,上半身放松的向前靠去。打磨锋利的断剑尾缓慢惬意地在身后的地面上来回摆动,象征着他即将拿到工资的好心情。
“好好好,你小子日结工资麻烦得要死还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炎王龙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迪诺,然后因为不小心拍到他眉弓的犄角而被扎的龇牙咧嘴,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掏出打火机放在迪诺面前。
“谢啦~”迪诺眉开眼笑地拿起火机,在点燃口中的硫磺烟后陶醉地深吸一口品尝,而后别开脑袋缓缓吐出烟雾。“干完活之后来上一支,简直不要太舒服。”
“吸烟有害健康,即使你是斩龙也要悠着点。”炎王龙把清点出来的钞票摆在台上,向迪诺的方向推了推。“说起来,你为啥一直要日结,明明和月结是一个工资。”
“钱这种东西,得切实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他一把捞过整理齐整的钞票,大致点了点确认数目没错就塞进兜里。“先走了,接下来学校那边要开学了,估计会比较忙。”
“…那看来我得一个人干一两周了,就当给你放个假吧。”
“感谢泰奥大人大恩大德,作为报答你给我涨点工资吧!”迪诺站直身体,取过挂在店门口的短袖衬衫盖住身上原本已经被汗液浸湿的汗衫,而后背对着炎王龙挥了挥手。
“滚滚滚,挂科留级了我可不收你这条流浪狗。”
即使是被炎王龙下了逐客令也不恼,毕竟硫斩龙知道对方也只是嘴上嫌弃而已。他拈着还剩下大半的香烟,抬腿朝着大学的方向走去。
即便已是黄昏,盛夏的夕阳仍散发出些许毒辣的意味,硫斩龙百无聊赖地吐着烟圈,一心只想回到自己舒适的单人小窝好好吹上一晚的空调。
好运不常眷顾他,能在大学里一个人享用一间双人寝已经是迪诺最大的幸运了,对此他很是满意。
只是当硫斩龙回到宿舍区,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间宿舍本该熄灭的灯亮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走之前他明明关了灯,钥匙也只有他一个人有,这么看来大概是要来室友了。倒也不算奇怪,毕竟还有一周就开学了,只是这样一来他美妙的独居好日子就到了头。
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硫斩龙真的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前时还是被宿舍内的阵仗吓了一跳。
原本不算大的宿舍被四五只身形较小的痹贼龙占据,他们正忙活着把迪诺放在寝室里的东西统统清理出去——虽然除了一些增加生活舒适度的小家具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东西。至于他的睡床,这群痹贼龙倒是没动,不过除了他的电脑和台灯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卧槽,别动我的东西!”看着已经被丢在门口的衣架和扫帚之类的日用品,硫斩龙顿时急了眼,毕竟那都是他忍痛用从自己的工资里抠出来的钱买的。“那些东西虽然是看上去很旧了而且也确实是二手的,但是也才用了六年而已不要丢啊!”
他捞起地上的扫帚和晾衣杆,还不忘用断剑尾把散落的衣架都串起来,然后冲回宿舍试图将这些看上去就破破烂烂的物件堆在角落保护起来。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摆在床边的、几乎崭新的磨刀石正被两只痹贼龙准备一起抬着搬出去时,他连手里正在抢救的物件都顾不上,就扑到那块磨刀石上。而后一屁股坐在上面,摆出一副绝不挪地的样子,连锋利的尾巴都危险地举了起来。
“这块可是最新的、我才刚买下来的磨刀石,”虽然是满脸怒容,硫斩龙在说出这话时仍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你们谁要是动了它,我就跟谁拼命!”
几只痹毒龙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最小的那一只走上前来。
“老兄,别为难我们。”那只痹毒龙搓了搓手,看向迪诺的眼神带着试探和恳求。“我们只是打工的,得在少爷来之前把这里整理好,校长那边大管家也去说过了。如果没完成的话,会挨老爷责骂的。”
少爷?大管家?老爷?这又是什么新的短剧套路。
硫斩龙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他的犄角。他不是那种很喜欢复杂关系的龙,生活已经够他忙的了,人际关系什么的只要够用就好。正当他准备将这几只小牙龙种全部驱逐出自己的宿舍时,他听见了宿舍外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某种中小体型的牙龙种。鞋底大概是那种很材料很好的硬质鞋底,大概还是新做的,不然不会发出这种很轻巧又清脆的声音。
“不是说会在我来之前搞定吗?门前这乱七八糟的成何体统。”
他抬起头看向宿舍门口,那里正站着一只蓝紫色的龙裔。
那龙裔带着方形的无框眼镜,和他体表一般颜色的小巧耳朵向后贴在脑袋上,若不是口部突出的犬齿显出几分凶恶,几乎要让硫斩龙觉得可爱了。
除却那算得上令人畏惧的外表,他身上那套看着就显得庄重华贵的西装更能吸引硫斩龙的眼球。暗蓝色的西装上带着边界模糊的条纹,将这只不算高大的龙裔称的笔挺,在腰部收紧的结构和修长的下裤则称出对方的身材来。
他认识对方的种族,凶爪龙,向来以心狠手辣为代名词的种族。
只是…
“喂,那边的凶爪龙,不就提前来报个到清宿舍而已,有必要穿成这样吗?不嫌热?”
凶爪龙瞥了迪诺一眼,而后跨步走进了这间因“大战”而显得乱糟糟的宿舍里。他抽出一只原先插在西装衣兜里的手爪,看了一眼戴在腕部的银白色腕表。
“我再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他如是说道,那块腕表和锃亮的皮鞋反射出的光几乎刺伤了硫斩龙的眼。“十分钟后,我要看到这里和我房间相似的配置,该准备的东西早都带来了,别让我失望。”
硫斩龙几乎气的要跳起来了,这个所谓的“少爷”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固执地要清理掉他对这个宿舍所有建设的痕迹——好吧其实也没有什么痕迹,毕竟他没钱买东西,即使这样也让硫斩龙相当恼火。
“我说,‘少爷’,你是不是太…”
“给这家伙也来一套,家电什么的共用就行,其他的床上用品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去置办。”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
“啧。”
似乎是对硫斩龙尚未完全软化的态度感到不耐烦,凶爪龙拍了拍手,围在迪诺身边的其中一只痹贼龙马上跑出门,将原先放在门外的行李箱之一拉了进来。而后小心翼翼地放平,向着硫斩龙打开。
里面是被整理后捆好的、罗列齐整的一整箱钞票,只在打开的瞬间,硫斩龙的目光就被数额巨大的财富引得移不开了。
好多……
硫斩龙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告诉他这并不是做梦。
“够了吗,不够还有,这是你的雇佣费。”
“够的,少爷,够的。”
虽然他已经习惯用那些旧到不能再旧不行的东西了,也确实很心疼,但是没办法,这位少爷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谈妥了就好,”凶爪龙冲着那帮痹贼龙打了个响指,做了个挥手的动作,这群灵活的小管家马上就将他还留在外面的行李箱拉了进来,并继续起之前他们对宿舍的整顿大业。“那么,从这件宿舍收拾完毕开始,你将负责照顾我本人的一切生活起居,同时为了防止你卷款跑路,这些钱会按月来平均发放给你,明白吗?”
硫斩龙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俯视着这只不算高大却镇定自若的凶爪龙,并向对方竖起两根指爪。
“一,我要日结;二,这块磨刀石不能丢,而且我要买一块新的,够大够磨的那种,可以吗?”
“日结没必要,你表现得好能拿小费,至于磨刀石你随意,我买单。”凶爪龙虚虚扶住他的肩膀让硫斩龙侧身,方便一旁把衣柜搬进来的痹贼龙们行动。“想要什么直接买就是,我会买单。”
“那就多谢少爷了,”硫斩龙的表情马上变得恭敬而顺从,连原本举起用作威胁的断剑尾都垂了下来。“既然衣柜都搬来了,不如我来帮您整理一下带来的衣物挂进去吧,少爷您意下如何?”
他摸向自己床边的烟盒,本想来上一支来缓解一下有点激动的心情,却见眼前这只面色沉静的凶爪龙露出了一脸茫然的神色。
“什么叫,‘带来的衣物’啊?”
硫斩龙正准备掏出硫磺烟的指爪一颤,他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就是,”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对着自己身上的衣物上下比划着,想要驱散那种不妙的预感。“你来上大学,不带点自己的衣服,比如睡衣啊换洗的衣服什么的吗?”
然后他绝望的发现凶爪龙脸上茫然的表情完全没有改变,甚至还带上了深深的困惑。
“不是只要打开衣柜就能看见所有可以换上的衣服吗?什么叫换洗,衣服需要和龙裔一样洗澡吗?”
“…你的意思是衣服是自动刷新在衣柜的吗?”
“不是吗?”
硫斩龙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然后摸向他摆在桌上的打火机,颤颤巍巍地给自己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直到他别开脸,朝着一只正在干活的痹贼龙吐了对方一脸烟圈,才感觉好受些。
“也就是说,”他无视了一旁一边咒骂一边咳嗽的痹毒龙,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刚雇佣他的凶爪龙。“你除了身上这件西装和这双鞋,其他什么衣服都没带?”
“有衣柜不就够了吗,反正都能在衣柜里看到。”
“…哈哈,看来得去一趟超市了。”
该死的有钱人。
最终这只名为奥多伽隆的凶爪龙是穿着硫斩龙反复洗了好多遍、舍不得丢掉的旧衣服才出门的,不然以他身上那身看上去就高调的不行的西装,迪诺感觉早晚得挨一些奸商的宰。
虽然说估摸着挨宰了这家伙也大概感觉不出来——可能也完全不会在意,但是他还是要为自家主子控制一下钱包。
嗯,已经完美融入了私人管家的身份了呢。
兽龙种的体型相比牙龙种要高大不少,因而硫斩龙的衣服对于凶爪龙来说就显得格外宽松了。不提被硬生生穿出深V样式的普通短袖,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套在这只蓝紫色龙裔身上更是宽大了两圈——尤其是胯部。
这有些尴尬的大小让迪诺不得不用奥多伽隆那仍散发着新制皮革味道的精致皮带来给对方勒紧腰部,然后把裤脚卷上几个卷,才让他家少爷看上去勉强算得上得体。
“是我的错觉还是你们兽龙种都这样?”
“不知道,”硫斩龙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回答凶爪龙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干脆直接摆烂了起来。他绕到对方身后,毫无顾忌地把这个完全是生活白痴的少爷向宿舍外推——天知道他看到奥多伽隆除了一箱子他看不懂的大头书和满满当当的现金以外,什么日用品之类的都没带的救赎感。“总之,少爷,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东西要买,而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凶爪龙被他推的差点一个踉跄,连带着粗钝的尾巴也一并慌乱地摆了起来,拍过硫斩龙的小腿,差点让迪诺因此摔上一跤。
“和老爹身边那家伙一样急躁…”他听见自家少爷小小声地抱怨着,即使不知道“老爹身边的家伙”是谁,也能大概猜到是给对方留下不好印象的兽龙种。“记得你的身份,别对我这样动手动脚的,而且我自己会走。”
有钱人的规矩真多。
硫斩龙只得“啧”了一声,把手爪从凶爪龙背后移开,然后站直身体低下头,刻意落后对方半步的距离。
“知道了少爷,我会告诉你平价超市在哪里的。”
“那是什么?”
……完全意料之中的问题,迪诺暗暗在心里为这没常识的少爷叹了口气。
“…附近买东西的地方,价格便宜,品质也还不错。”
“听上去有点…”奥多伽隆侧过脸看向迪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以及明显的嫌弃。“有点廉价的感觉,是不是不太符合身份。”
“因为我没钱所以我只能找这样的地方买日用品满意吗少爷。”
“…下不为例。”
去平价超市的路不算太远,出了校门后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只是硫斩龙总能瞄到身前的凶爪龙四处乱飘的眼神。路边的特色小吃摊和算命铺子也就算了,少爷没接触过也还算正常,但对着路边几步路就能看见一个的路牌也颇有兴趣,那就有点恐怖了。
很难想象社会发展成这样还有如此没见识的龙裔,联系到之前在行李箱里看到的大头部,迪诺有理由相信奥多伽隆除了读书学习之外基本什么都不会。
什么诡异的家庭教育,保护过度了吧?
当然这样的话他也就敢在心里偷偷吐槽,嘴上乱说可能过两天人就没了。不过为了保证少爷的对外形象,硫斩龙还是快走两步来到凶爪龙身侧,一方面挡住对方充满好奇的目光,一方面防止这和身份不相符的样子被路人瞧见。
虽然已经换上他的旧衣服,但是那块名贵的表和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皮带还挂在凶爪龙身上呢,总该顾忌着些。
想到这,硫斩龙又瞥了一眼身侧的凶爪龙,对方绷着一脸正经严肃的表情,眼神却还在往另一侧的商店街乱飘。视线下移,宽松的上衣给这只龙裔的胸口留出足够的空间,以迪诺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紧实而明显有些锻炼痕迹的胸肌。
还以为少爷的身材会更单薄些,没想到还比他想象的要壮实。
不过,少爷穿着他的衣服,上面还有他残留的味道……
硫斩龙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他尴尬地挠挠鼻尖,别过脸不再盯着身旁的凶爪龙。他能感觉到对方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但是,至少现在,迪诺不想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别扭行为。
谁家好人认识第一天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虽然他也不是啥好人就是了。
好在尴尬的氛围还没完全升起,他们就到了平价超市的门口,顾不上什么劳什子主从礼节的硫斩龙干脆直接拽着凶爪龙的手臂,快步走了进去。
缺乏装饰的超市内部除了货架上俗艳的商品,只剩下地面瓷砖的白和墙面的灰。迪诺回忆着以前在这边买日用品时瞥见的招牌,拉着奥多伽隆朝着记忆中的服装区走去。
“少爷,您就在这呆着不要动,我去帮你挑几件日常穿的就回来。”在看到标着服装区的告示牌和前方的假人后,硫斩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向自家少爷报告接下来自己的行程。“有什么偏好的风格吗,我会尽量找最合适的。”
凶爪龙的眼神还带着些迷茫,似乎他以前从未被问过这类问题。他抬起手爪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去回应硫斩龙。
“穿的舒服就好,其他的无所谓。”
“好的。”他对着自家少爷点了点头,而后挑了一家顺眼的服装店走了进去。虽然硫斩龙不是很常来这种地方买新衣服,也不算很会穿衣搭配——毕竟对他来说只要有的穿就差不多了。
但是他会讲价,而凶爪龙需要的也只是日常一些的感觉,不需要专门凸显什么气质之类的,只需要搭配着对方鳞片的颜色来挑选就好了。
话虽如此,迪诺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钱无端地从自己的手上长出腿跑掉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和店主不带脏字的激烈讲价中变得更加明显。
于是在商讨好价格后,他便快步回到原本和奥多伽隆约定的位置。
那只蓝紫色的龙裔并不在原处。
硫斩龙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烦躁感。
明明只是认识这凶爪龙的第一天,却被迫成为这家伙的管家,以后还会失去自己轻松随意的单人生活,把多余的时间用来照顾这个生活白痴。
成为管家这部分可能不算被迫,但是失去部分自由支配的时间带来的烦躁可是真真切切的。
“有钱人真是麻烦的要死…”他一边小声抱怨着,语气俨然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眼里富人不知所谓的毛病,一边开始强迫自己去找不知所踪的奥多伽隆。
好在奥多伽隆作为龙裔的特征还算明显,很快他就在附近的一家看上去在装修上下了点功夫的服装店找到了对方,身边还有一只对正在试穿的他不停夸赞的搔鸟店员。
“少爷!奥多伽隆少爷!”迪诺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以求引起那少爷的注意,他大步向前跑去,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好像确实在因自己的失职而愧疚一般。
当然,他并没有愧疚,反而窝着一肚子火。
只是当凶爪龙真的转过身、用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反而呆愣在了原地,甚至还差点没保持好平衡而因此摔倒。
原因无他,凶爪龙正试穿的那身模仿小鲨鱼的连体睡衣实在是太过让人难以移开视线。浅蓝色和对方蓝紫色的鳞片相得益彰,宽松的衣袍更是将原本精瘦干练的身材遮盖,配上他有些茫然和疑惑的表情,显出几分原本不应该有的可爱来。
让他想起了另一个记忆中很可爱的家伙。
“哎呀客人,您可真是太适合这件睡衣了!”搔鸟还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吹捧着,那眼神简直像是发现了刚被遗弃的龙蛋一般。“这么适合,赶紧买下来吧!”
“那等会儿我也一起带走了。”奥多伽隆随口应付了搔鸟一句,眼睛依旧看着迪诺。“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除非我身上真有什么问题,否则你这算是有点失礼数了。”
“没,只是少爷您确实很适合这件…”硫斩龙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他绝对不会告诉金主少爷自己在借着对方看其他人。“可以带回去就是,以及您买了多少件?”
“嗯…试穿了的好像都已经打包好了?”凶爪龙指了指旁边堆在一起的装衣物的袋子,那数量光是瞧着就让硫斩龙感觉钱包在滴血。“除了身上这件。”
“…”
他决定暂且按下大呼少爷赔钱的心情,先关心一下其他事情。
“买这么多,您想怎么带回去?而且我那边也已经给您配了两套…”
“你拎着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凶爪龙把自己看上去颇为尖锐的爪子叠在一起磨了磨,随后朝着试衣间走去。“至于你帮我配的,之后一起带回去就行了,我钱够,别担心。”
“…呵呵。”
硫斩龙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把那些装衣服的包都挂在身上,然后艰难地用凶爪龙留在桌上的卡刷机买单。
现在的他根本不在意凶爪龙花了多少钱了,他只在意自己等会儿要变成挂满购物袋的龙形圣诞树。
呵,天杀的有钱人。
两只本不该认识的龙裔就这样误打误撞的住进了同一间宿舍。
宿舍里多了个需要自己照顾起居的少爷,硫斩龙却没有他自己预想中的难以接受。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又或许是因为刻在他身体里的一些已经类似本能的东西。
总之在开学前一段时间的、对凶爪龙的生活知识恶补之后,这位少爷的日常生活终于是有了些普通人的模样——最起码他知道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并不是会在固定地点刷新的了。
而他对硫斩龙承诺的小费也相当慷慨,每天随手给出的数目够以前硫斩龙一周过活的,甚至还会包揽下迪诺每天在饮食方面的开销。只是他总是将大部分塞进信封里,准备每月一次地寄给父母,即便他们早就对迪诺说过无数遍不需要。
除了去铁匠铺打工和上课的时间,硫斩龙几乎都是跟在凶爪龙身后的,一方面所谓“管家”的职责大概是如此要求,另一方面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凶爪龙。倒不是说怕对方生活不能自理,只是这家伙在外边有时还是会被哄骗着花上不少钱。
虽然说奥多伽隆确实不缺“这点”,但是迪诺看不过去。于是,开学后几乎所有经常在校内走动的学生,都知道那个冷漠抠门的独居硫斩龙有了个少爷做室友。
在带着少爷熟悉了校园的每一处后,他的生活便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稳。并不是说他的生活变回了以前打工上课的独居,而是这位少爷在熟悉了一切后,除了出行的时候会让他跟着,其他时候都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宿舍还是那个宿舍,只是不复以前的简陋,而是在先前那群痹毒龙搬进来的家具衬托下显得温馨而光鲜靓丽。
硫斩龙有些遗憾,又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遗憾有了更舒适的环境却还在念着以前熟悉的旧样子吗?
感觉更像是想到以后很少再能因为凶爪龙的无知而看到对方的另一面而遗憾,毕竟他能借着那副呆愣无知的样子,从对方身上看到那个小小的、早已不在的龙裔。
像是旧瓶装了新酒。
好在那件连体睡衣还在,于是每次硫斩龙在帮着少爷把这件衣服丢进洗衣机之前,都会凑上去闻一闻,尝试用对方的味道来怀念一番。
不得不说,凶爪龙虽然在生活上算是个纯粹的白痴,但在学习和记忆方面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才。最开始在还不适应大学节奏的时候,硫斩龙还会试着教他一些自己的学习经验和方法,可没过多长时间,投入了学习状态的凶爪龙便开始拉着硫斩龙在自习室占座复习了。
他不太喜欢这样,一是有点占用他去铁匠铺的时间——炎王龙已经因此通过手机向他抱怨好几次了;二是除非是临考复习,一般他都不会专门跑来自习室。对硫斩龙来说,只要及格了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奥多伽隆是雇佣自己的少爷呢?更何况有时候这家伙只是稍微扫一眼迪诺学的课程,便能帮他把思路和知识点梳理的七七八八,连带着一知半解的部分也能为他讲解一二。
材料学专业和西医药学的差别可谓是天差地别,这种情况下凶爪龙还能做到这种程度。除了刚脱离高中不久的新鲜大脑,硫斩龙只能想到“天才”这一形容词。
“作为我的管家,你应当和我一般优秀。”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硫斩龙捏了捏因为体力劳动减少和伙食变好而堆积了些许的腰间赘肉,按捺下想要离开座位的冲动,继续把头埋在课本里苦学。
事到如今,只有证明自己足够优秀,才能回去捡起他的课余爱好。迪诺有些厌烦地用断剑尾轻敲了一下地面,些许硫晶因此掉落下来,滚到奥多伽隆脚边,又被他以尾巴轻轻地扫开,没有打扰到已经结束学习、沉浸在大头部里的凶爪龙。
他本能地不想打扰这只专注力极强的龙裔,尽管外观完全不同,但那副模样总让硫斩龙想起他的某个已经不在的家人。
他的弟弟,一只年幼的小斩龙。
得益于凶爪龙的半强制性补课和监督,硫斩龙在期中考试里考到了一个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好成绩。即便这并不占最终成绩的比值,他仍着实地高兴了一阵。
“这只是你应该做到的而已,”凶爪龙一脸平静地坐在硫斩龙的床边,用对方打磨锋利的断剑尾来给自己磨爪子。虽然嘴上说着丧气的话,自下而上敲打着床板的尾巴却暴露了他的心情。“不过干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少爷你说话可以更直接一些的,这里没外人。”硫斩龙趴在床上,一脸无奈地看着凶爪龙摆弄自己的尾巴。夸赞前打压一下被夸赞者是什么传统吗,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他克制住想抽回尾巴的欲望,让断剑尾安顺地躺在凶爪龙的手心。这只蓝紫色龙裔的脾气在接近三个月的相处已经被迪诺完全摸透,本质上这家伙就只是个大小孩而已,顺毛抚就行了。
嗯,绝对不是因为被拿来磨爪子很舒服,也不是因为怕抽出来划伤对方,只是顺着对方的意愿而已,就像照顾弟弟一样。
“最近的社交小技巧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奥多伽隆瞥了迪诺一眼,而后轻巧地将他的断剑尾放在床边的磨刀石上。“不过我心情好,暂时不太想追究,所以…”
“那倒也不是,”看着少爷将自己的尾巴放下,硫斩龙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失落。他眨眨眼,从床上站起身,掏过一旁桌面上的火机和硫磺烟准备来上一根。“不过奖励的话,少爷带我去吃一顿烧烤吧?有一家烧烤我可期待很久了,只是之前没钱也没时间去。”
“别在室内抽烟,你知道我鼻子比较敏感。”淡淡的烟雾伴随着轻微的硫磺味扩散开来,让凶爪龙皱了皱眉,却也没阻止硫斩龙抽烟的行为。“说吧,在哪里吃。不远的话,今天就能去一趟。”
“少爷大气。”硫斩龙别开脸吐了个烟圈,又站起身把宿舍门打开,持着烟的手连着半边身子探出门外让烟雾不会在室内汇集。“就在后门不远的地方,是一个露天烧烤摊,您看如何?”
“露天烧烤?”奥多伽隆作出沉思状,然后又显出迪诺许久没见过的茫然神色来。“我可以直接理解为室外铁板烧吗?”
铁板烧…
硫斩龙的表情一下就变得难以言喻起来,他不是没见过铁板烧,只是拿那种精致量小的东西和烧烤相比是不是有点太掉价了?
“…那倒不能这样比,”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有些为难的开口,“总之,少爷您有什么喜好或者忌口的东西吗,到时候我少点一点。”
“嗯…”凶爪龙眼神飘忽起来,像是刚学会数数的孩子那样掰起自己的指爪。“忌口倒是没有,喜好的话,鹅肝、鱼子酱、七分熟牛排、白松露…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凶爪龙偶尔也要吃点素的帮助消化好吗?”
迪诺猛吸了一大口,指尖的硫磺烟快速地燃烧着。他门外吐出一大口烟气,而后深呼吸了一下试图控制自己的表情。
“您的意思是说,期待能在露天烧烤见到这些是吗?”
“对啊。”
天地良心,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嘴角了。
“那少爷您可能会,嗯…有点失望?总之等会儿就出发吧,哦对了,我还打算喝点小酒,您要来点吗?”
“啊,也可以?带点白兰地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错。”
看着对方明显是沉浸在想象中的神情,硫斩龙已经预感到原本单纯的庆功宴会增色不少了。至少现在,他很期待看到凶爪龙面对和想象大相径庭的用餐场合,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来。
出乎硫斩龙意料的是,凶爪龙似乎对这场不符合认知的露天烧烤接受良好,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反而是颇感兴趣的样子,这让他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抛开这点小意外,他们吃的倒是非常开心,滋滋冒油的鸟肉和波波肉、爽口解腻的猛火烤制新鲜蔬菜,以及冰镇啤酒,都让凶爪龙吃的满足而惬意。当然,啤酒主要还是硫斩龙喝了大半,只是应了少爷要求,在扫光最后的食物时给对方倒上了两杯。
他看了一眼已经趴在矮木桌上的奥多伽隆,这个不胜酒力的少爷只是简单两杯下肚,就已经意识迷蒙了。换做平时,断然不会是这种口水从嘴角渗出到浸湿领口的样子。
还挺可爱。
迪诺摇了摇头,从桌上的餐巾盒里抽了两张,帮着少爷擦干嘴角的痕迹。然后小心地托住对方的腋窝,把自家少爷从小板凳上托起来背在背后。
即便晚上不算太热,吃烧烤本身也是一件容易让身体发汗的事情,硫斩龙能感觉到自己的汗衫胸口处已经有了些湿意,背后与凶爪龙胸腹相贴的部分更是如此。
他有些陶醉地深吸了一口带着轻微烟味和古龙水味道的汗味——凶爪龙总喜欢在身上喷这种奇怪的东西,然后捞起对方的小腿,朝着学校的方向出发。
这种味道他不是很适应,但是也不反感,闻久了还有点上瘾。
硫斩龙刻意放慢了脚步,以便享受带着些微凉意的晚风,也为了不吵醒因酒醉而昏睡的凶爪龙。
上次这样背着另一个家伙,还是刚上高中吧?没记错的话,是自己的弟弟来着,那时小家伙还很健康,玩累了就会一边在迪诺的背上睡觉,一边说梦话喊哥哥。
他想起那个散发着热量却乖巧出奇的小家伙,就忍不住带上些笑容,连带着又把奥多伽隆的腿弯往腰间提了提。这也让迪诺切实的认识到这只蓝紫色的龙裔和已故弟弟的不同——毕竟小孩子和成年人还是有区别的,少爷的腿更修长结实些,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冰冷。
冰冷…?
背后被汗液濡湿的黏腻感愈发沉重,他侧过头看向凶爪龙,才发觉对方并不像是熟睡的样子。本该熟睡的少爷此时却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快速,他能感觉到被自己挽起的腿弯也在渗出细密的汗珠。
四肢湿冷,呼吸细速,昏迷。
奥多伽隆有个习惯,会在温习知识的时候小声地将那些文本读出来,也得益于此,迪诺才对这几个关键的名词有些印象。
过敏性休克。
“奥多伽隆,撑住,我带你去医院。”
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凶爪龙说的话,他摘下对方的眼镜,然后调转方向,朝着记忆里离学校最近的医院。脚步不再缓慢,而是变得急促起来,若不是怕背上的龙裔摔下去,硫斩龙大概会狂奔起来。
至少这一次,他有能力赶到,有能力做到。
吊瓶悬挂在输液架上,药液顺着输液管缓慢流进入奥多伽隆手背的静脉。迪诺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爷,洁白的床单衬得对方的身形更显瘦削。
“感谢您的配合,”身着白大褂的泡狐龙医生将小型笔记本和签字笔收回口袋中,从硫斩龙身边走到病床的另一侧,以食指和中指捏住凶爪龙的手腕检查脉搏。“初步判断是患者接触酒精制品后产生的过敏性休克,程度比较严重,得亏您送来的及时,否则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应该的。”他只是看着床上的凶爪龙,一时间没忍住弯下腰,用双手将对方扎着输液管的手爪轻轻裹住。
和主人一般蓝紫色的手爪比硫斩龙的手爪略小,因输液和休克而在他手心散发着阵阵冷意,但他仍能感受到比先前要强一些的搏动。
他做到了。
“冒昧地问一下,”泡狐龙的声音从对侧传来,硫斩龙抬起头,对上了那对饶有兴致的蓝色眼睛。“你们是什么关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患者现在需要一个能够代为签字确认后续医疗操作,以及帮忙缴费的家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把所谓“管家”的身份说出来。
“只是同学,”迪诺如是回答道。“不过我应该能翻出他家里人的号码。”
“只是同学,帮个忙而已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硫斩龙总感觉泡狐龙脸上出现了一抹很诡异的笑容,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校内路上遇到女生们的窃笑。“这样啊,那麻烦你联系一下家属吧。”
抛开那种被盯上的奇怪感觉,硫斩龙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分出一只手爪,掏出凶爪龙兜里的老人手机——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差点没被惊掉下巴,毕竟在智能手机普及的现在,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还在用这样一款几乎只是通话用的手机。
用久了智能手机,再操作这种老人机便显出几分笨拙来,迪诺翻了一阵,才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备注成“老爹/欧多伽隆”的号码。
大概就是奥多伽隆之前不时会提起的有钱老爹吧?
他看着那个号码,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忐忑来,最终还是按下了屏幕上拨打的按键。
电话的铃声响了好一阵才被接通,像是受不了电话的骚扰被迫无奈地接起一样。
“小奥?有什么事吗?”
一个低沉的男音想起,语调里带着即便已经克制了但仍外露不少的不耐烦。
“呃…”面对凶爪龙的父亲,或许是因为对面的语气,原本不在乎他人的硫斩龙头一次有些畏缩。“那个,请问您是奥多伽隆的父亲吗?这边他发生了一些小事故。”
“哦,是找你的,宝贝。”在发现并不是奥多伽隆本人之后,电话那头声音的不耐烦感猛然加重,接着便是猛然提高的音量和杂乱的、类似布料摩擦的声音。“是个不认识的家伙,大概是他室友?”
认错身份让硫斩龙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此前他从没见过凶爪龙的父亲,只知道对方很有钱,身边还有一只天天跟在身边的兽龙种。
总感觉有点像现在他和奥多伽隆的情况,一边这样想着,迪诺一边再次看向床上的少爷,然后轻轻握住对方冰凉的手,试图用掌心的温度让对方温暖些许。
“咳咳…你好,是小奥的同学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方便的话,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电话那头变成了一个听上去很温和的男音,和凶爪龙的声音有几分相似,硬要作比较的话,就像是多了一种被温水软化过的柔和感,让硫斩龙莫名的压力减轻不少。
只是不知为何,好像对方的喘息有些急促,还有点干咳的感觉。
是有什么身体上的隐疾吗?这也是奥多伽隆读药学的理由之一吗?
不过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告知,他决定暂且按下心头的疑惑。
“应该叫老爷还是叔叔来着…”硫斩龙小声自语,然后想起还在通话中,于是赶紧咳嗽一声假装刚刚什么都没说。“总之,那个,我叫迪诺巴鲁托。”
“现在的情况是,就是奥多伽隆他和我在吃完烧烤之后,我没劝住,给他喝了两杯啤酒。现在好像是查出有酒精过敏,他本人也是过敏性休克的一个状态,所以需要家属来帮忙签字来接受后续的治疗和支付医药费,您看…”
“啊,知道了,我们这就赶…唔嗯!”欧多伽隆的声音被对方突如其来发出的奇怪喉音打断,紧接着便是带着些怒意的低吼传出,害得迪诺缩了缩脖子。
“嘶…伊比路玖你他妈别闹了!也别吃你儿子的飞醋了!”
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硫斩龙现在有点后悔自己长了耳朵了,毕竟凶爪龙好像只知道有一位父亲的样子。
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欧多伽隆的再次干咳了两声,只是迪诺总感觉对方声音中带着一种别样的沙哑感。
“反正就是,迪诺你先照顾一下小奥,学校离这边还挺近的,我们很快能就赶来。以及伊比路玖你别再舔我了现在在打…”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听筒里就传来被挂断的忙音。这让硫斩龙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毕竟他本该也确实对对方表示了些尊敬,结果对方好像…把自己当作什么玩法中的一环?
他又捏了捏奥多伽隆的手爪,手背上收起的真爪带着些硬度顶在他手心,像是在他心头抓痒一般。
算了,看在是老爷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吧?
硫斩龙有想过凶爪龙的另一位“父亲”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从只言片语的描述来看,似乎是一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兽龙种,电话里的短暂接触更证实了这一点。
牙龙种能和兽龙种一起跨种族生出幼龙吗?他不知道,也不怎么相信。龙裔间两个雄性共同孕育幼龙的先例不是没有,只是两个条件放在一起,就是他未曾听闻过的事情了。
无论如何,对方是奥多加隆的父亲之一,迪诺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对其表现得敬畏一些。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是一只恐暴龙。
这只名叫伊比路玖的恐暴龙正站在病床边上,稍向后一步,站在那名轻抚着凶爪龙头顶的红色龙裔身后。那是一名惨爪龙,而从病床上凶爪龙难得流露出的依赖神色来看,这位就是对方口中的有钱老爹欧多伽隆。
断剑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地面,硫斩龙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还应该站在这里,但是又觉得有必要让刚赶到的两位了解一下情况,于是只能把两只手爪绞在一起,紧张地揉搓着。
“小奥,很难受吧?”欧多伽隆抚摸着儿子的头顶,然后弹了弹对方同自己一样外露的犬齿。“我刚刚跟医生询问了一下,危险期已经过了,很抱歉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不能陪在你身边。”
凶爪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而后将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开,看向另一边的硫斩龙。
“如果不是迪诺,我可能已经见不到你们了。”他听见奥多伽隆如是说道,于是心脏便因此漏跳了一拍,断剑尾也带了些兴奋意味地在地上来回扫着。
尽管如此,硫斩龙依旧极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应该的,作为…室友,互相帮助本就是分内的事情。”
“感谢你对小奥的帮助,”穿着灰黑色衬衫的恐暴龙瞥了他一眼,尽管对比一旁西装革履的惨爪龙,他的装束显得十分休闲,但兽龙种特有的强健体魄将衣服撑的满满当当,也变相增加了些许的压迫感。“不过我想,我们应该把更多的空间留给小奥和欧文,你说是吧?”
说罢,伊比路玖也不管迪诺有没有答应,便自顾自地向抢救室外走去。迪诺见状,只能向病床旁的父子露出一个带着抱歉的笑容,而后匆匆追着恐暴龙的脚步向外走去,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地回看凶爪龙。
他跟着恐暴龙来到了医院的吸烟区,正是凌晨,这片区域空荡得恰好好处,恰巧能容下他们二人。
“拿出你兜里的烟吧,”恐暴龙在硫斩龙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胳膊杵在结实的大腿上,粗大的尾巴带着相当的力道拍打着地面。“陪护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来根烟正合适。对了,顺便也给我一根。”
和初印象完全不同的细致观察力,硫斩龙有些惊讶,但还是拿出兜里的硫磺烟盒打开,用拇指向对方递出其中一根。
“呵,是这种啊,倒是挺有你们斩龙的风格的。”伊比路玖接过他手中的烟,又从兜里掏出一只银白色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火。“欧文那的雪茄抽多了,偶尔来点这种也不错。”
“所以,您找我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他不是很懂为什么会被单独交出来,明明唯一的交集还在抢救室内躺着,又或者对方有些更重要的事情想要确认…封口也不是不可能。
硫斩龙拈着烟的手爪颤抖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稳定。
“具体经过是怎么样的,说说吧。”恐暴龙随手弹了弹烟灰,语气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轻松。“迪诺巴鲁托,或者我该说,小奥的私人管家?”
“…考试成绩下来了,奥多伽隆——我是说,少爷,打算请我吃一顿庆功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中途我喝些啤酒助兴的时候,他说也要来上两杯,我没拗过他,所以…”
“很有他的风格,辛苦你了。”
淡淡的烟味伴随着烟雾从两只龙裔口中扩散开来,让略显紧张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些。
片刻的沉默过后,恐暴龙又开口了,仍旧是询问,却是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对你来说,小奥算是你的什么人?”
迪诺愣住了,他似乎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尝试在脑海中找到一个定义他和奥多伽隆关系的名词,却怎么也找不着。
毫无约束感的管家和主人,还是因同寝而互相帮扶的室友,抑或是单纯关系密切的学长和学弟?
好像都不是。
“…大概是弟弟吧?”
这是他最终给出的定义,也是他认为最接近的定义。
闻言,伊比路玖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算满意。
“奥多伽隆,他被欧文保护的很好,”这只健硕的兽龙脸上流露出一丝嫉妒,更多的则是无奈和宠溺。“只是保护的有点过头了,我想你也能看出来。”
硫斩龙想起凶爪龙刚搬进宿舍时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见他这副样子,恐暴龙又抽了一口烟,而后向他摊开手笑了笑。
“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种,养歪了就养歪了。这小子大概是看以前我们俩在餐桌上喝酒多了,也没准他喝过,于是嘴馋了找你要。”恐暴龙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向着他处吐出一口烟雾。“身为人父,连儿子的这么个毛病都不知道,有些惭愧了。”
他注意到“自己的种”这个词,不免有些疑惑,毕竟这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那个,伊比路玖先生,少爷他难道不是你们领养的,或者是老爷遗孀的遗腹子吗?”
“你小子!”恐暴龙猛地站起身,给他头上来了一下暴栗,剧烈的痛感让硫斩龙只能用没拿烟的手爪捂住头顶揉搓,而对方也因为捶到了他头顶的犄角而疼的甩了甩手。“算了,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饶你一回,还有以后直接叫小奥的名字就好,叫少爷也太生分了。”
墨绿的兽龙长吁出一口气,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一般。
“小奥对我和欧文来说,是一个惊喜,也是一个意外。”
“兽龙种和牙龙种相爱,算某种意义上的跨越物种,要有后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欧文他有作为母体的能力,也相当渺茫。”
“但是小奥,他就这样降临到我们的身边,”伊比路玖掐灭了烟头,丢进一旁的金属垃圾桶里,他的脸色愈发柔和——尽管作为恐暴龙,这份柔和看上去仍有些可怖。“他和欧文很像,却又继承了些我的样貌。他是个天才,也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我先前的第二个问题,然后再想想以后该怎么对他。”恐暴龙拍了拍硫斩龙的肩膀,然后向着吸烟室外走去。“但是,无论你的结论是什么,我都不想看见奥多伽隆受到委屈。”
“您…这么信任我吗?”
硫斩龙的脑袋有些发懵,一方面是被对方有意透露的大量信息冲击得有些不清醒,一方面是对方对自己的暗示和点拨。
他对凶爪龙的好感,究竟是因为代入了他已故的弟弟,还是那蓝紫色龙裔本身的个性在吸引他?这疑虑在他脑海中盘旋,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
但不是现在。
“当然,你和小奥的事情,我和欧文可都是切实知道的。虽然用钱买你的服务有点不妥,但是你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就是了。不管怎么说,我和欧文的儿子,以后大概还要靠你来照顾了。”
“您好像,有些急着把奥多伽隆推给我?为什么?”
迪诺有些疑惑,毕竟这一行为和伊比路玖前面所表现出的、对奥多伽隆的珍爱完全不同,总不能这个看上去凶恶非常的兽龙种在跟自己演戏吧?有必要吗?
恐暴龙闻言僵住了身子,然后一手捏在了门框上——这让硫斩龙有些为那个金属制的门框担忧。
“啊,当然是因为小奥很喜欢你,毕竟如果真把你当下人的话,就不会对你有一些个人要求了——虽然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但是作为龙裔,都会潜意识地希望伴侣能,或者说至少能在某方面和自己一般优秀,能够并肩向前,不是吗?”
奥多伽隆喜欢他…?
“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伊比路玖叹了一口气,若不是烟已经被他丢掉了,迪诺觉得他应该会再狠狠抽一口。
“那是…?”
“迪诺巴鲁托,你要是再不把小奥收了,欧文就会整天念叨着小奥然后不跟我做爱了,明白吗?”
“?”
因着硫斩龙的及时送医,对凶爪龙的治疗比医生预想的还顺利一些,没过几天便顺利出院了,两位家长也放心的将照顾病患的事情交给他。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但是他却开始有些不敢对上凶爪龙的视线。无他,伊比路玖对他提出的问题还盘旋在他的脑海。
是看作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弟弟,还是吸引着让他爱慕的龙裔?
迪诺不清楚,在此前的人生中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问题,自高二辍学开始,他的世界里便只剩下了打工和对金钱的抠搜,为了给弟弟治那该死的血癌。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在某方面成熟的过分,又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因为缺失了某段人生而显得幼稚不堪——正如现在他所面对的问题一般,于是逃避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硫斩龙会在深夜,等到凶爪龙睡去之后,带着那块弟弟的断剑尾做成的磨刀石来到楼道里呆坐着。睡不着的他脑海里全是纷乱的思绪,大部分是面容模糊的小斩龙,以及和凶爪龙一起的经历。
要是他的兄弟还在该有多好,那活泼的小家伙大概能向他解释一二?
但是,奥多伽隆喜欢他。光是想到这一点,迪诺便同那日站在病床一侧时一般心脏漏跳一拍,断剑尾不受控制地、愉悦地摆动起来。
这正是他现在在铁匠铺后房的样子。
迪诺略显苦恼地看着自己因兴奋而甩的断剑尾,这条保养良好的尾巴正用锋刃不断在石制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划痕。
锻铁本就是需要一定节奏的工作,这般不自主的摆动不仅完全扰乱了他的工作节奏,还再度损坏了炎王龙这儿的地板。要不是他师傅早就习惯并默许了这件事,估摸着又得赔钱了。
虽然他现在不缺钱便是。
现在没有什么订单,硫斩龙也没法用打铁来消磨时间——毕竟来铁匠铺打工,也属于躲着凶爪龙的一个方式。百无聊赖之下,他干脆拿起一块同样是无所事事时打成的铁皮,而后从一旁拿起用于精细加工的雕刻笔,准备随便做个什么小玩意。
是什么无所谓,但是手不能闲下来。
金属研磨声略有些刺耳,但是硫斩龙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毕竟这是对断剑尾保养必不可缺的一环。
现在对他来说,这反而能让他心安。于是在这些令他舒适的声音中,硫斩龙又开始思考那个依旧在困扰他的问题。
越是梳理和凶爪龙相识至今的一切,便越是能将这只蓝紫色龙裔和自己的弟弟完全分割开来,唯一剩下的共同点便是,他们都曾让自己的生活天翻地覆。
他记得奥多伽隆对所谓常识流露出的的迷茫,在课业上对他的照顾和指点,以及最开始见到对方套着自己的旧衣服时,没来由的产生的那一丝占有欲。
迪诺又想起之前每次将对方的衣物丢进洗衣机前,因尝试怀念弟弟而刻意去嗅闻的感觉。淡淡的、有些苦涩的古龙水味,还带着他喜欢抽的一点点硫磺烟的味道。
想到这里,他忽而感到了某种满足。因此他也明白了,如果只是当作弟弟的代餐,又或者是将凶爪龙本人当作单纯的兄弟来对待,是不会出现这种感觉的。
大概,他确实是喜欢上了那家伙吧?
可硫斩龙又有些害怕,并不是出于对凶爪龙本人或是对方的两位家长,而是一种阶级差距带来的自卑感。
龙裔总是慕强的,他当然羡慕凶爪龙那天才大脑,也因为日常的相处而渐渐被对方吸引。可雇佣他的这只龙裔,除了一开始的茫然,在经过一番学习后,便能轻车熟路地处理先前所不熟悉的一切。
那,他还需要自己吗?他有资格、有能力站在奥多伽隆身边吗?
硫斩龙怔怔地看着手上刚雕成的小物件,那是一块大概能被称得上是吊牌的玩意。他并不是那么喜欢那些酸的掉渣的、和情爱相关的元素,以往疲于打工赚钱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考虑这些东西。
可躺在他掌心的小吊牌,俨然是一个桃心的形状。
断剑尾不像先前那样活跃而兴奋地来回摆动,而是带着些沮丧意味地垂落在落灰的磨刀石上。他缓缓合拢手爪,把那枚心形吊坠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金属。
这是他的“心”,它渴望着某只龙裔。
他,迪诺巴鲁托,决定冲动一次。
“爸,妈,还有阿弟,”他喃喃自语着,手爪不住地摩挲那枚吊坠。“祝福我吧,如果成功了,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过了下班的点怎么还没出来,给老子看看你在捣鼓什么呢?”
熟悉的浑厚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惊醒了沉浸在情绪里的硫斩龙。他慌忙将那枚刚做好的粗糙吊坠藏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然后才长吁一口气。
于是炎王龙便看到了满脸心虚的他,以及工作台上明显被挪动过的雕刻笔和满桌的金属碎末。
“啊,那个,没什么!”他一手横在头顶的犄角之间,试图挡住炎王龙观察自己脸色的视线,一手揣在口袋里,手心还捏着那枚心形吊坠,而后逃也似的出了后房,抓起挂在门边的外衣就往门口溜去。“奥多伽隆有事喊我…总之先走了!”
“喂!日结工资不要了?”
看着即使是拿出日结工资的名号也叫不回头的硫斩龙,炎王龙挠了挠头,忽而想起刚刚对方对那位少爷的称呼,以及后房长时间未曾传出过的敲击声。
他若有所思地戴上眼镜,而后将视线投向硫斩龙存放坯料的置物架,那里果然少了一小块铁坯。
“这小子…”
炎王龙了然地笑了起来。
所谓冲动,也不过是把那枚吊坠打磨出孔并串好,然后偷偷藏进凶爪龙的课本之间。
硫斩龙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失去了那份本应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以至于他对自己的这种行为竟然感到害羞和无所适从。
出于掩饰,他在第二天表现得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管家职责一般,寸步不离地跟着奥多伽隆。尽管脸上已经尽力表现出平淡的样子,但是到处留下划痕的断剑尾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他一边期待着自己亲手做的心形吊坠被心上人发现,一边又害怕对方发现这枚吊坠后的一些可能会让他沮丧不已的反应。
这就是所谓的因爱而生的烦恼吗?迪诺不清楚,他只是一味地跟着奥多伽隆跑课室上课,即便错过了当日他所有课程的签到也毫不在乎。
尽管脑中反复演练着凶爪龙发现吊坠时的场景和自己应该说的话,但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硫斩龙面前时,他反而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他看着对方从书页中拿起他的作品,心跳剧烈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嗯…做工有些粗糙,还有一点点硌手。这个形状…”
“迪诺,你知道些什么吗?毕竟大概只有你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这种小玩意放进来。”
硫斩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明明上一刻脑袋里还在想着该怎么应对,现在却像是被完全擦干净一般,连想法都无法停留片刻。
“呃,那个…就是,有人跟我说就是…”他硬逼着自己搅动舌头说出些话来,声音却因为尝试撒谎而显得干涩不已。“就是,那家伙说对你有好感,然后就是托我送给你这样。”
也不算完全的撒谎吧,硫斩龙这样想着。虽说磕磕巴巴的,总归是把话说完全了。
“你说的这个家伙是你自己吧?”
“你怎么知道的?”
刚说出这句话,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特别是奥多伽隆用一种很诡异的、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有点像看傻子,但是又有让他费解的惊喜。
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迪诺几乎要坐不住这莫名发烫的长椅。他快速地把头埋进自己的胳膊里不去看对方,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直接把头埋进地里当一只鸵鸟。
“唉,拿你没办法。”
头顶的犄角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薅了一把,他抬起头,透过对方厚重的镜片对上了凶爪龙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瞳带着些许未曾见过的笑意,像漩涡一样吸走了他全部的心神。
“现在七点,给你半个小时打扮一下自己,我会在铁匠铺外的湖边等你。”
凶爪龙戴上他做的吊坠,然后收拾课本离开了教室。淡淡的古龙水味还残留在鼻尖,尖锐的爪和金属相碰产生的声音,像是清脆好听的风铃声一般在他耳边回荡着。
戴上了欸,那个吊坠。
他的身体僵硬,胸口却很火热,断剑尾更是克制不住地拍打着地板。好一阵才想起来该回宿舍换身好衣服,连课本都来不及收拾就冲出了教室。
直到打开衣柜,硫斩龙才开始后悔没有给自己多添上几件新衣服,以前不以为意,可现在那些洗的发白的衣物和一旁属于奥多伽隆的衣物相比,简直像是一根根刺一样让他不忍直视。
至少不能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赴约。
幸好,他还有些算不上准备的准备。
硫斩龙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打开抽屉,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叠好的衣物——不合他身形的、带着淡淡汗味和古龙水味的衣物,显然,这些都是,或者说曾是凶爪龙的衣物。
他想起刚开学那段时间,对方一边疑惑怎么衣服每天都在变少,一边催着让自己带他去买衣服的场景,就忍不住发笑。
时间是宝贵的,迪诺挑了一件卫衣出来,陶醉般地深吸了一口上边奥多伽隆特有的气味,而后将其穿在自己身上。
只适配牙龙种的衣物被兽龙种的健硕身形撑得满满当当,不出数秒便发出撕裂声。他没有时间去处理或者是找人修改这件衣服,于是干脆把两条袖子直接撕了下来,让被勒着的臂膀肌肉更显出几分强壮。
眼见着时间不多了,他也来不及多考虑些别的穿搭,见着凶爪龙还有件外套挂在床边,便顺手披在身上匆匆出了门。
这个无风的夜晚异常静谧,月亮被不算浓密的云遮盖,视野所及之处却亮的出奇。他快步走在路上,急切激动的心情让他几乎要狂奔起来,即使因此而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也无所谓。
铁匠铺的招牌已经能隐约看见,店门前的路灯下,他远远的瞧见一个身影,投下的影子向着他的方向延伸而来。浅灰色的风衣将那龙裔精干的躯体包裹起来,腰部恰到好处的收紧凸显出其略显出倒三角型的身材,与之相对的是头顶不断跳动的、两只小巧的尖耳,以及风衣下摆露出的、不断摆动的短钝粗尾。
煞是可爱。
“来晚了,抱歉。”
硫斩龙冲到凶爪龙面前,还差点因为惯性而没刹住脚。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来不及平复呼吸,道歉的话反而先说出口。
“这不是刚好吗,道什么歉?”凶爪龙拍了拍他肩膀上不知何时落上的些许灰尘,爪尖停留在肩膀被撕裂的布料边缘,而后一路下滑到因衣物尺寸不合而刚好露出的肚脐和结实腹肌。“原来你还喜欢‘撕裂风’?”
这般亲密的触碰几乎要让他勃起了,顾虑着现在的场合,硫斩龙还是压下那股冲动,而后轻轻轻轻握住凶爪龙抚摸自己躯干的手爪。
“你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以后就…”
“不,”奥多伽隆的眼神刻意停留在那一片暴露出来的、充满力量感的腰腹部肌肉上,随后又有些羡慕地扫了一眼因衣物绷紧而被勾勒出的硕大胸肌,外套则恰到好处地将手臂覆盖,只留下鼓胀的臂肌轮廓。
“我很喜欢,非常喜欢。只是这两件,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啊哈哈,我们还是先走吧。”迪诺的眼神飘向别处,他有些心虚地握住奥多加隆的手爪,然后拉着对方往不远处的湖畔走去。“奥多伽隆你专门把我叫出来,肯定有特别的事情要和我说,对吧?”
“…”
见着对方没有再说话,他也不好再开口。本该尴尬的沉默弥漫在两只龙裔之间,可又因着没挣脱开的、交握在一起的手爪而变得有些暧昧。
硫斩龙很享受这片刻的沉默,特别是自己身上还裹挟着凶爪龙衣服上的古龙水味。他的断剑尾装作不经意地触碰到对方的尾巴,又及快速地抽回,装作正常摆动的样子。
“那个…”“那个…”
刚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和对方几乎同时开口而又打住。他看向身侧的凶爪龙,对方却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另一侧的湖面。
他几乎能听到对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于是也明白这只龙裔和自己一样,在因此刻而紧张和不知所措。又想到最开始那个显得冷淡而精明的少爷,便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笑什么!不准笑!”
虽说被尖爪地掐了一下手心,可奥多伽隆的反应并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害羞。蓝紫色的尖耳高高竖起,如果不是种族的颜色,想必能让迪诺看到涨红的样子。
“没什么,你先说吧。”
“嗯…”奥多伽隆沉吟片刻,又把目光投向湖面。
“今晚,月色很美。”
“可是,现在不是看不到月亮吗?”硫斩龙挠了挠头,这种文绉绉又带着酸味的语句不太适合他,他也听不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月亮还这么亮…”
“不,我的意思是,”凶爪龙肉眼可见地慌了神,以往看过的那些情爱小说和名著中的片段都和现在对不上,于是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借着些什么语句表达出来。“就是,呃…‘我为你保留了童贞’,不对不对,‘你就像我在春天里遇到的小熊’,也不对…”
“总之,”他最后跺了跺脚,有些气急败坏。“我觉得你明白我想说什么。”
硫斩龙跟着停下了脚步,他仔细地看着眼前像是在胡言乱语的龙裔,突然想起对方笔记本上某处写下的句子。
于是他便顺口念了出来。
“我从未奢望你能爱我,从未设想过你爱上我的理由,更未曾认为自己有何可爱之处。如今能向你倾诉我的爱意,我已是感激不尽。”
他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厚重的镜片放大了对方的眼形,让凶爪龙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忽然又想起奥多伽隆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迷茫的表情了。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迪诺凑近了一步,用头顶的犄角去轻轻顶弄奥多伽隆的尖耳,断剑尾试探性地圈住对方的小腿。“那,你想我说出口吗,我的少爷?”
他将握住凶爪龙手爪的手举起至胸口,然后低头轻吻了一下对方手背的真爪——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是好像电视剧里都是这样做的,而且很浪漫的样子。
“那…你来吧。”
“好,”硫斩龙调整了一下握住手爪的姿势,让两只龙裔十指相扣,而后另一只手爪将眼前的凶爪龙的腰部揽住。
“我喜欢你,奥多伽隆。虽然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正确,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不在乎,你已经占据了我的世界。”
“嗯,”凶爪龙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将空着的手搭在他肩上。
他感觉到断剑尾上传来被什么硬质物体触碰的感觉,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是对方粗钝的蓝黑色尾巴,正小心地和他的尾巴叠在一起。
“我也是。”他听见奥多伽隆极小声地回应道。
风忽然间大了起来,吹动了凶爪龙的风衣下摆,让其虚虚掩住他们的下半身。硫斩龙搂紧了刚互通心意的爱人,低头吻了上去。
确定关系之后,作为情侣的两只龙裔需要做什么?
比起看电影、吃饭、逛街约会,最重要的还是给凶爪龙置办一部新的智能手机。毕竟虽然他们经常黏在一起,但总归有分开的时候,那部声音大到聒噪的老人机对于他们来说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所以你一定要在这里盯着我打铁吗?”硫斩龙放下锻铁锤,有些无奈地看向坐在一旁桌子上的凶爪龙,对方正被后房内的高温热的不住拉扯着上衣。“就跟你说很热了,而且我又不会消失不是。”
“店长老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不太舒服。”凶爪龙跳下桌子走到他身边,完全不介意他身上被汗水渍透味道的样子。“而且我今天也没啥事,你也说要带我去买东西嘛,就顺带过来了呗。”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锻铁锤,自然的拉起对方走出后房,在面对炎王龙的挤眉弄眼时还回瞪了对方一眼,用自己的身体把凶爪龙遮住。他是拿自家少爷没办法,但是这个喜欢八卦的老师傅他还是刻意稍微反抗一下的。
“喂!有了相好忘了师傅是吧!罚你下次不准干活把追到你这有钱老婆的事跟我讲!”
“闭嘴吧你!”
虽然嘴上说着些锐利的话,但迪诺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显然他对炎王龙的话十分受用,还因此把奥多伽隆揽进自己的外套里,把对方惹得一阵挣扎才放开。
他闻着自己胸腹部染上的古龙水味,只觉得心情像是要起飞了一样。
“别在街上就这么搂搂抱抱的…”奥多伽隆小声说着,但还是偷偷把手爪塞进他手心。“我几乎没去过手机专卖店,所以你看着来?”
“说的好像我经常去似的,”他感受着真爪顶在掌心带来的刺挠感,歪头用犄角去轻蹭对方的耳朵。“不过没关系,你这么有钱,想买啥不是买。”
“话是这么说,但是…”凶爪龙别开眼,却似乎又看见了什么东西似的拉了拉他的手爪,抬起胳膊指向不远处。
“那个,手机专卖店我是看到了,‘情趣用品’又是什么。”
硫斩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站稳身子,看向凶爪龙所指的方向。不远处便是一家以白色为基调的手机专卖店,还是很出名的牌子,可是更引人眼球的是近处的一家不算大的、上边挂着“情趣用品专卖”招牌的店铺。
…他怎么不记得这块儿有这么一家店。
“…总之先去买手机吧,要是回来你还有兴趣我就先带你了解一下相关概念,你再决定以后要不要进去。”
至于用是什么方式了解还不是他说了算,硫斩龙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起算盘来了。对于他们的第一次,大概现在就可以开始规划了。
“也…行?”凶爪龙看着身边高大的兽龙脸上流露出的奇怪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感觉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只能先行答应下来。
买手机倒是很顺利,摸鱼被打断的猫蜥龙店员一开始相当不爽,但见着这两只龙裔进了店只瞧着最贵那一档的手机之后,马上就开始热情地向他们推销起来了。
奥多伽隆耳根子终究还是没撑过店员的三寸不烂之舌,但没办法,谁让他有钱呢,再加上迪诺也没拦着,就这样半推半就的给自己和迪诺都换了最新款的智能机,也算是让迪诺体会了一把放开手脚花钱的感觉——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两年前的二手机呢。
虽然说这样也没能阻止凶爪龙进入情趣用品专卖店就是了。
硫斩龙有些无奈地跟在对方身后,他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得不说,确实是让他大开眼界。
光是避孕套的款式就有十来种,螺纹、夜光、倒刺以及适配龙裔不同形状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意义不明的分了口味。除此之外,假阳具、跳蛋、肛塞、乳链、手铐等也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标明影像区和更深入的龙体穿刺区,看得他头皮发麻。
不得了啊,光是想想凶爪龙在他面前用上这些道具,他就要兴奋的勃起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就地正法了。
“那个,我好像见过,”凶爪龙看着一个标着“XXL”标志的假阳具,表情有些微妙的不屑。“我老爹床头有一个,比这个还大上几号。”
“…真的假的,你知道那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的吗?”
硫斩龙在心里为惨爪龙的屁股默哀了一秒。
“不太清楚,但是有几次我看那玩意儿湿漉漉的。”凶爪龙回忆了一下,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那么大一个东西,感觉观赏性大于实际价值吧,但是为什么会湿掉呢,难道要经常保养吗?”
“感觉对欧多伽隆来说,实用性大于观赏性。”硫斩龙想起恐暴龙的体型和凶爪龙的身世,表达出否定的观点。
“…啊?”奥多伽隆有些呆滞,他对性方面的知识仅限于以前生物课本上学习到的精卵结合,以及龙裔的生殖器官构造。
对于“交配”,他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个名词而已。
“想,想知道吗?”迪诺有些紧张,他的断剑尾克制地靠上奥多加隆的尾巴,而后他抓起对方的手爪按在自己的胯部,藏在裤子里的庞然大物已经有了半勃的趋势。
“要不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
虽然那些情趣用品他相当感兴趣,但是第一次的话,还是简单点好。
“啊,那个…”凶爪龙的耳朵都贴在脑袋上了,如果不是本身种族的颜色,大概能看到他脸红得不行的样子。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其他龙裔的鸡巴,和他自己的不同,硫斩龙是外挂式的。沉甸甸而颇具分量的手感让他感到新奇,而根部似乎还有更为膨大的部分。
他忍不住轻捏了一下,得到了一阵搏动的回应。
“我以为这种事大概要等到第十次约会往后才会…”
“什么事,做爱吗?”
“闭嘴啦!”
即使被爱人喊了闭嘴,硫斩龙也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他把凶爪龙的尖耳用舌尖挑起,含在嘴里舔了舔,而后顺势被对方恼羞成怒地推开。
“好了好了,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我们回去就…”
“…嗯。”
出于一些恶趣味,除了最基础的润滑液之外,他还买了一根尺寸中等的尿道棒——凶爪龙根本没敢看他买了什么,都是直接把卡丢给他让他刷的。
虽然理论知识一般而且实战经验为零,但是迪诺光是想想接下来会用到的东西,就要疯狂克制勃起的欲望了。
他低下头,亲昵地用犄角蹭了蹭奥多伽隆的脸,下体则跟着顶了一下对方的腰侧。然后便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拉着奥多伽隆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凶爪龙坐在床边,指爪拨弄着装着情趣用品的塑料袋。面前的硫斩龙正将那只小块的旧磨刀石小心翼翼地搬到门边,这一奇怪的举动让他有些不解。
“…不能让未成年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什么未成年?”
硫斩龙没有回答,只是向着凶爪龙走来。兽龙种的高大身躯投下相当面积的阴影,笼罩住身前的牙龙种。他轻轻抚过对方微微颤抖的尖耳,指爪顺着面部轮廓划过犬齿,抬起对方的下巴,而后吻了上去。
不同于他们确定关系时在湖边的、青涩的吻,宽厚和细长的舌头交叠缠绕,交换着彼此口腔里的涎液。衣物尽数散落在床上,硫磺烟的味道、汗液蒸干的味道和古龙水的些许苦涩混杂在一起,催得迪诺的鸡巴硬的发疼,直直抵着奥多伽隆探出生殖腔口的鸡巴。
蓝紫色的龙裔被按倒在床上,即便因为长时间的接吻而有些缺氧地粗喘着,眼神仍是带着些疑惑,这让硫斩龙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和心理快感。
像是用自己的污浊来玷污一张白纸。
他压抑下兽龙种狂暴的本能,取过一旁尚未开封的润滑油,抹了些许在自己的手爪上,而后拉着凶爪龙的一只手,将自己和对方的鸡巴并在一起撸动。
凶爪龙的尺寸并不算小,只是碍于体型差距,在硫斩龙的巨根面前相形见绌。他小心地收起爪子,用指腹去摩挲对方形状好看的龟头,满意地听到对方难耐而色情的呜咽。又用另一只手爪带着对方的手爪,来给自己整根大开大合的抚慰,连根部的球结也一并照顾到。
“哈…迪诺,我、呜…”
手中凶爪龙的鸡巴一阵颤抖,和体积相比,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不知是润滑液加剧了快感,还是本身就是敏感的。在惊讶之余,硫斩龙加速了撸动的速度,浑浊大量的精液混着润滑液喷洒在自己的鸡巴上,更多的是给凶爪龙蓝紫色的鳞片上染上星点白痕。
“这么快?才只是个开始呢,宝贝。”尚未射精的硫斩龙显得游刃有余,他把凶爪龙胸腹部撒上的精液抹匀,然后把沾满精液的手爪凑到对方嘴边。“还想继续吗?现在还是可以停下的,再继续就没办法停了哦?”
“以前没被这样过,都是梦遗…”奥多伽隆的耳朵因害羞而跳动着,看着眼前迪诺沾满自己精液的手爪,他张开嘴,将其中几根指爪含进嘴里舔舐。“…想继续,想让迪诺完全属于我。”
即使因口腔和舌头被指爪搅动而让声音显得含糊不清,这副景象依然足够让迪诺血脉贲张,更何况他的爱人正对他发出邀请,再能忍他就不是兽龙种而是龟龙种了。
“但是宝贝这样会把身体射坏的吧?”他假意替凶爪龙着想,空着的手爪却是拿起了尿道棒,在涂抹了些许润滑液后,对准了对方射精过后还在一张一合、尝试吐出些什么的马眼。“要不我来帮你管控一下吧。”
“什么管…嘶!好难受!”
光滑细长的尿道棒借着尿道内残余精液和润滑液的帮助下,几乎没有阻碍的深入尿道。不该被入侵的通道被异物侵入,凶爪龙首先感受到的是不适感,他想要挣扎,却因为鸡巴被掌控在硫斩龙手里而不敢妄动。
适应那股异物感和不适感过后,便是难以言喻的饱胀感。
这对于完全没有性爱体验的奥多伽隆来说无疑是新奇而快乐的,他想要挺腰,让迪诺手中的尿道棒更加深入,却又顾虑着怕损伤身体。好在迪诺看出了他脸上的渴求,细长湿滑的金属棒随着对方指爪的抽动而开始在他的尿道里深入浅出,带来别样的快感,惹得他不住地轻哼。
见凶爪龙似乎进入状态了,硫斩龙也就放心的进行下一步的开拓。他又挤了些润滑剂在手上,混着先前凶爪龙射出的精液,找上了对方的屁穴。略显尖锐的指爪克制着力道摩挲着细密的褶皱,而后打着圈撑开了穴口。
兽龙种体型较牙龙种更大,连带着指爪也更粗粝些。不知是龙裔体质,又或者是遗传,痛感对凶爪龙而言并不强烈,反而是异物感更为鲜明。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前后一同被夹攻的感觉并不算好受——挺胯会让尿道棒更深入,向后退缩则会供硫斩龙的指爪肆意抠挖肠壁。
不过这倒是帮奥多伽隆从前方被抽插尿道的快感中分出神来,否则依着这个节律,若不是有尿道棒堵着,他大概就又射了。
与前边以尿道棒玩弄鸡巴相比,对后穴的事前扩张便显得有些冗长了。尽管如此,迪诺还是尽可能地压下直接开操的欲望,尽可能的将奥多伽隆的后穴扩张到适宜操干的大小。毕竟,他不希望给第一次留下什么坏的回忆,一次吃饱和次次吃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直到三根指爪都能顺利地抽插,硫斩龙才抽出手爪来。他相当满意地看着身下凶爪龙溃散的眼神和半耷拉出口腔的舌头,而后欺身虚虚压在对方身上,调整了一下自己鸡巴的角度,让前端形状锐利的龟头稍微顶入被扩张玩弄得软烂的穴口。
他轻轻含住凶爪龙的一侧尖耳,沾满润滑液和肠液的手爪找到对方无从安放的手爪,紧紧相扣。
“想尝尝夹心饼干吗?”硫斩龙含着奥多加隆的耳尖,因包含情欲而显得低沉喑哑的声线像是魔鬼,引诱着对方堕入地狱。
“夹心饼干是什…”
未说完的后半句被吞咽在激烈的舌吻中,迪诺把身下龙裔的一条腿扛在肩上,侧入的体位更方便他将鸡巴操进对方的后穴里。形状尖锐的龟头进入的还算轻松,而后是逐渐变得极其粗大的柱身将穴口撑成硕大的正圆。
浅处的前列腺被碾过,陌生强烈的快感引起凶爪龙的挣扎。他以自己的力道压制了这份挣扎,直到根部的球结碰上柔软而带着细密鳞片的臀部,才喘息着松开了对方的口舌。
太刺激了,无论对于他们之间的哪一方都是如此。
“这就是‘夹心饼干’,”硫斩龙亲了亲还在因缺氧而喘息的凶爪龙,空闲的手绕过高高抬起而修长的腿,重新操动起尿道棒来。“无论宝贝准备好没有,我都要继续了哦。”
“哈啊…别、唔哦!”
不等奥多伽隆求饶的话出口,体积庞大的兽龙鸡巴带着相当的力道在湿软紧致的牙龙后穴里操动起来。尽管是第一次,但本身在兽龙中也算佼佼者的体积让硫斩龙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只需要一个劲地搅动簇拥上来地柔软肠肉,便能将身下的龙裔操得因失神而语句不清。
破碎的语句被操得溢出喉咙,形成让欲望膨胀的淫语。凶爪龙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储蓄罐,不停地被快感填满,用于发泄的鸡巴却被身上的龙裔以尿道棒堵住操弄,后穴内不断操弄跳动的粗硕鸡巴更是存在感鲜明。
无论是向前躲避被操弄后穴带来的快感,还是向后躲避被尿道棒玩弄的快感,都是徒劳。奥多伽隆干脆放弃挣扎,空出来的手爪攀上迪诺结实的背肌。真爪因过度激动而弹出,在紧扣的手爪和对方背部都留下血痕。
“迪、迪诺,我唔…!”
想要畅快射精,却被尿道棒堵住,快感冲击之下连平时冷静的头脑都不再清醒,只能哀求身上的龙裔放自己一马。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混合着汗味、古龙水味和烟味的布料捂住口鼻。
本就敏感的嗅觉被两人混合的体味刺激,更强化了下半身的快感,他半挣扎着抓住硫斩龙捂住自己口鼻的手爪,却没有移开的意思。
“抱歉,”硫斩龙的话语几乎是从牙关蹦出来的,汗液顺着他性感硕大的肌肉滑落,和潮湿泥泞的交合处混在一起。
他没法再忍耐这强烈的快感太久,于是便停下了操干的动作,以几乎全身的力道压迫着穴口,迫使其为鸡巴根部膨大的球结完全打开。
“我想全部进去,所以委屈一下你,宝贝。”
在这般极大的力度下,凶爪龙的后穴穴口被迫扩张得更大,却没有给他带来撕裂的感觉。伴随着穴内的鸡巴顶入不可思议的深度,硕大的球结也完全卡进穴内,带来相当程度的酸胀感和快感。
奥多伽隆的眼神涣散,他的鸡巴努力地向上挺,想要射出些什么,却被死死堵住。后穴的快感在此刻被放大,以至于肠肉紧贴着粗大兽龙鸡巴的每一寸吮吸着。
他能听到迪诺的畅快的低吼,也能感受到穴内巨根的不断跳动。操干的动作随着球结的进入停了下来,随即是后穴内最深处被什么温暖液体冲刷的感觉,以及逐渐明显的、穴内的鼓胀感。
尿道棒被顺手拔了出去,但长时间被堵住已经让凶爪龙没法正常射精,精液只能随着鸡巴的抽动缓慢流出马眼,这样反而强行延长了他的高潮。
“哈…”硫斩龙喘着粗气,将捂住凶爪龙口鼻的、属于自己的衣物拿开,还不忘记用犄角去蹭对方塌下的尖耳。
“辛苦你了,但是还没结束哦。”
“…嗯?”奥多伽隆还没反应过来,便又被吻住,只是这次嘴里多了些甜味,还有个硬脆的东西。
是他喜欢的硬糖,他下意识地嚼了起来,可是鼻尖还萦绕着方才迪诺衣服上的混合体味,让他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对糖果上瘾,还是对对方的味道上瘾。
“吃点东西,缓一下。”迪诺松开了奥多加隆的嘴,手上轻轻撸动着还在流精的凶爪龙鸡巴,把里面残余的精液都抿出。“接下来就是前面了。”
“前面…?”
鸡巴泡在满是肠液和精液的后穴里让他相当受用,但是硫斩龙更觊觎爱人早已湿润的生殖腔。他握住凶爪龙的腰,小心地扭动着臀部将尚未软下的鸡巴从对方的后穴拔出。
卡住的球结要拔出尤为困难,好在凶爪龙几乎没什么力气去夹紧穴口,饶是如此也将对方的穴口扯的变形。好在球结重见天日后,剩余的部分便顺畅许多,过多的兽龙精液也由穴口溢出。
虽说这样的流精屁穴相当色情,但硫斩龙并不是很想看到自己射进去的东西就这样“浪费”掉。于是在凶爪龙一声轻呼中,他把先前用于捂住对方口鼻的、自己的衣物,团成一团堵住了穴口。
“事后再帮你清理,”他附身吻了吻奥多伽隆的犬齿,而后让自己沾满精液、肠液和润滑液的鸡巴压住对方疲软的鸡巴,将其慢慢地压回生殖腔内。“现在我想继续操你的生殖腔,可以吗宝贝?”
虽然是问句,但是却带着命令的意味。粗壮的兽龙鸡巴强势的抵在微微张开的生殖腔口,他先前把玩过奥多伽隆鸡巴的手爪探进对方的口腔,拨弄着细长的舌,感受着爱人下意识的吮吸。
形状锐利的龟头撬开缝状的腔口,比起屁穴,生殖腔显得更为紧窄湿润。首先触碰到的除了紧绷的腔壁,还有凶爪龙被压制在腔内的鸡巴。
两只龙裔的龟头亲密地接触了一番,然后硫斩龙便操动自己颇具分量的鸡巴,碾过凶爪龙无法勃起的鸡巴,执意要将整根都操进生殖腔。他亲吻着对方外露的犬齿,顺着优美的下颌轮廓,一路向下舔吻过覆盖细密鳞片的颈部和胸肌,最后吮吸着对方的乳头。
他尝到了些许腥涩的味道,是之前被他涂抹在奥多伽隆身上的、属于奥多加隆的精液。这份淫靡的味道让迪诺几乎无法自制,于是身下强行侵占生殖腔的动作也跟着急切几分。
原本仅用于存放自己鸡巴的地方被其他的雄性所侵犯,这种偏差感让凶爪龙生出几分身为雌性的错觉来。
想要成为他的所有物,想要就此沉沦。
奥多伽隆几乎无法克制因着这种错觉和生殖腔被慢慢撑开、填满的快感带来的冲动,干脆啃咬着迪诺的犄角,从喉间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粗硕的兽龙鸡巴对牙龙的生殖腔而言太过庞大,根部的球结尚未卡入,那粗大的柱体便将整个生殖腔填得满满当当,原本凶爪龙小腹上的一层薄薄腹肌也被柱状的隆起所取代。
硫斩龙深吸一口气,他想象之前一般,将整根鸡巴都操进去。因为除却被他的鸡巴碾着的、凶爪龙的鸡巴,他还能感觉到龟头前端触碰到一个肥厚紧窄的小口,那小口对马眼的嘬吸让他十分享受。
他想起恐暴龙提到的,凶爪龙的父亲惨爪龙具有作为母体的能力,想来身下正把自己的犄角当磨牙棒的龙裔,也遗传到了这份能力。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他们不应该这么早便孕育子嗣——跨越物种的生育也近乎不可能,但兽龙种的本能却在叫嚣着要把每一滴精液都射进那个隐秘窄小的器官里。
于是他顾不上奥多伽隆的呜咽,大力操动起对方的生殖腔来,每次操到底部,都以颇为锐利的龟头前端撬动着那个肥厚的小口。
相当的体积隔着生殖腔的肉壁,反复挤压着满是精液的后穴。如果不是提前拿了衣物堵上,大概会见到后穴穴口随着每次操动而不断喷精吧。
连凶爪龙自己都不知道身体里竟长了这么个器官,雄子宫的入口被这般力度进攻,原本生殖腔的酸胀感和满足感被更为剧烈的快感和空虚感所替代。
他扭动着身体挣扎起来,想要逃避这种灭顶的、让他恐惧又欣喜的快感。可在兽龙种的气力和体型面前,却像是迎合着对方的操干一般,显得无力又可爱。
暂且被堵在生殖腔内无法勃起的鸡巴因着这样粗暴的交合而不断流出精液充当润滑,随着雄子宫入口被逐渐打开,凶爪龙的意识也愈加迷蒙。他微微张嘴,想要从喉间蹦出些什么淫声浪语,却什么也叫不出来。
想要成为迪诺专属的“雌性”,更想要因此孕育出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子嗣。迫切的受孕本能扰乱这奥多加隆的大脑,让他无暇思考,只能下意识舔吻着对方的犄角。
在以极大力度操动的情况下,生殖腔口在球结的压力下张得更开,球结则趁机卡了进去。深埋于生殖腔底部的龟头也完全敲开了雄子宫的入口,带着部分柱身操进了宫腔内。
硫斩龙几乎无法抵御凶爪龙因雄子宫被操开而产生的、剧烈的高潮缩紧,他放开了对方的乳头,紧咬着牙关,多余的涎液从嘴角流下,滴落在身下龙裔的胸口。整根埋在生殖腔里的鸡巴搅动起来,拓宽着狭小紧窄的生殖腔壁和宫腔,将其塑造成适宜盛放精液的容器。
随后便是熟悉的跳动,淫靡的交合水声停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深陷情欲的龙裔因畅快发泄而从喉间发出的低吼。
雄子宫被浓稠的兽龙精液迅速填满,多余的部分反流入生殖腔,却因卡在腔口的球结无法再向外流出。硫斩龙轻抚着凶爪龙如怀孕版隆起的小腹,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子。
“结束了哦,辛苦你了宝贝。”
“…你先出去,涨得难受。”
“咳咳,”他松开与凶爪龙相扣的手爪,别开脸挠了挠脑袋。“你知道的,结还卡在里面,等会儿吧…”
想满足一点小小的私心应该不过分吧?
只是当欲望带来的冲动褪去,他摸到自己塞进对方后穴里的、已经被精液浸湿衣服,又感觉有些尴尬起来。
玩的有点大了好像…
事已至此,先做一下事后清理吧。硫斩龙就着插入的姿势,抱着凶爪龙从床上站起身,径直走向浴室。过多的精液从浸湿的衣物滴落在地上,尚未完全软下的鸡巴也因此在生殖腔内搅动,引起对方压抑的低呼。
看来之后免不了要重新擦地和洗衣服了呢。
欲望消退后,硫斩龙反而有些不安,尽管他才刚刚帮着凶爪龙做完清理,还顺手把衣服都洗了,但是一想到他做爱时有些不顾对方感受的行为,他就害怕自己的爱人会因此产生些对他的反感。
他轻抚怀中奥多伽隆的头顶,尖耳在手心跳动,带来些许刺挠的感觉。
“刚才我…太粗暴了,对不起。”
“不用道歉,”奥多伽隆把脸埋在他厚实的胸肌里,声音闷闷的。“…其实还蛮喜欢的。”
“真的吗?”
“是你就喜欢。”
他突然想到,明明之前对方都没对他表现出很明显的喜爱,为什么那天却主动营造了适合告白的氛围。
很不像那个他记忆中冷淡呆板的少爷,但“活”过来的凶爪龙他更喜欢些。
“因为我想明白了。”
似乎是胡思乱想间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硫斩龙听见怀中的龙裔如是说道。圆钝的粗尾轻轻挪动,搭在了他的断剑尾上。
“还记得你有段时间躲着我吗?那段时间我已经不太需要你的帮忙了,可是身边没有你,没有你护在我身后,没有你让我做些偏心的指导,心里总是空的。”
“那时我不太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能尝试看些书来缓解,可是越看到那些以前还算喜欢的爱情小说桥段,那种空洞感就越强。”
“于是我大概明白了,正如我闯进你的宿舍、和你一同生活一般,我的身边已不能没有你的存在,我身边的一切都需要有你才有意义。”
“迪诺巴鲁托,”他看着怀中的龙裔抬起头,没有了厚重的眼镜,那双灰蓝的眼瞳显得更为深邃而迷人。“我很爱你,你知道吗?”
于是硫斩龙也笑了起来,他以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尖。
“我知道,而且我也很爱你。”
作者的碎碎念:
和前几篇不同,这次大概是纯粹的小情侣甜饼,也是我很喜欢的相处方式
同时还在里面塞了一点点的恐暴龙和惨爪龙,有机会的话大概会写这俩的番外吧(笑)
整篇是以很轻松的心情来写的,虽然起点是色色但是不知不觉就写了将近3万字呢,感觉笔力也有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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