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四]
两人并排坐在换过床单的大床上许久,一言不发。
空气中充满了寂静,以及……呕吐的气息。
包括那只水獭在内的员工也都不敢问什么,只是默默清理了房间。前来投诉的客人瞥到沃夫那魁梧的身影后,也立刻打消了一切念头,夹着尾巴溜走了。
按理来说,沃夫总会是那个打破寂静的人,说上几句打趣的话活跃气氛。但这次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难得沉默了一回。
而诺尔,他本来没什么可说的,甚至以前经常几天不说话,如同幽灵一样隐匿,但这次他显然有些按耐不住了。
狐狸轻咳一声,撇了眼沃夫。
“契约还没结束呢。”
“哦,也是,我们先睡一觉再走吧。”
“现在就出发。”诺尔拿起包裹。
太阳还在赶往地平线的路上。街上偶尔出现几个兽人,他们并没有理会二人,只是向着既定方向移动着。
灯光稀疏起来,他们离开了富人区,周围那些魔力驱动的电灯或待建或被破坏。坑坑洼洼的街道上,几个水洼映着他们的脸庞。
巨狼与赤狐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直到一丝微光亮起,照亮了周围破败不堪的墙壁,潮湿的阴影中似乎有几只眼睛一眨一眨地注视着外客。
“贫民窟?确实是个销赃的好地方。”
一无所获的巡逻队从城外归来,几个士兵低声抱怨,像蚊子叫一样恼人。
“行了行了!待会儿带大家去市中心的旅馆喝酒。”
刚才还歪歪扭扭的士兵们欢呼起来,随即像英雄凯旋似的走路。
一走进旅馆,队长就看见几只水獭在走廊里忙来忙去,与此同时,一股难闻的气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那边怎么回事?”
“大人,刚才有位狼兽人进来住宿,结果不小心弄脏了房间,我们的人忙了半天还没打扫干净呢,实在不好意思……”
队长显然联想到了之前在郊外看到的那头壮硕的狼。
“他长什么样?”
水獭如实、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果然是他。
“沃夫·掠德特……”
当然,巡逻队可不想惹那家伙的麻烦,但是直觉又告诉他,某种东西使得他和狼的道路交叉在一起……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喝酒?”
算了,自己那瓶没喝上的红酒还不知道在哪呢,都去他的吧!
巡逻队队长“维努姆”和“沃夫·掠德特”的命运曾产生了一个交点,紧接着,两条线向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几乎再也不可能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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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五]
无数只幽灵般的兽人避开二人,在黑暗拥挤的地下世界里为他们让出了道路。当地的黑帮或多或少象征性地,恶狠狠盯了他们一眼,然后消失不见。
如果说贫民窟里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的话,眼前这头雄兽则散发着窒息后会发生的——死亡的气息。
不过,沃夫毕竟不是死亡本身,不久前更是还体验到了濒死的感觉。但是怎么说呢……那对他来讲有些“意犹未尽”。
“我再一次恳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至少在契约结束前别这样。”
小狐狸这次话意外的多呢。
诺尔在一扇和周围的房屋比起来十分干燥的木门前停下,手里拿着被层层包裹的宝物。
终于……
深色的爪子悬在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
门后传来各种微弱的响声,没过一会儿,又从门里面传来大一些的响声,门开了。
屋里稀疏地挂着几根蜡烛,火光微弱。一位看不清面庞的老者坐在前面,他费力地抬起手,唰,蜡烛下面亮起明亮的灯光,这才看清墙壁上挂满的各种玩意,里面不乏贵重的宝物。但是桌子后面的老者还是看不见脸。
诺尔摆弄着还挂着微量狼兽人胃液的包裹,咔哒一声,布料翻开,名为“龙之心”的宝物在里面安然无恙。
老者深邃的目光透过黑暗直视着宝物自身散发的光芒……如此温暖且富有力量。
诺尔又把包裹合上,光芒随即消失。
沃夫像孩子似地看着墙上的东西,身后的尾巴也微微摇摆。一把精巧的时钟,还有一把封在刀套里的匕首……
老者用刚才那只手朝向沃夫,诺尔见状便示意沃夫先出去。
“报酬的事别忘了哦。”沃夫亲自把门轻轻地关上。
……
已经两分钟过去了。
这屋子的隔音比旅馆还好,连狼耳朵也听不见他们在里面说什么。
……不对。
脑海里有什么声音……
沃夫把爪子搭在门把手——门把手呢?
好吧,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沃夫也其实根本没有好好关门,只要一碰就能推开!
咣!沃夫侧身撞进室内,蜡烛的灯光早已变成了诡异的颜色,诺尔浮在半空中,脑袋后仰,身体抽搐,目光呆滞,一只爪子伸向门的方向。而那名老者……正伸着他的另一只手,上面爬满了可怕的腐烂。
沃夫把那座钟拆了下来,扔向黑暗之中。
咔嚓!老者掀散了那台精密的物品,但也露出了之前藏在黑暗下的,可怖的面容,不知名的腐化已经使得他物种不明。
一道闪电状的魔法刺来,沃夫的护身符劈啪作响。
“呃啊!”巨狼咬牙切齿,扑向那头怪物。
屋里瞬间变得一片混乱,几秒之内造成的损失无法计数,价值连城的收藏品被飞出去的狼砸成一地废品。
怪物蠕动着站起身来,类似口的器官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不留痕迹”
“喂?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净化……拯救……”
呲——
怪物的动作突然停止,一把带着刀鞘的匕首硬生生刺进了它的心脏,而那匕首里还刚被附着了魔法。
呲喇——怪物痛苦地嘶吼。
沃夫拆开包裹拿出“龙之心”,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怎么用但现在必须起作用!
一道耀眼的光芒射出,照在怪物的身上,那道伤口下脆弱的腐化物开始被灼烧。
怪物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应声倒地。
那半截完好的手臂掉在桌子上。
沃夫看清了,老者曾经的种族,曾经的职业……
转过头来,诺尔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地上。
世界安静了。
战靴有力地靠近狐狸。
“……怎么?”
狐狸挤出几个字来。
“现在可是我吃了我的好机会……不出一会儿……我就……变成你的养分了。”
狐狸还想说很多话,作为一顿早餐,他还有很多想说的。
“说什么呢?”
沃夫·掠德特在他的职业生涯里,罕见地抱起了一个人,一只狐狸……
“走吧。”
嚓——契约结束。
“你可还没付我报酬呢。”
“其实我……没那么多……”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你就是珍贵的报酬了。”
沃夫·掠德特舔了舔牙齿,展现出真诚的笑容。
[chapter:六]
离主城很远的某家酒馆。
“下家已经取走东西了,它会被用来治疗偏远地区的灾民。”
橄榄色的斗篷下,是一只虚弱的赤狐。
“不错——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真名。”
旁边的,是一头凶猛的巨狼。
“过去已经没意义了,从现在起就叫我诺尔吧。”
巨狼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过几天他得找工匠修一下被黑魔法侵蚀的盔甲。
赤狐犹豫了一下:“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嗯?你的伤没问题吗。”
“还好,不是太严重——咳!”
“你看,要我说你还是得——”
唰——寒光闪过,一把闪亮的精致匕首横在狐狸身前。
“好吧,但是别忘了你还被通缉着呢。”
“我知道。”
在酒馆外,沃夫目送着那道娇小的身影坐上车,然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