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窗外炸开时，吴期正无聊地滑动着鼠标。屏幕上《龙脊纪元》的通关结算界面还泛着冷光，他作为全网首个24小时速通的主播，此刻只觉得指尖发麻——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对这款曾让他熬红过眼的游戏彻底失了兴趣。“就这？”他对着麦克风嘟囔，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黑龙NB”，吴期揉了揉头发，眨了眨眼睛，随后在弹幕轰炸中关闭了直播。

  雷声突然炸得更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膜上狠狠敲了一锤。吴期下意识抬头，就看见电脑屏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那光不是来自显示器，而是从像素缝隙里渗出来，带着某种粘稠的、活物般的蠕动感。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间，鼻尖猛地撞上一片带着铁锈味的冰凉鳞片。

  “嘶——”吴期捂着鼻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趴在黑曜石地上。

  当龙尾上的鬃毛扫过他脸颊时，他听见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醒了？刚才那下撞得不轻。”

  他僵硬地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那是游戏主角武归，一只本该由他操控的龙兽人。但现在，武归正侧着脑袋看着自己，耐心地蹲了下来用利爪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再晕下去，魔王龙的吐息就要把咱们烤成焦炭了。”

  吴期彻底懵了。他不是该在直播间里吗？怎么钻进了游戏里了？怎么就到讨伐魔王龙了？而且还是和自己操控过的角色一起？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果然挂着游戏里的那把最终锻造武器——“逆鳞短刃”。

  这么说来…接下来就是操控着武归…啊不是，和他一起…精准计算每一次攻击时机，用最短的时间去劈开魔王龙的鳞片…

  “跟上！”武归突然低喝一声，振翅带起的气流让吴期一个趔趄。

  他看着武归矫健的背影冲入熔岩峡谷，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按照接下来的流程，武斗此刻应该被魔王龙上了“灼伤buff”，需要时间恢复才对……

  但现在，武归生龙活虎地冲在前面，甚至回头朝他甩了甩尾巴：“发什么呆？不想活了？”

  吴期摇摇头，想都没想就熟练地抽出逆鳞短刃跟上去。

  峡谷里的硫磺味呛得他咳嗽，魔王龙的咆哮震得岩壁簌簌掉渣。他记得这里的每一个陷阱，每一块会坍塌的岩石，可当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跳跃时，脚下的石台却提前崩裂。他惊呼一声向下坠落，却被一双有力的爪子稳稳拽住。

  “没事吧？专心眼前的事，别、别想太多…”武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期悬在半空，看着武归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己震惊的脸。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近乎执拗的温柔。

  “你……”他想问什么，却被魔王龙的一发龙炎打断。武归猛地将他抛向安全区，自己却被击中，一声痛哼闷在喉咙里。

  “武归！”吴期爬起来想冲过去，却看见武斗回头朝他用力摇头。那一刻，吴期突然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不是在游戏里，而是在某个被遗忘的碎片里，他也曾这样看着他受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吴期攥着爪子，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石地上，这种心疼的感觉…是多么的熟悉…

  战斗比之前玩的游戏艰难百倍。吴期发现自己所有的“攻略”都成了废纸：魔王龙的攻击模式毫无规律，本该刷新的补血道具消失不见，甚至连地形都会在战斗中突然改变。武归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侧翼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滴在附着龙炎的石地上滋滋作响。

  “这样下去不行！”吴期躲在巨石后换箭，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武归，我有一个办法…你去吸引它的仇恨值，我去刺它的逆鳞……”

  “不行！”武归突然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为什么？”吴期不解，“那是他唯一的弱点！也是我们…打败他的关键啊！”

  武归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远处咆哮的魔王龙，鳞片下的肌肉绷得像弓弦。吴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尾尖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疼痛，更像是一种……恐惧。

  “吴期，”武归突然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听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吴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这是主线任务！我们不讨伐魔王龙，怎么通关？”

  “通关…”武归垂下眼眸，“…通关之后呢…”他向前一步，巨大的头颅几乎要碰到吴期的额头，“你以为…‘结束’就真的结束了吗？”

  吴期一个踉跄靠倒在巨石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武归。那不是NPC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属于“活物”的情感——悲伤，愤怒，还有一种深切的……不舍。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那道诡异的蓝光，想起武归刚才的话，想起穿越而来时武归的关心…… 就在这时，魔王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张开了嘴。炽热的龙息喷薄而出，瞬间吞噬了他们之间的空地。武归想也没想就将吴期护在身下，坚硬的鳞片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热浪，但后背还是被灼出一片焦黑。

  “武归！”吴期看着他背上不断冒烟的伤口，心脏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你疯了吗？！”

  “我没疯……咳咳…”武归艰难地转过头，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吴期。那些被遗忘的碎片突然开始拼接—— 同样的石地，同样的魔王龙，还有……同样的他。

  数据流瞬间淹没了武归的身体。

  靠近这股数据流，吴期感觉身体被卷入时空漩涡，完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新手村相遇时，武归别扭递来的止血草；穿越毒沼时，他悄悄渡来的龙息；讨伐前夜，他用尾巴轻轻圈住自己，低声说"别怕"的温柔...原来那些遗忘的记忆，全是真实的情感。

  而武归，这个本该没有感情的NPC，却记住了一切。

  “系统……在修复了吗…”武归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的身体开始泛起细碎的蓝光，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回去吧…吴期…像上次那样……”

  回到你的世界…然后…再一次操控我…去结束游戏吧… “我不走！”吴期抓住他的爪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鳞片，那里正在变得透明，“我们一起走！”

  “不可能的……”武归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释然，“第一次…是你为了救我…让自己失去了这里的记忆…所以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他用尽全力，猛地甩动尾巴，将吴期狠狠扫向峡谷边缘的一道裂缝。 吴期在空中翻滚，眼睁睁看着武归转身面向魔王龙。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只是张开翅膀，用身体挡住了魔王龙喷息的龙炎。他的身体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却依然死死挡在那里。

  “希望…当我苏醒的时候…我能再次感受到你的‘气息’…”武归闭上眼，消失在灼热的火焰中，化作数据流。

  “武归——！”吴期嘶吼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他即将坠落深渊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托起。他感觉自己穿过一层粘稠的屏障，眼前的熔岩峡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龙脊纪元》的启动界面，在它之上，

  一个弹窗跳了出来：“检测到游戏数据异常，是否启动修复程序？”

  吴期伸出手，拭去脸上的泪痕。他想起熔岩峡谷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那句“不想再失去你了”。第一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系统清除的情感、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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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定”。

  “如果…有第二次…我宁愿不要这份荣耀…而是…换你平安…”

  当那滴眼泪落下的时候，

  或许…

  他就不是一份平冷的数据了，

  因为曾在他怀中静静躺着的，

  是他所珍视的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