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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啊奇迹,圣诞美酒甜蜜蜜,入我肠胃暖我体,死亡礼物要到临。
孩子啊孩子,圣油炉火暖烘烘,无惧寒冬和冷夜,鲜血温柔暖人心。
罪人啊罪人,光芒烛火无所避,烧尽黑暗赐苦刑,恶行昭彰无所遁。
圣诞老人赐红衣,煤炭黑羊赠伟力。孩子孩子不要怕,圣诞杀人是善行。
斩首斩恶小精灵,食脑食人下地狱。四肢解裂剥皮肉,干焦黑尸化灰烬。
腐败灵魂,难逃一死。
圣诞奇迹,在此展现。
~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零点过半,在一个从未下过雪的小镇,夜如同昼的尸体,死得连月亮都看不见,暗无天日之中,犬兽人少年达利塔躲在他那古旧小床的被铺之中,睡不着也无能保持清醒。达利塔的瞳孔睁得很大,身体因为单薄的被铺而冻得瑟瑟发抖,达利塔还不知道这份穿透被褥的异常寒凉如果继续持续下去将有可能带走他的性命,但也没有证据表面达利塔真的很想要活下去。
今年10岁的达利塔不敢从被褥里出来,因为他一个人在家会害怕。他起初害怕自己还醒着这件事会被父亲发现,可昨天天父亲出门喝酒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于是他今天最害怕的事情便是父亲回家。
达利塔的恐惧还没有被幻想填补的时候,就已经被凿成了父亲形状的一个洞,而达利塔每晚上至少要掉进去一次,一次次地坠落让达利塔祈祷自己会变得麻木,可肉身的疼痛和玻璃碎裂的尖叫声却已经刻在了他的体内。
他年纪太小了,还学不会麻木,他缺乏一种本能,不知道该怎么逃跑,所以他躲在了他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他的被窝里,这个家里最温暖却是依旧寒冷的地方。
他忘记关窗户了?达利塔想不起来,那冷风夹带着浓浓的黑暗一股股地吹入他的房间,他得去把窗户关起来。
可他太害怕,太冷,脚不能动,手不能伸,只能缩成一个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小肉团子无力反抗地听着窗外传来的声音。
往日,窗外只会有妖异的风声像是无形的手想要把被子掀开让达利塔把被子裹得更紧,哪怕呼吸不畅也不愿意从被子里出来。达利塔的父亲总以为达利塔是喜欢赖床,所以他每天早上都要气急败坏地起来掀开达利塔的被子然后抽达利塔两下,可达利塔就是改不掉,所以他越是气抽得就越多,最后他失望地放弃了。
“我真后悔生下了你这个东西。”让父亲失望不是达利塔所想要的,可他没有任何办法,父亲不再在早上用教鞭抽打他,而是在喝醉酒后回家一遍辱骂他一边教训他。
达利塔以为回忆会让他耳鸣,让一切声音都变得刺耳和尖锐,所以他房间外的风声才会这么不正常。可回忆还没有结束,风声却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欢快的铃铛声,像是宠物脖子上会系着的小铃铛,摇摇晃晃地从窗外爬了进来。
木制窗框阵阵作响,忽闻其中又多了蹄声,铃铛声忽又停止,像是被捏碎成了一地金色碎块。铃铛声音一停止,所有声音都消失,冷风怕得往窗外逃,温暖如水往里浇。
彩灯撒撒点星星,炉火辉煌热毛焦,小犬好奇探头出,黑暗不见仅余光。白雪纷飞不生寒,晶莹剔透绕指暖。屋内壁炉先火光,
白色鹿毛若幻,黑色羊毛若死,羊角鹿角各一,红眼黑眼分离,血色圣诞服,绿纹砍柴刀,左耳挂铃铛,右耳串圆环,心脏在外似灯笼,肠肉在肩像礼带,唇齿在上禁闭,瞳孔倒转吃人,手臂编出翅膀,金蹄踏碎光芒,好一个圣诞节的奇迹。
达利塔被吓得想要尖叫,他发出的所有课尖叫声都变成了悦耳到洗脑的铃铛声,那“奇迹”看着他,对他眨了眨眼睛,朝着他走了过来。
达利塔逃命似地,忘记了寒冷,从被窝里掏出来,用那已经软瘫的脚,冲下床想要逃走,可那庞大的“奇迹”看似缓慢,实际上移动得飞快,随便一跳就抓住了这只脸色煞白的小狗。
小狗的嘴巴发出铃铛的声音近乎嘶哑,他从未被如此“奇迹”注视过,那八只形状奇异的眼睛眯成一个缝,长在额头上的嘴巴唱起了圣诞颂歌。恐惧塞满了达利塔的喉咙,他已经无力尖叫,也不想要求救,没有人会来救他,达利塔知道,他的父亲每一次都会丢下他逃跑。
就在达利塔绝望之际,那“奇迹”却平安无事地将他放在床上,然后用他那手织成的肉翅触碰他的床铺,金辉在肉翅的指尖乍现,那破旧的床铺,瞬间变成了一架新床。
达利塔震惊了,这和他在家装店宣传单上看着的那张床一模一样,他曾经偷偷地在心里许愿过自己能拥有这样一架床铺,像是一辆小汽车,可以载着他去各种地方。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安全的地方,那对于达利塔来说,一定是他的梦乡,他会梦见自己慈祥的过时的爷爷奶奶还在怀抱着他,而他的母亲没有抛弃他也从未抱怨过他毁了一切。
只要一架温暖的床,他就可以无数次地重复自己的美梦。当愿望真的实现的时候,他被那“奇迹”盖上崭新的被褥,第一层塞满棉花,第二层有这厚厚的羽绒,轻盈到不可思议,他几乎可以马上就睡下。
“奇迹”又走到达利塔的桌边,对着那装着冷水的杯子敲了敲,杯子里冷水浮出一抹乳白,然后冒出热气,化为一倍热牛奶。指尖又滴落金黄的油脂,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圆里装着精美的陶瓷拼盘,汁水溢出的鸡腿和刚刚出炉的饼干,达利塔只在爷爷奶奶家的圣诞节才能吃到这些。而在家里的圣诞节,他只能一个人吃又干又冷的剩菜,而他的父亲则会出门去找个妓女来“圣诞狂欢”。
“奇迹”把事物端了过来,摆在他的面前,达利塔手指微颤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奶,奶味香甜,温度正宜;咬了一口鸡腿,皮脆柔嫩,油脂丰溢;尝了一口饼干,巧香酥脆,甜蜜如梦。
达利塔从来没有这么温暖幸福过,“奇迹”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任他将那盘中的食物和热牛奶全部吃完喝完。达利塔有些困了,但他还不能睡,“奇迹”还在注视着他,那只有一黑一红的眼睛里有一只已经化为了金色的色彩,流光之中,达利塔感觉到这个“奇迹”会听到自己的愿望。
他最想要的愿望是什么呢?孩子有许多圣诞愿望,当他注视着其中一个红色的眼睛时,他突然想到他的确有一个最想要的愿望。
于是达利塔又从温暖的床上起来,他红嘟嘟的脸再发出来自真心的笑,软嫩的小手相互摩擦,愉快地踏步,从衣柜里找到自己能找到的最暖和的衣服和手套,还有一个彩色的毛线小帽,这是奶奶留给他的东西,虽然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帽子显得有些小了。
穿戴好衣服之后,达利塔就从家门走了出去,他想着自己父亲会去的地方,想着父亲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酒味,就寻着那股酒味走去。
走到楼下,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雪,片片雪花都是晶莹剔透的雪白,达利塔捧起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然后被他吹散。
父亲会喜欢雪吗?
不,他不会的,他连阳光都讨厌,他说太阳太刺眼,他不让达利塔出去玩,说自己没时间陪他又怕他跑丢,达利塔的所有朋友都知道达利塔不能出去玩,不能吃冰淇淋,不能喝可乐。
但他的父亲可以喝酒,可以和朋友喝到整晚不回家,然后又在凌晨闯入,把达利塔弄醒。他的耳朵垂下来,达利塔觉得很糟糕,看着雪花飞散,他知道自己要继续去找父亲了。
于是他走向街道,在寒冬的夜里,无人的街道下着无声的雪,无言的路灯照着无话可说的小狗。达利塔喘着白气,雪花累积,他的脚步变得更深,踩起更多的雪花一路追逐着自己的父亲脚步。
他不觉得累,松软的雪泥送着他向前,夜色正浓,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十分危险,可达利塔再也不用怕了,他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他找的了父亲喝酒时会去的酒店,听到父亲的声音的时候,他躲在了一片黑暗之中,看着父亲喝醉酒,连路都走不好,然后被朋友扶着出来。
朋友说要送他回去,却被他一掌推开,然后他自顾自地往家里走,在寒冷的冬日里,他满脸泛起酒红,套着黑漆漆的外衫,衣服显得非常单薄却也不说冷,拿着一瓶热酒不断地喝进肚子里面,那肚子里的温暖的酒气已然变成了一颗炸弹,在他的肠胃肺腑里面不断地炸裂,给提供着凶恶的热量。
达利塔再也不用怕了,哪怕面对这班凶恶的父亲,他也不用再害怕,于是他鼓起勇气,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的父亲在看到达利塔的那一刻,满眼都是惊讶,然后惊讶很快就变为了愤怒,这个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居然出来找自己,要是被朋友看见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的父亲摇晃着头,见四下无人,就把自己的酒瓶子朝着达利塔丢了过去,可他喝得叮咛大醉,哪里瞄的准,酒瓶子晃晃悠悠地砸到了他们两人地中间,碎成了一股玻璃渣,酒液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隔在两人中间,不等达利塔的父亲说话关于这个酒瓶的一切就被雪花掩埋了。
“给老子——”他父亲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在干净的雪地里,雪地越干净,他就越是显得脏臭,几天不洗的毛发,藏满油污的指甲,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外衫,什么东西都洗不干净。
他父亲反应了一会儿,被踹的地方犹如火烧,像是烙印在他背上爬,他想要起来,却又被一脚踩到脖子,几乎要把他的脖子踩断。
几乎,也可以,但没有,他父亲的酒醒了一半,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是因为踩自己的这个东西有意的饶了自己一命。
此刻,他忘记了自己的儿子还在不远处,快速地开始求饶,可粘稠的雪泥像是地狱的血浆堵他的嘴巴里,他想要抬头,可每一次抬头都被冻得发麻,来不及说话就又被狠狠地踩下去。
达利塔朝着他父亲走了过来,“奇迹”刻意一次次切断他父亲的呼吸又故意让他多吸几口气,这种折磨已经把他父亲的脸完全变成了青紫色。达利塔一点也不觉得父亲可怜,因为他对父亲展露着平常那般的笑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在忍受折磨。
“爸爸,冬天很冷哦。”达利塔说道,看见爸爸这副模样,他才知道原来爸爸和自己一样也会觉得冷,也会觉得痛,也会因为受折磨而痛苦不堪。
但是爸爸有酒和朋友陪着,所以爸爸可以保持温暖,但是达利塔却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
原来他父亲从来就不是他父亲,达利塔吸了一口冬天的空气,太过于干净和阴冷,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过来。
“但是爸爸你却是热的,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受冻。”达利塔没有埋怨,他只是说出这样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是“奇迹”通过眼神传达给他的,他看的非常清楚。
他看见了他父亲做的一切。
于是达利塔又说出了另一个事实:“爸爸想要冻死我,对吧。”
“窗户是你故意打开的,你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五十年来最冷的一天。”
“奶奶留下的冬天的被子被你拿走了,所以我只能用夏被。”
达利塔蹲下身伸出手,朝着自己父亲的口袋摸去,抽出一张卡片丢在父亲面前说:“你不会回家了,这是酒店的房卡,那里有空调暖气。”
达利塔意识到,自己今天能活下来,全都是仰仗“奇迹”帮了他,感谢圣诞节给他的奇迹。
他父亲还想要说点什么,但达利塔已经不想要听下去了,他父亲不会说什么好话,听了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所以达利塔站了起来,由上而下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父亲平常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达利塔不知道自己现在眼神是怎么样的,但是他肯定他父亲时刻看他的眼神都比他现在眼神要有多得多的嫌恶和冷漠。
“奇迹”又看了一眼达利塔,达利塔从那红色和黑色的眼睛中读出了话语,他回答说:“不。”
于是“奇迹”挥动了手上的柴刀,一刀劈在他父亲还在挣扎的腿上,那腿对着绿色的刀光断裂,脏兮兮的鲜血喷了出来,撒在满地的银雪上,天使的雪花展露出地狱的色泽。
一刀,另一条腿。又是一刀,一只手。最后一刀,另一只手。还有一个头在身上,等着被砍下来。
他父亲早该死了,可不知道为何没有死,达利塔听说过,地狱里的恶人将受到无尽的折磨,所以这里就是地狱,是父亲自己造出来的地域。达利塔还在看着父亲,父亲的垂死,连挣扎也没有了,“奇迹”挪开他的蹄子,蹄印穿过衣服扎在皮肤里,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给扒拉起来。他的上面全是雪泥、眼泪、血水、口水和鼻涕,皮肤和毛发都雪泥被黏在地上,刚刚被扒头的时候被撕了下来,还有一部分粘连在他的脖子上,五官不是被冻得踩得要从脸上掉下来,就是几乎已经毁掉,这模样已经没法让达利塔认出来这是自己的父亲了。
也许他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父亲,达利塔看着那张骇人的脸心想。
达利塔和父亲对望着没说话,可他的父亲却用那剩余意识张开了嘴。
“我生出来的——是个畜生。”
达利塔的眼睛缩成了一个点,但只有一瞬间,随后他的眼睛便放开了,他朝着“奇迹”点点头,奇迹立刻扔下他父亲的头,从自己的那圣诞老人的服装里掏出一件包装得很好的礼物递给达利塔。
达利塔拿过礼物,撕开包装纸,里面包得是一柄斧子。
这是达利塔最想要的礼物,原来他已经许了这么久的愿望。
圣诞奇迹,在此展现。
“腐败灵魂,难逃一死。”达利塔念着举起那把看似小巧,实则锋利无比的斧子,上面镌刻着圣诞老人的笑容,为孩子感到幸福而欢喜的笑容。
而达利塔也为自己而感到欢喜,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圣诞愿望。
达利塔向下挥动斧子,劈在自己父亲的后脑勺上,那脑浆和血液飞溅到了达利塔的脸上,但达利塔不害怕,是圣诞节的奇迹给了他勇气。
“我不会再让你弄痛我了!”
然后是第二下,砍在了父亲的脖子上,那鲜血带着一点激流的刺痛喷在了达利塔的脸上,可达利塔还是不害怕,是圣诞节的奇迹给了他力量。
“我不会再让你骂我了!”
“我不会再让你住在我心里!”
“我不会再怕你!”
“你才是畜生!”
“我不会再让你对我做任何事!”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达利塔用完最后一丝力气,把他的父亲最后剩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劈碎,每一个内脏都拍烂,不留下一丝好肉,就像他回忆里那样,不曾存在过美好的回忆。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全身都是碎肉和鲜血,他的眼睛也被鲜血所覆盖,他挥了太多次斧头,手臂很痛,但这种痛很快就会被忘记的。
那把斧子被丢在地上,化为一捧纯洁的雪花淹没在血水之中。“奇迹”先是看了一眼尸体,见那尸体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和一片好肉,他捡起其中被砍成浆糊的大脑,全数吞进嘴巴里,他手上残留的血水,在他进食之时变得晶莹剔透,然后又冻成雪花从他指缝之间滑落。
“奇迹”吃完了他该吃的东西,抱起疲惫不堪的达利塔,现在已经是午夜两点早就超过平时达利塔睡觉的时间,现在达利塔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好好做一场梦。
路上飘落的雪花一点点地将达利塔身上的所有脏污都洗了干净,奇迹带着他回了家。关上窗户,放上新床,盖好被褥,温暖之中,回归美梦。
在睡去之前,达利塔看了“奇迹”最后一眼,那八只一红一黑的眼睛里,第二只只眼睛已经化为一颗璀璨的金星。
达利塔再一次梦见了自己的爷爷奶奶,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上提着自己的父亲的头颅,他把父亲滴着血的头颅拿给自己最爱的爷爷奶奶看。
“爷爷奶奶,爸爸死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爷爷奶奶笑得无比慈祥,他们抚摸着达利塔还在颤抖的手,将那颗肮脏的头颅丢在一边,然后抱住了达利塔,嘴里还不断地夸赞着他是个乖孩子。
此后,达利塔再也没有梦见过自己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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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最近噩梦不断,他刚刚上任春泉镇的警探,还没有出一年,这看似和平的小镇就发生了一场连续杀人案。
从18号早晨开始,春泉镇就陆续找到了五具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每一具尸体死状都极其惨烈,大部分尸体都已经变成了肉泥,其中少部分还能分辨得出形状的尸体也已经面目全非,且他们至今无法找到这些尸体的大脑到底去了哪里。
弗兰克试图封锁消息,可春泉镇不过是个5000人的小镇,本来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是个什么事情,无论他们警察局怎么掩藏,也是一点都藏不住。
也是从18号的凌晨开始,春泉镇前所未有地下起了雪。
春泉镇之所以叫做春泉镇,就是因为这里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且附近山上有一股泉水一年四季都在流淌从未冻结。有些人一辈子生活在春泉镇里也没有见过雪,可今年春泉镇下了雪,一下就是七天,没有准备的居民被冷的出不了门,空调、暖气之类的销量也跟着大幅度增加。
不幸中的万幸,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春泉镇虽冷,却没有人被冻死,家家都有新被褥、新设备,原本在街上的流浪汉和乞丐也因为知道今年会下雪而一夜之内跑得不见了踪影,让他们的街道管理都轻松了不少。
第二件事就是,那死的几个人全都不是春泉镇的人。毕竟春泉镇是个小镇,若是谁死了,街坊邻居第二天早上马上就知道了,一个人一晚上都不回家,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失踪的人再也找不回来,但谋杀案却能立马就破掉,绝不拖泥带水。
在春泉镇,杀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尸体一辈子都找不到,弗兰克是很清楚这点的。
弗兰克就是在春泉镇出生的本土居民,但他后来和父母离开了,原本是没有想要回到这里,可他最后还是被调回来了。他和离开的时候长得几乎完全不一样,还刻意把毛发全都染成了和眼睛一样的红色,当别人打听的时候,他就老实告诉别人说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没有在春泉镇住多久。
即使是春泉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事情记得太过清楚,他深居简出,过得逍遥自在,除了警局里的几个人以外,没什么朋友和热情好客的春泉人格格不入,大家都以为他是外地人。
“弗兰克,来我办公室!”警察瑞林,一只年过半白的雪纳瑞兽人,一辈子都住在春泉镇,体型肥胖,撑得满整张椅子,有浑厚的大嗓门。在弗兰克小的时候,瑞林还是镇上人人喜欢的英俊的帅哥,但自弗兰克离开之后,他就陷入了离婚风暴,压力太大对甜食上了瘾,当上警长之后也不用运动,最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从帅哥到肥猪,瑞林着实让本来就不喜欢甜食的弗兰克觉得甜食更加恶心,他看到瑞林桌子上的甜甜圈盒子就想要吐,暖气都要把上面的糖霜给吹化了,让弗兰克看了就想要吐。
整个警察局就只有瑞林的办公室有暖气,其余警员得把全身都裹住才能够不发抖,瑞林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却留着汗把警服都打湿了。弗兰克去到办公室之后,还得把衣服帽子耳罩围巾一件件都脱下来,否则这屋子里热得和火烤就没什么区别。
“警长,找我什么事情?”弗兰克一边脱一边问。
“弗兰克警探,那杀人案查的怎么样了?”
“一点没办法,警长。”弗兰克摆着手指,一条条地说,“没有目击证人、没有DNA残留、没有身份信息、没有受害者家属来辨认、仅有的几个摄像头也什么都没有拍到。自从第一个尸体被发现之后,整个春泉镇没有任何一家人晚上愿意出门,我们警察局仅有的几个警察每天晚上都在连夜巡逻,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警长扶着额头,靠着那几乎要被他压垮的椅背往天上看,天花板脏得像是被被忘记了很久的艺术品,但他说不定就在那脏兮兮的天花板里看见了上帝。
“哦,天啊,这案子真是没完了。我已经把这个案子报告给了上级,他们说FBI会找人来查,但还要等一个星期,等圣诞过去之后才行。”瑞林喝了一口咖啡又说,“希望能在圣诞节之前结束,我圣诞节还要上班,我儿子可不能一个人留在家里。”
“您儿子多大了?”弗兰克还不知道瑞林有个儿子。
“八岁。”他已经五十岁了,却要养那前妻丢给他的孩子,因为她的前妻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拿着他的赡养费却毫不犹豫地把孩子丢给了他,这就是一场错误的毁了他人生的婚姻所带来的代价,且在他前妻死之前都不会停止。
但瑞林也不可能放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只能把这孩子给自己带来的痛苦都藏在心里。他已经五十岁了,不可能重新开始了,这孩子是他的希望。
“在上小学。”
“对,这也是我要给你说的。”瑞林顿了一下,也是有一点自我怀疑,却还是盯着弗兰克那双比圣诞红还要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的儿子告诉我,小学里有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关于圣诞杀人魔的传言。”瑞林正了下身子,把他身上流油的脂肪摆正之后才说,“我在瑞林镇住了50年,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传言。”
“那些孩子们说,圣诞杀人魔,不杀小孩,只杀大人,善人得救,恶人得死,若有罪恶,终将得报。斩断其首,吮吸其脑。解裂四肢,剥离皮肉。腐败灵魂,难逃一死。圣诞奇迹,在此展现。”
“他们还有恐怖电影里的那种恐怖童谣了。”弗兰克几乎要笑出来,他上春泉镇小学的时候可记得那小学死气沉沉的,一点有意思的时期都不会发生。
“你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嗯,童谣里描述的和尸体的情况几乎一致。”弗兰克摇头说,“但这可能是巧合。”
“但作为警探,调查是你的义务,有任何目击者的可能都要查清楚。去查这童谣是谁传出来的,老师、学生挨个问,总能问到的。”
“好吧好吧。”真是个苦差事,小孩子不仅难应付而且话语难辨真假,一个不小心还会招惹到家长,弗兰克是不太愿意去的,“能不能叫上戴波拉和我一起。”
“你要她做什么?”
“她很擅长应付小孩。”弗兰克说,“而且她是本地人。”
在春泉镇,警车和乌鸦是差不多的待遇,很多时候被视为不吉之兆,基本上是哪家人死了或者哪家人再也回不来的时候才会停在某一家面前。
所以没几个人愿意开警车,只有弗兰克对于警车别有所好,做什么事情都要开个车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坐在副驾驶上的,是本镇最年轻的女警员戴波拉,狮兽人,身高一米八,是一名高挑的黑发美人,比整个警局的人加起来还要干练和上进。
戴波拉是反对开警车来小学的:“会吓哭小孩子,干扰我们警务工作。”
弗兰克却说:“不吓一下小孩子,他们怎么会说真话。”
两个人争了有五分钟,直到弗兰克摆出“主导探案的人是我”的架子之后,戴波拉才认了栽。
弗兰克车开到学校门前,脚踏出车门,一脚踩进湿润的雪泥里,雪泥像是蚂蚁一样爬满了他的靴子,每踩一脚都是一地湿润的碎片,让弗兰克一边走一边骂。
因为发生了杀人案,所以现在学校也在戒严,严格禁止任何学生随意出入校,学生全都在学校里面,直到放学才能离开。在警车过来的时候,学校门口的保安都不自然地抬起了眉毛,在绝大部分人心里,警察和这个学校并没有什么关系。
弗兰克走在前面,戴波拉走在后面,走到一半,弗兰克却躲到了戴波拉的后面。
“你去和他们打交道,是时候我会插进来。”弗兰克说着,戴波拉叹了一口气,也不管弗兰克如何往前走。
春泉镇小学有三个出入口,又分别配备了三名安保人员站在门口处守卫,四周皆布置有摄像头,是整个春泉镇最安全的地方。
门口的玻璃用的是防弹玻璃,没有封闭式教室,所有教室都有四个出入口。墙体在经过三次重建之后,已经有了相当的厚度,据说连炸弹都炸不穿。在安全之下学校被赋予了亮丽的色彩,像是一座童话里的城堡,如果不知道背景故事的话,那么这里的确和童话没有太多区别,甚至比童话还要好,因为春泉镇小学有空调。
戴波拉走过去,向保安出示了自己的警徽,说:“我是戴波拉.劳森,这位是弗兰克.辛顿,我们是当地警察局的,希望能就最近的事件进去进行一些调查。”
小镇里几乎所有人都相互认识,保安作为专业人员,对警察局里人都有个了解,于是他点头说:“你们是来调查什么的?抱歉,我得问清楚向那边通报。”
弗兰克于是向前一步插进来说道:“我们听说学校里在传播一首不太吉利的童谣,我们怀疑是不是有学生目击了,所以想要来问一下。”
“调查陷入瓶颈了,是吗?”
弗兰克苦笑:“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们不会来这里。”
“稍等,我这就通知一下。”保安拨通了校内电讯,很快就有人前来迎接两名警官。
一名身高差不多只有1米5的羊兽人,穿着古典的粉色女士西装和黑色圆筒群,戴着椭圆的眼镜,强制镇定的眼里有着难以差距的惊恐,弗兰克还闻到一股烟味,知道这女人刚刚抽了烟才过来的。
“我是杰希,是教务处的,请跟我来。”杰希打开门,冬日寒风吹不过小学里的空调风,温暖让弗兰克和戴波拉立刻顺着门缝钻进了学校里。
杰希领着两人走进去,弗兰克和戴波拉一边走一边把身上的防寒服饰脱下来,学生都在上课,学校里安静得可怕,几乎只能听到三人的走路声。
杰希走得很快且腿一直在发抖,一边走还一边捂住肚子祈祷,弗兰克和戴波拉互看了一眼,各自都在好奇为什么杰希这么害怕。
杰希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远离教室的办公室,关上门之后,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花草茶,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才慢慢地镇定下来。
“两位先请坐,有什么要喝的吗?”
“不用了。”弗兰克和戴波拉摇头,两人都不想要麻烦这个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女人了。
“哦,好的。”杰希又喘了一口气说,“本来应该是校长来迎接二位的,可是他在开会——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带着你们来见我,所以其实没区别,这件事和校长没什么关系。”
“意思是说,这个童谣和你有关系。”
“我没有,我怎么会写那么可怕的东西给孩子们听呢。只是,我听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从孩子们的嘴里听到的。”戴波拉和弗兰克马上各自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杰希说的每一个细节。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看到,我看到他们在祭拜圣诞老人。”杰希又喝了一口花草茶,听到这句话之后,弗兰克和戴波拉都蒙住了,两位青年从来是觉得所谓圣诞老人不过是现代社会下的消费偶像。
骗骗孩子就算了,怎么会有小孩子去祭拜圣诞老人,圣诞老人能怎么祭拜?
“那个孩子——我见到了,在午休的时候,四年级三班,那些个孩子围着那个孩子,他们提着灯,用光明照耀着在那个孩子的身上,那个孩子,他穿着圣诞的大长袍,手里有一颗星星,特别明亮。”
“这是——”弗兰克和戴波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两个人只能看着杰希的眼神里闪耀着如同圣诞之星那般的光芒,如果杰希真的一不小心接触了神迹,那她的恐慌也是有所来由了。
可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向我说:”
“你来了,我们在这里等你很久了。”杰希又喝了一口花草茶,继续模仿着那个神圣的孩子,“过来吧,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太怕了,不敢过去,只想要逃跑,可是那个孩子叫住我了,他——他什么都知道,他是圣诞的先知。”
“你没有孩子,对吧。”杰希天生不孕不育,她和丈夫想要一个孩子很多年了,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象着这个肚子逐渐大起来的模样,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是圣诞老人给她的,她童年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但是圣诞老人在她38岁这年给她补齐了她想要的一切。
“过来,让我帮你。”杰希太想要孩子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实现。
于是她走过去,38岁的妇女越往那孩子身边走,就越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那辉光招摇,落在她身上如同牛奶,越近越是凝固,化为一道道光泽无比的乳油,最后化为凝脂的羊水,婴儿的眼泪。
杰希跪下,虔诚祈祷,众子吟唱,祷告颂歌。
“爱人之母,当得其子。”
“爱上帝者,当爱其子。”
“付出所爱,得偿所愿。”
发愿成誓,爱子爱神。在上帝面前,汝除了爱一无所有。
孩子化为光芒,光芒,是水,是脂,是油,渗入她的毛孔,灌入她的皮肤,融入她的肚子里面,颂歌声在她的耳朵里化为婴儿的啼哭声。
“圣诞奇迹,在此展现。”
“等到光芒散去,他说我可以离开了,我那个时候清醒过来,很害怕,我不敢回头,如果那不是上帝该怎么办?我——我回家之后,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但我去做了怀孕测试。”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有些茫然,但里面都是光,是圣诞之星的光芒。
“结果呢?”
“我怀孕了。”杰希微笑着摸着自己的肚子,“是我和丈夫的孩子,上帝给我们的礼物。”
“操,这不可能是真的。”弗兰克站起来猛的摇头,他向来从不相信这些,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已经完全疯了。
戴波拉也是无神论者,但是她不会像是弗兰克那样冲动,她瞪了弗兰克一眼让弗兰克好好坐下,并且小声地对弗兰克说:“她怀孕了,不要乱说话。”
弗兰克点头,又重新坐下,努力抽动着脸上的肌肉不让自己的微笑变成嘲笑,他现在明白了,这个羊兽人之前那么神经紧张不是在怕,而是在兴奋。
“杰希女士,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一下这位孩子。”
“哦,当然可以,他说了你们今天回来。”
“他说了?”
“是的,你们回来,然后要见他,别担心,我去找他下来,不是你们见他,是他见你们。”杰希说着,他知道两位警员说自己不用喝什么,可她还是贴心地泡了两杯热巧克力给他们,放在红色白色纹路的杯子里,加了几粒雪白的棉花糖。
“没有咖啡吗?”弗兰克把棉花糖挑出来,喝了一口热巧克力,虽是暖人肺腑,可也甜的让他嗓子难受,这完全就是给小孩子喝的口味,只喝了一口他就再也不想要碰了。
“没有,警官,这是小学。我们不能给孩子喝咖啡。”杰希笑了一声,然后离开去找了那个孩子过来。
杰希一走,弗兰克和戴波拉立刻就商量起来。
“操他妈的,什么圣诞先知,这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都疯了!”弗兰克叫着,“我们直接离开这里,告诉局长过来让他把这个学校翻个底朝天。”
“你有什么证据吗?他们又没有做什么违反犯罪的事情,这些学生,他们的父母有多有钱你不清楚,还别提局长的孩子还在这里上学。”
“那怎么办?”
“见机行事,别轻举妄动。”戴波拉说。
“要是真的变成了邪教徒,你可别怪我掏枪对着小孩。”
“你要是敢掏枪对着小孩,你也不用做警察了。”哪怕是掏出非致命武器对着小孩也已经够糟糕了,如果他们敢其中一人用枪对着小孩,那么他们的职业生涯——甚至可能是人生都会到此为止。
等着杰希回来的时刻,这办公室里的暖风热得两人浑身不舒服,他们宁可出去吹冷风也不想要继续待在这个地方。这不是一次有计划的行动,他们只带了录音笔没有带窃听器,所以也只能坐在这里干等,这份煎熬的等待,任是两个持枪的警察也只会觉得手无缚鸡之力。
焦躁并没有持续多久,门就被重新打开,一丝抚慰的凉风遁入屋内让两人得以喘息,杰希牵着一只年龄不过10岁的犬兽人的手,幼犬兽人穿着崭新的衣服,看着很是健康,脸色红润,体型微胖,脸色满溢着幸福与快乐,只是那天真的眼里多了几分只有历尽世事的人才有的一份慈悲。弗兰克试图从幼犬兽人身上观察出任何异状,希望能找到一种独属于不幸福的孩子的痕迹,可他一点也找不到,当他望向幼犬兽人的眼睛的时候,那眼睛里的星星突然放出万丈光芒刺在他身上。
他被吓到了,不敢继续看下去,只能赶紧扭过头当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戴波拉也不轻松,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只能继续喝手上的热巧克力,弗兰克显然是不喜欢这杯热巧克力,可戴波拉喜欢,这个巧克力让她想起了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那些爱她的人还在她身边的时候,然而现在她唯一能意识到的事情就是一切都无法回头。
戴波拉做了没有办法回头的事情,热巧克力提醒着她,她不仅曾经拥有美好,同时也拥有她难以承担的罪恶。
杰希带着孩子走进来,领着他坐到位置说:“这是达利塔,他今年10岁,在读四年级。”
戴波拉本身就是为了应付孩子被叫来的,于是孩子一来,她也介绍起自己来:“我叫戴波拉·劳森,这位是弗兰克·辛顿,我们是当地警察局的警探。”
“戴波拉警探,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达利塔与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不同,可他越是与一般孩子一样,就越是显得诡异,在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经验告诉她,小孩子多少都是害怕警察的,可达利塔一点也没有怕,甚至有些——经验老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我们听到杰希女士说了一些有关你的事情,达利塔,能告诉我们,你们当时在教室里做什么吗?”
达利塔点点头却先是问:“你们相信圣诞老人吗?”
弗兰克想要说话,却立刻被戴波拉捂住嘴巴,把他按在沙发上,戴波拉微笑说:“相信的。”
“那你们相信坎普斯吗?”
戴波拉顿了一下,一时的愣神愣是把弗兰克给放了出来,只听他像个禽兽一样大叫道:“那都是假的,不过是小孩子耳朵里听到的故事而已。”
“弗兰克!”
“没事的,戴波拉警官,大家都有自己的看法。”达利塔显得十分成熟,面对疯子一样对着他脸大吼大叫的弗兰克,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而且就算弗兰克逞能,他也不敢看达利塔的眼睛,“我们当时在举行仪式,纪念圣诞老人带给我们的一切。”
达利塔摸了一下杰希的手,杰希立刻开始闭目祈祷起来,达利塔又说道:“还有也是为了告诉圣诞老人,杰希需要帮助。一些坏孩子,那些坏孩子需要被坎普斯惩罚,我们也告诉了坎普斯。”
达利塔说到这里,突然话题一转,反问说:“二位是为了那首童谣来的吧,那是关于圣诞精灵的童谣。”
“什么圣诞精灵,那不是圣诞杀人魔吗。”弗兰克急不可耐地说道,“从这个小兔崽子身上我们能问出什么,要不还是赶紧走吧。”
“达利塔,你不要管他,我们的确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戴波拉很有耐心,她的直觉告诉她,达利塔一定知道很多事情,甚至是太多的事情,而且他很愿意告诉他们需要的情报,“你能告诉我们,这首童谣是你传开的吗?”
“是的,是圣诞精灵亲口告诉我的。”
弗兰克和戴波拉一惊,这孩子这样说,难道是见到了凶手,戴波拉赶紧追问下去:“你见过他。”
达利塔停住了,他没有回答戴波拉的问题,而是又绕了个圈子问道:“戴波拉警探,你有想要再见的人吗?”
“我——”戴波拉心头一梗,一个幼小的生命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生命,所以最后她连那个生命也一起舍弃了。
“若你向圣诞老人祈祷,你就能再度遇见你想要再见的人。”
“不,我没有,想要再见的人。”
“这样啊。”达利塔露出了一丝的悲伤,可那悲伤转瞬而逝,他又重新看向弗兰克,弗兰克原本只是不想要看着达利塔的眼睛,可达利塔眼中纯真的光辉已经烧上了他的皮肤,让他身体灼痛。
“弗兰克警探,你——”
“他妈的,老子要走了,我才不要忍受一个小孩子在这里胡言乱语!”弗兰克直接冲了出去,戴波拉这次没有拉住他,她不明白弗兰克为什么会这样,他似乎对这个幼犬兽人有所惧怕,也许他不是无法忍受,而是逃跑。
“抱歉,可能今天没办法继续了。”戴波拉只能为了弗兰克的行为给杰希和达利塔道歉。
达利塔温柔地摇了摇头,他眼中星光露出一丝灰暗,他微笑道:“没事的。”
戴波拉准备离开这个学校,弗兰克冲出去之后直接把警车也一齐开走,让她不得不用公费叫了一辆出租车。而学校也没有直接把她赶出去让他在外面受冻等车,而是让她站在学校的空调暖风里,一想到之后就回到警局就没有空调享用了,她就忍不住叹气。
局长房间里的暖气,都是局长委曲求全在那些有钱人面前求了又求,不知道办了多少事,拍了多少马屁才得来的,其余的警员享受不到也是正常,至少戴波拉可以接受这一点。
戴波拉现在住的地方没有暖气,对于她来说,回到春泉镇最大的好处就是四季如春的气候,可就这点好处也没了,她还被拉着回了这个学校,她当时回来的时候说是自己怎么也不能回来,结果这么些年一过去,她还是回来了。
“戴波拉?”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在背后喊出了她的名字,九分的惊诧,一分的悬疑,那男人只能看见戴波拉的背影,可偏偏今日戴波拉的头发是暗流汹涌的波浪卷,和当年几乎一致,于是他在看到戴波拉的时候就叫了出来。
戴波拉回过头,他看见那个男人穿着和当年一样的棕色西服红色领带,甚至连眼镜都是当年款式的金框眼镜,一时间戴波拉还以为她真的回到了那个冬日的下午。她缓过神仔细去重新观看这个虎兽人,就像是重新观看一本书一样,难免会出现和自己记忆无法完全一致的地方,他比当年要稍微胖了些,毛色要沉了些,当年如日中天的色彩今日就如同落日余晖,也许不是因为时间而是因为经历了那场事件,所有东西都更了新,唯独人老了几倍。
“波克校长。”戴波拉不想要笑,可她忍不住露出和当年一样的笑,当她笑出来的时候,那个虎兽人也笑了,他的笑几乎和当年一样,只是为了治愈不可愈合的伤口而变得更加疲惫,当年意气风发的他不可避免的老了,“你现在还在当校长吗?”
“还在,他们没有开除我。”看着自己长大的学生,心里不禁感叹,那一代的学生毕业之后再也不愿意回来,可唯一回来的戴波拉居然是当年与他说过不愿意再回来的戴波拉,“你当年说你不会回来了。”
“命运,谁也说不清楚。”戴波拉露出苦笑,她想起那日,自己试图鼓起勇气把那封信交给眼前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戴波拉摇了摇头,简单的摇头却有着洪水的力量冲走了戴波拉那不切实际的美梦。
但那确实是戴波拉拥有的少数美好的东西,美梦被她珍藏于心中的最后一个角落,她不去注意,却也知道美梦就在那里。
戴波拉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拥有这份美梦的。
“你当了警察。”
“是啊。”
“我没想到你会成为警察。”
“太多事情没有想到了。”
“你来查那个案子,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戴波拉轻轻的一笑,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少女:“我的搭档逃跑了,我现在得去找他,等之后我再回来——”
戴波拉顿了一下,他又想起了达利塔,那个幼犬兽人,看似和别的小孩子一样,却充满着不可思议的气质,她于是转口问了一句:“你知道达利塔吗?”
波克点点头,这位老绅士总是关注着那些需要关注的孩子,他再短暂地点头之后,又推了下自己的眼镜立刻又摇下头说:“我有一段时间很关注他。”
“为什么?”
“我见他身上有些青肿,我以为是他的父母做了什么。我后来问了他才知道,他和自己的单身父亲一起生活,他父亲很有钱,母亲去世得很早,但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在照顾他,他那些青肿,是因为他帮班里的受欺负的孩子出了头,被人家打了——或者按照他的说法,替那些孩子被打了。”
“他父亲没有找上来吗?”
“他没让,他说如果父亲找上来,那些孩子会变得更加不幸。”
“所以他就任由那些孩子欺负?”戴波拉皱起眉,达利塔不像是那种会任由人来欺负的人。
波克抿了下嘴,似乎在思考自己该如何组织措辞,关于学生的事情,他向来谨慎,尤其戴波拉还是个警察,想了一会儿他才说:“那些孩子,后来遭逢了一些——厄运。”
“厄运?”
“不是父母出了事故家道中落,就是因为意外受了伤,或者莫名其妙身边的东西被偷走,怎么找也找不回来。大部分这些孩子都突然变了性,变得听话懂事了许多,还有的小部分,直接转了学,我没再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你觉得是达利塔他——”
“不,他是个小孩子,这些事情和他无关,他也做不到这些。但达利塔确实和他们说过,如果不当一个乖孩子,就会遇到坎普斯。”波克对着命运露出苦笑,“可能真的是坎普斯做的吧。”
“又是圣诞老人,又是坎普斯,还有个圣诞杀人魔,圣诞节还真是什么都有。”
“确实。”波克顿了一下,他的眼中燃过少许的希望,尽管在看到戴波拉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希望不会实现,“圣诞节那天,我学校有圣诞晚会,你可以来。”
这次摇头的是戴波拉:“不了,我那天一定很忙。”
“我知道了,一路小心。”波克笑了,他笑自己怎么那么傻,自己的伤都没有好,戴波拉的伤怎么可能会好起来。
“我会的。”戴波拉打开门,她不确定车来了,可她不可能一直面对着波克,美好的东西就像是太阳一样不能长时间久视,他宁可逃到已经弥漫起冷雾的寒风之中,忍受那烈风吹雪对她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没。她在离开学校的时候,那股温暖离开身体之时,就连口中残余的甜美也化为一丝刺人的冷味,她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那眼泪迅速冻成一串碎冰渣,从脸颊上跌落,坠入漫天盖地的雪色之中。
命运是无常的,戴波拉刚好走去的时候,立刻就看见自己叫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她迅速地躲逃进入出租车中。车内的空调又比学校的空调冷了些,但也够一个人活下去了。
“去哪里,女士?”
戴波拉应该回警局,她的责任,她的义务,她的未来都寄托在这份警察工作上,可她没有任何多想,只说了一句:“回家。”
“您的家在哪里呢?”
戴波拉的家在小镇边陲的,距离他父母家很远,他父母曾经希望戴波拉可以和他们住一起,可戴波拉拒绝了。她重新找了一件房子,付了房租,房子里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居,在戴波拉来这里的几年里从来就没有变动过,戴波拉的朋友曾经评价戴波拉的房子,就像是一袋附赠了电视机的棺材。
下了车,戴波拉从口袋里掏出破旧的钥匙,打开蓝色的前门。走进去,电视还开着,如同奇迹一般地播放着她小时候看过的节目《赫奇鼠和霹雳猫》,这是她最爱的电视节目,她曾经有过一个赫奇鼠的毛绒玩具,可她不得不在她父母的命令下丢掉了。父母告诉过戴波拉,她最爱的节目只有一个,那就是《芭比梦想世界》。
她不爱芭比,于是有一天晚上,她把家里的芭比玩具的头全部掰断了,从自己的房间里丢了出去。她大哭不止,祖母想要来安慰她,可她踩到了芭比的头,然后摔了下去,他们都在告诉戴波拉,那不是她的错。
只有戴波拉知道,那就是她的错,她们一家人都应该遭受这种报应。
她看着那电视节目,走到电视机前,也不打开灯,坐到沙发上,坐在“奇迹”的旁边,回顾着这一生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她想起来她曾经在小时候向圣诞老人祈祷过,祈祷圣诞老人能够让他们一家人都得到报应。
“奇迹”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她祖母曾经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煮热牛奶,放一点肉桂,两块方糖,这热牛奶就像是祖母煮给她喝的味道。于是她靠向“奇迹”,像是小女孩靠向自己爱的祖母一样,“奇迹”用一半的手臂抱住她,给了她一直想要的温暖。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的两颗头颅就在她脚下滚动,只是她接受了这个现实,她接受了圣诞老人存在,现在圣诞老人要实现迟到了太久的愿望。虽然不及时,但她接受了,她不用再哭泣,不用再痛苦了。
“奇迹”的眼睛里那已经有五只眼睛化为金色,在此刻的黑暗中,一道金光仿佛永恒一般顺着拥抱的进入他的眼睛之中,第六只眼睛也化为了圣星一般的金色。
画面一转《赫奇鼠和霹雳猫》突然变成了《芭比梦想世界》,她摇着头,她不想要看着,她不想要看这个,她想要逃跑,可“奇迹”死死地抱住了她,她想要闭眼,可奇迹就扒开她的眼皮,她必须要看下去。
故事起源于两个芭比,一个芭比叫做戴波拉,另一个芭比叫做黛波卡,戴波拉和戴波卡是一对同卵双胞胎,她们在小时候被分开,因为机缘巧合,在一个名为春泉镇的地方相遇了,然后她们两个人就因为长得及其相似而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戴波拉的母亲很有钱,但她并不幸福,她的婚姻是家族的牺牲品,她不曾爱过他的未婚夫,她唯独爱过的便是黛波卡的父亲,她是个不忠的妻子,在于两人发生关系之后,奇迹发生了,她生下了一对同卵双胞胎。
黛波卡被他父亲带走了,戴波拉则留在了他母亲身边,直到戴波卡七岁那年被她父亲带了回来,旧情重燃,一发不可收拾,姐妹两人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他们的父亲却是无法接受彼此的死敌。
最终,这段感情还是暴露了,戴波拉的父亲与黛波卡的父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一场早就准备许久的谋杀应运而生。
戴波拉的父亲被认定是死于一场意外,他的母亲很快就再嫁于黛波卡的父亲,可为了避嫌,黛波卡就成为了戴波拉的影子,两姐妹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又因为这场不清不楚的意外,戴波拉和黛波卡之间生出了嫌隙,她们不在是最好的朋友,只是彼此的扮演者。
直到那一天,枪击案发生了,那几名高中生带着枪械冲进了学校里,巧合也不是巧合,黛波卡为了把信交给波克,她想要向波克坦白一切,所以她也来了学校。
然后她遇到了戴波拉,戴波拉带着她藏进了厕所里面,然后两人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门被一个个地打开,继续躲在这里死路一条。
戴波拉最后看了一眼黛波卡,什么也没有说,冲了出去,然后枪声响起,戴波拉倒在血泊之中,枪手们见戴波拉死了也很快就离开了。
黛波卡很害怕,待到差不多安全之时,她走出去,看向戴波拉的尸体,从那天起,戴波拉就死了,黛波卡也死了。
黛波卡变成了戴波拉,戴波拉继续替代着黛波卡生活,最高兴的还属于黛波卡的父亲,对于他来说,是自己的女儿终于有了正式的身份,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戴波拉后来怀了孕,父亲是他的前男友,她当时在外地读书,没有控制好自己,于是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因为当地州法律不允许堕胎加上她也无法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她就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
她本想要送这个孩子去福利院,可当她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她却被吓到了,她的孩子长得太像是戴波拉了。
如果她的孩子长得像戴波拉,那她是谁?
黛波卡慌了,惊慌之中,她生出了疯狂,她想要掐死这个孩子,可最后她还是冷静下来,在一天的黑夜里,他把孩子放在了河边。
那是冬天的一个晚上,任何一个婴孩都不可能渡过那个饥寒交迫的夜晚,旁边的流浪汉看着那个孩子眼里冒着光,嘴巴里甚至还在流口水。
但她没有回头。
电视里的光芒戛然而止,她茫然地注视着早已陷入黑暗的电视,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什么?
“他还活着吗?”她知道那希望不可能实现,但她还是抱有了一丝小小的希望,希望世界能够给他一个奇迹,希望圣诞老人能够伸出援手。
“奇迹”站到了电视机前,挡住那篇无垠无声却一直在涌动的黑暗,然后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点点头,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等到电视里最后的光芒消失,她手中的遥控器也就没有了任何作用,很快就跌落到了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好像这地不是木质的地板而是外面正在下的雪一样。
其实是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奇迹”帮她闭上了眼睛,然后把她放在地上。
“奇迹”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她还没有吃完的圣诞晚餐,一部分丢进烤箱里,一部分丢进锅里,灶台开了最大最高的火。然后“奇迹”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一瓮油,扭开盖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让油外随着他的脚步滴落在地上,直到走到门口才重新盖上了盖子。
在门旁边的抽屉里,他抽出一盒火柴,上面印着欢笑的圣诞老人,然后点起火柴旁边的圣诞蜡烛,把蜡烛放到了圣油的尽头,“奇迹”没有关门,门外冬风呼啸,冷雾弥漫,雪花夹杂着冰片使劲往屋子里吹着,那圣诞蜡烛似乎还在坚持最后一丝希望,始终保持着屹立不倒,哪怕头顶的火焰已是强弩之末,每分每秒都在熄灭边缘。
可这样的坚持并没有太多的意义,随着“奇迹”走进冷雾之中再也没有回头,那蜡烛也受不住冬风而倒了下来,只有那火焰似乎是得到了救赎随着那油越烧越旺,直到把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一切全都烧成灰烬为止。
今天是圣诞节,可弗兰克今年的圣诞节并不如意,他恨死那个新来的叫做辛迪的女人了。
首先是这个女人太过于啰嗦,她的嘴一直在动,一直在说话,从早上说道晚上,偏偏局长还很喜欢这个女人,要自己好好带着她习惯警局的工作,让自己当一个可靠的前辈来将功补过。他不就是在那个小学里发了下脾气吗,他本来也不喜欢小孩子,把他派去调查这件事就是一个错误,这是局长的错误,但赖到了自己头上。
然后是他本来今年圣诞节想要回家一个人好好在家里看电视度过一个美妙的休息之夜,他好不容易才调出来的班,就为了不在今晚上工作,可这个疯女人非要说要办什么圣诞晚会,要局长把他的儿子带过来大家一起庆祝一下,局长又给答应了,现在他不想去都不行。
最后是这个女人还要求带什么自制的料理,他妈的,他根本就不会做菜,也不想要做什么菜,那是女人才该做的工作。可为了这一句话,他又不得不去超市里面买了东西装成是自己做的。就算被人认出来,他也无所谓,说不定他可以趁机发飙,把所有人都吓到,然后再也不用去什么圣诞晚会了。
辛迪毁了一切!弗兰克心想,他最后干脆把班给调了回来,申请自己一个人外出巡逻。
没有人愿意在圣诞夜外出巡逻,尤其是在这个连续杀人案还在继续进行的夜晚。就在昨天和前天,春泉镇连续发生了好几场火灾,分别发生在镇子的两头,两栋没人住的废弃了很久的房子不知怎么得烧了起来,幸好火灾没有扩散出去,就烧了这两栋房子,才没有酿成大祸。
消防那边火灾分析说是因为油和没有关闭燃气导致的,可那两栋房子根本就没有住人,哪里来的油和燃气?
等火灭了,对着那烧得只剩下灰的废墟一检查,发现里面凭空多出来三具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可偏偏又不是烧死的,而是被斩首而死的,同样在检查之后确定不是春泉镇的居民,同样的没有大脑。两栋房子里,一栋里面藏着头颅,另一栋里面藏着尸身,诡异而又离奇,足够让任何人做噩梦了。
可是这个小镇已经开始对这场连续杀人产生了麻木感,不管是居民还是政府都开始意识到,如果这个杀人魔杀的不是小镇里的人,那么对生活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而因为案件太过于离奇古怪、凶手作案手法太过高超,连责怪警察系统腐败无能都变成了苛责,连续杀人案能有校园枪击案一半恐怖吗?显然是没有的,当那种过敏反应过去,大家都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之后,连续杀人魔便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于是圣诞节虽然多了一份恐怖气氛,但大家还是决定照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甚至为了确保安全,大家更加愿意聚集在一起,进行后末日的狂欢,仿佛事件已经临近结束一样。
这也就是杀人案对弗兰克的唯一好处了,他可以不用去聚会,去外面一个人巡逻。
瑞林局长告诫了他让他小心一些,可他压根没有听进去,巡逻对他来说不过是游街,走在除了灯光以外一无所有的黑暗之中,听着路过颂歌队的歌声,然后每一步都要费尽力气把自己的靴子从雪里面拔出来。能积这么深的雪,也是因为一年四季都不会下雪的春泉镇没有铲雪车的缘故。
弗兰克距离警局一公里才打开手电,这里差不多是街灯能够蔓延的距离,再往外走一点就是真的除了黑暗一无所踪,手电是春泉镇家家户户所必备的物品。弗兰克的警用手电筒又比居民的手电筒要高级了许多,当他用手电筒照向前方时,弗兰克总能看到更多的无聊的东西。
“圣诞快乐!”一声欢快的声音响起,弗兰克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走到了辛迪家附近,这个帮着麻花辫的鬣狗疯女人,门前摆了一个只要有人路过就会摆手发光的电子发声塑料圣诞老人,虽然圣诞老人笑得十分欢快,可弗兰克却觉得那张脸有种似人非人的渗人感。
弗兰克看到圣诞老人就想起那个该死的辛迪,想起辛迪就觉得生气,一生气他就不想要再控制自己,随后一脚踹在圣诞老人身上。
本来他这一脚应该把那塑料空壳子踹成碎片,可弗兰克没想到,他一脚直接把塑料给踹出了一个洞,然后把他的脚卡在里面了。
好像圣诞老人抱住了他的脚不撒手一样,那危险锋利的塑料边缘把他的裤子给撕裂出好长一道裂痕,如果他真的使劲把腿直接抽出来,那他的腿会被剥下一层皮。
他只能慢慢地,一点点地——
“叮铃铃。”铃铛声?哪里来的铃铛声,弗兰克毛乎悚然,在听到铃铛声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想起来那个房子里原本住的是谁,最后那三具尸体最可能是谁的尸体,戴波拉,天啊,他怎么会忘记的。
弗兰克拿着手电筒向四周探射着,想要找到那铃铛声的来源,可每一道铃铛声响起,就有一道路灯熄灭,天上的一颗星星随着路灯熄灭而亮起,那是圣诞之星,无数的星辰,他们都在注视着弗兰克。
弗兰克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把腿抽了出来,那塑料碎片果不其然地把他腿上的一层皮给削了下来,他痛得惨叫,可危险来临,他也只能逃跑,他想要往回走,却看见一只手、两只手、一把绿纹路的柴刀、柴刀上圣诞老人的笑脸还有一道金光从拐角处传来,弗兰克付出一声惨叫,没命般地朝着反方向跑去。
他留了一路的血,最后手电筒也灰暗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想要找寻一道光芒指引他向前,但不能是金光,于是好像是为了回应他一样,他看见了一道橙色的光芒,那是蜡烛的光芒。
他顾不得那么多,直往那橙色光芒跑去,最后在临近光芒的地方因为疼痛和乏累而倒下,他意识到自己是猎物,可他内心里仍旧抱有一线希望。
那橙色的希望,在他抬头的时候,不堪入目的破散了,因为那摆着蜡烛的地方,是一个纪念碑。
春泉镇只有一个纪念碑,那就是为了校园枪机案的受害者所建立的纪念碑,每年圣诞节,那些受害者的父母、兄弟、朋友就会聚集在这里为他们所爱的人献上鲜花和蜡烛。而校园枪击案那天,弗兰克是全校唯一一个没有去上学的学生,他并不是亲身经历者,在学校枪击案发生之后,他和他的父母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并且发誓永远不会再回来。
永远——其实也就不过十多年,他又回来了,他的父母也回来了,头被砍下来,摆在了纪念碑的蜡烛旁边,其余的尸体则散成好几块,鲜血全部泼洒在了纪念碑上。
他全都知道,圣诞老人全都知道,坎普斯全都知道,可弗兰克明白得太晚了。
铃铛声缓慢地逼近,在那黑暗之中只有一对鹿角现出,弗兰克顿时慌了神,掏出手枪往那鹿角连着射了好几发,子弹没入黑暗之中,不知道射中没有。弗兰克还有希望,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那份希望逼着他重新站起来,继续跑,没命地跑,他要去他最熟悉的地方,那座山上。
春泉镇那永不冻结的泉水,是从一座名叫永绿山的地方留下来的,弗兰克从小就在这个山上玩,他知道每一条上山下山的路线,知道哪里安全哪里不安全,他记得非常非常清楚。
他记得山上有一个小湖泊,在悬崖边缘,没有名字,他要去那里。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你们拿我没有一点办法!”弗兰克的痛苦逐渐变成了一种快意,他逃了这么多年,他还能继续逃下去,他往山上走得越深,他就越是安全,他知道有一条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小道,从那里,走到悬崖边缘,再往上走几步就是湖泊了。
“我要杀了你,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反抗我的没有好下场!敢伤害我的人都得死!”
弗兰克陷入疯狂之中,失血太多和力气用尽使得他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他越是往上爬,就越是离天上的星星越近,他感觉到自己可以射到星星,把星星射下来。
然而等到他看到悬崖——不,他怎么可能看到悬崖,悬崖上不应该是一片漆黑吗?弗兰克不解,可他的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往光明的地方走去,那橙色的光芒,是蜡烛,在那里怎么会有蜡烛。
他走过去,然后看见了那个一直追杀他的怪物,就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他,天生的星光和地上一片片的蜡烛点亮他可怖的容貌,一个彻底的怪物,装成和圣诞老人相关的模样,着实是非常可恨,那恶心的八只眼睛,七只全都变成了金色,还留有最后一个黑色的眼睛,那黑色的眼睛里是弗兰克的狰狞表情。
他不想要再退缩了,如果一定要死,他一定要这个怪物好看,于是他站在另一边,对着怪物大叫着:“你这个该死的怪物!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
弗兰克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张到逆的嘴突然开始说话:“弗兰克·道森,你的父母死了,你不觉得痛苦吗?”
“哈哈哈,被你杀的,你这个杀人魔,居然会问我是否痛苦!真是好笑!”
“他们曾经包庇过你。”“奇迹”伸出两根手指说,“两次。”
“哼,你们果然,果然什么都知道,不过那又如何!”
“就在这里,你杀害了安东尼。”
安东尼,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弗兰克差点都忘了,他几乎讽刺般地笑了出来:“那个蠢货,想要和我做朋友,却不小心弄伤了我的腿!”
“我因为他,一辈子都踢不了足球了,他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小鬼,一直在向我道歉!”
“但这个世界上,道歉有什么用,我要他偿命!”
“你做了什么?”“奇迹”问道。
“你不是知道吗,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算了,我骗他来这里,让他帮我去一根‘草药’,在悬崖上。”弗兰克嘲笑了一声,“他居然信了,我说我会抓住他,他也信了。”
“春泉镇小学的枪击案,你也有参与。”
“对,那又怎么样。”
“你怎么参与的?”
“高中生嘛,很蠢,我把地图发给他们,还有再给了他们一些钱,又给他们说了一些话,谁叫那些学生都看不起我。”弗兰克眯起眼睛,嗤笑着,“互联网刚刚兴起那几年,根本就查不到什么证据,没有人会发现,只有我的父母,蠢到会害怕我暴露而带着我逃跑。”
“奇迹”没有说话,他的嘴倒逆着,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突然他从山崖上一跃而下,不见影踪。
弗兰克不解,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可突然对方又放弃了杀自己,这不可能啊?他从黑暗之中走出来,走到蜡烛之前,走到山崖边上往下看去,确实不见那个怪物的声影。
“你说的,都是真的。”弗兰克听到这声音时,冷汗直冒,他马上转过头,发现有无数个拿着蜡烛的人正好路过,走在山道上,可他刚刚一直没有发觉。
弗兰克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这几十年过去,这座山已经被开发成了一座纪念山,不仅仅有纪念碑用来纪念那些逝者,现在这些逝者会到山上的教堂上相聚,这也是为什么刚刚纪念碑那边没有人的原因,他的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来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你们!”认识到自己中计的弗兰克立刻掏出了手枪对准那群愤怒而又痛苦的人,“你们别过来!”
“你——你这个怪物!”那些人如同猛兽一般,不想要再听任何解释,朝着弗兰克扑了过来,他们没有武器,除了勇气和仇恨以外他们一无所有。
死前一定要带走几个,弗兰克扣动扳机,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时候,他的枪并没有像是他想象的那样冒出火花,而是冒出一阵缓慢而温柔的橙色火光,一根糖果似的蜡烛从里面被推了出来,蜡烛上面还刻得有辛迪那张可憎的笑脸和一个单词。
“圣诞快乐!”弗兰克这才发现,辛迪如果长了胡子,那几乎就是圣诞老人了。
弗兰克发出惨叫声,他连连后退,被逼到退无可退想要投降的时候,他好像是踩到了星星,一个不小心,就像是安东尼一样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他不断地坠落,直到落在地上,化成一团烂肉,全身骨头都全部摔碎,可——可他没有死。
“奇迹”正在悬崖底下看着他,然后用一只手,拖动他几乎要散架的肉体,从山脚上不停地拖动,刮过枯槁的树枝扎入他的血肉,刮过锋利的石头削去他的棱角,雪化为的薄刀,冰化为的锥刺,一遍遍的将他杀死。
可他就是没有死,只能感觉到痛苦。
“奇迹”拖动他的身体,流干他身上最后一滴血,把他内脏、眼球全都给抖出来,最后丢在了那纪念碑的附近,他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达利塔平静地看着那个被折磨的已经失去人身的尸体,对着那尸体摇了摇头,罪恶得以曝光,但逝者、失去的事物并不会再回来了。
纵然是圣诞老人或者是奇迹也做不到,达利塔看向“奇迹”,“奇迹”也看向达利塔,达利塔内心清楚,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了。
“你还会再来吗?”
“你会希望我出现吗?”达利塔点了点头,然后又很快地摇了摇头,奇迹摸了一下达利塔的头,然后背过身走进黑暗之中。
“达利塔,抱歉,让你等太久了。”达利塔的父亲走了过来,把达利塔抱了起来,他看向那个纪念碑,对着那纪念碑上的尸体长大了眼睛,“哦天啊,小孩子不能看这个,不,达利塔——”
“我没事。”达利塔说,“我们回家吧。”
“好。”达利塔的父亲抱紧他,然后急匆匆地往家里跑去,达利塔的头埋在父亲的怀里,不去想那些过去的幻影、曾经发生的罪恶、无可负担的痛苦,他只想要回到家,然后和父亲、爷爷奶奶一起拆开他的圣诞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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