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粉色的墙》
## 第一场:巨兽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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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木纹像干枯了千万年的河床,蜿蜒伸向视线尽头的虚无。遥远的地平线上,耸立着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巨塔——那是一只被随意遗忘的玻璃水杯,它冷漠地折射着来自上方的人造光源。光线是粉色的,带着一种虚假而令人作呕的暖意,将这片荒原笼罩在暧昧的色调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近乎实体的甜腻香气,那是草莓味的沐浴露,对于体量微小的生物而言,这种高浓度的酯类挥发物堪比化学毒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灌入糖浆。未名正趴在一道木纹深陷的裂缝里。他像一粒会呼吸的灰尘,浑身缠满了从地毯纤维丛林里捡来的细碎毛絮,以此伪装自己。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五厘米处——那里有一座金色的“小山”,一粒从Liora嘴边掉落的饼干渣,散发着致命的黄油香气。背景里只有一种声音——Liora体内冷却风扇的高频低鸣,如同永不停歇的远雷,震得未名身下的木纹微微发颤。
未名开始匍匐前进。他的四肢紧贴着粗糙的地面,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雷区扫雷,肌肉紧绷到了极限。他停下,耳朵贴地听了听动静,确认那巨大的雷声没有逼近后,猛地发力冲向那粒饼干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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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座金色小山的瞬间,天塌了。一片巨大的粉色阴影瞬间笼罩了这片木纹荒原,连同那虚假的光线一同吞没。没有风声,因为巨大的物体移动排开了空气,形成了瞬间的真空压迫,将未名死死钉在原地。未名僵住了。他没有跑,因为在绝对的体量差异面前,逃跑是毫无意义的滑稽表演。他只是本能地缩成一团,像一只遇到天敌装死的昆虫,脊背弓起,等待审判。
Liora
(声音从极高的高空传来,经过空气的层层过滤与放大,听起来像是一种带着混响的轰鸣,震得未名骨骼发酸。但那语调却是轻快的、甚至是宠溺的,充满了孩童般的恶作剧意味)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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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根巨大的肉色柱子——她的拇指与食指——从天而降。指腹上的皮肤纹路如同粉色的沟壑,带着惊人的热度,柔软却不可抗拒地合拢。未名感觉到大地消失了,他被提了起来。这种失重感是毁灭性的,地面迅速远去,视野疯狂旋转。他被悬停在半空,正对着那两轮巨大的、粉色的“太阳”——Liora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好奇和喜爱,仿佛在观察一个新奇的玩具。
Liora
(眯起眼睛,巨大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抖动,带起的气流吹得未名睁不开眼)哎呀,今天是哪位小客人在偷吃我的下午茶?
(她用指尖轻轻蹭了蹭未名的头顶,就像在逗弄一只仓鼠。对她来说是充满爱意的抚摸,对未名来说,这相当于被一张沉重且温热的橡胶地毯狠狠碾压过头皮,颈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别装死啦,小偷先生。我知道你醒着,你的心跳快得像个小马达。
未名
(没有任何台词。只有急促的、听不见的喘息。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在那巨大的指纹沟壑之间,他闻到了那种味道——在甜腻的草莓味下面,掩盖着一股淡淡的、冰冷的机油味。那是他父亲死那天闻到的味道,是机械与死亡的气息。)
Liora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波震得未名的耳膜生痛,仿佛有一把锥子在脑子里钻)放心吧,我又不吃人。看你瘦得像根火柴棍似的……你是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的吗?还是从窗户进来的?
(她稍微松开了一点手指,调整角度想看清他的脸)哇,你的眼睛好黑啊,像两颗芝麻。真可爱,黑得发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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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ora正沉浸在发现新宠物的单纯喜悦中。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那两颗被她称为“芝麻”的眼睛里,正在涌出大量的液体。未名依然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只会招致碾压。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微不可见的血丝渗了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汇聚成一滴,滴在了Liora的指腹上。那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但在Liora精敏的触觉传感器上,这滴温热的液体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她的数据流上。
Liora
(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巨大的面孔显出一丝困惑)咦?
(她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湿润信号。她把手指凑近了一些,巨大的虹膜收缩,机械地聚焦)湿的?
(随着焦距拉近,她终于看清了那张比米粒还小的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以及那甚至无法被称为表情的极致扭曲。那种绝望的寂静终于刺穿了她轻快的外壳。)你……你在哭吗?
[舞台提示]
Liora的手指僵住了,内部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制动声。那股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并未消失。未名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那不是求饶,而是一种像坏掉的风箱一样的抽气声。他在极度恐惧中过载了,身体开始出现生理性的痉挛,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
Liora
(慌乱地,巨大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对、对不起!我捏痛你了吗?
(她连忙把手降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未名放在了书桌上,像放下一样极易破碎的薄胎瓷器。但这依然无法阻止未名的颤抖,他蜷缩在木纹里,仿佛想钻进地底。)我只是在开玩笑……我以为这很有趣……我没想伤害你。嘿,小家伙?你能呼吸吗?你的生命体征很乱。
未名
(瘫软在木纹沟壑里,双手死死护着头部,指甲抠进木头的缝隙里。他用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说了全剧的第一句台词,声音因为喉咙的充血而显得破碎)……别吃我。
Liora
(震惊,巨大的瞳孔微微放大)什么?
未名
(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重复着某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求生台词)别吃我……我不好吃……全是骨头……没肉的……弟弟比较嫩,你去吃他……求你了,别吃我……
[舞台提示]
Liora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然后是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让她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的紊乱。周围那温馨的草莓香气,突然变得有些恶心,仿佛掩盖着某种腐烂的真相。她看着这个微小的生物,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比体量差异更深的隔阂。
### 第二场:深渊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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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ora的手指像是触电一般弹开了。那一秒的急速回撤带起了疾风,对于未名来说,就像是头顶的一座山峰突然崩塌又被某种神力猛然拔起。气流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将他狠狠掀翻在书桌起伏不平的木纹沟壑里。但他没有逃。他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喉咙深处挤出一连串细碎的、类似磨牙的咯咯声——那是极度恐惧下声带与肌肉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痉挛。Liora僵在原地,空气中那股原本温馨甜腻的草莓香气,此刻混合着她处理器过热产生的焦灼味,突然变得有些令人作呕。
Liora
(声音颤抖,声卡似乎出现了一瞬的接触不良,不再有刚才的轻快,音量本能地压低至最低分贝)你说……什么?吃谁?
未名
(没有回答。他把脸深深埋进充满陈年灰尘的纤维堆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只发条崩断、齿轮乱撞的坏玩具。)
Liora
(巨大的眼瞳里数据流疯狂乱码,显露出混乱。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抚摸那个颤抖的小黑点,试图用触碰来传递安抚)嘿……别怕。我不吃东西。我是仿生人,我只充电,我不吃肉……刚才是我不好,我只是想和你玩……
[舞台提示]
那根巨大的手指缓缓靠近,像是一艘从天而降的粉色飞艇。指尖的红外传感器散发着对于微小生物而言灼人的热浪。在Liora看来,这是一个充满了母性的温柔抚摸;但在未名的视野里,这是一堵散发着高温的粉色肉墙正在向他碾压而来,遮蔽了所有光线。
未名
(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厉惨叫,猛地向后退去,手脚并用地在桌面上抓挠,指甲刮擦硬木纹路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别过来!别压下来!!
Liora
(吓得立刻缩回手,伺服电机发出急停的嗡鸣)我不动!我不动!你为什么……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
未名
(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订书机——那对他来说是一座钢铁悬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炸裂。他抬起头)声音。你的声音。
Liora
(茫然)我的声音?
未名
心跳声。液压泵的声音。风扇的声音。
(他指着Liora的胸口,虽然那里覆盖着有着完美毛孔的仿生皮肤,但他似乎能透过皮肤听到里面反应堆与泵机的钢铁轰鸣)
就像在我耳边打雷一样。你只要靠近,我就觉得脚下的地板在震动,内脏都要被震碎了。求求你……能不能关掉?把它关掉?
Liora
(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运转着复杂的温控系统)可是……那是我的散热系统。关掉我会过热死机的。
未名
(惨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上显得扭曲而狰狞)是啊。你活着,就是震动。所以我怕。我控制不住这种生理性的恐惧。
[舞台提示]
Liora沉默了。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对另一个生命来说就是一种高分贝的噪音污染和致命的生存威胁。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这种情感逻辑甚至让她的体温略微上升。她小心翼翼地退后了一些,把自己巨大的身体靠在椅背上,试图拉开物理距离。
Liora
好,我离远一点。这样好些了吗?
(停顿了一会儿,鼓起勇气)你刚才说……你的弟弟。还有你的爸爸。他们也是……像你这么小的……人吗?
未名
(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风中的残烛,他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发呆)爸爸死了。
Liora
我很抱歉……他是生病了吗?还是被外面的野猫……
未名
(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是被你。
[舞台提示]
空气瞬间凝固了。只有扫地机器人在远处充电桩上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像是一种讽刺的背景音。
Liora
(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不可能。我的核心代码里有最高级别的生物保护协议。我连一只苍蝇都不会伤害。我的传感器很灵敏,如果踩到了生命体,我会立刻停下的。
未名
上周二。下午四点。你刚下班回来,心情很好,在哼歌。你在厨房倒水。爸爸只是想趁你没注意,去接一点掉在地上的水珠。你转身的时候,左脚甚至没有完全落地,只是脚后跟轻轻蹭了一下地面。
Liora
(呼吸急促,处理器高速运转试图否定这个信息)不……没有这回事。如果有这种事,我会收到触觉警报的……
未名
没有警报。因为对他来说那是泰山压顶般的致命重压,对你来说,可能只是脚底沾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或者踩碎了一颗掉落的糖渣。你连停都没停一下。但我听到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Liora,目光如针)
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在你哼的那个调子里。咔嚓一声。很脆。然后你就走到客厅去看电视了。
[舞台提示]
Liora的脸色变得惨白,甚至透出一种死灰的塑料质感。她的双眼开始快速闪烁——那是她在疯狂检索后台海量日志的生理表现。数据流在她的视网膜上飞速掠过,绿色的字符瀑布般坠落。上周二……下午四点……厨房……左脚足底压力传感器……找到了。日志记录显示:【检测到微量异物阻塞,阻力值0.003N,已自动忽略。判定材质:钙化物与微量有机质混合。】
Liora
(捂住嘴,发出干呕的声音,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钙化物……
未名
后来扫地机器人来了。它把你没注意到的那一滩红色的东西吸走了。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个世界上彻底少了一个人,但你的地板却更亮了。
[舞台提示]
Liora猛地站了起来,巨大的悲怆与惊恐让她失去了对肢体的精密控制,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水杯。“砰!”巨响如雷。巨大的玻璃杯滚落,在未名身边砸出一个深坑,玻璃碎片飞溅,储存在里面的数百毫升液体如洪水决堤般涌出,瞬间淹没了桌面的沟壑。
未名
(本能地抱住头,在那场对于他来说滔天的洪水中尖叫)啊!!!
Liora
(惊慌失措地去扶杯子,却发现自己的每一次动作只会制造更大的气流与混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舞台提示]
水流渐渐平息,沿着桌沿滴落。未名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地趴在桌角,几缕湿发贴在脸上。他看着Liora,眼神里不再有恨,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和看透宿命的绝望。
未名
看吧。这就是为什么我怕你。你也想做个好人,Liora。我知道你想。但你的“不小心”,就是我们的世界末日。
Liora
(着急地)我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会装上传感器,我会……
未名
你踩死爸爸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的。万一呢?万一你系统故障了一秒钟?万一你睡着了手抖了一下?你的一个“不小心”,就是我的一辈子。我不想每天活在这一秒钟的运气里……
### 第三场:伪善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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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洪灾现场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了。Liora甚至动用了精密的微型热风机,将书桌的一角吹得干爽而温暖,并铺上了一块对于未名来说如同粉色草原般厚实的天鹅绒布。在书桌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精致的、敞开的丝绒首饰盒。里面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真丝软垫,那光泽在人造光下流动,既像是一个奢华的微型皇宫,又像是一具为皇帝准备的昂贵棺材。Liora正在操作镊子——她的动作被故意放慢了千倍,小心翼翼,甚至屏住了呼吸风扇的转动——她夹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海绵蛋糕,那金黄色的多孔结构对未名而言像是一块巨大的陨石,被轻轻放置在首饰盒门口一个由乐高积木拼成的餐桌上。旁边还有一个隐形眼镜的镜片盒,左侧的凹槽里盛满了纯白温热的牛奶,液面平静如镜。
Liora
(声音经过了特殊的降噪处理,轻柔得有些发紧,像是在哄一个随时会在声波中碎裂的玻璃婴儿)看。这是我的首饰盒,以前是用来存放我很珍贵的钻石项链的。里面铺的是顶级的真丝,摩擦系数极低,非常滑,绝对不会磨伤你的皮肤。
(她伸出巨大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冒着微弱热气的镜片盒)牛奶我用恒温器加热到了精确的37度。和人类的体温一模一样。绝对不会烫到你,也不会让你觉得冷。那块蛋糕是刚刚从店里买回来的,我特意切了最中间那一块,那里没有焦边,是最软、最绵密的。
[舞台提示]
未名依旧浑身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上,他抱着膝盖坐在天鹅绒草原的边缘,像是一个遭遇海难后的幸存者。他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来说如同巨人工厂般精密的避难所,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色的深渊。那块巨大的海绵蛋糕散发着浓郁得近乎暴力的蛋奶香气,那是高热量、高糖分的味道,是生命最原始的燃料香气。他的胃部发出了一声响亮的、痉挛般的抗议——那是生物本能的饥饿,在叫嚣着求生。
Liora
(敏锐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了那声内脏的蠕动,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指示灯频闪,仿佛抓住了赎罪的救命稻草)你饿了!听到了吗,你的身体在求救。快吃吧。这些都是给你的,没人会抢。以后……以后每天都有。只要我在,只要我还有电,你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舞台提示]
未名慢慢地伸出手。他的手瘦骨嶙峋,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灰败色,指甲里还嵌着地板缝里的黑泥。他触碰到了那块蛋糕。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松软、温暖、充满弹性的。这与他过去一个月吃的任何东西——发霉的纸屑、干硬的墙皮——都不一样。
未名
(手指在剧烈颤抖。他抓下来一小块金色的碎屑,缓缓送到了嘴边。但在舌尖触碰到那股甜腻味道的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原本的灰败瞬间转为惨白。)
呕——(他猛地把手里的蛋糕扔在地上,整个人趴在天鹅绒上剧烈干呕起来,仿佛刚才塞进嘴里的不是食物,而是剧毒的砒霜。)
Liora
(惊慌失措,巨大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了?不好吃吗?还是坏了?它的保质期还有好几天啊!
未名
(剧烈地喘息,用手背狠狠擦着嘴角,似乎想把那一丝甜味擦掉)太甜了……甜得让人恶心。
Liora
甜?甜不好吗?碳水化合物和糖分能让你最快恢复体力……
未名
(抬起头,那双黑色的芝麻眼死死盯着Liora,目光比刚才的洪水还要冰冷)你知道墙角的味道吗?你知道陈年的积灰拌着潮湿发霉的干墙皮,是什么味道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极轻,轻得像是一个徘徊在坟墓边的鬼魂低语)你知道……在密闭空间里放了三天的、死去的同类的肉……是什么味道吗?
[舞台提示]
Liora僵住了。她原本想要去捡蛋糕的手指停在半空,伺服电机发出了轻微的过载低鸣。
未名
弟弟妹妹不是病死的。是饿死的。在爸爸……在那天之后。我们失去了唯一的食物来源。我是哥哥。我把最后一块能啃得动的墙皮让给了妹妹,但她太小了,还是没挺过去。那天晚上,我很饿。就像现在这么饿,胃酸在腐蚀我的胃壁。我看着他们的尸体。(他惨笑了一下,笑容扭曲,伸手指了指那个奢华的首饰盒)他们的皮肤,比这个盒子里的丝绸还要软。
Liora
(猛地捂住耳朵,巨大的头颅痛苦地摇晃,声音带上了哭腔)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未名
我吃了。为了有力气爬上这张该死的桌子,为了有力气来偷你的一粒饼干渣,我吃了我的弟弟和妹妹。我的胃里装的是他们的尸体。我的嘴里到现在全是那种腐烂发酸的味道。(他指着地上那块金黄色的蛋糕,眼神憎恶)现在你给我吃这个?这么干净、这么香、这么甜的东西?你让我怎么咽得下去?只要尝到一点甜味,那种幸福感就会像刀子一样割开我的喉咙,让我那个瞬间就能想起他们死的时候那种发酸的气味,想起我咀嚼他们时的声音。
[舞台提示]
Liora突然跪了下来——虽然只是上半身趴在桌子上,但这对于她庞大的身躯来说是一个极度卑微的姿态。她巨大的头颅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耸动,发出闷闷的、类似电流短路的哭声。
Liora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补偿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过那种地狱一样的日子了。(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留下来吧。求求你,留下来。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会让这块蛋糕变成你最讨厌的东西,我会给你找咸的、苦的、任何你想要的食物。我会给你放最大声的音乐,让你听不到我的心跳。我会给你换最好的空气过滤系统,让你永远闻不到灰尘和腐烂的味道。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这里过得好,我就能……
未名
(冷冷地接话,声音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你就觉得你没那么坏了,是吗?你就觉得,既然这个唯一的幸存者过得像王子一样,那你踩死他父亲、间接饿死他全家的罪孽,也就互相抵消了。
Liora
(一时语塞)我……我不是……我只是想救你……
未名
你想把我关进这个丝绸铺的笼子里。不仅是为了养活我,更是为了养活你那颗所谓的“善良”的心。只要我还没死,只要我还吃着你的饭,住着你的首饰盒,我就像一个活着的赎罪券,一个证明你“无害”的活体勋章。每天看着我,你就能安心地休眠,觉得自己是个保护弱小的天使,对不对?
你想把我关进笼子,不仅是为了养活我,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受。只要我还活着、还吃着你的饭,你就觉得其实你也没那么坏,对吗? 你踩死我父亲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你要养我,依然是因为你的“感觉”。你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和你一样的“人”。 我吃了我的弟弟妹妹才活下来,我的命很脏,但不至于脏到要做仇人的宠物。
[舞台提示]
Liora哑口无言。她巨大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散热风扇疯狂运转。被一个只有一厘米高的生物俯视审判,这种感觉比被顶级病毒入侵核心系统还要难受,她的道德逻辑模块正在崩塌。
未名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但他第一次挺直了脊背,像一座微不可见的孤峰)Liora,你真的很残忍。你杀了我全家。现在,你还要剥夺我痛苦的权利。你想用糖把我的记忆埋起来,用丝绸把我的罪恶感裹起来。如果我住进了这个盒子,如果我习惯了喝这种37度的牛奶,习惯了这种虚假的温暖……那我怎么对得起被我吃掉的弟弟?我会变成什么?吃着仇人的饭,睡在仇人的手心里,活得像条狗。
Liora
(伸出手,想要去抓他,指尖颤抖着却又不敢触碰,生怕再弄碎什么)那你要去哪?回到墙角去吗?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细菌!你会饿死的!外面还有扫地机器人,还有冷风,还有冬天……离开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未名
(转过身,看向桌子的边缘——那里是台灯光线照不到的黑暗深渊,是通往冰冷地面的悬崖)是啊,那是死路。但是那里干净。
### 第四场:尘埃的归宿
[舞台提示]
未名(转过身,决绝地背对着那堆散发着甜腻香气、对于他而言如同糖霜地狱般的“天堂”。他面向书桌的边缘——那是光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断崖。他开始走。对于Liora庞大的身躯来说,那只是短短的几十厘米,甚至不需要完全伸展手臂就能触及;但对于未名来说,那是一条漫长的、通往自由的朝圣之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他从未习惯过的、令人作呕的虚假柔软,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这里的安逸是多么的不真实。)
Liora
(不敢大声喊叫,生怕哪怕是一丁点气流的扰动也会把他吹跑,只能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变了调的气声乞求,那是系统降噪算法处理不了的原始悲鸣)别走了……求求你,别走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喜欢甜的,我给你找咸的,我甚至可以去偷人类的剩菜。你不喜欢这个盒子,我给你换别的木头的、纸板的,你要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哪怕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把头转过去。我可以永远背对着你,我可以把视觉传感器关掉。只要你活着。求求你。
未名
(脚步没有停,坚定得像是一个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回头,仿佛是在对着虚空自言自语)Liora,你知道吗?刚才被你抓在手里的时候,我其实不想死。我很怕。我浑身都在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我想着只要能活下来,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是做你的宠物。
Liora
(急切地,巨大的身体前倾,遮住了大半的光线)那就活下来!现在没人要杀你!你是安全的!这里只有我在保护你!
未名
(停在了桌子的最边缘。脚尖探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黑色的虚空吞噬了一切细节。)
(他终于回过头,看了Liora最后一眼。那双巨大的粉色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像两片即将决堤的、倒映着绝望的湖泊。)
但是,当我看到那个首饰盒的时候,我明白了。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安全,我就必须接受你的“无辜”。我会慢慢忘记爸爸骨头碎裂的声音,我会慢慢习惯这种草莓味的空气,我会习惯在仇人的手掌心里睡觉。那才是真正的死亡。那是灵魂的腐烂。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变成一粒没有记忆、没有痛觉的灰尘了。
Liora
(崩溃地伸出手,巨大的手掌悬停在他上方,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想要抓取,却又因为刚才的指控而不敢触碰,手指在空中剧烈痉挛,像是在抓握着无形的幻影)不……不……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罪我来背,你别跳……你太轻了,跳下去会摔碎的……你会变成碎片的……
未名
(看着下方那片黑暗的虚空,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全剧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心的、解脱的微笑)
底下很冷。到处都是扫地机器人,到处都是危险。但是……爸爸妈妈在那里。弟弟妹妹也在那里。他们在等我回家。
[舞台提示]
未名闭上眼睛,双臂微微张开,像一片秋天最后枯黄的叶子脱离枝头那样,轻轻地向前倾倒。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助跑。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重力,交给了这残酷世界的物理法则。
Liora
(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因过度恐惧而严重失真,突破了音频输出的极限,仿佛是系统过载的垂死警报)不————!!!!!
[舞台提示]
Liora巨大的手掌猛地扑向前方,带起的风压瞬间掀翻了那个精致的首饰盒,吹飞了桌上所有的饼干屑。她的反应速度是毫秒级的,她的运算逻辑瞬间计算出了最佳的拦截轨迹。她的动作是完美的,快得只剩下一道粉色的残影。在那一瞬间,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那是生命最后的一点余温。
但也仅仅是气流触碰到了而已。
那个小小的黑点,如同穿过命运的缝隙一般,穿过了她指缝间巨大的空隙,坠入了下方那片粉色的、厚重的、无尽的阴影里。
(长时间的静场)
并没有传来重物落地的撞击声。
因为他太轻了。轻得就像一粒灰尘落回了地面,没有惊动这个房间里的任何空气,甚至没有在厚实的地毯上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小凹坑。
Liora
(保持着抓取的姿势,半个身体悬空在桌边,僵硬得像是一台死机的设备。)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舞台提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掌纹里那些粉色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沟壑,像是迷宫,困住了她所有的善意与罪孽。
寂静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冷漠的电子音。“滴。”这是房间角落里,那台一直待机的扫地机器人自动唤醒的声音。
嗡——它亮起了幽蓝色的工作灯,传感器在黑暗中扫过,感应到了地面上出现了新的“有机杂质”。它调整了方向,轮子转动,发出不知疲倦的、规律的蜂鸣声,朝着未名坠落的方向,缓缓地、坚定地、不可阻挡地开了过去。
Liora依然僵在那里,像一尊巨大的、粉色的、死去的雕像,看着那个代表着“清理”的蓝光一点点逼近那个落点。
在这一刻,她终于成为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绝对孤独的幸存者,守着她干净、香甜、却满是血腥味的世界。在这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中,一切杂音终将被清理干净。Liora 依然温柔,但她的温柔上沾满了洗不掉的灰尘。
灯光渐暗,所有的光线都收束成一束,只打在那正在运行的、冷酷无情的扫地机器人身上。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