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代宗初年。
狼牙落,贼寇诛,血战近十载。终以狼首祭天旗,已是归期。
一身麻布蓑叶,一柄破古长剑。摇晃着长尾,轻抖着鬃毛,草鞋配斗笠,芸芸入众生。
长安城外,妇孺老幼皆翘首以盼。
阴天、荒树、血土。沉重的石门满身疮痍,依稀可见当年战火之激烈。
我抬头,看着这长安城,记忆躁动,却又归于平静。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外等待的兽人们心潮澎湃。自长安沦陷已然八载,战乱年代生存实属不易,能够坚持到现在并且能够归家之兽,可以说十不存一。
我拉低斗笠,突然看到了自己的手掌,刀痕交错、剑茧重叠,爪上的肉球已不复年轻时的柔韧,现在,坚硬如烙铁。
“大哥哥。”一只小狼摇着尾巴看着我,他衣衫破旧、白色毛发脏杂,一只竖耳还缺了半边,不过眼神倒是满满的热情与希望,“你、你是军人吗?”
我侧头看了眼小狼身边用衣袖半遮脸表现得很不好意思的雌性狼兽人,轻轻对着小狼笑了笑,“曾经是。”
“我、我以后也要当军人,杀恶狼、诛贼子!”小狼意气风发地挥挥拳头。
我笑而不语。
“相公!”
“爹爹!”
雌性兽人带着小狼冲向一个身着精铁甲胄的魁梧狼兽人士兵,三兽笑盈盈地抱成了一团。血绒护肩、“灭”字腰牌、寒芒长钩枪……我认出来这个狼兽人是一名天字骑兵。
不过自从那场战役后,曾经大唐万人天字虎狼骑,只剩下了数百。
周围尽是重逢、归家的喜悦。苍生历经战乱,终于等到破晓之时。每个兽人脸上洋溢的笑容,是所有军人日夜所盼望之美景。
可惜……
一路向前,砾石废墟,但有兽人忙碌其中,俨然一副百废待兴之意。
妻子替丈夫卸下战甲,笑着嫌弃地捂住了口鼻,惹得丈夫耷拉着耳朵憨憨傻笑。
儿童坐在父亲肩上,握住竖耳,大吼大笑,四处驰骋,好不威风!
两名士兵重重相拥在一起,尾巴交缠,他们背后是起哄的其他队友。
我晃了晃尾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但不为此景所停留。
君只见天下苍生笑,未见青山处处埋忠骨,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份战后胜利的喜悦背后,全是将士们流干的血与泪。
我来到了长安内城门,朱雀街上血未干,遥望皇宫仍败残。
“站住,这里不准……”
虎兽人守卫见到我后直接惊讶得炸毛了。
“将、将军!”
“我不是你的将军了。”我面无表情,“此番前来只为以祭上天,还望军爷让行。”
他愣住了,但又很快恢复了一个守卫该有的肃杀。
“请。”
我点头致谢,进入内城,直往大慈恩寺。
登大雁塔顶,放眼这片新生的大唐长安。
从腰包中取出一个小瓷杯,从腰间酒壶里斟上浊酒。
“敬江湖。”双手托杯,一饮而尽。
我摘下斗笠,抖抖不舒服的耳朵,再上一杯酒。
“敬逝者。”第二杯,置于窗口,无人饮。
轰!
一闪惊雷划破长空。
狂风呼啸,吹得蓑衣飒飒作响。身上的毛发被风挑起,我慢慢拿出第二个杯子,轻轻满上。
“敬,家国!”一杯浊酒洒向大地,天公大吼一声,降下绵绵秋雨。
滋润大地,洗涤旧迹。
我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狂妄、笑得放肆、笑得孤寥——
我一拳头重重砸在窗沿上,青木被我砸下去一个大坑。
万般情绪交集,我冷眼抬头,望向着三十年来风云变幻的大唐。
长雨账,苍生笑,战后新生旺。天子归位,世事已了。
回首十年安史乱,安贼狂,史贼妄,国破山河碎,自此悲大唐。英雄一朝拔剑起,江湖社稷不分家。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而前,虽无战乱之纷,却有异人之争。
巴蜀瘟毒肆虐,西域异教渡世,三魔四王十恶现,中原动荡寝难安。尧是天枪破神殿,伏妖众、扣贼首,还得一时安宁。
二十五载间,可堪为乱世;二十五载前,应只谓江湖。
新生五派争名头,明争暗斗亦不休。武林盟主破虚空,一剑传承落世间。神功秘籍忽现世,引得江湖人心斗。兵器谱上血字刻,原是晓生戏中州。
漫漫江湖路,遥遥少年时。
此前三十载,便是儿时小乡村。小儿无忧爱戏水,大人恬然农耕织。与世而无争,一世而长宁……
我的一生,便从此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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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轻舟水,船波弄荷叶。青竹摇声碎,小儿正戏水。
“猫咪,猫咪,猫咪,哈哈哈!”
我垂着耳朵,踏步踏入水里和他们打闹起来。
“我不是猫咪,我是老虎,哇!”
“你还没我高呢,怎么是老虎呀?”
“就是就是,这么高的虎族我还没见过呢!”
“哼,我以后会多吃饭的,到时候长得比你们都高!”
浅岸石乱,儿童笑声盈。
“彦儿。”村里传来一妇人的叫唤,我耳朵猛地竖起,马上从河里跑上岸去。
“娘亲!”
“该吃药了。”银狐雌性兽人举止温文尔雅,细腻柔情。
“嗷呜……”看到熟悉的黑色药水,我再次垂下了耳朵。
好苦的。QAQ
娘亲看到我的表现轻轻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你先吃着,我回去炊火。”
她提起菜篮,遥遥远去,步入草木村。
“呐,给你。”
一只脏兮兮的爪子将一块黑漆漆的糖块递了过来。
“哇,谢谢您小鱼儿!”
“哼哼。”蓝狼抬起头骄傲地笑着。
我就着糖果一口喝下苦苦的药汤。
“咳,我以后会报答你的!”我用手臂擦了擦嘴角的毛发。
“报答我?唔,还是等你长高了再说吧~”
“你!”我张牙舞爪地扑向小鱼儿,后者轻盈地跳到了一边,领着我继续下了水。
“打不着啊打不着。”
“哇呀呀,别走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
黄昏炊烟上,儿童嬉水归。宁静乡村道,幻如世外源。
我的童年可以这么安安稳稳天真无邪地度过那该多好。
然,世事无常,天意难料。尧是命中注定,我命由天。
暗人作祟引流寇,白刃血色惊魂破,一村燃火,一夜噩梦。虽然村民即使躲入了瀑布之后的山洞,但是天明归家,已是焦痕残烟漫血殇。
同村拾荒分别去,儿童不舍、大人苦愁,从此邻人相隔四海,再无归期。
轻车瘦马往扬州,却是从此人生变。
“娘亲!爹爹!”我跪伏在他们身边,号啕大哭。
阴雨拍地冷,悬崖断魂长。山车道,黑衣人,利箭破空,失足坠青云。
紧急时刻一直务农的父亲纵身运气,以内力作为垫在了我的身下。我幸免遇难,而母亲和父亲……
碎血、破车、尸体,一兽孤存。
轰!
雷声唤来更大的暴雨,沉重的雨滴一下一下重重砸在身上。沾湿的毛发拖着我往下失重,我哭喊着乞求他们不要丢下我一个。
我托起他们的手,轻放在自己脸边,可有的只是那彻骨的冰冷。
无力放下,只剩咚咚坠地两声。
“啊——!”
……
掘坟冢,无字碑,落雨冲血土,了了孤身已。我拿走了父亲放在行李箱夹层里的长剑,放下了他们小时候送给我的玉佩,用麻绳扎起未剪的鬃毛,披上大人穿的长袍,只身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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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兽入扬州,秋风扫落叶。饥冷交迫,弱病发作,偶遭抢夺,恍恍数月过,一身寒疾,苟延残喘。
年幼的我争不过君山乞丐,体弱的我无法胜任各种帮工。游荡扬州,只觉自己不过孤魂野鬼,情复悲恸,终究不敌病魔。我虚弱地摔在了扬州的大街上,意识逐渐远去,只在彻底昏迷前听到了一句:
“带他回府上吧。”
我被大娘所收留。大娘原是梨花秀坊之主,现已放下生意上之事,独居别院,惬意生活。经大娘半载照顾,我身体逐渐恢复。为报再造之恩,我留在了大娘府上,做杂役小仆,一待就是五载。
大娘曾教我以文字笔墨、古琴箫笛,读遍圣贤书,吟过离骚诗。我已接近束发之年龄,身体也逐渐长开,有了作为虎兽人的力气与体型。我亦不曾停止打探黑衣人之消息,却一直杳无音信,仇人身份无从知。
为习武学,常往西湖偷学山庄一招半式。随形在,但始终不得知其要髓。空有剑式,却无剑魂。我常想着拜师学武,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师傅。
武技一路自己摸索,如同管中窥豹,遥遥不得其全貌。
然后,那一天……
江湖忽现兵器谱,百位名器引起众兽的窥探。为争夺名次,常有兽人行不义之事,激起江湖不小之骚乱。
虽说兵器谱之物被许多前辈级人物所诟病,但不得不承认其存在搅动了沉寂已久的江湖武林。
“大、大娘!”我慌忙进到里屋,找到正在焚香的大娘。
“子彦,何事?”
“有兽闯入府上,指名道姓要求见你。”我低下头。
大娘是雌性白狐兽人,面相柔美、毛色润洁、身段婀娜、气场不凡。一颦一笑古雅端庄,如同一把幽醉古琴,随手一拨便是峥峥风骨。
“你与他们交过手了?”碧绿瞳孔轻轻一瞥。
我的头垂得更低了,“请大娘责罚。”
“无碍。”大娘轻轻一笑,“你去后房上点药,然后,去我房间把我挂在墙壁上的剑拿来。”
“是。”我按住虎口的伤,仓皇离去。
我很是自卑,本预测到自己打不过那群兽人,但也没想到仅仅两招之内就败下阵来;我又有些期待,大娘从未使过她的剑,有幸今日可得一见……
当我抱着剑来到院子时,大娘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袍。
轻容纱,红丝线,罗纱裙,桃花纹,苏玉钗头,白脂凝膏坠。
我将剑递给大娘,她颔首致谢;我退到一边,静静看着大娘抱剑而立。
“你们谁先?”
四个熊兽人对视一眼,随后四兽竟一同冲向了瘦小的白狐!
我刚想惊呼出声,但接下来的场景又让我把话憋了回去。
呼啸的重锤排山倒海,一抹魅影像是被撕碎了一般,可再定睛一看,白狐轻立于铁锤之上,安然无恙。
暴起、狂风,四位熊兽人织成的锤网密不透风让兽窒息,可大娘总能匪夷所思地穿行其中。
一位熊兽人大喝一声,燥红的内力伴随着锤击猛地扩散开来,石灯碎、门窗震、飞花走石、池水冲天,我甚至也被这气势惊骇得退了几步。
随后,漫天水雾之下,一娜轻影摇曳于水上。
凌波而立,秀腰半隐,粼粼波光动,剑光透清池。
极静。
四位熊兽人一呼而上,四兽八锤铺天盖地而来。
只见大娘猛地提起剑尖,一线水华舞,剑影杀四方。
极动!
哗啦啦——
“莫污了这一池好水。”
大娘落地收剑,四个熊兽人被水流托运着放到了地上,随后红色的鲜血才瞬间爆开。
大娘浴血而来,却不沾半点血水。
轻曼柔姿洛神笑,岂知芙蓉碧血剑。
“想学?”大娘将剑递给我,看到我的表情问道。
我立马回过神来,接过大娘的剑……同时发现大娘的素爪上,剑茧数目比那些山庄习剑者只多不少。
“想!”
“每日午时,此地候我。”
我内心无比地兴奋,但外表却不露分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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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大娘习武三载,略有小成。自将剑法相互贯通,改九式、创三招、成一派。接近弱冠之年,大娘不再留我于府上,谴我江湖行。还长剑,赠银两,西湖烟雨醉,一曲箫声道别,跪拜稽首,仗剑离去。
一匹螭骢好马,一壶江南纯酿,驰骋入中原!
闻讯武林大会开,各路英雄豪聚,一柄长剑遇旧亲。原是李氏唐家人,厌恶宫中人心乱,罢弃皇家名,甘当布衣侠。知身世,拒入宫,几番推脱中,大会惊异变。
尸首现,谜题出,详细调查中,山庄燃大火。我跟随着武林高手追击黑衣人至拜月山崖洞,遇幕后黑手。此次行动皆是老一辈武痴所策划,目标只为盟主之佩剑,欲从中摸索出破碎虚空之法门。
前辈众兽心障生,已无法自控。锵锵刀剑鸣,此战无可避。
我与一鼠族老前辈交上手,前三招大败、中三招均势、后三招上风。
少年九剑惊雷破,兵器谱上复更名。
“为何,我会败?”老前辈倒伏在树边,胸口鲜血侵,双眸失神色。
我捂住腰腹的创口,艰难开口。
“也许,只是你想败了。”
前辈突然瞪大了眼睛,他耳朵再次直直地竖起来,但随后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原来,如此。”他大笑了两声,然后盯着夜星,沉沉闭上了眼睛。
月影照四方,晨风扶凭鉴。深深江湖远,而此记初心。
武林大会之事告一段落,我继续游历,而入青竹谷。住驿站,一杯酒,一眼见钟情。
“客人?”青狼老板微微一笑,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笑动芳华,双眸深邃意。双耳频微动,青衣动心魂。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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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弦月,湖边流水青朗亭。
“江湖纷扰,恩怨纠葛,不比此地清净。”我端起酒杯,以敬书豪。
“或许吧,然吾向往那精彩的江湖,虽如刀尖舔血步步杀机,但至少不会碌碌一生。”青狼叹口气,后一饮而尽,“可惜,吾这身子骨,习不了武,受不住车马。江湖一词,终究是场梦啊。”
我看着书豪的脸,鬓毛随风动,双目含星辰。他虽说着可惜,但脸上却没有半点委屈,相反一直是充满生机的笑。
不叹命运不公,不弃自身难堪。苍天以此待我,我却以笑报之。
“也罢,闻君眼中之江湖,亦另有一番风味。”青狼视线飘来,如同一阵春风拂心过。
湖水粼粼月,夜寂虫鸣时。
“若君喜欢,我再讲些故事便是。”
“可曾劳烦?”
我微笑着摇摇头,“不打紧。”
酒盏更替,一语未休。细雾夜色深,壶酒已成空。
微风吹微醺,心潮澎湃起。
“……书豪。”
“嗯?”
我看着青狼侧过头来,慵懒的耳朵一动一动,一股冲动让我难以自持。
“我心慕于你。”话语已出,心情一松。
“我第一眼,就心慕于你。”
总是当代男风盛行,然依旧有许多兽对龙阳断袖之好嗤之以鼻。我有些担心书豪会厌恶,但若他真厌恶,或许早早了断此事会更好。
我盯着书豪的眼睛,将他的情绪一收眼底——没有嫌弃,没有抵触,但亦没有欣喜,没有惊喜。
他没有回话,只是笑着,然后我也笑了。
“来年再聚?”他解了解上衣,令夜风吹去燥热。
“明年此时,不见不散。”
我站起身,扔出一枚铜钱,一剑斩断,一分为二。
“给你。”我将一半赠与书豪,另一半收在心口的布袋里。
天边之鱼吐白,晨雾弥漫,已是离去时。
我走出青朗亭,对着无边竹林大喝一声,回头一望。
青狼并未起身,未抬头,未睁眼,只留一句:
“再会。”
我大笑,纵身入竹林,寻之螭骢马,扬鞭激尘土,无言相离去。
“吾亦心慕于你,子彦。”书豪紧握住铜钱,抬起头,看着竹林骚动、候鸟纷飞远去。
但不说不留,才是对你最好的道别。
告别儿女私情,再入,动乱武林。
途径天子崖,偶遇两兽死斗。招招索命,却又招招留一分情。浴血激战间,莹莹泪满面。
听其故事,不由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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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兽原是青竹好友,奈何世事捉弄,人道殊途。两兽携手入江湖,却在偶然间相互分开,一兽被正派收养,一兽被邪派所救。
十几二十载两兽竟不知对方何处,自以为好友死于敌派之手,为报仇几乎要将敌派屠戮殆尽。
而现在,两兽约战天子崖,四目相对间皆是不可置信。
可他们早已没有了回头路。他们现在所代表的背负的是各自整个门派,那些葬身于对方之手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活着的面庞还犹然在目,这份血海深仇不可不报,他们注定得刀剑相向。
他们无数次想过如果对方还活着,再次相见时会有多么高兴,而现实却是,至死方休!
死斗间,回想起他们小时候一起走来的点点瞬间,那些一同走过的风风雨雨,相互照顾、相互依偎,遇到危险都在用命保护对方,饥饿寒冷疾病受伤时都不离不弃……破碎的记忆后,是对方斩来的冰冷长剑。
两兽同涕零。
我看着他们从日出打到日落,从日落打到日出。三天三夜后,他们皆已灯枯油尽。两兽用出最后一死招,剑光荡云气,双血染布裳。
他们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有凄凉,而是释然的兴奋。
他们每个兽的死招,在最后都指向了自己。
天子崖边初晨雾,双雄决绝浩然空。
我看着他们握着对方的手,颤抖着、蹒跚着,流淌了一地血,来到了悬崖边。
“请你将我们俩的剑归还回去。”
我点点头。
此生遗憾,经历虚妄;来生再见,白头偕老。忘却仇恨记相思,只求佳人不求名。
我盯着空荡荡的天子崖,心中情绪难以平复。何为江湖道?一步错,便是一生错。
归还双剑于掌门,以报两式武学,学成、致谢,拂袖离去。
来至巴蜀中原交界地,偶遇童年故人。闻讯五大派正于蜀地召集江湖人士,以除巴蜀之毒乱。
驰马前往,行侠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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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邪火教与毒神教联立,蛊毒迷药控人心。浸毒疫病漫民间,既是死者亦复生。两教执魂铃以控活死人,仅数月便在南疆建立起一座百鬼惊魂之城。
新生五派大弟子得知此情况一同杀入万毒城,以除两教教主,还得苍生安宁。却于半日后五人皆无音讯,恐怕,凶多吉少。
今五大派掌门放下门户之见,邀天下之义士,共破邪教以告天灵。万毒城中万毒藏,一步一杀难擅闯。幸得苗疆五仙教,为首引路入毒城。
活者死人尸,血沼浮毒虫,五丈毒尸一斧拦路,寒冰蛊术惊艳四方。大破千机阵,强杀邪毒四护法,火烧炼尸堂,屠尽毒虫以防其再乱人间。
毒城毒神殿,围剿孟苏二教主。
这时,五大派失踪的大弟子突然现身,偷袭掌门失败但也使其重伤中毒,众人挥剑斩五人,却被大弟子身上之情况所惊吓得难以自语。
五脏俱空,皆只剩肉虫数只;脑液溢出,皆为针虫穿脑食髓过;全身骨重,内藏长蜈透骨空。五仙教人痛斥手法泯灭人性,一问才知,五大弟子在未被众人所斩杀之前,竟然都还活着生生经历着这些痛苦。
两教教主终现身,剧毒疫烟困众兽。
服以解毒丸,共战毒神双邪。然此两人皆以毒虫强化自身,招招带毒,沾上一点便会化为血水,临死前痛苦不堪!
众兽士气瞬间低迷下来,竟还有兽当场逃走。
“这就是你们中原的武林好手?不过一群脓包**!”邪火教教主狂妄地咆哮道。
我一边装作不敌毒性虚弱地跪在地上,但是注意力时刻锁定在赤蛇兽人之上。
当他一步踏入三尺范围内,剑动四方——
千山化雨、细浪涌潮,渺渺箫声剑,苍苍惊雷天。
四招五式,夺命长剑,当场斩杀邪火教赤蛇教主!
局势急转。
毒神教教主大骇,见势不对他欲借着毒法逃离此地。然五大派掌门此时已压制住毒性,一人一式惹天变,一个呼吸间重创毒教毒神。
而已西蜀毒难破,少年侠名世间知。
握此一箫一剑,观其浩浩剑意,定名:“沧浪海潮剑”。
我告别全派掌门,拒绝作为客卿之邀请,骑上宝马麟驹,一入异域黄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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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域,走边城,罗布泊上月,日月潭边歌。过甘肃,上塞北,护送商队归,重回青竹林。
佳人赠我以竹萧,我以江湖故事报之。清风扰湖光,星野复更明。一语梦三醒,还说过红尘。
再别,陌上北去,佛意五台山,离离大草原。跨过黑岩戈壁滩,到往雁门大雪关。
玄甲军在此驻守,寒意侵甲胄,大雪满弓刀。胡人进犯苍雪城,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大破胡军账,十步杀一人。尽斩胡人将,而立大唐骑。
以守雪城数月,破胡人奸计。天子既知谴冯唐,无奈一别,归回中原界。
何处一观大唐盛,只需一会长安城。朱雀繁华街,东西商人市,大慈恩寺大雁塔,天子座前天子笑。
玄宗龙族谓我以英雄,欲赐官以为将领,我婉拒之。自古以来朝堂社稷与江湖武林泾渭分明,入仕者淡出江湖,归隐者常有侠名。最记诗仙李太白,为官虽不得志,但作为侠客却又青莲剑仙之名。
天子长叹失一位得力助将,而我却知道天子招募我的用意。既然当年黄山青崖下已埋葬过去,那现在变再无理由重拾那缥缈的皇名。
财富身外物,权力腐人心。皇族之名将领之位又如何,不比素人白手茅草屋。
别过朝堂,踏遍长安,结识义士。火树银花烟花幕,畅然一笑,才觉来年春节至。
看遍长安笑,酒香染红灯。突忆梦中兽,等待思人归。
历经江湖三四载,已觉疲惫。我告别长安城,骑上绝尘名骏,扬烟一路,快马加鞭归竹林。
除夕夜本是一年来最为热闹的时候,可青竹驿站却反而到了最为冷清的时节。一声马蹄破长夜,匆匆出门看,良人已归来。
“书豪。”我看向惊呆了的青狼,轻轻一笑,“我回来了。”
月光竹影风声静,情人双眸难自持。
“欢迎,归家。”他也大大的笑了,尾巴高调地摇晃着。
新春,团圆饭,屠苏酒。醉梦迷蒙,相拥酣睡到天明。
“不走了吗?”书豪轻轻的呼吸洒在我的脖颈处。
“不走了。”我把他抱入怀中,用牙齿轻轻摩挲着他的竖耳,“我陪你。”
自此江湖路远,万事更替,也再无沧浪一剑之名。有的只剩,挂在青竹驿站柜台边的一把长剑。
“这位是……”一位老主顾疑惑地询问书豪。
“我的,伴侣。”青狼一把把我拉到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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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留在了驿站,端茶送水,劈柴生火。遍识往来众兽,皆听天南地北之故事。没有江湖争斗,亦没有官场狡诈,有的只是平凡兽为生的素朴。
以此心境逐渐变化,不再痴迷于江湖名号,放下所谓武林人士的称呼,甘当一名平凡的伙计。
与书豪生活已经两载,得信既知大娘四十大寿,便携着他一同前往江南。
少年时,不曾觉扬州之美;今日与佳兽相伴,方才认识到世间秀美之境。盈盈花胜处,渺渺西湖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见大娘,告以五载江湖事。酒宴席上,聊至儿女私情事,书豪竟主动提亲,自愿入赘李家门,只求一名伴左右。
我当场拒绝,无须入赘,不言嫁娶,不分名分。不作为夫妻,变作为夫夫,两兽平等,携手白头。
大娘欣慰笑,直言我长大。挥手以办婚礼席,拜天拜地拜父母,自此共为一家兽。
“娘。”书豪对着大娘一拜。
我沉默着也跪了下来,“娘。”
“无须多礼。”大娘畅快地笑了。
夕阳却落,家宴结束。我与书豪一同居住,共度一夜春宵美。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书豪轻轻抱着我,低声在我耳边立下誓言,他的尾巴在床榻上扫动着。
“那些个诗词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只说四字,吾至爱汝。”我亲吻着书豪的额头,四目融合成一汪清水。
既别江南媚,重回青竹美。
驿站生活年复年,一忘岁月归。不知何年悟剑意、启音魂,箫声出鸿蒙,气剑断水流。
书豪常以琴音相伴,一夜竹林风瑟瑟,清清铮曲挽笛声。
平淡日子匆匆过……突遇苍生十年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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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流民过驿站,乞粥水,尽狼狈,一问方知天下乱。安禄山起兵范阳城,一路劫取河北地。玄宗尽信小人言,处斩忠臣失洛阳。本事战况相稳定,宰相谋私、玄宗昏庸,一意孤行遣军将,岂料潼关失守打败归,平反战阵急转直下。
来年安禄山攻破长安,天子骑逃马嵬驿。
马嵬驿下马嵬变,佛堂树前美人消。
至此,大唐进入风雨飘摇年代。狼军洗劫大明宫,贪心不足,烧杀抢掠黎民百姓。随着战火蔓延,民不聊生,弃家而逃亡之兽越来越多,所带来的消息也是一个比一个差。
太子李亨广发招贤令,收以人才用之。天下义士纷纷响应,四海之内若为唐人,便无不奋起报国。曾经归隐田园之士也都重新付出,生死魂魄护大唐。
纵使江湖社稷截然相分明,遇以国难,也不再一分武林与朝廷。
狼军马蹄下,战士卫家国。荒芜燃火尽,唯剩苍生泪。
青竹驿站外,看遍人间苦。
一位犬族小兽见兽就叫爹爹,打听方知其父亲为掩护母子逃脱以一己之力抵御贼军刀光,最终惨死。其母亲逃命过程中嫌弃小儿拖沓,竟抛下孩子自己逃命,令兽唏嘘不已。书豪不忍小犬颠沛流离,将其收养为义子。
“爹爹。”小犬奶奶地呼唤着书齐,见到我,他一脸疑惑的表情。
“也是爹爹哦。”青狼抱着摸着小犬的头。
“嗯!爹爹!”
我忍俊不禁,书齐也哈哈笑起来。
战火继续。
青竹驿站外,流民建立起一片栅栏居住地。原是老病弱小之兽不堪长途跋涉,让家人先行,自己留在了此地。干粮食尽,野味无踪,流民饥荒盛,一日之内饿死之兽最多可达五六。
书豪心忧叹,与我商榷,随后开粮仓。每日供以淡粥两碗,流民皆涕零,夸以仁义侠士。书豪苦笑,若不能进城购得粮食,他们店内的储存也只能坚持半个月之久。
又疫病蔓延,流民棚内呻吟声,夜半勾魂无兽知。
有幸,一位医师至,堪堪抑制住病情。
此兽名为月陈,凉城医馆之医师。其夫君一朝入伍,她便于此等候,静待征人归。如此世道妇兽生活已然不易,更别提月陈实乃一介盲兽了!
我们将她留在了驿站之内供其帮助,以救护流民。
大雨倾盆三夜为止,原本被压下来的疫病,突然更大规模地爆发起来。
月陈长叹,此番若不进凉城一探,百位流民将横死街上!
而凉城,早已被贼军所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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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除疫病需要几味珍贵之药材,药材于凉城医府仓库才有存货;驿站粮食也同时告急,有流民透露凉城内有一小型粮仓似乎因为地处偏僻而未被搜罗。
时不我待,世不我己,此番凉城之行看来纵使刀山火海也得一闯了。
寒风卷车马,路尽难别离。
“一定要回来。”书豪担忧地看着我。
“放心。”我吻了吻他的唇,纵身上马,单骑走凉城。
停马枫叶林,换上夜行衣。无声上城楼,急影入城中。
虽城墙驻守兵力密不透风,但这些士兵武力不足,江湖武功小高手行列的兽都能够从阴影中摸进来,守卫最多感觉到一阵风过去罢了。
凉城原本是交通咽喉要地,繁华只不比长安洛阳扬州。今潜入城中,只见偌大的街道上除了零零碎碎巡逻的士兵外不见其他百姓。房屋全部紧闭,途径房屋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与哭嚎。
侮辱霸凌之事在城中随处可见,自己虽有心行侠仗义,但奈何时节不允许。他来城内主要是为了药材与粮食,其他的……能避就避吧。
曾经行走江湖热血铭记的‘侠’之一字,早已在平淡生活的磨砺下,变得朴实成熟明智了很多。为侠者,常常不计后果只问初心。而当你有了牵挂有了执念,有了自私的选择,你就难以再成一位潇洒的侠客。
毕竟侠字所背负的,常常沉重而危险。
我按捺住内心的怒火,寻找到月陈的医府。铺中混乱狼藉,贼军早已进来搜索过钱财,不过他们这群莽夫只知金银之贵,不知这满地药材价值不比金银之逊色。
收药材,往粮店,无声走过半个城区,在东北角落里发现了那个小粮仓。
呼——
刚进仓库门,便听破风声。
我随手用剑一挡,疾步上前寒刃出鞘,剑尖直指黑暗中的兽人。
等到月光照入此地,我眯上了眼睛。
满屋子的妇孺老幼,还有袭击我的青年熊族兽人。
“……我不是贼军。”我收回剑,看了一眼他们身后大袋的粮食,“我只是来寻找一些食物而已。”
“不、不是贼军啊。”熊兽人憨憨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害怕。
一问知情况。贼军入城前熊兽人大石正欲逃跑,未等出城就被贼军给逼了回来。大石带着家眷仓皇间躲入了这间隐蔽的仓库内,靠着这里的干粮一直躲到了现在。除此之外,他们也收容了许多不堪贼军玷污与欺凌之兽,数一数……这里已经聚集起二十多兽了。
得知我是过来寻求粮食的,大石慷慨地给了几袋,引起屋内之兽的极大不满。
自言皆为妇人之辈,凉城之中难以自保,全凭这里储存的粮食过活,希望我去其他地方寻找粮食。
我皱着眉头。
这些粮食对于一个兽而言确实已经足够,但之于百位流民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若想粮食足够,恐怕……
我看着仓库的内部。
需要将这里搬空。
兽人们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谏,而我陷入了抉择。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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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拂袖,离去。
既不当大侠,也不沦为极恶之徒。纵使强抢得来了这些粮食,良心又是否过意得去呢?若只问目的,忘却最基本的初心,那你也不再是你自己了……
世上难走双全路,唯有取舍有舍得。
其实我知道我自己有一刹那间动过杀机,毕竟眼前道义再深又怎比驿站情况危急。自身难保下还能普度众生之兽称之为圣,我不是圣,我只是一个普通兽,一个只想护得家人平安的普通兽。
之所以离去,只不过审局度势认为强抢会引来贼军。如果动手导致的是鱼死网破,不如,罢也。
“等等,大侠!”
熊兽人大石叫住了我,我回头,看到他很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挠了挠头。
“可否请你,带我们出去?”
我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畏畏缩缩的三个兽人,皱起了眉头。
一个狸猫族雌兽人,一个小熊,一个老年兔族雌兽人。
“抱歉,难。”
“为、为什么?”大石很慌乱。
“兽数太多,而且都不会武功,带出去逃不过城墙上兽人的视线,走不出城外一里地的。”
我刚说完,那个兔族老兽人自己往仓库内走去。
正当大石想拦住时,却听到一句:
“我老了,活得够久了,把机会留给她们吧。”
“娘!”
“夫人!”
“还是不行。”我直接打断了他们的生离死别。
“那、那……”大石吞了吞口水,他的面色极为痛苦,“我留下来,你带她们走吧。”
“相公!”
“爹爹!”
大石盯着自己母亲踏入仓库的背影,再瞥了眼自己的妻子儿女,狠下心来对我说:
“带她们走吧。”
无言间,一如生离与死别。我本打算一个都不带出去,但此情此景让我有些动容,再想到大石刚刚果断分我粮食的行为,我摇摇头,决定……帮一帮吧。
此番行动风险很大,若是遇上贼军我自己能够全身而退,而他们,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要背负这份风险吗?要背负这份可能的罪恶感吗?
“大侠,若你答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有粮食的地方。”见我面色犹豫,大石最终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再叹口气。
“我答应……”
轰!
城主府上大火燃,透夜火光照空城。
我竖起耳朵,抖一抖四处捕捉着空气中的声响,然后舒展开了眉头。
“你带着你的母亲,我带你们一起出去。”
“啊?”
我听着耳边士兵的脚步声,他们前进的方向是北方的平原战场,而正好我预计逃脱的方向是相反的南方,这是机会。
“唐军来了,在城北,他们可以‘掩护’我们逃出去。”
“唐军来了,太好了!”听到我的话,仓库里的兽轻轻欢呼起来。
“终于等到了,贼军肯定马上就要败了!”
听着里面的话我轻轻摇了摇头。
凉城此地易守难攻,此番唐军前来,想要重新夺回凉城,恐怕需要一段时日。这段时日多长谁也说不准,现在最好的计划就是趁唐军刚到城中混乱及时逃出去才是最佳。
我看向大石,“你们还走吗?”
熊兽人与自己的家人对视了几眼,最终……点了点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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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准备带着大石一家离开,却没料到整个仓库的兽都跟了出来。
“大侠,也带我们走吧。”
我看着面前这些老弱病残,不多思索就摇了摇头。
虽然现在有唐军在前掩护,但带着他们这么多兽无异于送死。
“你们可以在仓库里等着,唐军攻城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平安无事。”
“谁知道他们要打多久啊,还是现在逃出去最好。”
“就带我一个出去,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大笔银两。”
“大侠救救我们母女俩吧,大侠别抛下我们!”
“他们一家子都是莽夫,还不如带我出去,我会女红诗词,比他们有用的多!”
“都是借口,你就是想见死不救……”
“大、大侠?”大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事,这场景我已经习惯了。”我轻轻一笑。
游历江湖,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所谓行侠仗义,并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所谓大侠的名号,也并不是是那么简单能够背负的名号。说实话这些仓库里的兽人现在所说的话还算好的,因为他们没有我的帮助还有退路。若是一些绝望亡命之兽,那还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子呢。
所以在江湖上行走的兽必修的课程,就是见死不救。
我不理会谩骂的百姓,领着大石一家,迅速穿行在街道的阴影里,将这些恼羞成怒的话语甩在脑后。
绕开守卫,躲开巡逻,仔细听着城中兵力的流向,寻找着防守薄弱的地方。
城外唐军战鼓阵阵,城内贼军以逸待劳。若唐军就这么鲁莽地发起进攻,怕是这一次收复不了凉城。
我们来到凉城南方城墙,探得一城门上守卫最为松散的地方,准备逃出城去。
我在城墙根部拔剑出鞘,宝剑剑气纵横,直接在城墙上破开一道供兽人弯腰穿行的裂缝。遁入、出城,却发现城门外的林地被砍去了一大片,现在若是莽撞冲出去怕是要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射成窟窿。
我知道自己其实能迅速冲过去而不被发现的,可加上大石一家的话……怕是不行。
出逃一事陷入僵局,树林虽然距离城墙只有区区百米之遥,现在却成了通不过的天堑。
“大侠……”
我皱着眉思索着,没有搭理大石。
突然之间我听到一长串脚步,似乎是有巡逻队过来了。
糟了,他们现在卡在裂缝里动都动不了,被发现肯定只有个死字!
该怎么办?
“大侠,粮食一事我夫人会告诉你,抱歉不能亲口和你说了。”
我迅速反应过来,刚想伸手拉住大石,可熊兽人爆发出平生未见的速度直接冲出了城墙裂缝。
‘你一定要带她们出去啊。’我隐隐约约听到。
“爹爹!”
“相……”
我打断了他们的生离死别,运起内力将三兽凌空托起,随后沿着城墙边缘与大石拉开一段距离后再狂奔向树林。
“狼崽子们,我在这儿!”熊兽人大吼一声,震得整个城墙骚动起来,守卫的视线尽数被吸引过去。
“生是大唐兽,死……”
嗖!
挤压在一起的破风声呼啸而至,飞射而出的利箭铺天盖地飞向侧面,血肉崩裂的声音放大在耳边,随后大石没了动静,气息也瞬间消失。
几滴滚烫的水滴拍打在脸上,我看了眼抱紧小熊淌这泪的雌兽人,她的眼里,正倒映着大石凄惨的样子。
万箭穿心……
“那边还有兽!”
城墙上传来一声大喊,但此时,他们想再度拉弓射击已经为时已晚。
隐入摇曳树林间,沙沙树声绕耳畔,此去凉城已走远。
内力几近枯竭的我放下了她们三兽,听听四周的动静,似乎,他们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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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的家人皆跪地表示感谢,我问其去处,她们流泪无法自语。
“灵武唐军驻地。”最后她们说道。
愿作军中妇,炊火助军人。拼此杀狼贼,共报万里仇。
“我也要上战场杀敌!”小熊紧握着爪子,他的脸上已经脱去了稚嫩。
三兽离别前,告我粮食地。逐马杏花村,寻得藏粮归。夜雨淅沥间,已赴青竹家。
书豪在驿站前等了一宿,见我归来,才疲惫地笑了笑。
我轻跃至他的身边,吻住了他。
‘我没事。’
他轻轻咬了咬我的脖颈。
‘我知道。’
解危机,除疫病,青竹谷內生机旺,流民之中还得一息尚存。
然,大唐局势仍旧风雨飘摇。唐军败多胜少,虽有江湖义士加入军队共杀贼小,但安禄山那边亦在搜罗奇人异士为其所用。日前,唐军军力上不弱,唯缺乏将领之才。
步步紧逼的贼军,节节败退的唐军,此番战况更是激起了百姓的杀敌报国之情,越来越多的兽赶赴唐军大营,青竹驿站外的流民每日也有很多离去参军之兽。
望其流民巷,皆为妇孺期盼征人平安归来。一袭麻布衣,或一双织草鞋,或一条青丝帕,她们将其寄托在离别远去军队的身上,求得战后仍能相见。
不过谁都知道,真正能够归来的征人,不过寥寥数几。大多数战场之兽,都会化作青烟鬼魂,游荡战场之中,或者,等在孟婆桥边,迟迟不肯忘记活着的妻子儿女。
我,踌躇不已。
一方为家,一方为国。我若入伍,不会武功的书豪怎么办。战场刀剑无眼,我若……他们又会如何。
“男子汉当战一方,护国护民护天下。不为扬名官场中,只求问心亦无悔。”
是夜,书豪倚在榻前低身轻吟。
“子彦,去吧,青竹林不该成为你的束缚,你有更大的战场,能成就更大的事,我在这里等你、等你。”
“外面那些分别,我看着只是惆怅;现在分别真正到头上了,我才知道一声‘等你’是多么刺耳。”
“我害怕回不来了,我害怕……我回来晚了。”
“不会的,子彦。”书豪紧紧握住我的手,他摩挲着我爪子上的剑茧,我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我家子彦这么强,一定能够平安归来的。我再在青竹驿站待几日就去往扬州大娘府上,也不会有事的。”
我艰难地笑了笑。
“得你,便是我一生最大的惊喜。”
莹莹烛火光,两兽相拥眠。重握三尺剑,竹箫挂腰间。相看泪眼间,以此赴黄泉。
“爹爹……”
我不再回头,生怕再看一眼就不敢离去。纵身上马,听身后最后一声轻喘,快马扬鞭、一骑绝尘去。
目送虎兽人远去,书豪死死握着胸口的铜钱,良久才叹一声。
“一定要回来呀……”
踏过血沙战场,避过箭雨飞扬。十步一杀冲过阳关险道,独闯贼营燃起冲天火光。
拔下敌将首,浴血入军帐。
“臣子李子彦,拜见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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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伍、为兵,着战甲,血污侵线缝,甲胄藏亡魂。
奉为将领护卫,守得尚书李光弼之安危。出兵河北地,会师常山间,进军安禄山史思明军队,血战数月不止。
战场杀声重,战况愈焦灼。
大营后方常山之巅,我在此已恭候多时。风嚣尘涌血色天,一箫一剑阻贼军。
“就你一个?”来自安禄山部队由江湖异人所组成的刺杀小队,在此地遇到了一名没见过的年轻虎兽人。
我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我,一兽,足矣。”
冲、破、战。杀——
剑起江南沧海浪,遥荡浩瀚万法空。
“他是!”
为首的兽认出了我手上的剑,也认出了握剑的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也再也说不完了。
气卷尘涛乱,雷动九天惊。锵锵杀戮声,萧瑟忘川行。
剑光归暗鞘,漫天血雨绽。以敌之鲜血,以祭唐军牺牲之将士。
一战,再成名!
至德元年,李光弼联合郭子仪部队大败安禄山史思明,收复河北一带,成为唐军当时最大的胜利。
我因护将有功加上武功高强,被提拔为河南节度副使张巡军下副将,于年末赴往商丘南边睢阳城。未等安定下来,贼军的攻势已经兵临城下。
十三万贼子平推河南都城,唯剩军事重镇睢阳独存。安禄山派遣尹子奇率大军攻城,而此时睢阳城内只有士军七千不足。黑云、孤城、慌乱、肃杀,遥见天边尘土卷天,马蹄声震地动响。
“子彦兄,此役你怎么看?”张巡将军面容严肃,虽然战况紧急,但他依然不露半点畏惧。
我看着军事地图,良久才看向犬兽人将军,一字一顿说道:
“拼尽全力,尚可一守!”
张巡将军眯着眼睛,面不可查地笑了笑。
“如此,和我预想的一样。”
犬兽人猛地一拍桌子,一声狂吼震彻整个城主府。
“备马备剑,我要亲自赶往城门!”
至德二载,睢阳之战,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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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歇息,继续守城。
张巡将军提及不能只单纯的死守,要想保住此城,必得主动出击。
商讨战略间,将军奇计频出。
夜里震战鼓,惹得敌军大骇,匆忙醒来摆出防守阵型,却不见睢阳出兵来。长此以往用此攻心计,敌军夜晚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收集叛军之箭,以此作为防守用具,令弓箭手位于城后高射利箭,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贼军手忙脚乱,又因处于平原山区少阻挡而伤亡惨重。
命令奇袭小队抄密路出城,身带燃火油脂,夜里潜行与敌方粮草储存处纵火烧粮,趁着敌军大乱之际张巡将军发兵出城大破尹子奇部队,俘虏斩杀万余人。
虽战况良好,但睢阳依旧处于危机之中。
粮食逐渐不足,木材器具也近乎用尽,偶尔的降雨还能补充补充储水,但用于防守的箭矢用一天少一天。
张巡将军利用草人骗来许多敌军之箭,但数次之后此计也没了作用。无奈,只得削蒿为箭,缓解军备上的压力。
防守逐渐陷入僵局,被主动进攻盘活的战况也慢慢地变得焦灼与僵硬。
敌军叫擂,大军压城。死闭城门,严防死守。
因为后备资源不足,受伤的士兵们存活数十不存一。千余人的兵力,在一日一日地消磨之中越来越少……
但尹子奇就是攻不下睢阳,明明几乎都把这座城市逼到绝路了,他就是没有攻下这座城市。
寻常之法竟然作用甚微,那就别怪他用其他方法了。
一日,阴云密布,天光低沉。
我于城墙上巡逻,见到敌军大营有所动静,便命令士兵们准备防守。
见到贼军运送着一个蒙着黑布的马车来到了城下,以为是什么攻城武器的我刚想命令士兵们射箭——
黑布掀开的瞬间,士兵们都惊呆了。
“娘、娘亲?”
“娘子!”
“相公!”
“爹!”
那马车监狱里,分明是老弱病残的兽人!
“弃城者,可保全家安全,否则!”
一刀凌厉落,鲜血溅三尺。
骚动,悲鸣,不安,恐惧。
我看着城墙上渐生退意的士兵们,拔剑怒吼:
“所有兽,退回岗位!”
怯战之风气已然爆发,如此下去睢阳不攻自破。若想挽回局势,只能……
我运气提身利用轻功快速移动到一位准备用绳子跳下城门的兽人身后,汹涌地一剑将其钉死在城墙边上。
杀鸡儆猴。
“谁若叛逃,下场如此!”
城墙上的骚动瞬间吓得停了下来。
有兽顿了一下后还想继续弃甲逃命,而我只是无言上前,当场斩下头颅。
“我、不是开玩笑!所有兽,退回去!”
“子彦……”
城楼下传来的声音震得我脑袋一懵。
我不可置信地回头一看,只见叛军从马车监狱里拉出一个兽人来,而那个兽人,我无比熟悉。
罗衫破,朱钗碎,满身尘灰,血污双剑断。疲容无神眼,沙哑苦涩声。
“大、大娘?”
那个雌性白狐兽人,分明就是自己的大娘!
风声呜啼,城楼遥望,刀光凄寒架于脖颈,可恨话语激起我千万怒火。
“你娘滋味不错呢,想要他活命,就给我弃城!”
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想杀,但我不能。
挟制着大娘兽人对着旁边使了个眼色,然后另外几个贼军士兵带了一个箱子过来,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堆审讯用的刑器。
“还想看着你的娘受罪吗?”
尖刺插入指甲缝内,剜肉刀剃下一块块惨红的肉块,剥皮刀活生生撕下一大片皮毛。
大娘在隐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她虽习武可她还只是一介妇兽。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声,如同一把把利剑直直插入我的心脏。
我闭上眼睛,可是那声音更让我痛苦;我一睁开眼,被折磨得面容扭曲的大娘一次再一次地痛击着我的内心。
我好想冲下去救回她!可我不行,不能!
一旦我跳下城墙,崩溃的不只是一个睢阳,而是整个大唐。
我握剑的手几乎都快没有知觉了,我咬紧牙关,嘴皮破了流出了鲜血却不自知。
夹断十指,烙铁炙烧,毒虫撕咬……
他们每用一个手段,我的怒气就上升一分,终于我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就在这时大娘一个眼神投了我来,我的脚步被生生摁住。
这个眼神我再熟悉不过,小时候,每次我做错事,大娘总是这么看着我……
那个掺满痛苦的严厉眼神,让我的眼睛有些酸涩。
我懂了,我懂大娘的意思了,可是,我无法接受大娘的选择。
“子彦……”
声音很轻很轻,但,我能听到。
“我为你骄傲,我的孩子。”
大娘在刽子手再度准备动刀时,自己将头狠狠撞了上去。
‘——!!!’
闭着眼的我无声地狂吼着。
耳边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咚”的一声,让我的心跳就此停了一瞬。
突然的安静,让刚才的说话声缥缈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真是晦气,拖下去喂狗吧。”
我睁开眼睛,狂涌着杀气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刽子手和那些贼军士兵们。
眼睁睁地他们随意地拖走了大娘的尸体,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长条血迹延伸到我看不到的远处。
我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副将……”
“死、守、城、门!”
我的声音好似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般,凶戾得宛如血腥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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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十月秋风,低沉悲鸣。
睢阳城内,一片死寂。
大娘被杀那日,张巡将军及时赶到稳住了局面,城门虽未失,但那些逝者也回不来了。
可悲的是将士们无法好好安葬他们的家人,曝尸荒野,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近之兽化为腐肉白骨。
十月以来,粮食食尽,军心动荡。重伤未治者、饥饿离去者,数数已然上千。曾经七千将士,在长达一个月的饥荒之下,已然不足四百。
我见证了这一个泯灭人性的一月,我没有参与,也没有制止。但,我不禁问自己,这样坚持守着孤城,真的正确吗?
其实,我若想走谁都拦不住,但是大娘死之前的回忆每个夜晚都如同心魔般缠绕着我。我不愿意放弃大娘用死来成全的意志,也不愿,放过城外那群狗种。
今日敌军再起雄兵,设置云梯欲强登城墙。
张巡将军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一次他们撑不过来了。
然,从一开始张巡将军就知道撑不过来,他和我眼神当初相对的一刹那就知道了双方相同的想法——此乃必败之战,但若是战意盎然,还可以坚持一段时日。我和张巡将军配合着点燃了士兵们的战意,睢阳之战的时长已经大大超出我们的预期。
而今,灯枯油尽,十月之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张巡将军领着最后四百兽前往城楼,他们明知道有去无回,但无一兽退缩。
“……你走吧。”将军对我说。
我提着剑沉默着,无言,目送瘦弱了一圈的将军奔赴战场。
厮杀声,怒吼声,刀剑碰撞声,凄惨哀鸣声。
最后一声长啸,而后一阵欢呼。
日薄西山落,夜寂死城楼。
“终于把这里占下来了……”
“可不是嘛,我们都打了十月之久,听说尹将军骂得很惨呢。”
“唉,那个叫张巡的挺有两下子的,领兵与计谋都数一数二的强。”
“我倒是觉得那个叫李子彦的是真牛,那么多杀手每天晚上去竟然一个没回来过……”
“那边几个,搜城呢,聊啥天!”
“是是是,哇!”
“你们大吼大叫干啥?”
“副、副将……”
随着兽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凄清月光下,冷冽石桌旁,站着一个看不清正脸的虎兽人。他的身边,一棵没了树皮的枯树上,还挂着唐军的旗帜。
我轻轻呼吸着,闭上眼放空自己的大脑,然后只回忆一件事。
“你、你是干啥的?”
“守,仇……”
“你说什么?”
大娘死之前的记忆无限在脑海里循环,被兽玷污的痛苦、十指连心的痛苦、毒虫食肉的痛苦、剥皮割肉的痛苦,死前的绝望与不甘,再被短刀穿透头骨时的碎裂声——
我睁开血红的眼,尾巴紧绷,耳朵高高竖起。
“你……”
杀!
锵,嚓。
“保护副将,保护副——啊!”
杀杀!
“你们快上!快救我——”
呼哧!
杀杀杀,杀啊!
浴血,无意,忘却,屠杀。
拦腰截断,斩去半首,剑气分四肢,光寒透骨彻。
剿、灭、碎、死!
屠戮三千百里血。
“他只有一个兽,听我指挥,弓箭手放箭!”
“骑兵拉住他的双手。”
“长矛,利用武器长度攻击。”
“盾兵上前挤压他,耗光他的体力。”
杀……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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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阳十月守城战,阻兵无数,歼敌十万。占据运河交通要道,唐军得以安稳恢复休养生息。
然,代价却是七千将士无一幸存,张巡将军被俘后不久处斩,副将子彦败于大军阵前再无音信。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自那一战之后,被安禄山关押于重牢深处。拷打、利诱,见我一直不屈服,他们改变了方法,折磨、屈辱。
重伤的我伤口愈合了又开,开了又愈合;鲜血流干了再养,养了再流。我无法形容那段日子,我的精神在那漆黑的牢里已经支离破碎,只有求生的执念在维持着我随时就要消失的意识。
无光漆黑夜,无声凄清门。入夜鬼影重,宛在阿鼻狱。
……
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时辰过去,终于有一天唐军攻破了这里。我被士兵们抬了出去,军医施以援手,迷迷糊糊间我睡着了,被抓后第一次沉沉地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已是一整月之后。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细针缝血肉,白布沾暗红,肌肉萎缩、皮毛脱落。透过床边的一盆清水,我看到倒映的自己,半只耳朵悄然不见,右侧脸上爬着一条大大的伤痕。
光线,涌入;耳边,嘈杂。
军医进来跟我讲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总结而言需要静养方可恢复,折了半耳也不会太影响听力,少了半尾可能会影响平衡,只不过有一点我难以恢复……
“什么?”
老兽人叹了口气,“你的手,用不了剑了。”
我无言。
大雁鸿飞却,薄云隐月光。荒土山石间,一剑……摔在地上。
我皱起眉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佩剑,但举起来没有不过数秒,整个手竟然颤抖得不受自己控制。十秒后,再也握不住的右手将剑扔了出去。
尹子奇不得吾之屈服,于是吩咐兽挑断了我的手筋。我早已知晓,却难以接受。
一整夜我都发了疯似的捡起剑又摔出去,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改变。我以为多练练可以恢复过来,可是整整一个月,没有半点进步。肃宗长叹,给予我文职高位,我看着面前士兵递来的衣着,不是战甲而变成了青衣,恍然间有些迷茫。
经过很久很久的考虑,我暂时拒绝了肃宗的好意,申请半月好好养病。
得到允许后,我淡淡地笑了笑,重新穿上麻布织衣,准备回一趟青竹谷。
大娘被抓之事让我曾对书豪的安危有所担忧,但想到他若是同样被抓那应该会和大娘在一起才对。如是,书豪并没有前往扬州,而是留在了青竹驿站。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回去了,也许只是我想他了。从得知自己用不了剑开始我日夜难寐,心中堵得慌,我需要书豪,我想握住他的手,我想听到他说的话;我想听他安慰我,告诉我“用不了剑而已没关系”;我想回到那个摇曳着烛火呃房间,看着青狼的脸,再抱着,静静抱着。
这世上唯一能和我分享痛苦的,只剩下他了。也不知书豪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心疼呢?两年而已,却感觉,恍如隔世。
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所暗杀,叛军部队与唐军正面交锋,互有胜负。史思明见缝插针围魏救赵,将战局搅浑得难以估测。战火愈加紧急,世道越发混乱。步行七日终于南下到达淮南一地,距离青竹谷也越来越近。
这日天气阴沉,大雨将至。我笑着踏入青竹林,却看见的只是一片大火焚烧过后的余烬。
我的心猛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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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谷内,狼藉、焦痕、碎裂的兵甲、漆黑的尸骸。
黑黄天,断竹地,凄雨零落,半字残垣。
我踏在这一片无人的焦土上,判断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时间大约三日,马蹄印、骑兵甲,以此观之是贼军大军来到此地。
栅栏碎木,泥土横沟,尖竹陷阱,流民们似乎早有所防备。地上尸骸不只是脆弱的流民,还有不少贼军的士兵。
这不是单方面的屠杀,似乎,流民他们在反抗。
继续往前,踏过战区,便见军队犁过之痕迹。青竹驿站已被大火烧得整个房子只剩下了梁柱,仔细看后方,似乎流民们早有撤离的迹象。
‘书豪应该没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有这样的感觉。
本想顺着痕迹一番寻找书豪的,经过驿站遗迹时,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过去看看。
看不清原来模样的木制家具,焦烂的黑木堆叠在一起。我再走了一走,眼尖地发现了地面上沾满黑灰的纸张。
拿起一读,虽然只剩下了一脚,很明显这是书豪的笔记。
寥寥几字,全是对我的思念与祝福。
我轻轻一笑,看着这间满载着回忆的废墟,叹口气准备离……
猛然间,我看到卧室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雨落,我慢慢走过去,发现一堆黑木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蹲下身刚准备翻开地面的黑尘看看那是啥,这时放在包裹里的半枚铜币不知怎么的掉了出来,正好落在了那个闪光的东西旁边。
我心跳不受控制起来,拨开尘土,发现那个闪光的东西正是另外半枚铜币。
碎裂的铜币摔在了一起,一左一右,虽然相距很近,可它们再也拼不回来了。
异样的感觉从心头浮起,我顺着铜币的方向抬起头,焦木之下,有一只漆黑的爪子。
我窒息了。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天旋地转。我疯了似的拨开面前的木头,可是双手脱力得根本抬不动。雨滴越来越大,心头的绝望越来越深,我低吼着发了疯似地猛推猛抓,不知过了多久才堪堪将那一团碎木给拨弄开。
低头一看,焦黑的尸首,赫然是一个狼兽人的身形。
这不是他。
我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小兽,毛发被烧黑小部分但还可以认出来就是我和书豪收养的那个。我颤颤巍巍伸出手探了探小兽的鼻息,却什么都没感受到。
这绝对不是他。
我抬头环顾四周,似乎他们是活活被大火困死的。烧黑的狼兽人在用命保护着小兽,但……没能成功。
这、这绝对不是他!
我一阵头晕,一股无力感让我直接跪倒在地。我用尽全力呼吸着,感觉肺部心脏火辣辣的疼痛。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啊……
我轻轻握住书豪的手,想抬起来放到脸边,但是烧焦的僵硬我竟然拉不动。
“对不起。”
我俯下身,将头在书豪的手臂上蹭了蹭。
“对不起!”
我抹了抹脸上的咸水,沙哑地吼着。我在做梦,这一定是个噩梦。
“对不起啊……”
狂雨,雷声,惨白的世界。
说不出的沉重拉扯着我倒下,我抱着他们,感受着脸颊刺痛划过的雨水。
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我低头,从他们身体中间摸到了一根东西。
轻轻抽出来,发现是一支竹箫。
尾端,留有两字。
彦书。
一瞬间,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耳边,雨滴的声音震得世界模糊起来。
.
雨夜。
军帐灯火一片,喧嚣吆喝,马蹄声声。
一杆旌旗高挂,雨打飘摇间,细看“史”字刻绣。
这里是史思明的部队。
狼牙贼军。
“快给我走!”一名士兵拿着长剑逼着一群衣衫褴褛、虚弱瘦削的兽人群往军队内走。
这些兽人们正是原留守在青竹谷内的流民,一日贼军骑兵至,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就此打破。守卫掩护的部队已然被屠戮殆尽,他们逃亡三日,最终被快马所拦截下来。
现在,倾盆暴雨下,流亡之兽被带着进入了史思明军营内部。
如同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找到他了吗?”
“不知道,但这么多兽,总有一个知道的。”领头的兽人舔了舔嘴唇,雨滴打在冰寒的钢刀上,溅起震震水花。
“等一下,这边还有一个流民。”
一个士兵押送着一个颓废的虎兽人过来,一脚将其踢进了泥水里。
“和我滚着进去,敢乱出队伍一刀砍了你!”
我慢吞吞从泥潭里爬起来,迟钝地,低着头,走进流民群中。
“哪里找到的?”
“我们回头巡逻时在那个烧了的驿站那里发现的……”
“子彦大哥?”
听到声音我没有回头。
“你认错了。”
“你不说话我可能就真以为认错了,你身上的气息和步伐,和以前相差太大了。”
“哈哈,大,当然大了,怎么可能,不大呢……”
月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知道眼前这个虎兽人,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既然遇到了熟兽,不如,和我讲讲发生什么了吧。”
我回头,看向月陈。她身上的衣物有被撕碎的痕迹,瘦弱的身体暴露在大雨之下,干枯的毛发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当时,骑兵到达……”
“这我知道,我想问,他为什么留在了驿站?他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逃!”
“安静!”
一记响鞭抽了过来,我想伸手挡住,但双手依旧沉重得抬不起来。
啪!
“你、你的手……”
“回答我。”血迹从我脸边渗入毛发,而我面色如常,“快回答我!”
“唉。”月陈摇了摇头,“其实,书豪大哥没有走是因为,他选择留下来为大家争取时间。”
“哈哈,他连半点武功都不会,还想着,面对千军万马?”
“我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掩护的不只是我们,还有数位带着情报的唐军。一个月前,有几个士兵逃亡到了青竹谷内,他们是安插在贼军内部的卧底,在一次偷取机密时被发现,随后被一路追杀至青竹驿站。他们的情报非常关键,但追捕他们的大军即将到达,为了掩护大家撤退,也为了掩护卧底士兵们成功归队,书豪他……领着一批志愿者设下了埋伏。”
“我们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被抓后从那些贼军口里窥探一二,似乎,他们,都牺牲了。”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我。”我轻轻笑了笑,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以国家大事为重,以百姓苍生为主,他行侠义之事,舍生取义,救人水火。他已然成为大侠,一位真正的大侠,他实现了他的梦想。他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家国,而我!”
呼——啪嗒!
劲鞭直接将我掀翻在地,血肉绽裂之痛火辣辣地从身上扩散开来。
“大呼大叫讲什么鬼话!老老实实给我走!”
“……有愧于他。”
我再度站起身,颤颤巍巍,却又倒不下去。眼神本是无神无力,却在此时慢慢变得凝实起来。
“我为你报仇,如何?”
“找死!”
看守的士兵终于怒了,他掏出大刀直接劈向了虎兽人,下一秒,一具身体从中间被对半撕开。
大雨变成了血雨。
流民们恐慌地尖叫,他们失控地往外逃窜。贼军士兵赶紧拔剑冲了过来,但没等他们靠近,他们遍被彻底肢解。
“子、子彦……”
“走吧,逃吧。”我轻轻瞥了眼月陈,然后大步走向军营,“我已经不是那个子彦了,我现在只想,屠了这片军帐。”
怖人的血色眼神,没有任何怜悯,唯有,一团复仇的鬼火。
“敌袭!敌袭!”
随着士兵的大喊,军营里的贼军陆续抄起武器摆出了阵营。千之剑,千支箭,长枪铁戟,立盾环首刀。
我缓步上前,从怀里拿出一根竹箫,放置嘴边,吸气、徐气。
铮!
狂乱箫声起,音律凝无形。
大雨荡彻沧浪舞,声声悲啼破魂灵。
这时,一道尖啸直冲云霄——
雨骤停,一道水幕盘旋于天际。
“该死……”军营的将军看着天空不自觉说道。
连绵箫声阵断,一曲天崩地裂。
水做地狱幽冥军,血祭碧落黄泉路。
雄兵上万?呵呵,落雨成兵,落血成骑。千军万马,亦不过如此!
雨影落幕迷蒙色,红雷凄彻破阵出。刺耳间,浮尸千冢,无兽生还。
我一步一步走着,孤独地吹奏完这少了一半韵律的曲目。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分隔,倾注于此。悔恨、仇恨,恨字诛心,恨字迷离。
一曲肝肠断,万里寂静声。
我放下竹箫。
大雨未停。
.
我杀完贼军一营,却不知为什么依旧感觉空落落的。我已经孑然一身毫无挂念,行走于是,不过躯壳一具。
可我又不能死去,为了那些想要我好好活着的兽,我又必须活下去。
踏过积水涔涔,一归唐军营帐。
我重新接过被我弃置的青衣与皇诏,深呼吸,应罢。
带兵训练,安排后勤,与士兵相处,听其故事万千;虽身处军营深处,却不接触领兵大事;战乱不断发展,我在背后默默静观其变。
安禄山死于其子安庆绪之手,后者自立为帝逃亡至邺城。肃宗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发兵围攻邺城。直至史思明以其所领十三郡及兵八万降唐,肃宗依旧没有下令讨伐。
乾元元年,睢阳之战第二年,肃宗于九月才发令攻打邺城,二十万精兵似乎所向睥睨,然史思明复叛,带着十三万士兵自范阳南下营救邺城。从九月交战至来年三月,结果竟是唐军溃败。
虽兵力占有绝对优势,但将领有余元帅无一,各个部队自己行动没有最终指挥,最终导致围城久攻不下,粮秣不继,军心不稳,大败而归。
我曾上谏提过此事,却被肃宗怒斥驳回。我不理解所谓皇意究竟为何可以凌驾于所有之上,只觉所谓社稷官场,终究不是江湖人的归宿。
自愿被贬小将领,率自己训练士兵一千,混迹于各个战场间,以绵薄之力推进战乱速绝。
上元二年,我私自潜行入史思明大营,暗中推动叛军内讧,并假借其子史朝义之手击杀贼将史思明,后提萧淡然而去。
至此,贼军大势内部大乱,前方战场屡战屡败。唐军部队与其于洛阳激战数月,最终以史朝义败逃作为战事结局。
两年后,宝应二年,史朝义走投无路于范阳城内自缢而死,其余将领纷纷投降,于此,长达七年零二个月的安史之乱,声势浩大开始,却清清寥寥结束。
肃宗已退位,代宗正在重建战后的大唐,而我经历这短短的七载时间,却感觉过了七十年。
我看着自己苍秃的双爪,透过铜镜看到自己布满伤痕的身体,破损的毛发、折半的耳朵与尾巴,时间与时辰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那种枯旧的沧桑,怎么也挥之不去。
“子彦副将,皇上有请。”
营帐外传来宦兽的声音,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战甲,摇了摇头。
“告诉代宗,我累了,不去了。”
“这……”
我穿上布衣,戴上放在一边的斗笠,将自己以前用过的佩剑挂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熟悉又不再熟悉的兽,开口:
“跟他说,我回去了,便是。”
“不妥啊子彦副将。”
宦兽急忙推进营帐,可是里面已空无一兽。
我,走了。
战乱结束,我便不再是臣子李子彦,而是江湖游侠一名,无了无牵挂,仗剑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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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大雁塔外风雨动,我呆呆站着,从回忆中缓过神来。酒杯已被风吹倒,零落在空中的苦涩味道,刺激的眼睛刺刺地疼。
我重新戴上斗笠,晃了晃耳朵,紧了紧蓑衣,离开了此地。
路上与那名士兵擦肩而过时,我和他都没有再多寒暄。
此时、之后,我们不过陌路兽。
雨落,路尽长安街,残破中原路,一归……未知地。
我来到路过睢阳,拾一抔黄土,聊以作大娘沉沉尸首。一看破损城门上重新立起的大唐旗,摇摇头转身离去。
我一路南下,在交通要道口于路边发现一废弃医馆。有流民告知此乃天仙陈氏于此地免费布医,只是一年前不知为何再也不见其兽。不知是外出采药时遭遇贼寇野兽再也没能回来,还是她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征人……
我回到青竹谷,观焦土之上新生竹笋破土而出。途经重建起的驿站,看陌生之兽于此往来;回到湖边青朗亭,忆清风晓月旧事,不禁唏嘘长叹。我拿起竹箫,引长歌一曲,镜花水月,雾中探花。
我重新回到扬州,观十里西湖荷花,恍然如同回到了小时候和大娘一起游湖的日子。可惜,庭院易主,旧迹难寻,不过短短五六载,这个扬州熟悉的就只剩下了记忆中的西湖。其余的,泯泯在时辰的蹉跎下变成了所谓回忆。
我继续走着,走着。路过断崖孤坟,掘新坑两座,一埋血沙黄土,一埋铜钱两半和一埋长剑一柄,跪地俯首祭拜。这里埋葬的,是所有子彦所爱的一切。现在我所有的,只剩下了赤条条一命、空荡荡一心。
离开断崖之下,遇临河乡村,我卸下斗笠与蓑衣,用河水好好清洗了一下身上缠结的毛发,于此地林间近山之地建造木房一间,沉默归隐于此。
社稷,不属于我;江湖,我已经累了。走过三生路,最终却发现结果依旧没变,我没带来什么也带不走什么。而那些让心口温暖又痛彻的过程,沉淀在所谓“人生”的长河底下,最为沉重最为真实亦最为重要。
人生如梦,一切不过梦境一场,但幸甚至哉,我们还有做梦的过程。虽然我们的追求到最后也只会随着我们的离去埋葬在坟冢之中,但在追求过程中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才是让这个梦境缤纷多彩的根源。
当你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下,或许你就会发现,到头来,你所追求的,其实还是一切都没开始时的样子。
河流田野,树林新风,浩日皓月,炊火星野。
家人佳人……
就是我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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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作雕木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我隐居在乡村中不知已过多少岁月,等到自己毛发枯败,才发觉自己已经老了。
闲来之中我给自己找了一件事做,那就是木雕。每当一个个活在回忆里的人跃然于手上,我便会觉得一阵淡淡的失落与思念。如果他们都在,现在的自己又将是什么样子呢?
“老爷爷,你做的这个是什么呀?”
偶尔会有村里的小兽跑到我这里来看我坐在石椅上雕木,对什么都好奇的他们自然什么都想试试,但真正能坚持雕出一个完成品的兽却基本没有。每当看到这群小兽在自己院子里打闹时,我都会欣慰地笑着。
“这个,是老爷爷的心上兽。”我看着手上青狼模样的木雕,心绪复杂地摇了摇头。
日上正酣,小兽们陆陆续续回家吃饭了,我在树荫下继续雕刻着没有动作,很快,院子里慢慢变回了往日的安静。
“出来吧。”我对着一边的篱笆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那儿。”
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小白虎从篱笆后面走了出来,他缩作一团似乎很是拘谨,尾巴也在不安分地摆动。
我认出来了这个小兽,似乎他父母在几个月前死于山贼之手,成为孤儿的他似乎被村里其他小兽排斥得厉害。
“老爷爷,这、这是我雕出来的,我、我想给你看看……”
他从身后拿出来一对小小的木雕,我接过来仔细看着,虽然很粗糙很不美观,但里面蕴含的情感自己再熟悉不过。那种渴望、那种思念、那种恐惧、那种期待,每一点都永久地留在了自己的记忆里。
“很棒!雕得很棒,你很厉害哦!”我摸了摸小白虎的头,看着他脸红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对了, 我屋子里桌上有一个被黑布包起来的东西,能不能帮爷爷我拿过来呢?”
“嗯嗯!”
小白虎一蹦一跳地往木屋方向进去了,而我在小兽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秒速严肃了起来。
“你们应该知道,我已经退出江湖了。”
风吹树叶沙沙响,一片飘落的绿叶摇摇荡荡。
“哦?那我也已经退出官场圈子了,你们大可不必把我当敌人,我不会出山的。”
安静的躁动,似乎这一切都是我在自言自语。
“好吧,杀气还在,看来你们是铁了心想要我的命了……那就来呀,我的命就在这里,你们试试看吧。”
我抬手捏住一片飘零的树叶,内力附加凌空甩出,一闪而过的绿影划破空气直指房子房顶。
两秒后,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们的事,牵扯到外兽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再度摘得两片叶子,一左一右,两个潜行过来的气息应声消失。
“唉,你们一起上吧。”
嗖嗖嗖——
话音刚落,从院子周围四面八方窜出十几二十个黑衣兽出来,武器寒光阵阵,杀气咄咄逼人。
我拿起桌上的雕刀。
轻破刀刃无数,气斩命脉几十。坐立不动之间,残刀已奏夺命声,无血无声追魄回。
“并不是官场吗?看来是江湖啊,啧啧。”我皱起眉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尸体。
缝住的上下颚,被毁了一半的脸,明知道不敌也要拼命的行为。他们是哪个组织培养起来的死士?他们为什么要找我?这个江湖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老、老爷爷……”
我看着满脸惊恐的小白虎,从他眼神中读到了一丝害怕,但是很快,这种害怕变成了一种向往。
我看着小白虎的样子,一下子想到了过去的自己。突然之间,有一个想法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想学?”
“……嗯!”
我笑了笑。
“每日亥时,后山山崖下。”
“收到!”
‘也许。’我站着,看了一眼小白虎,看着他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激动与感恩。
‘这是一种传承也说不定。’
江湖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