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剧场·最后那个气音

  一千年后的地狱·怠惰司档案室

  怠惰司的档案室藏在地狱第四层最深处，是一间永远维持在昏昏欲睡温度的巨型洞穴。管理这里的是一只名叫诺恩的三眼蜥蜴恶魔，浑身覆盖暗绿色鳞片，常年套一件脏兮兮的文职制服，三只竖瞳里总有两只半阖着。

  今天他第三只眼睛也快合上了——他正在整理一份无聊透顶的归档申请：某位从人间界归来的中层恶魔流放期满的复职报告。

  报告格式敷衍到了极点。

  诺恩翻了翻首页。

  流放编号：SL-0773

  对象：阿兹（全名已从记录中删除，本人申请）

  司属：怠惰

  流放时长：约三个人间月

  情感能量收集：已达标

  复职申请：已批准

  附注：无

  诺恩翻开第二页。是复职后的工作记录。

  空白。

  第三页也是空白。第四页。第五页。全部空白。

  诺恩的第三只眼彻底睁开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用恶魔语潦草写下的备注，墨色极淡，不像标准地狱行政用墨，倒像被什么液体稀释过。

  「申请再次前往人间界。」

  「理由：有一口锅没洗。」

  诺恩盯着这行字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翻回第一页，看了看流放期间协助术师那一栏。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旁边的种族注释是“猞猁兽人”。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重新看了看那行申请。

  「有一口锅没洗。」

  诺恩的三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对他而言，这是极度罕见的情绪流露。

  他从抽屉里取出审批章，在申请下方盖下“已批准”。

  盖完后他端详了一下印迹。红色的方框里是标准的怠惰司审批字样。

  他又摸出一枚私章——极不合规范——在旁边补了一个很小的印记。图案是一只蜥蜴竖起的拇指。

  “锅嘛，”诺恩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慢悠悠地摇了一下，三只眼睛重新阖上两只，恢复标准的打盹模式，“确实该洗的。”

  七百米外城郊石头小屋里，清晨的阳光照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铁锅已经洗干净了。

  旁边多了一只碗。

  窗台上的靠垫换了个新的。旧的被收进柜子最底层。

  凹痕还在。

  栅栏门的门轴终于上了油。推开时不再吱呀作响。

  门牌还是那块旧的。

  「不在」两个字下方，用新墨水补了一行更小的字：

  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