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极度痴爱文学创作，一呆就在房里待好几天。直到此时你才敢闯进他房里，拿着刚刚从便利店里加热好的炸鱼薯条一口一口喂到他嘴里。他这会儿才扒拉着薯条，挥舞着一张白纸缴械投降。他刚刚还在房间里写小说，本子堆成山一样。你既然已经点开了这篇文章，不妨将自己打扮成一名蓄谋已久的记者，对他做一次精心准备的采访。

  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问题，一笔一画记录下他的回答。

  “第一个问题，你的兽设为什么一只棕熊？”

  “很简单，因为熊很可爱。它们胖胖的，长着圆润的鼻筒子，让我忍不住就想一把把小熊抱起来。至于衣服的设定，我借鉴了帕丁顿熊。这不仅是因为我和英国有着别样的羁绊，同时我希望我自己能像帕丁顿熊一样，给别人带来快乐。”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福瑞的？”

  “大概是在四年前，我在刷视频的时候看到的。就我的第一印象而言，我觉得福瑞这个群体很温馨很美好，能够治愈我的惆怅。从小，我就是一个不合群的人，直到现在为止也没交上过一个很好的朋友，大概是因为我比较悲观，再加上情绪化。因此，我一直以为我成为福瑞之后可以让我改掉这些缺点。但是显然，我想错了。”

  “也就是说，你希望通过将自己化身为一只温暖的小棕熊，来认识更多的朋友？”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小棕熊已经是我的第二个兽设了。我之前的第一个兽设是一只狼，名叫锐蚀。”

  “那小棕熊有他自己的名字吗？”

  “没有。我一直管他叫小熊。”

  “为什么你不打算给他起一个正式的名字呢？”

  “因为我觉得名字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有没有名字和小熊之于我精神上的存在是毫不相关的，给他一个名字只会让我和他变得愈发疏远。再者，现在兽兽们的名字天花乱坠，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反而显得特立独行。”

  “那么，你写小说的习惯也是从你变成福瑞后开始有的吗？”

  “是的。我写小说也有四年了。”

  “你觉得你为什么要写小说呢？”

  “很简单，因为我不会画画。”（摆手）

  “这确实是一个很小熊的回答呢！”

  “那我给个具体的原因：我写小说是为了排解我的孤独。我想，与其被孤独吞噬，不如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我的表达欲很强，有很多东西我必须通过书写的方式表达出来。写完之后，我就很有成就感。”

  “比如呢？”

  “比如我的小说《洋葱》。这篇小说讲述了一个名叫杨葱的小孩去兽聚的故事。他看见了很多美好的瞬间，但同时他又目睹了兽聚酒店里各种不堪入目的真相（比如玩窒息PLAY之类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为什么让你很有成就感？”

  “因为我讲述了真相。我把现实拎出来写，加之以合理的想象，就相当于我又一次回到了过去，回忆那些美好的瞬间；至于那些不美好的，我觉得能让我沉溺在悲伤之中也比麻木的孤独要强。相比之下，我画画不好，无法完美复刻出过去，画了一张就没有动力画第二张了。”

  “那你觉得你目前写了大概有多少呢？”

  “五十万字左右吧。”

  “除了在写作能力上，你收获了进步，你还收获了些别的什么吗？”

  “就廖廖无几的点赞，和更加寥寥无几的评论，其中的大部分都在批判我的小说。一个说我写得像AI，另一个说我写得太晦涩难懂。我曾经还把小说发到校报上，一个同学（现在在念复旦大学的文科）看完就朝我喊：别再写你那福瑞男同小说了！我的一个朋友，甚至还说我写得确实连AI都不如——以上这些，就是我的收获了。”

  “收获？你确定吗？”

  “是的。因为相比于这些差评，我更害怕的是没有评价——这才是最恐怖的。无论评价是好是坏，至少我在期待评价的时候，会有那么些许快乐；但是没有评价就完全很虚无了。”

  “你觉得你写小说在圈内的名气大吗？”

  “怎么样才能叫做名气大？”

  “知名度能达到像其他兽圈的大聚聚们一样。”

  “那这是不可能的。我当然希望我能够通过写小说来获得名誉，毕竟谁不想要他人的认可呢？然而，在这四年的徒劳无功的日子里，我才渐渐明白，你越是努力修改你的文章，就越不可能出名。”

  “这怎么讲？”

  “之前，你应该知道B站上有很多兽化文吧，你随便拿出一个，它的流量都是我的一百倍往上。”

  “你是怎么克服这种心理的不平衡的？”

  “我从来没想着战胜过。相反，我已经把它当成是一个日常看待了。我每次投稿小说的时候，早就做好零赞零评论的心理准备了。我既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失败，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尝试的呢？失败是常有的，一个人失败一辈子也是极有可能的。但是，失败不可能改变我追求成功的志向。毕竟，傻人有傻福嘛。”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刻薄的人，采访的语气也有一种清醒的尖锐。但是，为什么你的很多小说里面，都故意采用一种很幼稚的腔调呢？”

  “因为我希望自己可以变得可爱。有时候，相比于一眼就能看穿真相，我更愿意彻头彻尾地蒙在鼓里还浑然不知。”

  “这怎么讲？”

  “我们说一个人幼稚，是因为他的内心单纯，还无法理解事物的真相。然而，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混乱的，是悲观的。如果我们一眼能看穿真相，就会变得像我一样悲观；但是如果我们还处于一种懵懂无知的状态，也许这份迟钝恰恰是与混乱世界最有力的抗争。当然，这些还是太抽象了。我的语言很幼稚，其实恰恰是因为我觉得幼稚很美好。我想时时刻刻看着那头幼稚的小棕熊，和他一起手牵手，听着他不断发问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而现在我就通过写小说做到了。我真的会为之触动。”

  “能说你童心未泯吗？”

  “可以这么说吧，和我相处过的朋友都觉得我比较天真和幼稚。虽然这不一定是不好的吗，但是在现在这个社会环境里，确实是存在很多风险的。”

  “你自己作为文学爱好者，最喜欢哪个作家的哪个作品？”

  “我最喜欢的作家肯定是马尔克斯，他那种魔幻现实主义的语言很让我着迷。至于最喜欢的，我可以说是《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和《族长的秋天》。前一个语言极度简练但后劲巨大，后一个语言华丽且隽永。”

  “那你的小说风格也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吗？”

  “不是。很多都是现实主义的，夹杂着些许魔幻。这要取决于文本的内容。如果我看到一些很好的故事，我会给他们写同人文赠文之类的。”

  “同人文和赠文？那你写这些有什么回报吗？”

  “一句被赠送者的谢谢，这已经足够了。因为平心而论，写赠文其实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因为你就相当于是借用了别人的设定，加之以自己构思的剧情，最后的作品是让自己满意的，而不是让对方满意的，对方没拒绝你已经是很好的了——这其实是对对方单方面的豪劫，当然我说得有点极端，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

  “你为什么多写别人的故事，而少写自己的故事呢？”

  “因为别人的设定多姿多彩，我就有更多的施展空间和合理想象；自己的生活是一条线，写再多也写不出花子，除非胡编乱造，但这就是写小说的大忌了。”

  “方便透露你的性取向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对爱的体验也一直都非常匮乏，没有人爱我，那我也不知道该爱谁。“

  “你打算让别人通过这次采访认识你吗？”

  “是的。”

  采访到此结束。随着记者的伪装轰然落地，里面的小棕熊笑掉了大牙。他对着刚刚的小棕熊，哈哈大笑地说道：

  “小熊，你这自问自答还要装成是别人来采访你——你太厚颜无耻了！”

  小棕熊这下可真比吃了蜜还甜！他高高兴兴地收拾好行囊，对着写作的小熊抱以最诚挚的问候：

  “那我先走了！”

  “你想走也走不了。”小棕熊把房门一关。“你继续演戏，我还有好多话都没说完呢！”

  小棕熊是真的泄气了，像破了洞的皮球。他看见月亮婆婆开开心心地睡着了，而自己又要愁眉苦脸地，在这片消逝了时间隐没了空间的小棕熊的秘密基地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进行着他那超级好玩你也快来玩的自问自答的小熊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