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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狼丨弦狼]无花果

  「上」

  “大人,副守里的那位忍者,有了苏醒的痕迹……该如何处置。”道顺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弦一郎点头知会,他半抬着手,由仆从们为他解开总角结将盔甲卸下,滑腻的血污浸染了直垂的前襟,另一些侍从用湿绢擦去他脸上的敌将溅血,“现在是否能研制出什么?”他问。

  道顺从鼻腔中发出哼音说:“依然不见效果。再只能试试他体内的津液了。”在此之前忍者的那具身躯可谓叫人毛骨悚然,没有呼吸和心跳,脉搏自然也失去了,不腐不朽、不见衰老,似乎不过静静沉睡着,划破肌肤却能挤出几滴鲜红血液来,眨眼之间那刀痕却又奇迹地愈合。

  如今拨开忍者的嘴唇,终于能摸到他口中湿润。

  “会比变若渣如何。”

  道顺长吸口气。弦一郎并不许他伤害那个忍者,就连切断指骨一类的也不被允许。在如此严苛的要求下,还要做出精密的对比,实在困难。“我用水中的无花果试样,确实发育更快些,至于在人身上的实验嘛……”

  “去吧。”弦一郎允准到。道顺会去到刑场。这个时候战俘也不多了。“有结果之前先搁置在那儿吧。”狼现下手中没有武器,也寻不到御子,大抵不会主动伤人。

  早在回程的路上,他们便布置好了接下来的动作。这回的主动试探,大概能让内府消停几日,由鬼刑部驻守正面,加之各处的缜密安排,终于腾出空来再去找御子商议一番……弦一郎望着温水中被雷电烫伤的手指。再就是饮下那无转圜余地的变若渣了。

  或许。

  今夜再去见狼一面好了。

  若是他肯,也将成为苇名的助力。

  弦一郎不甚期待地想,猛地从浴桶中站起身来。

  

  水中浮起许多微小气泡,细密挂在琉璃瓶壁与新长的须根上。果然长得极快。借着月亮的映照,弦一郎俯下身仔细地查看。

  狭窄的屋内没有灯火,除了这只木架子上透明的琉璃,再就是一张地上的床褥了。狼正安静地躺在上面。弦一郎还能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却和一具死尸没甚区别。直棂间窗纸早已破碎,月光直勾勾洒入,穿过琉璃的反照,落到了狼的耳畔边。

  弦一郎鬼使神差地走近跪坐下去,再一次抚爱那片白色伤疤。自被赐予了龙胤后蔓延开的。起初道顺还以为是这具身体腐烂的先兆,却最终仅在额角留下这片仿佛褪色般的残痕。看起来不太顺眼了。不再像过往一样紧蹙眉头,也真让人不习惯。

  确实和以往不同了,触摸起来拥有更鲜活的体温。快变得和从前那样了。强大的,难以驯服的。

  他转过身,把那一块小小的月色挡住,低声问到:“能听到我说话吗。”

  “哼。是我白费功夫。”弦一郎自言自语。这低语比窗外的风声还轻。

  顺着脸颊向下摩挲,指尖停在狼的薄唇上。若是狼醒来,嘴里也许会吐露些遵命之类的话吧。他实在是太了解狼的个性,御子还是那般冥顽不灵,狼只怕并不会像之前那样顺从。祖父曾提过让龙胤的实验停止,弦一郎却推说狼还未醒来,任九郎自处十分危险。如今没有再多借口了。

  偏偏是此时这样的恶劣时机。失神间弦一郎的拇指不禁掰开了狼的嘴巴。呼吸的气流惹得他心口泛起一阵潮涩。三年前内府的佯攻,弦一郎还与狼面对面谈话,狼也是在一声应答之后,便跑开去了战场边缘为苇名作战。本就话少得可怜,三年一过,弦一郎都快记不清狼的声音了。

  他扣着柔软的舌头,探向喉咙,粗大的指尖几乎要抵到狼的喉管了,引得口腔内收紧吞咽了一下。狼的后槽有一处缺口,是他派人早早拔去的咬物。

  如此,还是没能发出什么声音。弦一郎抽出拇指,见狼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简直像是在耍人玩。小的时候弦一郎也曾看过狼做此类假死的训练。每每在弦一郎故意捂住狼的口鼻时嬉笑结束。

  为此他无端地生气起来。

  指尖的濡湿他顺手擦在了狼的胸口。仔细一看,狼身上的单薄麻衣,只松松垮垮地拢着,肌肤还有湿布擦拭留下的红痕。于是晶亮的一抹水色敞在狼的前胸上。弦一郎咽了下,耳边绯红起来。大抵是气得如此。

  他抬头看了一眼漏风的木棂,又把食指伸进了狼的口中。他轻拈着狼的舌尖拨动,抚弄着那片温暖的唇,涌出像吃蛋羹一般的充盈,湿漉漉的口津很快打湿了狼的下巴,闻起来似乎有微弱的花气。

  “唔。”弦一郎神魂颠倒地往前跪近,扶起狼的肩头,几乎像横抱似的搂着狼,俯身落下了一个吻。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弦一郎从鼻尖嗅到了更浓郁的香味,似乎是从狼的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

  砰地松开手臂,狼被他扔回褥席,有些凌乱狼狈地一动不动。

  明日有人来查看,恐怕会以为是碰了晦气的小偷做的。到此为止了,起身,离开这里,天守阁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结果弦一郎却宛如第一次引雷般怔住得无法动弹。

  就当是对你的惩罚吧。狼。弦一郎想。

  他掀开狼的前襟,裸露的肩头有着许多斑驳伤口,思忖着无从下手,弦一郎干脆又伸手摸向狼的下摆。兴许是为了方便实验,狼的身下并无胯袴,手臂分开了狼的大腿。弦一郎在那片还算光滑的腿侧上探,轻易地触碰到了隐秘的一处。

  指尖竟传来一丝湿滑。

  弦一郎掰开狼的双腿,将他的下身抱坐在自己怀中,不算长的单衣几乎遮掩不住,窄小的秾红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他眼里。散乱的痕印还夹在两腿之间。推开狼瘫软的阳物,一枚殷红的肉粒还微微翘在外面。

  弦一郎深深呼吸着。他这下是真的烦闷起来了。

  把狼的身体带回苇名城,交由道顺处置,他从回报中得知狼的身体有异。这样小巧干净,不知是龙胤的作用,还是生来如此。狼的相识尽数离世,无伤大雅的事也不会同九郎问询。至此之前这道隙口像礁岩上的贻贝一样紧闭着。此刻却在小口处多了几处指痕。

  仔细看,似乎一道碗沿的痕迹,也淡淡印在下方。早知他该先来看过的。弦一郎转头去望那颗无花果,片刻的时光,它的白根又抽长了一段,那培水中有着……狼从此处满溢的汁液。

  道顺不过是公事公办,离开时只擦拭了外侧,这才留下了内里丰沛的泌物。

  弦一郎面对的是狼,无法不踟蹰羞臊。真要到那一步吗。这样洁净整洁的,假若真能通过饮下而获得零星半点的不死龙胤呢。他自欺欺人。本就是欠我的。

  早早齐斩了的发尾,淌下水来沾湿了颈部的绸衣,入冬在即,却在这屋中格外感觉闷热,弦一郎也将自己的衣襟略微扯开。

  他捧起狼的腰,佝下身子把脸埋到狼的腿间,将唇送了上去。舐吻的温觉十分怪异,那鼻尖能触到的花香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尝到,似乎抵到更深的深处才行……绵柔的肉瓣随他舔动而变形,狼的牝穴实在娇小,上勾舌尖每每轻率便会吮过滑软的肉缝,碰到湿红的那要紧处。弦一郎将眼阖上,用尽力气探查着幽邃的湿热。像雪地上白蛇爬过的蜿蜒痕迹,湿湿沥沥的,三指粗的蛇会在岩石下用身躯拱出栖身的洞穴,冬季中用带倒钩的长刺送进洞中,顺着松动的泥口,蛇身软绵着被拖出,愈来愈长、愈来愈长,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鳞甲上挂了许多泥块,等到人的手高高扬起时,蛇口猛地回身扑咬面门。

  一股透明的水液喷到了弦一郎的脸上。他低下头,小口噏呷吞咽,舌头泛酸,温热的宛如今日溅上的血浆。这才缓过神来理顺呼吸。

  弦一郎放开手,才发现狼的腿根被自己宽大的指掌握白了一片,缓缓地浮上一片绯色,夹着气泡的淫水漫上了狼的股间,就连那枚红色也变得更水嫩起来。

  他捞起狼的裾摆擦脸。狼仍是一副死得安详的模样。总是握刀的手平放在身侧,腰因为弦一郎的顶撞而倾斜。脖颈的经脉因呼吸不畅而微胀。未被合上的嘴角流出一股口水来。

  醒过来,同我说话。弦一郎心想。

  他压在狼的身上,用指侧擦过了狼的脸颊,将那抹清液含入了自己的口中。

  须臾,发出了叹息的一声。

  只不过死尸罢了,何必这样客气。

  狼的肩再一次被他偎在怀里,抱坐时持弓的粗糙双指便往那口溽穴里抠挖,可谓深不见底。恐怕要近海的八带蛸或是遇水则长的须根才能触到胞宫。未知狼腹内是否有那物。弦一郎顿觉屋内更热了几分。

  与狼相识来,他从未知晓过此事。愤愤又往里塞入了一根手指。直至指根被全部吞没啮夹,湿淋淋的水声随着二人晃动起来,一声比一声更响。弦一郎情难自抑地将脸压在狼头顶,腾出手来扯开自己的束带,胀大之物直挺挺立在二人腿间,他牵着狼的手掌握在按在其上揉搓了几下。

  ……

  果不其然无甚反应。

  弦一郎扣着狼的腰身,托着便往里面顶撞。试了几下都只是浅尝辄止,红润的牝口只是撑开一些,总因湿滑而蹭到狼挂着湿水的软袋。方才净洗过的发已被打湿得挂在额前颈后,细密的汗珠沁得他眼红。

  他把狼的身子放倒倾在自己胸膛,指尖再一次拨开那肉缝滑腻的边隙,抵着洇水的穴口送去,手掌试探着按下狼的后腰,耳畔边他听见狼均匀的呼吸声,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更馥郁了。他侧低过头咬了下狼的唇。整个饱胀的龟头徐徐押入穴口,无色的水浆骤地唧在那阳物小孔之上。身下的席褥凌乱一片。

  “狼。”弦一郎心痒地唤了一声。

  里面软得可怕,提腰晃动,那口小穴自是如实吞纳下全部的力道,弦一郎抚摸过狼的鼠蹊,依旧平坦如初,又翻过手去揉捏那饱满的臀尖,像搓弄春绽的茉莉花堆似流连迷醉。不觉间近乎捅进了半截阳具,穴内的肉浪随着水波摇曳起来,层层叠叠地吞吐套弄着他的炽物,搅出泡沫的汁液愈发流个不停,弦一郎的舌尖也去狼的口中衔吻那处软舌,同样滴撒了些情液,沥落在了狼失控的流水前端。

  樱花的气味渡到了弦一郎的喉中。这具身体似乎更温暖了,弦一郎欲罢不能地想把狼按进自己的怀中,他咬他的唇,咬他鼻尖,舔吻他额角的刀痕。恨他不能立刻苏醒过来露出那种惊恐而哑口无言的神情。

  弦一郎再一次把狼的上身放倒,拨开挡在狼侧脸的发丝,手臂架开狼的双腿。他望着昏死的狼大口呼吸着。似乎是下了决定般,顺从地在这月夜中闭上眼。

  只随自己的心意抽插这口丰沛的阴户深处。

  他想起三年前把狼遣到苇名的那次,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弓着身同狼说话,狼听命后便融入森森夏阴中彻底隐藏不见。不是那样的。他不过是信马由缰,佩着团扇品听川流声,狼在芒野中寻到他的踪迹,他便把狼牵上马,几乎一片披风就要把狼完全裹在怀里了,他人并不能发觉这小小的身影。蹄印深浅不同,那身下之物一下下送入狼的尻瓣。狼想转过身同他求饶,却不想束带被核桃树的枝桠勾去,于是淅沥着阴液的牝户不小心吞进了巨物。

  夏日的树影被拉得很长,他们在山林中游荡徘徊,狼被树蔓缠住手臂时,夕阳漫过金鯱的泛光晃动,才叫让人恍觉白日将尽。

  “狼……”

  弦一郎将种子灌满了狼的深穴,原本安静的狼仰躺着喷出一口樱瓣来。

  他恍惚了一会,独自喘息着,半晌才捻起了那簇花瓣查看。幽异香味就是这样从狼滚热体内传来的。

  本该是诡怖万分的。

  弦一郎却从狼的体内退出来,不顾二人身下湿濡黏腻,一刻不停地把狼的身子翻了过去,由得碎樱漫溢在迭席上。捧住狼浑身最润圆丰满的臀,再一次把挺立的茎身塞了进去。仍是只吞了一半便进无可进,湿红的可怜模样,也遏制了弦一郎的一半暴行。

  他抬手拨开狼手臂上挂着的袖,将那片优美有力的背暴露到自己眼前。

  胁下那块两指宽的白痕,是自己少年时同狼切磋,不慎留下的。其余的可怖斑驳,便无处得知了。狼是很能忍痛的人,常常不顾自己的伤口,只因伤药会留下让人察觉的气味这点原因。弦一郎被雷电烧焦的指尖抚摸着那片肌肤,指甲的掐捏,却只能留下片刻的印痕了。

  与狼的战斗让他痴迷。能让他忘记一切。于是他又转忧为喜起来。

  他认识狼太早了,早得一切不在发生时,因此颇不合时宜。

  捧着狼的软尻搠动,失神地望见狼的细碎白发。这白发不为我生。弦一郎复又愤懑起来。龙胤也不由我用。他皱了皱眉,不见狼的脸颊,思绪便随着北风胡乱流荡。他干脆也俯下身去,把狼的身子笼在怀中,由此亲昵得更多肌肤的温热,就如狼扑在他怀中,抱着他,安静沉默一样。再暖一些。

  他把脸搁在狼的脊背,正像吸吮他髓血,啃他皮肉的恶鬼。狼背上突出的窄骨硌着弦一郎的颔角,弦一郎只得一寸一寸轻轻吻过去,直到触碰到狼的后颈。燠热的。香的。张口便可衔断。

  不知隔着脊骨嗅闻了多少次,弦一郎压抑住声音,泄入了狼的身下。水声连连,交混一处。

  肉体交合声,水声,情动缠绵,似乎太过了些。蹲守在天守破风处的寄鹰众,耳尖得定能听去。

  弦一郎无所谓地喘着气,撤开身子,他轻易地将狼从那件单衣中剥出。露出一具完美精湛的裸体,粗陋的手掌撩动着狼的浑身。跪坐着自上而下瞧着这副身躯,正如平日里推演那些攻城略地的沙土,尽在掌握之中,紧要腹地那处殷红小口俨然失守,喷吐着稠液,半点也含不住。看得弦一郎身披绸缎黏连,他干脆也褪下了全部的衣物,侧躺在狼的身边,将忍者遮蔽在自己的阴影之内。

  只要轻轻一埋头,便能咬嚼到狼口中的花簇。唇齿留香。于是平日用来下达命令的唇舌,灵巧地往里探着,就连齿间的花瓣也被碾碎了,粉红的花汁沾到二人下巴唇齿上。黏到狼脸颊、胸口的花瓣,被他随意地拂开,指尖则顺从地揉捏上了狼挺涨的乳尖,再是狼的上腹,常年饿得扁扁,下滑他踅摸着狼紧实的腰腹……

  无人知晓弦一郎想到了什么,他身下那物振振微微起来,又是一副生机的模样。

  熟稔地抱起狼的上身,再次按着狼的腰胯擂磨吞入。兴致勃勃地捧着那片伤痕累累的肩胛上下浮动,如此好似狼亲自饥渴吞咽求取一样。弦一郎心满意足地欣赏着狼低眉顺眼的模样。睫毛落下一片天光的斑驳,拨开看,弦一郎或许能见到那双美丽的金色夜眸。嘴唇也微张着。弦一郎大人。狼总这样叫他。并无特别。只是——

  狼的软茎静静地淌出了一股清水。不算短的时间。打湿了二人的腹股。

  弦一郎愕然,半晌才怨怼地抬手打了狼的臀心一掌。软肉巍巍颤颤。

  转而细柔地揉圈挲摩以做抚慰。

  狼此刻真像只乍破的细瓶,底部倒处湝水。

  惹得弦一郎愈发痴心蜜意,又将人呵在身上肆意挺撞起来。

  顽劣耕耘许久,月色朦胧不知在天何方。窗边那独支的矮架忽然翻倒在地,玎玲碎了一地琉璃,水四溢外渗,几乎淌到了二人脚边。那正中的无花果,白而柔韧的须根,已经长得结盘做一团。正是它顶破了瓶身。

  弦一郎无暇分心,舔弄着狼的脸颊,仍如痴如醉地浇着自己的精种。

  狼简直一只吸食人精气的妖怪。

  连连吐出花团樱瓣,散在二人亲密的身间,附着到狼被精水涨满微凸起来的腹脐上了。

  

  翌日道顺带来了人质,却不见御子忍者的身影。只被吩咐将那株无花果移栽到土里。

  天守阁中城主的居室,多布置了一片床榻。入内服侍的人进出一如既往三缄其口。至于“无花果在冬日的野外无法养活”这句话语,便不知是否被城主听闻了。

  「中」

  沉重的眼皮几乎无法睁开……狼再一次困惑着。分明作战过后会是最清醒的时刻。

  自小习得的忍者戒律,不知还要再触犯几回。

  自从枯井中醒来后,愈发嗜睡了。大概是龙胤的回生,消耗了太多体力的缘故吧。伤口喷出樱花的怪事,说不定也会使得这具身躯疲倦不堪。他方才在清浅瀑流中洗了许久的血污和粪气,才敢将那朵散发馨香味的水莲贴身保存。本应该马不停蹄地赶回御子身边。

  狼环顾四周。所幸一路上,狼一只不留地除掉了此地持刀枪、到处作威作福的野猴,就连躲藏在暗处的孤影众,狼也不闻不问地便忍杀了。此刻更要离那些会惹来蛇虫鼠蚁的尸体和生苔积水的角落远些了。

  深谷不知冬,此时仍有层林尽染的红叶斜倚在天堑之间。

  他甩出钩绳,跃到巨大菩萨石像的臂弯间。绳声消失后,便是万籁俱寂。他将楔丸握在手中,拜泪在褌上缠了个结,撑开义手中的机关伞,拢了拢身旁的残叶撒在伞盖上。

  忍者的睡眠很浅,有任何动静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应该去找那位沉静的药师询问的。正巧她也嘱咐过自己,一定要再去找她把脉诊治一番。虽不知究竟要治疗什么。龙胤留下的白斑,不影响做事。

  若说异常,忍者本就擅长忍痛,有了御子的庇佑,这两月余无论血肉伤口还是脏腑重伤,全部得到了治愈,只有一处……狼似乎格外忍受不了高温。明明已经仲冬,但奔袭与战斗时的身体发热,却格外不适。

  或许和丈大人的樱露有关。

  思路胡乱追溯,狼倏地落入了梦境的无边黑幕之中。

  过去狼总是会梦到在薄井森林修炼的事情,再就是贴身护卫御子的日复一日。无非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九郎的个性其实十分执着,他的再三要求下,狼也只能跟在少主人的身后,每日抛头露面。至于梦中,平田家众也时常会出现同他搭话。

  而在开始斩断不死的道路上,昼夜奔波,见到的古怪可怖事物太多。狼每每短促休憩,都心有戚戚。

  这回,少见的是那座不甚熟悉的天守阁,四周山脉高耸连绵,朔风吹夹的风雪愈发催人。阴沉的苇名弦一郎站在他身前。狼转头去看,原来自己手里早已架好了手里霞。

  看他人起死回生的残破模样,竟让狼颇感狼狈。大概冥冥忘不了的是这一眼吧。

  忍者其实并不奢求弦一郎还记得自己。那些少时的玩耍练习,都该被丢进风里的。也许是把楔丸刺入弦一郎身体时,那自身内部每一寸经络都叫嚣着杀戮的快感,使得格外心旌神荡吧。为了万无一失,他狠狠地抵了进去,就连下颌也死死抵住了弦一郎的肩膀,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埋入那片焦黑的裸露肌肤了。那一刻他的脑内是空白的,回想时却勾起了似曾相识的肢体回忆。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狼下意识地饮了一口葫芦药水。

  身负武士盔甲的弦一郎迅鸷地朝狼张弓放弦,在狼抬刀抽飞箭矢后,又狠狠劈斩过来。

  狼招架弹开那柄沉重的大太刀。十分清醒意识到这是在梦中。

  果不其然,弦一郎反身收刀入鞘,接连使出了苇名十字斩的剑法。狼被沉重的力量压退了几步。在大太刀上挑刀锋时,狼才猛地垫开舍身拉远。

  弦一郎追得紧促,立刻撤步撩刀,一道圆润的劲风划出,抬刀时身体也随着动势而转,高大的身体忽然轻盈如雾般点地跃起,更凌厉的一道刀光斜挑几丈,割开气流漫出无数樱瓣顺风冲向破狼的面门。

  空中凝滞的一瞬。

  何处来的樱花?是自己的血附着在弦一郎的刀刃上了吗。

  剑光与樱似乎将人托在半空,只用拧腿转身的发力,就又使出了全力的一刀劈斩,樱花纷飞扎碎了阁楼的木料,两道长长的刀痕交叉烙在了地上,飞光和血漫在狼的眼前,再一次转身横云,樱瓣纷披飘落,狼的刀无法抵住这突如其来的飘逸招数,只顾兴致地盯着弦一郎这副壮长优美的身躯如一瓣花叶悠然落地的鬼魅姿态了。

  狼倒在地上,以防弦一郎跳起劈刺,遽地甩出一枚手里剑,鲤挺挥刀过去。

  眨眼。

  眼前是一片浩浩汤汤的瀑流,秀美的山川漂荡下如此蟒吞气派的白练,实在是绝美的盛景。川流边,一位穿着古朴奇异的武士正在悉心教导弦一郎。

  “我的族人们,便是通过这发丝引来了雷电。宫中的孩子长到一定年纪后,第一个闰月的望夜时,头朝着下界龙泉川的方向,捧起长发拨散,对着月亮祈求着驭鸣奔雷的术法,要念三次以上直到天神听见。”或许她就是一心大人所说的人。但狼实在是没怎么见过美丽的女人,梦中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的脸。

  那人嚼着拗口的发音,仪态高雅从容地含笑着说到:“大略这是三千烦恼丝,唯一的用场了吧。”

  二人身旁有一位儒雅气质的男子,背对着狼,用同样的古怪腔音轻念到:“不必捉住雷电也好,只愿你能平安无忧。”

  弦一郎似乎还是一副困惑的模样,青涩稚气的面庞上,眉头蹙得格外紧。

  巴抚了抚弦一郎的肩膀,宽慰到:“并不急于一时,再学我做一遍樱舞吧。”

  她轻柔地执起刀,若梦似幻地腾空起来,一模一样的樱流飘散四溢,凌空斩断了瀑流。

  原来那些樱花是这样来的。

  狼抬起楔丸,迫不及待地想到与弦一郎试招。环顾四周不知天守阁在何处。

  伸手却忽地来到了芦荡丛边。

  一片几乎将人埋入的芒野,高头大马伫在其间浅浅踏步。

  “来,Aishani,我来抱你。”弦一郎轻柔地俯下身牵住了狼的手,狼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弦一郎那副熟悉的神情,爱怜、珍重,让仰头对望的狼不禁意乱情迷起来。

  狼惊觉醒来,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乍见一只怀中熟睡的小猴搂着它迷糊眨眼。

  何时来的。

  暖乎乎的小猴,抱着只有一点重量,比儿时的九郎要轻得多。它亮晶晶的眼眸安心地阖上,深埋着狼的肩窝,直往他怀里钻,像搭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要待在那个更温暖的栖身所。它的族群在这菩萨谷中大半都被狼斩杀,回到巢穴约莫已是空荡。

  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狼收起机关伞,用完好的那只手抱着幼猴站起身来。一切如常,无论是水莲或者拜泪都无异状,看天色也不过半刻钟的时光。

  忍者是没有心肠的走狗,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将其忍杀。何况在这样的世道,即便挨过了崩落峡谷吹来的寒风,也难逃被人捕捉的命运。

  狼甩出钩绳,小猴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他们往还算温暖的瀑流淤积处荡跃,迅猛地一下跨过好几十里路。

  把包袱中的一块牡丹饼放到小猴手心,托它放下。

  小猴恋恋不舍地追了一步,还是赶不上几乎足不沾地赶路离开的狼。

  狼在回途中一言不发。恪守着戒律不去想其他。

  

  “弦一郎大人不在这里了。”雅次说话时,还在给自己受伤的胳膊多缠上几圈布条。

  “可知道何时回来吗?”永真上前帮他。现下苇名城中无论是酒还是曼陀罗花都没有了。雅次让永真把紧缺的药剂分给手下的人了。口称正好这样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战斗下去。

  鬼庭雅次摇了摇头。“是一心大人有事要转达吗?”

  “不……”药师很少这样犹豫不决,“是件还未确定的事,有关于御子的忍者。”

  雅次愤恨地哼了一声。

  “恐怕是件棘手的事。”

  “要是大人回来了,我会转告他。”

  “有劳了。”

  前往破旧寺庙前,永真不由自主地去到遗冢。墓碑和枯根仍旧。一株竖直茂盛的无花果树突兀地出现在此。

  永真低头困惑地端详片刻。从附近的库房中翻找了几根棉线,又寻了些石块,将果树较为粗壮的几枝四散压低,绑上线和石,用随时携带的柔剑斩去了最高处的主干。

  哪怕不长壮大也好,这样能更快地结出果子来。

  糖也是此时紧缺的物资。

  

  

  「下」

  苇名已经许久没有孩童降生了。大抵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躲藏或是早早逃命去了吧。

  在内府开始渗入苇名前,有过一段悠长的安定时光。

  笑容灿烂的女人抱着襁褓中的新生儿,带着她的丈夫来到城门前,眷求城主大人能给这个婴儿赐福。

  早已接过城主重任的弦一郎,还是忍不住向同行的一心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噢,是很白白胖胖的孩子啊。”一心爽朗地走上前来。他教弦一郎轻轻触摸婴孩娇嫩的额头,又继续说到,“真是健壮,一定会像毛竹一样飞长,将来长成个结实如牛的身板。”身旁有寄鹰众适时地端出了一应俱全的礼物。女人和丈夫连连道谢。

  弦一郎也附和到:“我们定会庇护这个孩子健康长大的。”他焦黑的手指飞快收回了。

  女人清脆的笑声响起,她把头轻轻地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声念到:听到了吗心咲,苇名会保护你的。

  弦一郎学着那时的模样,把头轻轻搭在狼的小腹上。这里没有一个新的心跳。披散的长发让人误以为是正在啃食尸体内脏的鬼怪。

  这天也是后半夜回到居室,却没有使用忍者柔软的身体。太多繁杂忧虑的事情,让他反而无法入睡。

  苇名是我的全部了。弦一郎喃喃自语。

  他几乎像一头盘踞的恶龙,贪恋地触摸狼的尸体。他同他握手,十指相扣,将狼的手背覆盖到自己的眼上,以挡住屋内幽微的烛光。若是狼醒着,哪怕并不是为他效力,也会很有眼力地抬起苦无将火打灭的。

  这几日里狼的眼睫,也会不时地颤抖。弦一郎十分享受这样的短暂时刻。往往把手覆上去,感受那破茧般的振颤。

  弦一郎叹息着把狼的手牵到自己的唇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分不出更多兵力的主城,只能把九郎锁在伫在悬崖边的望月楼中。没想到他却生生掰开了木板,差点跌落深渊。

  翌日。弦一郎命人把穿戴整齐的忍者扔进贮水处枯井。像抛掉一张搽手的丝绢般随意遗弃。忍者便是该这样使用的东西。

  他骗自己。

  

  恍神的一刹那,狼躲开了黑色不死斩的一刀。

  弦一郎分神去看越烧越旺的城邑。

  火光映在他的赤色眼眸里。楔丸的刀光也是。

  狼的身上满布焦黑的划痕,火芯流淌的痕迹还残留在他的肌肤上。出现在正门处的怨恨之鬼,已经不再有那震天的悲怆呜鸣。狼把它斩杀了。魍魅的幽怖气息缠绕在狼的周身。他和之前闻起来不一样了。

  就连若隐若现的香气也嗅不到了。

  弦一郎挡开狼的劈砍。狼回身扯开了一步之遥,脚步轻柔地转身,斜撩劈出了重重的一刀袈裟斩,无数的樱花从刀口处流出,狼却还如嫖姚浮空的露水般登空,双手又切落了反手的一刀,花瓣穿梭在二人的刀刃之间,震得如碎玉般四裂,弦一郎架起不死斩朝狼挥舞,仍旧没能阻止狼使出樱舞的最后一式。弦一郎被力挡得退开几步。

  狼被不死斩划破了前胸,滴淌出湿润的红色血液。

  若是弦一郎还有神志。就会追问这样的绝技是何时学会的。

  但狼没听到任何话语。俯身躲开弦一郎的长箭。他抬手装作要搡出苦无的手势,疾地咬了一口藏在手心里的牡丹饼。

  狼一边淡然咀嚼着。这样的甜能抑住伤口的痛。一边拔出身后的拜泪,楔丸横飞展出一记圆弧的十字刀光,将弦一郎的刀势打断,拜泪则翻手划开弦一郎的手臂。嶙嶙的红色刀刃卷开了那条雷击的臂膀,血肉一团模糊地绽开。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是樱舞。弦一郎跳起来,熟稔地将一盏震骇眩目的惊天雷电贯入弓上蓄势而发。疼痛的知觉都没有了。之前无数次的驭雷给身体带来的钻心疼痛消失了,他捕捉着这道乍白天际的雷电,轻盈得似乎摘下芍药盛放的花盏。

  想到丈与巴恩爱缱绻的模样。丈在死前嘱咐一心千万要在苇名城中新生的孩子里找寻到新的身负龙胤之人。巴在丈仍留有听觉时自刎。二人葬在仙乡带来的樱树前。

  弦一郎只有妒火中烧。

  “你们这是要离开苇名吗。”狼,仙乡是什么模样的?巴和丈终其一生未能返还的宫宇殿阁,朱红的九脊顶,金碧枓栱,俊美的武士临水照花曲笛,是否十分美丽。

  狼深知弦一郎神识不清了。无需多言。他在来的路上借灵巧迅疾的身势之便拼杀了许多持械的赤备军。他知道天守阁空虚,御子一定会和约定好那般来到城外芒草地。硝硫顺着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往里沤渗。

  他蹬地晚了一瞬。雷击和重箭戳破了他的心房。像是四肢百骸都由心脏再缝合了一般,擂鼓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带着剧烈的灼痛。

  雷和火,也是这样蜿蜒蛇行着一寸一寸侵入苇名城的吧。

  弦一郎也跟着悬起心来。

  不要走。这话他想同许多人说。只有一心抚了抚弦一郎的额头。

  狼抬手挡开弦一郎不要命似使出的飞渡浮舟。

  好像舟楫拨开的一滴江水般,凌空,再回到了激湍的莽莽白练之中。弦一郎和狼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猝得只在这刀刃相交中一瞬。弦一郎本想放狼离开的。若他在枯井里醒来,退怯的促使下,大概就会从这处离开吧。只是狼一定要去护卫御子。替他完成斩断不死的心愿。

  时节上已经入春了,乍暖还寒的冽风靡然从他身后吹到狼的额前。天光渐亮了起来,时不时把狼跃起划出锈丸刀尖的影子照得深邃漆黑。

  寄鹰众每每将天守居室中的话语悉数转述给了弦一郎。他详尽地知道狼的一举一动,正如此刻他瞧见了狼颤抖的手腕。

  狼低头把最后半块牡丹饼噎在口中。腥甜的血沫从喉管涌上来,浸入甜味变得苦涩起来。

  便是这低头一瞬的分神。苇名弦一郎穿刺狼的脖颈,狼为了躲开,挺直一下掼倒了一片芒草,还未有翻身的空荡,淌着二人交融血液的手掌已经抠死了狼破口的咽喉,狼的心中一片空白。

  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外刈撕倒在地,如一片红叶被折成信笺般轻巧。狼双手合掌握住弦一郎的刀刃,戳剑划断了他的右指,忍义手也留下了划痕。弦一郎不知为何失笑。似乎这样的俯视并不是第一次了。不死斩因那掌心的牵制,转而从心口变向直直钉在了狼的腹中。

  狼被血混淆的眼眸望向天际。一片橘金色的淡云拢着天光照过来的方向。再有半刻就要日出了。春朝昼早却冷峭,狼往往最厌烦春日的清晨的。

  他把治疗龙咳的药第一次交给穴山时,也再次默默发誓定要同九郎的决心一起,将不死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斩断。

  狼本应该像过去那样再站起来的,御子的龙胤给了他起死回生的能力,只要樱花散落,他就能再度回到人间。

  弦一郎惯例地左右拔刀,泥土松动的声音清晰地入耳,他晃着身躯提刀要削下狼的头颅时,俯身却看见狼剖开的下腹中汩汩冒出了如清泉般源源不尽的血,其中还有黏稠的血膜。不知为何,弦一郎突然好奇地挑开狼的衣服,横刀切开狼的肚皮,除了柔软的脏腑滑出,还有一个不成形的婴团,被血浆呲得一下冲出了宫腔。

  小小的孩子还没有长出口鼻。脐带已经被父亲用刀切断了。

  狼张开嘴,他觉得自己身体在不停地往外冒水,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水流声几乎要将他溺毙,他想大口呼吸。

  口中米制成的柔软饼皮和豆馅已经被血冲散了。

  九郎大人。

  您在哪里。

  他想呼唤。

  却只听到了呜咽的哭声。

  是谁的哭声。狼无法再去探清了。

  

  城内一片混乱,悬崖处自然不会有好事之人逗留。因此苇名或是内府的人,都未发现此处一株盛茂的果树。

  漆紫的香甜果子熟成已久。

  因无人采摘的缘故,掉落到了周围一圈的地上。

  在新的一个春日里静静腐烂了。

  

  战火的一隅破庙中,新生儿号啕声小得可怜,幼小的脸上长着如腐烂果实那样常见的白斑。母亲用尽力气地抱着孩子,脸颊蹭着那块龙胤的痕迹。

  一滴新泪落在不起眼的地方,凝成了樱花的露珠。

  

  

  ——完。

  贰陆年陆月卅日

  

  来人啊给弦一郎大人安一个防沉迷机制……如果龙胤之力可以这样传播的话,我们苇名已经是已经是大impart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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