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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狼丨弦狼]狼在其上

  00.

  弦一郎赶到的时候,永真已经斩断了修罗的左手。

  狼昏迷在芒草地上,血溅湿了一片腥红。

  “狼……你怎么样了……”九郎快步从弦一郎身边跑过,扑在狼的身前,轻轻摇晃着他。

  永真将柔剑收刀入鞘,“狼大人……因杀戮过多,成为了修罗。我绝不会令那怨火,再度出现。”

  她一把横抱起了忍者。“弦一郎大人,请您让开吧。”

  弦一郎眼前一阵眩晕,说到:“回天守的路并不安全……德川的大军虽然退了,或许还有潜藏的兵卒。”

  “佛雕师就在这附近的破旧寺庙中。我会将狼大人的伤口包扎。待他恢复。”

  “永真小姐,我也一同帮忙。”九郎抱起地上的楔丸,回头宽慰到,“弦一郎卿,战场上的残局收拾,还需你去指挥。狼有我的龙胤之力,应该……不会有事的。”

  “如此。便托由你们照顾了。”弦一郎头也不回地先一步离开了。

  

  01.

  “喔,是弦一郎啊,你急急忙忙要去哪里。”穿着天狗蓑衣的一心在正门前叫住了他。

  “正是要找祖父您。”弦一郎的盔甲上仍附着火烬和血渍,眼睛也被烟熏红了,“祖父,狼为了苇名死而后已,实在是辛劳。我想好好赏赐他一番。”

  “噢,是应该这样!既然如此,你想给他何种官职啊?一应丰厚的钱帛,从我这的私库里出就是!”一心也赞同嘉奖功臣。

  “我会给他御帘中的位置。”弦一郎信誓旦旦。

  “什么?”御帘中便是大名的正妻之位。那不就成了孙儿的妻子吗。

  “他曾对我说过:‘我狼就算是死,也会把你弦一郎打败。’这不就是想同我生同衾死同穴吗?这次德川军来犯,狼在出阵前对我说:‘你放心,我一个人就可以把大军击退。’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浪漫的告白了。祖父,我想,狼的心应该同我是一样的。”说到此弦一郎羞赧地低下了头。

  “原来如此……”一心还是不懂,“那就去办吧!”

  

  02.

  铮铮——铮铮——

  狼从席盖下醒了过来。

  “这是……”

  “你终于醒了啊。狼。”

  狼浑身的衣服已经被火烧得残破,堪堪蔽体,在这漏风的庙宇中却不觉得寒凉。狼看着假骨上的机关和空槽,满腹疑惑。

  “看来是命不该绝啊。”佛雕师淡淡地说到。

  不知为何,狼忍不住不停甩手,可惜槽中空空如也,只留左臂咔咔作响声。

  “那个啊,等你找到其他忍具,再帮你安装吧。”佛雕师满眼里只有手中木块的修整。“某位爱管闲事的女孩还在寺外等待迎接你回城。你的主人,也早就在城中等候了。”

  是这样对吗。狼摸了摸滚烫的额头,好似空空如也。

  “对了,你把这个拿去吧。”佛雕师把结束了最后一刻刀的木雕递给了狼。

  “这是鸡。”

  “是大雁。”

  佛雕师抱怨地说,“一心大人要求的。很麻烦。所以随便做了。将就用吧。”

  狼收下了沉甸甸的赠礼。

  佛雕师望着狼走出的背影,喃喃自语到:“狼。要做个像样的忍者啊。我们忍者的荣辱,全系你一身了。”

  

  03.

  “永真小姐。”

  “嗯。”她从身后拿出一只药水葫芦,“狼大人,这是我送你的贺礼。请您收下。”

  “感谢。”狼双手捧过。与鹅的木雕一起放到了忍者的口袋里。

  借着这个姿势,永真抬手摸了摸狼的侧脸,“修罗的影子,好像消散了。”

  “修罗?”狼问。

  “啊,记不清了吗?”永真眉头蹙起,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但您和弦一郎大人的婚期,就定在今日。事不宜迟,我们先出发吧。”

  狼大叫:“我和弦一郎大人从小一起长大,如叔侄一般,我怎么和他结婚啊。”

  “喜筵已经布置了,您不去的话,大家没法用饭,这……”

  浪费粮食是极大的罪孽!“既然如此,先吃饭吧。”狼正要往寺外走去,却发现永真转向了寺内。

  “苇名城邑各处为了阻断德川的进攻,把正常的道路都切断了,这几日还未修缮完毕。我们走院内忍者的小径,请狼大人自行前往苇名城吧。”永真劝到。

  “我也……”

  “您是嫁入苇名,自然要从苇名正门堂堂正正地进入。”永真温柔地说,“去吧,我和御子大人,大家都在天守阁中等您。”

  “好。”狼等永真走远,对着鬼佛坐拜,果然没办法直接闭眼睁眼刹那去到主城。便作罢。对着院外那株老歪脖子树,钩绳一跃而上。

  

  04.

  路过天守长桥,石垣遮蔽了狼的视线,却未阻隔苇名军士们饮酒喧哗声。

  “听说了吗,弦一郎大人年少时就因没打赢狼大人,才没能让狼大人做了他的忍者。”

  “噢,怪不得狼大人去做了御子大人的忍者。我看苇名城里谁也打不过他啊。”声音粗犷的军士喊道,“你别光吃菜,喝啊。”

  “可不是么,苇名城外的战线被逼退了十来里,可是狼大人一个人打退的。威风凛凛,无人能挡啊。”那人又感慨到,“还好咱们的龙咳已经被永真大人治好了,又能好好吃顿饭了。”

  一个新出现的声音也议论了起来,“现在他可是弦一郎殿下的御帘中了,身份尊贵,更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

  先前那个声音又说到:“听说,狼大人可是出身乡下忍者一族。他的义父,当年不也是一心大人身边的忍者吗。”

  接话那人说到,“嗬,不也是走到了背离那步吗,一心大人当年不是说,如果枭执意要走,便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吗。”

  “唉,说这话的一心大人还在,可惜听者已逝了……真是悲哀。”有一人感慨道。

  狼贴在墙角偷听到此,想到义父在战前就被残忍的山贼偷袭身死,不由得悲从中来。义父活着时最爱练习放鞭炮,回头去到苇名城的卫门府就练它几回,以作悼念吧。

  狼打定主意,直接挂着屋檐朝天守阁的金鯱飞去。

  

  05.

  宴席间,狼恪守着忍者的本分,低头乖乖咀嚼。全是鱼肉,没几筷子能入口。和德川的作战持续了半年之久,又逢入冬,山茅野菜都已经被挖精光了,剩下那些连山里的猴子都不吃了,人更难下咽。

  一只酒盏递到狼眼下。

  狼翻了翻衣袖,没有用来解酒的药丸。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借着仰头期间他偷瞄张望,御子就在不远处。坐在小的一桌,盘中有金黄的炸饼和甜乳馒头。似乎很好吃。

  “喝吧。”

  狼又喝了一杯。

  “喝吧。”

  狼又喝了一杯。

  永真把新婚的二人都给喝倒了。

  旁边被药师下了禁令只许喝一盏的苇名一心,心有戚戚到:“永真啊,倒也不必练成这样吧。”酒量这个东西,永真到底是随了谁呢。

  

  06.

  狼在卧房中醒过来时,苇名的夜里下起了初雪。

  弦一郎先他一会苏醒,正同他脸贴脸抱成一团,狼的体温高得吓人,几乎要把弦一郎的脸烫伤了。可他觉得很熨帖,心里暖暖的。

  狼被搂得快窒息,艰难地说:“弦一郎大人,你执意如此吗。你一抬手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们都那么熟了,我怎么做你的妻子啊。”

  弦一郎了然于胸地说,“可这样的话,你就能多领一份大名御帘中的俸禄。此外的餐补,除了平田家的那些,还会额外多出苇名的一份,一日是十一通宝,或者换做一块卡斯提拉蛋糕。如何,很划算吧。”

  “唔……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狼还在犹豫。

  弦一郎的怀抱更紧。

  硬邦邦的东西亘在二人身间。

  狼挣扎着桎梏把忍者口袋中的木雕拿了出来。

  “这木雕鸳鸯……还真是栩栩如生。”弦一郎将它摆放到了榻前。

  狼沉默了一会,问到:“城主夫人的俸禄是多少来着,大人您再说说,我要算一下——”

  “狼,我的那份也会一并给你。”弦一郎郑重其事地说。

  “城主的?”

  “自然。”

  狼心里想到路上捡的几个忍具能在佛雕师那打造成更厉害的模样,还不必花自己攒下的钱袋。美滋滋地把手抚摸到了弦一郎脸颊,抬头亲上了对面人的唇。

  

  07.

  就这样,入冬以来,整个苇名都在休养生息。城中难得度过了一段没有战火的悠然时光。

  一日。弦一郎灰头土脸地从虎口阶梯独自返回时,高处的寄鹰众着急忙慌地向他汇报了消息——

  他赶到一心的阁楼时,刀鞘蹭到的幽荧飞雪粉末还在闪烁发亮。狼身上的新衣没过几天就又被火烧残破了,他面无表情跪在祖父面前,坐在一旁的鬼庭师父,则一脸愤愤神态。

  “这是怎么了。”

  鬼刑部说:“我带着鬼鹿毛正门处散步,谁料这小鬼突然在一旁放起鞭炮,惊到了鬼鹿毛。”差点害得他跌下马来。

  狼则淡淡地说,“义父生前最爱撒毒放鞭炮,我只是到义父之前就职的府院,尽一尽哀思罢了。”

  “你还敢提他。枭作为盗国的苇名众,却只顾自己一人光耀,全然不顾苇名的兴衰,此等不义之辈,更是伤了一心大人的心啊。”鬼刑部义愤填膺。

  一心也配合地重重叹了口气。

  “大人别伤心,喝口伤药葫芦吧。有什么事饮一饮就好了。”狼诚恳地劝到。

  一心之前喝永真的药,就没有不苦的,当然不敢理会,便故意叫狼端着药水葫芦动弹不得。

  “弦一郎,你说怎么办。”一心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的孙儿。

  “这……”弦一郎脸上还有无首湿黏发丝留下的污渍,三人都看向他,“我真的很难。”

  “既然大名殿下做不了决断,就由我这个老头子来吧。”一心喝了口酒盏里的清水,“只狼,你既然怀念你的义父,便到水生村好好地思过去吧。弦一郎去安置好鬼鹿毛,务必要它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

  “至于雅孝嘛,就留下来陪我吧。”

  “是。”

  贮水井边,狼垫脚抬手,用袖子帮弦一郎擦干净了脸。

  狼款款说到:“正好我也要去水生村学游泳,你别为我担心。”

  “这个给你。”哼将之降灵。“说不定你去水生村会用上。我会去向祖父求情,想来他也不会过于怪罪你,要不了几天,我就到苇名之底接你回来。”

  狼平日里最喜欢收集奇异物品,得了这临别的祝福,仿佛挥刀都更有劲了。欢欣收入了行囊中。

  

  08.

  此一去。雁过拔毛。狼不仅带回了一心大人心心念念的龙泉酒,还直接将结宿之石带了回来。

  

  09.

  得知弦一郎在议事堂,狼便贴着屋脊猫了过去。

  附耳窃听:

  “城主大人勿怪……德川同时袭击了你我两处,粮食供给的道路被隔断了,一时我们那里也吃紧啊。没了苇名的磁、铁、金刚,我们也颇为掣肘啊,这……”

  “怕是织田公故意为之吧——”

  “不不、怎会……”那使者几欲哭出。

  这里应该没有需要忍杀的人。狼便一溜烟跑走了。

  

  10.

  “主人。‘掣肘’,是什么意思?”狼回到神子居所。九郎果不其然仍在阅读书籍。

  “唔、大抵是有事为难,却不方便开口说明缘由时使用。”九郎回答。

  “我了解了。”狼谦卑地俯身在九郎面前。

  接着他又问,“您找到石头之外,关于花的记载了吗?”

  “嗯。狼,你听我说……”

  

  11.

  夜里,弦一郎枕在狼的膝上,正在看寄鹰众递来的情报。

  “各处躲藏的祭奠帮,已查清了全部人数动向。放这些人在苇名辖域流窜,实在危险。改日应一并赶出苇名才是。”

  狼猛地把弦一郎拉到了怀中,皮卷掉到了二人身前。

  “这个……”狼想到他用弦一郎的薪水,在各处买了许多口味的葫芦,钱太多花不完还把柿子和鳞片也买了一堆。这会要是突然将他们赶走,届时争执起来,说苇名这样做是一鱼两吃,被弦一郎知道就不好了。

  “我有些掣肘。”狼急中生智。

  “是忍者情报的缘故吗?好吧,那便之后再说。若是他们有异动,你自做主就是。”弦一郎果然没有追问他原因。

  不过弦一郎却说起了其他事情。他摸着狼似有火焰燃烧的眼侧,问到,“狼,这几日常常不见你在城中。你去哪里了。”

  “这事也掣肘。”狼镇定自若地说到。

  弦一郎捏了捏狼的脸颊,“算了,你有龙胤的不死之身,想来也不会有事。”

  狼的手臂明明圈着弦一郎,却好似反而被他抱在怀中。只要一俯身,就能让弦一郎不再想问东问西了。

  

  12.

  “为什么?御子,如今苇名的样子,还不能使你打消那念头吗……”

  “弦一郎卿……变若水也令你痛苦万分,龙咳的可怖惨状比起犯境大军的尸山血海,不知哪一个更似人间炼狱……”九郎瞥见了狼的影子。

  “九郎,我再说——”

  狼从屋檐上翻了进去。

  “我来接您了主人。”狼下意识说到。

  弦一郎站在主仆二人中间,一时被气得不知从何说起,“狼,我问你,方才你扒在屋檐上的那三十秒里,是在想同我一起长久地守护苇名下去,还是想和御子去斩断龙胤不死。”

  “……”狼左右看看,只好说到,“我百口莫辩。”

  “狼……”九郎心软地喊着狼的名字。

  狼把九郎劝下楼,慢慢走近弦一郎那边,从忍者口袋中掏出葫芦,正要递给弦一郎,“弦一郎大人,凡遇到事,先喝口药水吧。”

  弦一郎却忽得心头怒起,拔刀挥了过去。

  

  13.

  二人战斗至巅峰。

  天守阁上连劈了三天三夜的电光响雷。

  樱飞散做满地红。

  湿湿往下渗血,渗了又干,干了又渗。

  

  14.

  第四天清晨,一心实在被吵得睡眠衰弱。

  当头棒喝地用一文字把二人一块敲晕了。

  

  15.

  就这样,好几日来都没见到过狼,自然也没再说过话。

  待命室的武士有事禀报。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鼻青脸肿的。”

  “大人……御帘中夫人他……近日来,常从小窗跳入,冲进隔障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把我们同僚几个都撂倒在地,抢了神之飞雪就走。第二日又来一回。已经好几天了。不知夫人究竟何意,还请大人示下。”

  “神之飞雪……”弦一郎思忖,抬手把屋檐上的寄鹰众唤了进来,“狼这几天都去了哪里。”

  “能看见的,是出现在金刚山和崩落峡谷几处。今晨夫人还在狮子猿饮水处,赏了一阵那只白猿,半刻后离开了。”

  弦一郎无奈。苇名各处藏着妖异邪祟的怨灵。他也为了城内的安全,去斩杀过一些。狼沿路清除,也是一片好心……直接交给狼,狼会收下,但定会暗自认为失了乐趣。

  弦一郎看着武士们纷纷龇牙咧嘴的表情,说到:“辛苦你们了。依着伤情,取完药后,去找领赏、休班吧。接下来在天守阁更值的武士,一律多带些神之飞雪,金刚山上买来的佛糖,也多装几个,若还有空余,铁屑、磁铁屑也一并算进去。只要是被狼取走的,便等价赏赉。”

  一时之间天守阁楼中热闹非凡,众人巡视时皆一身咣当声响,望御帘中夫人来访如盼春收。

  

  16.

  “狼,变若卿子的米,我做成了牡丹饼。你来尝尝看。”

  “非常好吃。”就是这个味道!狼细细咀嚼起来。

  九郎看着狼眼中的火焰跳跃,似乎很欢欣鼓舞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太好了。你喜欢就好!你之后要去菩萨谷,那里偏远无人、食宿不便,我会多做几个,让你带着路上吃。”

  狼俯在地上,感动地说:“感谢主人心意。主人做得好,便让主人做吧。”

  九郎开心地笑着,“话说回来,狼,你还没有和弦一郎卿和好吗?”

  狼别过头去,“这几日都在城外,见不到弦一郎大人。”

  “他这几天总来居室中小坐,又故意不提你的消息……”九郎为难到。

  “打扰到主人看书了吗?”狼抬手去摸身后的不死斩。

  “不是的。狼。你不是也记挂着弦一郎卿吗,入夜后伏在檐上,看到城主屋内的灯灭才离开。”这还是一心大人同他说的,“不便开口的话,就送礼物如何?只要表达了心意,对方一定能明白的。”

  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17.

  “弦一郎、大人……”狼浮在水面。

  弦一郎悠悠地搭在一旁的桥栏上。

  狼慢慢游近过去,从嘴里喷出一股水,嗫嚅地说:“我要送您礼物。”

  “别把无首拖上来。”弦一郎拒绝。

  “您知道这里有只无首啊。”狼松开了无首的头发。几串泡泡咕咕地沉了下去。

  “夜里能听见怨灵的哭嚎声。”弦一郎叹了口气,自己这样会不会太轻纵他了,“不知是受了什么冤屈。”

  “那我还有——”狼从忍者的口袋里准备掏出钱袋。叮当作响。

  “钱也不要。”弦一郎回绝。

  “唔、嗯……”

  狼猛地扎下水去。弦一郎还以为把人气走了。望着涟漪重重的水面,有些后悔。细小的水泡安静地摇晃在荷荇中。

  扑哗——一声,大片水花涌跃了出来,像盛开的白莲溢满了四周,狼从池里跃起,抓着弦一郎胸前的绳结,将他拖进了水里。

  “不、水很脏,狼!”咕噜咕噜……

  弦一郎驳回的话语被碧绿池水淹没了。

  一口炽热得像地狱般燎燃的气息渡到他的嘴里。

  弦一郎渐渐睁开,视线里满是飘荡的水草,狼原本金色的眼眸里全是火焰,或者还有连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狼吻着他,吻得痴缠蜜意。就是学不会闭上眼睛。一点都不罗曼蒂克。

  弦一郎牵着狼的手,顺势搂上狼的腰。就连水也浇不灭这渐渐漫上的火。修罗的火……因杀戮而起。

  “狼……呜……”弦一郎下意识想说话,却差点呛了一口气。

  狼笑得灿烂。他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狼这样的笑容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狼对他摇了摇头,忍义手和人手都抚摸着弦一郎的脸颊。盔鍪被水冲走了,狼就用手拂开弦一郎的发。

  二人的脸贴得很近,好像只有在水天一线的颠倒之间,这双缱绻的恋鸟才只属于彼此。

  于是狼就这样忘记了,弦一郎完全不会游泳这件事。

  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在水中调节呼吸。

  

  18.

  “抱歉。”狼跪坐在弦一郎旁边,无济于事地帮他擦水。

  弦一郎拧着袖子上的水,苦笑了一下。

  “狼,我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弦一郎开诚布公地说,“既不可能让你放弃,就愿你的前路更顺畅些吧。”

  “啊。”狼翻出忍义手,“您是指这个吗。”锈丸。“我看它被放在箱子里,就自取了。”

  “……你拿到了就好。”弦一郎望着城门外若隐若现的群山,“九郎还那么小,还有很多可行之事。实在舍不得他……要是在源之宫找到了断绝不死的方法,能否延迟些再用呢……”上一代的龙胤御子丈,用不死斩自刎后,他的老师巴,作为龙胤侍从,也以不死斩殉主了。弦一郎怕狼也做同样的事。只好顾左右言他。

  狼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头。

  

  19.

  惊蛰。春雷阵阵。

  该是给白蛇神献上祭礼的时节了。

  “就由我来斩杀。”狼把楔丸擦拭得光亮鉴人。

  “不……狼,再说一遍,听好了,你乘上蛇神的嫁轿,静待片刻。它会将你带入山洞。里面常有误入的猴子,你用傀儡术操控,确保自身安全,再从山洞上方出来即可。出口通向苇名之底。”弦一郎把一堆药丸和灰烬团塞到他怀中,“要是三日后你没回来,我便到苇名之底找你。”弦一郎不舍得把才和好的狼又送走,二人还没好好相处几日呢。

  “不能杀吗?”狼疑惑。

  “嗯,这也是迫不得已,这座天然壁障,可做苇名的布防……”

  不杀白蛇,鲜柿子怎么拿到?还是干柿子即可。太多事情,实在不懂。改日再去问问那个老婆婆。

  

  20.

  几日不见,分外想念。

  弦一郎自觉这也是在利用狼的不死之身,心里总有些懊悔。为了不让苇名的民众白白牺牲,他将来自己去办祭品这事……要是狼走了——想到此处又觉得心惊肉跳。

  狼该不会真的要殉主。

  御子意志坚定,他又何尝不明白呢……

  思来想去,还是再劝劝。

  整日站在天守阁上层,盼星星盼月亮,也没见褐色的人影出现。

  结果在拜访佛雕师与永真的路上,看见了穿着蓑衣的狼,背影匆匆闪过。

  “狼。”弦一郎呼唤到。

  那身影猛地一僵。乖顺地倒退了回来。

  为什么苇名中每个人都能猜出他身份来。“怎么发现的……”天狗的面具随着狼说话,鼻头一晃一晃。

  都睡在一起那么久了,怎么会认不出。弦一郎没计较这个,拉着狼的手开门见山地说到,“狼,你想想,平时御子是否有什么心愿,或者想做的事情?你劝劝他,慢慢去做那些事,有空再断绝不死行不行……何况九郎这样傲岸伟大的品格,能贯彻下来,活着做更多事,不是更好……”

  狼在面具下看不到表情:“您说得对。是要去破旧寺庙吗,这是佛雕师喜欢的茶,麻烦您转送一下。我现在要跟着天狗去猎老鼠了。”狼递过去之后,悄地抽回了手,飞快地用钩绳跳走,“夜里再说吧。”

  狼从苇名之底回来之后,也不先去找他,反而跟着祖父去做事。

  哼。

  弦一郎怨怼地继续赶路。沿途把苇名上下各处驻守的军士都吓坏了。

  

  21.

  苇名的春夜依旧寒凉。

  “嗯……唔……”天狗的面具被搁置在了一旁。

  弦一郎依偎在狼的身后,说到:“有你在,屋里都不用烧炭盆了。”

  狼紧张兮兮地趴在地上,“嘘……大人您动静小一些吧。”

  “难不成说,你是在害羞吗,狼?”弦一郎愈发粗暴起来。

  “不……不是的。”狼眼里含着泪光地扭头看向弦一郎,“有、有寄鹰众。”

  “那怎么。”弦一郎不解地掐着狼的腰窝动作。

  “啊……毕竟、毕竟寄鹰众们曾是一心大人的属下,要是……唔……泄露出去,恐怕有损您的形象。”狼浑身光裸着被弦一郎搂了回去,嗫嚅的喘叫声细碎地落在弦一郎耳边。

  “怎么损害?”弦一郎朝着狼脖颈呼气。

  “唔……嗯、我没穿往日的衣裳,偷进了您的寝屋……恐怕被捕风捉影,说您对天狗的部下,有不轨之心——啊……”

  弦一郎一口咬在了狼的脖颈上。狼根本就是在耍他吧。

  弦一郎舔舐着那个牙印,心情大好地抬手将狼睫上的泪拭去。

  狼被射得满溢,脱力地蜷在地上。

  “一定是屋中太亮,或许暗点,你就能再叫得小声些。”弦一郎思考得出。

  狼乖顺地翻了个身,倒在弦一郎身下。直勾勾盯着弦一郎的目光,看也不看别处地抬手甩出三只钱币,扑熄了三盏烛灯。通宝无声地敲到了屏风上。明天应该很好拔出来。

  “做得很好,狼。就如你所愿吧。”弦一郎再度进入。

  后半夜,狼被弦一郎抱在怀中,二人困倦欲睡。

  半梦半醒间,狼呓语。

  “你说什么?”

  “火……有火……修罗的火在烧。”好痛苦。

  弦一郎轻轻一下一下拍着狼的背,像哄婴孩般安抚着他。变若水偶尔侵蚀弦一郎的神识,那时狼也是这样对他做的。

  

  22.

  “好烫。”

  “辣?”

  二人举盏对饮,却没有想象中的风雅。狼伸出舌头,像小犬一样呼着气,狼狈地伸手扇着滚烫脸颊。

  弦一郎勉强忍耐着失态,说到:“你从哪里带来的?”

  “唔、呜……崩落峡谷的猴群聚落处。”狼如实回答。

  “……”弦一郎沉默到,“我们现在都有不死之力,但也不能这样用吧。”

  狼摇摇头,“不是的,佛雕师说他曾经常喝。做忍者修习的时候,在山谷中——”

  “真是有非人的毅力。”弦一郎一听这个便重新鼓起劲,又饮了一口。的确比方才入口时好多了。也能品味出一丝果酿的清洌甘美。

  狼望着弦一郎绯红的脸颊和发怔的眼神。嗯、果然这样的好东西还是赠给其他人吧。

  烈酒伤身,弦一郎又给狼的碗里夹了些淡菜,“这么说你拿到那朵花了吗。”

  “馨香水莲。”狼嘴巴里塞得鼓鼓,好不容易咽下去。“雌猿似乎喜欢那花的气味,狮子猿便一直在洞前守护照料,不许他人靠近。”

  “就连野兽也知惜花、爱护之情。”弦一郎若有所思。好似手边的酒盏,真成了解忧的良方,边饮边道:“狼……你怎么会不明白……”

  “什么?”狼下意识抬起义手拢住声音要窃听。

  弦一郎把他的手按下去,让他好好吃完碗中最后的残羹。弦一郎吞咽着辛酒,幸福地看着狼用餐。

  “接下来御子有什么安排?”

  “根据丈大人的笔记,制作源之香的材料,现下只缺常樱之花。可苇名那株樱树,已经枯萎了。”狼歪头看着有些摇晃的弦一郎,神色担忧地继续说到,“常樱之花恐怕只有源之宫有,但去源之宫需要常樱之花……这下,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了。”

  “那么好……啊、不是。”弦一郎蹙起眉头,做出一副十分很认真的样子,说到,“那株常樱曾在苇名生根长大,或许有人折下过花枝,之后我会派人帮忙搜寻。若有情报,便来告知你。”

  “多谢。”狼对着餐碟合了下掌。

  “狼,为什么要对我说谢呢。”弦一郎挪到狼的身前,遮住了月光,双手按在了狼的肩膀上,“自你手臂染上修罗的火焰后,我便发觉似乎离你远了。你以前也曾这样小心拘谨,但总觉得……和过去不同了。”弦一郎很多次去询问佛雕师和永真,问如何阻止修罗,或可有什么办法恢复。佛雕师说或许不再杀戮便可。永真配置的药水却屡屡失败。

  将两心相悦的狼奉为御帘中,也本意阻止狼再投入到任务之中。可御子决心要断绝的不死之路,只能由狼来完成。杀……一路的杀戮……狼除掉了许多苇名中的妖物,也替许多附虫者了结痛苦的永生。

  谁来替狼了结负业而来的痛楚。

  或许御子在断绝龙胤后……狼也会恢复如初了吧。弦一郎只好把希望寄予无根源处。

  他只能望着狼一次次离开苇名,又无事一般回到天守阁中。

  狼张了张嘴,却没开口说话。

  狼在此途中的辛苦孤独……就连他也无法体会吗……

  弦一郎转而说到,“我很孤独。狼,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狼想。可以。

  苇名幅员千里、群山曼延,龙泉川奔流只会改变山石和淤积的形貌,并不会带走全部的峰峦,金鲤在川水中养得肥肥的,畔边芦苇一年四季疯长个没完。直到变若水将整片连接异域各方的海洋都污淀,苇名檐上的雪还会积得跟去年一样厚。江水侵流四方岛屿,城外的聚散分合都与此处无关,比风还长久,比云更能庇佑来年的耕收,弦一郎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守护这座心爱的城池与土地。大人您可以一直留在苇名城,这里人们的故事都能被您一一记下。应该高兴才是啊。

  狼说:“荒唐。”

  狼打算在一切结束后,把拜泪留给弦一郎。若他受够了孤寂的生命,哪天还可以用来自尽。

  “今夜可以。明天我要去平田宅邸找寻遗漏了。”狼又说。

  在修罗酒的刺激下,狼差点把弦一郎气哭了。

  

  23.

  “主人。”狼像往常一样,半跪在看书的九郎面前,“我有一个朋友,总说孤独、寂寞什么的,这该怎么办。”

  九郎合上书,认真地考虑了一阵。按照丈大人的笔记,断绝不死的方法,一定会让御子的生命结束。狼陪伴自己那么久,自己走后,狼会否孤单呢……这个朋友,千万不能是狼本人啊。

  “狼,不如你养几只宠物吧。”九郎考虑长远。

  “宠物?”狼疑惑。

  “嗯,既能陪伴在此时,也像家人一般能互相照顾,生命得以另一种可能延续下去,就不会害怕了。”九郎说。

  “我明白了。”主人果然聪明非常。狼瞬间又有了方向。

  

  24.

  “这些是什么?”弦一郎满脸气恼地看着卧房。

  满地的黑色小鸡在乱跑。稻草撒了一片。和床头那只鹌鹑的木雕倒是很相配。

  “是我生的。”狼从隔间探出头来,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狼手里正在做鸡窝,是为小鸡长大后抱蛋准备的。

  狼柔和平静地说,“这只科钦球鸡是水生村抢来的,叫樱舞;这一只凤头鸡是苇名城邑抱来的,叫巴之雷;这个元宝鸡是平田宅邸偷来的,叫一文字,一文字头顶发红,也可能是公鸡要多注意下;还有十字斩、巨型忍者突刺、龙闪……它们都长得不一样,很好分别的。”

  “为什么……”弦一郎虽火气消了,却仍困惑。

  “弦一郎大人,不想为我们的孩子负责吗?”狼一本正经地问,“弦一郎大人不是说想看我们的宝宝满天守阁乱跑吗。”

  “孩子的话,当然要负责的。可——”弦一郎坐下去,平视狼的眼睛。一文字很亲人地跳到了他的怀里,弦一郎受宠若惊地摸了摸它的脖子。

  “一心大人说您小时候一看忍犬就哭,野猫见了您也吓得不吃粮了,锦鲤换鱼要勤不方便,猴子担心捡了火铳去伤人。还是鸡更合适一些。”狼勤勤恳恳地收拾隔间,原本空旷连通外廊的屋子,整整齐齐地放了几只铁笼子和木质鸡窝。“只要勤勉照顾,不会有很大气味,母鸡很乖很暖和。弦一郎大人您之后可以抱着母鸡过冬了。”

  狼听起来很有经验,继续娓娓道来:“要是樱舞它们长大了开始下蛋,大人您要记得给做上假蛋,这样鸡才不会害病。”

  拔你尻子玉做假蛋。弦一郎闷闷不乐。

  “您才舍不得。”狼又继续埋头敲木板。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狼从忍者的口袋里掏出兑了糖和盐的水和开口料,教弦一郎喂鸡。这才勉强算和好了。

  

  25.

  养了几天后。弦一郎已经从被小鸡的动静烦得夜里跑到芦苇地散步,到和属下们议事时能淡定地拨开舆图上飘来的鸡毛继续安排的境况了。

  但城主的工作也没有很闲!城内外并非风平浪静,弦一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弦一郎于是挑了个好时辰,去到了苇名一心所在阁楼。

  在楼下等待了许久,走下楼梯的却是轻装便服的鬼庭师父与主马雅次。

  弦一郎向二人颔首示意,没敢多寒暄地目送二人离开了。

  “噢,是弦一郎啊。”一心舒展地斜倚着身子。

  “祖父……我想拜托您得闲时照顾我和狼的孩子。”弦一郎平铺直叙。

  

  26.

  狼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气。

  即便是穿上了古代忍者的服饰,那股气息也能让人很快分辨出来。

  “狼,为何这副打扮。”弦一郎问。

  狼将口中的衔枚吐出,“那日我在正门处看见了义父……担心被一心大人怀疑,便换了。”狼如实回答。

  ……城中的忍者都穿着寄鹰众的蓑衣,只有你穿着夜行衣,不也同样醒目吗。

  “义父和一心大人在楼中……争执,我趁此机会把常樱之花带回了。”

  “这么说,你能去源之宫了……”弦一郎呢喃。

  “不日便可启程。”

  弦一郎指了指盘中的面条,说到,“不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每年我们都是乱过的。趁此机会,就当庆祝吧……”

  “怎么突然……”

  “吃了这碗长寿面,长长寿寿的。”弦一郎拉着狼过来坐好,“听巴大人说,源之宫有贵族会吸人精寿,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当心别被年寄了。”

  “嗯。”狼感动地吃起了面。

  弦一郎抿了抿嘴,自知事情也已无法转圜。他抬手帮狼头顶的鸡毛拂开,看羽毛花纹应该是巴之雷的,沉默地看着狼吸入荞面。弦一郎心里想了许多事,最终都没开口。

  转而说到,“我还有一份生日礼物送你,”弦一郎打开了手边的盒子,是鳗鱼胆,“别人都没有,只有你有。”

  狼十分喜爱,欢喜揣入了手边。

  

  27.

  狼去取樱龙泪了。也不知是什么情形,一去了好久。

  弦一郎甚至去到了御子那里,询问源之香的材料可有剩余。得到了否的答复。

  连绵的阴雨中,他只身前往了水生村,从祭奠帮那里,确实得知了狼前些日子路过的准信。站在石洞下徘徊,轿子已经不见了。什么嫁入仙乡该不会是源之宫的阴谋吧——弦一郎无果而返。

  回到虎口阶梯附近时,德川的一支先锋军又犯境来袭。

  阵中,驻守此处的武士、军兵按着先前操练过的阵型反击,还手得不算吃力。塔楼上,鬼魅的身影方才暗杀了一名持枪赤备。

  他抽出箭袋中的鸣镝箭,向狼的方位射去。

  回去。

  也是传令众将士,苇名弦一郎在此。散开。

  狼盯着钉在木梁上的箭矢,不知作何想。弦一郎看他吃了一枚佛糖,请神上身的姿势十分痛苦的模样,头也不回地持不死斩跳入了战局中。

  更快地与赤备队长刀兵相接。

  剩下的几十人也欲各处逃命,弦一郎没得分心,呼唤雷电而来,以弓下落。

  电光奔腾轰鸣战场,原本烟火弥漫的燎原,瞬间噤声,就连惨叫声也无,负隅顽抗的赤备皆暴死。寄鹰众立刻靠近他传信,城内其他地方均无动静,只此一处。

  狼也被巴之雷波及,却怔怔地持着刀,直挺挺站在原地,望着地上的尸身发笑。

  “将这些尸体曝在长桥上,若德川家的人五日内没来赎回,便传信出去。”

  苇名弦一郎吩咐。自己也赶往了城中。

  苇名入夏了。

  

  28.

  弦一郎赶到时,狼放下了臂弯中的九郎。御子躺在一片白茅草上,似乎睡着了一般安静。

  狼站起身,手里握着不死斩,不知是要去要留。

  “狼。”

  “弦一郎大人。”

  “你难道不知我心底的在意吗?为何还要……”弦一郎持刀,做好了把狼打晕、带走、囚禁的决心。“你是苇名的御帘中,我命令你不许这样做。”

  “荒唐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狼也架起了手里构。

  二人的决战一触即发,夕阳西下,晃得眼疼。往日种种,如前世般浮现。

  狼自小喜欢吃柿子,长大后也不曾更改。狼虽在乡下长大,却也和弦一郎是竹马之谊,二人常常一起坐在苇名的高处,边用寄鹰筒看远方的山,边吃柿子。山之巅好远好远,弦一郎说赶路的话恐怕三旬才能抵达,狼则说这些都是苇名的国土,您富有四方,何愁走不到的那日呢。

  如今怎么会到了这般模样呢……刀刃相向,是今生必然的宿命吗。

  狼使出了一计秘传·一心,追斩打歪了弦一郎的身位后,闪身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个御帘中,是我想做的吗。”狼突然后退了一步,拜泪腥红的刀刃在他面前晃动。

  “再会。”

  “请作为人,活下去。”

  狼引颈自刎。不死斩削骨如泥。整个头颅都掉落了。

  弦一郎冲上前,只抓住了满手的樱花瓣。须臾也尽数从掌中消散了。

  

  29.

  九郎整理狼的遗物时,因悲痛太过,失手把那只小䴙䴘木雕掉在了地上。木雕磕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中空的。

  将其打开,里面竟是枚分量不小的金锭。

  是佛雕师怕狼在苇名受委屈,特地放入的,以备狼不时之需。

  九郎便也将其带去了狼的墓前。

  “弦一郎大人,有什么话就在今天说吧,百日回阳,说不定狼大人能听见。”

  “嗯……”

  弦一郎跪坐在一座无名的小石碑前,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说什么。众人离开了。

  

  30.

  月上中天。

  弦一郎绞尽脑汁才说到,“一文字,它其实是母鸡,昨天刚下蛋了。你能回来看看吗。”

  说完,他自觉有些好笑。

  

  

  

  ——完。

  贰陆年捌月拾柒日

  

  所以到底是什么木雕啊!(摔(不是)

  有任何问题请追责大如传吐槽啊啊啊实在是太搞笑了

  感谢观看!想要评论!你的评论,是我继续创作的动力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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