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与狮

  鸳鸯水里戏,又一年。又一年,久伴更不易。

  他坐在我腿上,我揽他腰,台阶上下,一扇红漆门,轻晃里黄昏一瞬不见。

  入夜清风往徐,凉意披肩,黑白交织一起,树摇风。十里长街华灯亮,朦胧红火,我咬着他虎耳,不顾望来的匆匆目光,含糊着对他说。

  对他说,往返情话和情事,求得若果,幸福你我同享,虎狮为雄。

  他侧身看了我一眼,我眯眼歪头笑着迎上,小唐挠了挠我下颚,起身将我拽起。我俩跳下台阶,帮一收摊的老者在后推着板车,沿斜坡而上,门内蹲着个小虎,冲我俩笑了笑,老者捋了一把他的后颈毛,回身时我和小唐已经攥着彼此指爪离去。

  上京师,故宫和王府井,我哼着调儿,小唐捧了杯热奶茶,沿着方格混在光影中,路灯和车来车往,天桥上的狼弹着吉他唱民谣。

  民谣里有故乡有漂泊、然后眼里是痴男怨女,高楼和皇城根儿下,是想要拾起来的梦。

  一直走,一直牵手,直到困倦,他啃了三五串冰糖葫芦,虎须上沾了糖渍。我忽然停下脚步,抬起爪子抚上他颈侧,搅了搅后颈毛发,凑前舔掉他虎须上的甜。

  我叫百里,是头白毛雄狮。他叫唐烨,平日里我便称呼小唐……毕竟叫烨烨,谐音也忒吃亏了。

  如往来匆匆目光与行色,我和小唐是同性恋,多年前相识,一起天南地北慢慢靠近。他喝酒上头,我也并不贪杯,每个日日夜夜有了念想的影子,各自忙碌奔波,久了又坐在一起,喝一杯咂摸嘴里的滋味儿,很多的话直到贴近了望着对方眸子,终是出口成了玩笑。然后再添一杯,他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厨房端来菜肴,我望着窗外,重庆的夜色,爸妈的模样和骤然惊觉有多久不再联系的故友。

  像我们这样的在一座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各有各的活法,聚散全凭缘,咬着牙拼了命的为在一起而努力,应该是你。混迹于行色匆匆中,偶然停下的注目,诧异和微妙,短瞬又挪开,看向前方的路,谁会刻意打扰我们的故事呢。

  这几天待在帝都,今晚像流浪,可他喊饿,我眨了眨眸子显得呆愣,戳了一下小唐的虎肚,有些忧愁的想,奶子是越来越大,这腹肌便岌岌可危。

  我低头看着手机地图,拉着他爪腕朝着一家晚上营业到凌晨的摊位,等到了才发现也算是个门面小店,虽不起眼但看手机上的点评还算不错。眼疾手快的占了位子,叫了一碗卤煮。

  很传统的小吃,猪肠猪肺处理干净没那股子冲,和有嚼头的火烧炖一起,味道十分赞。我本是不饿,但今晚觉得和小唐旅游只能留京几天,晚上便也多逛了一些地方,虽然某些传闻里一入夜便和白天人声鼎沸不同的“闹鬼”景点我是不敢去啦……我才不想在恐怖片爱好者的小唐面前承认怕鬼,默念数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用吃喝堵上他的嘴。

  从小到大打架我在行,一惊一乍的缥缈玩意儿,我怂。

  我本是不饿,但闻见端上桌的卤煮火烧的香味儿,确实觉得干看着小唐在那开心的吃,有点儿不对味儿。麻痹的,这胖成球的大猫也不客套客套,我索性又点了碗刀削面,一瓶啤酒和一叠拍黄瓜。

  吃饱喝醉,我俩便打算回宾馆睡下,在他打了十几个嗝后,呆逼一般卖萌跟在我尾巴后,我有些急了。

  “完了完了,凉了,这下真凉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吃的美滋滋咧着嘴啥事儿不管的小唐,顿时觉得他是呆逼,那我就是个逗比,加一块儿是俩傻缺。

  老子竟然转向迷了路?

  在我又走了个来回,小唐终于也琢磨出个意思了。他一把掐着我后颈猛地摇晃:“我擦嘞,你个绝世路痴,这都能转向迷路?还得我出马啊!”

  得,我苦笑认栽,跟在他身后这才转出胡同,打了辆车回了宾馆。他似乎还在为我的蠢行不率真偷乐,我翻着白眼打算不理他,便脱掉衣裤进了浴室冲澡,洗洗疲乏酒气。

  热气氤氲,水流打湿毛发,沿着半勃肉屌淌落,我因蓄发太长,所以在浴室里久了点儿,泡沫尚未冲干净,猛地被一双臂膀揽着腰身,我晃了晃身子,眯着眼低头看腋下探过一只虎脑袋。

  “不喊累么?我以为你先睡了。”

  “睡不着嘛……”他似乎真是困了,呢喃鼻音本就重,这会儿身型健硕的大老虎咧着嘴露出利齿,肉麻似得调调儿,顿时让我下体一硬,脑子里黄段子像跑火车一般。

  “哎呦卧槽,找肏呢?还蹭!”

  “对啊对啊,欠操咧……”小唐身体前倾搂着我腰身拿脸蹭着,说完还用虎爪探前攥住我硬挺肉棒撸了几下,肉垫按压茎身和摩挲龟头的刺激,我歪着头看着墙上的塑料架,不禁笑了笑,也没阻拦,便分开双腿深吸一口气让这头虎兽玩闹着。

  我挺着身躯仰头感受快感的愉悦,在一股酸涩中忽然察觉他拿开虎爪不再为我手淫,我挑了挑眉低头一看,当时就喷了。

  忍住上脚踹的欲望,我拍了拍他虎臀,笑骂:“搞什么幺蛾子啊,露个屁股蛋子直冲着我。”

  “不清理一下,你打算用那玩意儿当搅屎棍子啊。”

  哎呦卧槽,我这脾气,这虎咋说话这么恶心。我一把攥住提起绷直双腿俯身下腰抓住自己腿腕晃着屁股蛋子的小唐尾巴,可劲儿的撸,就把那粗长毛绒尾巴当做金箍棒一般使唤,耳里听他嗷嗷叫,左一个妈卖批右一个宝批龙的骂。

  闹够了,也没真行事。只是欲火一时消不下去,我走向床的一段路上,胯间的肉屌依旧硬挺着晃了晃,本打算自个儿撸射发泄便好,但小唐虽然说困,却硬要替我用嘴吸出来。我拗不过,便和他用枕头垫着,彼此颠倒互相含着舔弄,淑过口后便打着呵欠重新入了被窝。

  多年依偎久了,早已忘记了很多脾性,情爱往来求得是都欢快,男人女人都一样,今日忘记了我是谁,男婚女嫁颠倒过来,金镶玉凤求凰,人间最难配成双。

  电视上播着老电影,静音,可我却仿佛脑海里响起那首曲子,天下知己当你我,只恨时光太匆忙……烨烨睡了,枕着我的臂膀,在凌晨两点。

  我关上了电视,另一条臂膀搭在他身上,将小唐揽进怀里,味道很好。

  好个屁,这是洗过澡后的沐浴乳气息,大部分时间我估摸着都是一股子葱花麻椒味道。我俩能在一起,过的那不是大老爷们儿强攻强受耽美文里的段子,活生生过成了猪一般的日常——吃。

  然后恬不知耻反以为荣的扮演弱智。

  在外尤其是住旅馆,不贪睡,索性早起顶着一头压的不成样子的毛发,晃晃悠悠就和小唐下楼找地方解决温饱。北京能吃好吃的地方多了去,种类五花八门儿,除却一些赫赫有名的酒楼招牌菜,传统小吃走街串巷往往在集市和庙会上一饱口福,挑担推车,这叫撞头食。

  那货好像喝不惯豆汁儿,我是很上瘾啊。搬了马扎儿吸溜着,小唐要了碗面茶,米面麻酱撒上芝麻和花椒浓稠喷香,他还诧异咋不给个勺儿,我笑着与他解释,这面茶在老北京人儿里讲究,不用勺儿不用筷,一爪拿碗嘴巴拢起,贴着碗边儿转圈吸溜,麻酱和面茶混合于嘴里,着实满口生香。

  这几日并非只是我和小唐到处闲逛景点,圈儿里有本地的朋友听闻我俩来了帝都,得闲邀我俩去做客,传奇那黑炭头一般的狼便自告奋勇说要当我俩导游,可一路上我倒是瞧明白了,小唐和传奇那俩黑熊货,全他妈是吃货,哪家有新菜哪家干净实惠全都了如指掌。

  就这般玩闹一周,我俩莫名其妙像是逃荒似得下了飞机,打车刚回沙坪坝区的家,这货就嚷嚷想死了这重庆的火锅。我家乡山东滨海小城,不是很能吃辣,而我胃容易上火,虽然嘴偶尔馋刁几分,被对象怂恿进了火锅店,厚脸皮的在服务员微妙的眼光中点了鸳鸯锅,抱着一堆豆奶解辣,可依旧晚上闹腾的想死,屁眼儿像怼进个爆竹一般火辣辣。

  小唐有写游记的习惯,帝都不方便,这会儿我正在俯卧撑,做了几十组后起身打算喝点儿水。从他背后经过时好奇的探头细看,坐在电脑前的小唐抓着自个儿虎耳皱眉苦想,我轻声念了一段,噗嗤乐了。

  “什么狗屁文笔啊,这流水账记得,前言不搭后语,还有错别字……而且你咋就忘不了给传奇那货开飞机的破事儿啊。”

  “哈?大文豪换你来写,就属你话多……对了,我妈让咱俩周末过去……”

  我突然俯身捏着他下颚来回拨弄,咧了咧嘴:“咋,晚上不会还要住那儿吧,要是咱俩想那个……”

  小唐挣脱我的戏弄,喝了口果汁儿,抬头瞅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俯身的我,揶揄道:“哪个呀,那个是哪个呀,你这骚东西一天到晚净想开车,晚上不住那儿行了吧,反正也不远。”

  开车?我舔着牙琢磨,胡乱揉了他一把头毛退后,转身走向阳台收了衣物,这骚蹄子总是买这种几近光溜溜的情趣内裤,而且在帝都的那晚,明明是他更主动来撩老子的吧?

  还喵喵叫……呕。

  周而复始的一天天,最近敲键盘久了,这份生计让我脊椎和眼睛略有些难受,我扫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他在那儿刷题,技能培训课,我侧着脸回头望他,屏幕幽冷的光照在我脸上,在他抬起头迎上我时猛地打了个激灵。

  “卧槽,你不会猝死吧?脸煞白的像鬼!”

  我听了后脑子胡乱的很,呆坐在椅子上微微张着嘴,半晌才翻了个白眼回身粗略校正了一下错别字之类的,幽幽开口。

  “你傻么?我本来就是白毛啊。”

  环搂着他健硕的身体,我屈膝顶着他裸睡的胯间轻轻揉了揉,他翻身也抱住我,脑袋往我这儿靠了靠,很快的睡着。半梦半醒中,我稍稍仰头抻了抻脖颈,胡思乱想了很多颠三倒四的事儿。有不待见我的父母,有飞黄腾达名利双收和冷落自卑的落差,有些沉闷的喘不过气,然后一股脑全被与小唐在一起的时光填满,眉头舒展酣然睡去。

  “亲爱的,生日快乐。”

  “亲爱的,圣诞夜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哎?这么浪漫么?可惜告诉你,在我大重庆,逢年过节何况是国外的节日,全都得是火锅,嘻嘻。”

  “听说了么?澳洲最近同性合法投票,投支持的胜了呢。”

  ……

  “百百今年也不回老家了么?”

  我不知道,应该是想回,却又回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