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整座城市，大地猛然之间的震颤使得惊慌的鸟群在梅城昏暗的夜空中四散奔逃，还处于睡梦中的人们纷纷惊醒，未知的茫然和恐慌的氛围开始在这座城市之中蔓延开来。

  先前来自魔域之中的冲击仍未被查清原因，负责调查的冒险者公会徽会长为此还没来得及琢磨透，好不容易在半夜里睡下，就在睡梦之中被床头架子上的摆件砸到了脸毁了容。

  一脸血的会长惊恐地从床上坐起，懵然的看着整个房间内的小物件还在随着余震微微晃动。

  福利院内，老玛丽连忙拖着不便的腿脚，推着自己的轮椅，提着蜡烛照看着惊慌失措的孩子们。

  而位于爆破点正上方的慈善会高塔，承重柱甚至出现了裂纹，梅城本身并不会出现地震等地质灾害，所以建筑工人们在进行搭建是也并不会考虑到防震因素，整座高塔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之中，显得摇摇欲坠，而身处仓储中毫无防备的几人，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震起了半米之高。

  跪在地上的罗伊公爵伤势最为严重，被震飞落下的时候脸着地，扭伤了脖子，倒在一堆发霉的玉米粒中。

  凯里尔由于站在门柱旁边，身手敏捷的他在震动来临的时候及时抓住了门把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脸上惊讶的表情久久无法消散。

  “主教大人！”

  凯里尔连忙回过身查看莉莉安大主教的伤势，完全无视了仍在一旁呻吟的罗伊，疼痛难忍的罗伊最后是被自己的部下们合伙抬出来的，发霉的玉米粒填满了他宽松的衣襟，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莉莉安并没有受多大的伤，她跌倒在了一旁软软的面粉袋上，只是脚踝处有几处擦破皮，身为光明教团大主教的她，随手一个低阶的光明系的治愈魔法就能在片刻治好这点小伤。

  然而凯里尔则认为是自己的失职导致了主教大人被暴露在危险之中，即便今天光临这里的计划并不是由他提出的，但他还是连忙跪倒在莉莉安身前，无言的表示自己听候发落，所以低下头等待发落的他，也就并没有看见莉莉安嘴角，那洋溢起的诡异笑容。

  而造成这一切连锁反应的罪魁祸首，则跟个没事龙一样，倚靠在发烫的岩石上，伸出爪子剔了剔自己的牙。

  被发射出去的光球在落地之前，魔王就用魔能支起了一个球形的防护罩，把小白狼保护的死死地，同时也十分不情愿的把在一旁不知所措旁观着的王子渊给丢了进去。

  白沃从防护罩中探出一个小狼脑袋，睁大自己的异色瞳观察着前面的情况。

  周遭的高温久久不能散去，前方洞窟的石壁还因为炙烤而显出淡淡的暗红色，整个地下空间都弥漫着一股火药和矿石粉末的残留味道，刚才的那一击，若是发生在地面之上，怕不是整整半个梅城都回陷入一片火海炼狱。

  待温度稍稍回到能够忍受的底地步，魔王才将用魔能支起的防护罩给收起来。

  说起来有些后悔，作为魔王的龙垣因为自身实力足够强大，做任何事情几乎都可以不用考虑后果，但刚才的那一击耗费的能量足够他维持自己作为龙兽人的外形好几天的时间，而这条小蠢狼的生命力还未完全恢复。

  看来回魔域这件事情得提上日程了···

  待高温散去，一行人跟在魔王后头继续前进，没多久，就来到了洞穴深处的洞厅内。

  这是一个直径约为一千米的巨大球形空间，四周的墙面光滑平整，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强行切割成了这个形状一般，内壁上四处悬挂着萤石等发光的物体，将这个巨大的地底环境微微点亮，树木，花草，在这中年终年不见天日的环境中茂密生长，将这个地下世界装饰的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此番景象，看得白沃不禁张大了嘴，连同着王子渊也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如此巨大的人造地下空间，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梅城的地底下的？而且创造它的时候，居然没有让梅城的居民感受到分毫的震动。

  魔王刚才的攻击落在了他们所在的其中一个连通这个空间的洞口下方，给这个原本应该是完美球形的空洞添上了一道巨大的瑕疵。

  然而将这么大的空间完全照亮的却并不是周围的照明物体，而是悬浮在这个球形正中央的紫色能量团。

  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浓郁的紫色已经能够达到肉眼可见的地步，他吸取的生命力数量夸张到连五百米外的石壁上都渐渐露出了嫩芽，植物们抽出枝条朝着它的方向生长着，给这位于地面几百米的地下空间染上了浓厚的绿色。

  然而一想到，组成这个紫色能量团的可能是成百上千无辜居民的性命，就完全无法令人在见到他时怀揣着敬畏之心。

  它必须被摧毁。

  白沃看向魔王，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丝毫没有放在中央的那个紫色能量团上。

  魔王的视线，笔直的望向它的正下方，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疑惑，而后又转变为轻蔑的嗤笑。

  顺着魔王的视线，白沃向下看去，却也只能隐约看见，在那个紫色球体的正下方，似乎有什么红黑色的图案被雕刻在这个巨大球形空间的内壁之上。

  他用手肘拱了拱还处于震惊之中的王子渊，狼爪指了指自己所看的方向。

  “子渊···能帮我描述一下那个东西的样子吗？”

  王子渊回过神来，顺着白沃所指的方向看去，刚才还处于惊讶的表情一下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那是······‘恶魔之眼’的标志···原来···是他们干的吗？”

  在白沃听来，王子渊的一席话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意味。

  “恶魔之眼？”

  听到这个词汇，白沃感到了一丝丝耳熟，而后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和眼镜商埃利斯鲜少有的几次谈话之中，便曾听起过对方提到过这个名字。

  当初埃利斯便是被这个组织绑架，在危机时刻，恰好碰上了刚从魔域中带着昏迷的白沃‘逃’出来的魔王。

  当然，身为魔王的龙垣打死都不承认他们那种行为属于‘逃跑’，而是‘带着小蠢狼这个拖油瓶，妨碍本王大展身手’的战略性撤退。

  “恶魔之眼是梅城中一个臭名昭著的x教团体，信奉魔族，崇尚活人祭，被光明教团数次出手围剿，却依然在梅城的角落中盛行。”

  王子渊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们的团体徽记就如同一只巨大非人生物的眼睛，周围描绘着多个晦涩难懂的符号···”

  听到王子渊的描述，白沃却是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实际感。

  巨大的眼睛，繁琐的符号······他之前在哪个地方见过吗？

  就在他绞尽脑汁试图回想起来的时候，他身后的魔王突然开了口。

  【恶魔之眼······吗······】

  【梅塔威尔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组织······】

  魔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眼眸里的红色在这个明亮的地下空间却显得格外沉闷，说话的语气带着微微的不屑。

  【小蠢狼······】

  【你可曾在哪见过这样的标志？】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邪魅的笑，说话的语气仿佛对这个地下空间的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似的。

  白沃回首望向魔王，在望见会放深红色的眼眸时，突然回想起来，巨大的眼睛，看不懂的的象形符号，这样的图案，在魔域之中属于魔王的宫殿墙壁上，随处可见。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顿时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来，这相关联的两者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交集，却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

  白沃有一些茫然时，魔王缓缓阖上眼，开口说道。

  【因为这，是本王的图腾······】

  每个魔族都有自己专属的图腾，这种带有传统宗教信仰意义的东西自从每个魔族诞生以来就将跟随他们一生，直到他们灰飞烟灭或是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种图腾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或者说它们更像是属于魔族的一张明信片，每个魔族的图腾各不相同，有的华丽张狂，有的朴实无华，各个魔族之间可以通过图腾了解到对方的实力与自己的差距，所以当在魔域中看见篆刻在石头或是建筑上的图腾时，若是对方比自己强大，便可以敬而远之，绕道而行。

  来自萨撤的人类学者们在这些图腾中摸索着规律，利用无数冒险者的经验之谈，将一些住在魔域外围容易和冒险者们相遇的魔族的图腾张贴在冒险者公会大厅的版面上，以及印刷成为书册广为流传，让那些初入魔域的行人冒险者们懂得分辨危险。

  除此之外，这些图腾就再没有任何作用了···

  然而恶魔之眼的成员们偏执的认为，只要将生命力献给这些图腾，就能让图腾所属的魔族注意到他们，从而给予他们赐福，或是与他们进行交易。

  “所以说······”

  白沃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想法。

  “所谓的‘恶魔之眼’团体······其实就是阿垣你的······信徒？”

  ‘恶魔之眼’信奉的魔族便是“魔王”，他们为“魔王”奉上自己的献礼，乞求魔王在下一次战争中统治世界的时候给予他们所谓无上的荣耀和权利，为此他们不惜活祭自己身为人类的同胞。

  【本王可不需要区区渺小的人类追随，他们低劣的存在只会拉低本王的格局，而且他们所谓的奉献的那些生命力本王一点都没有收到！！！】

  魔王似乎是很嫌弃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那脸上的不耐烦看着白沃都不知道如何往下接，而且似乎最后那一句话才是重点？

  自己的老攻是一些x教团体信仰的‘邪神’什么的，光听着白沃都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的疼。

  【不过······】

  魔王话锋一转，先前眼眸之中的不屑变换为了阴沉。

  【近千年来，从未有过人类冒险者靠近过本王的魔宫。】

  【他们是如何知道本王的图腾的？】

  魔宫坐落于整个魔域正中心，即深谷--‘凝渊’一侧的山峰之上，即便是正门上最为显眼的图腾，起码也需要站在门口处的山腰上才能够看见，然而即便是最为顶级的冒险者，恐怕也会死在周遭强大魔族的血口之中。

  凝渊附近所出产的巨量魔能，是任何魔族生物都无法抗拒的也是最为高效的提升实力的方法，因此，愈靠近魔域中心，魔兽的等级和血性程度都是指数级的上升，当然，这些是只在魔宫之中活动过的白沃所目不能及的。

  骸骨腾蛇，腐尸硕蠊，以及猛毒蜂群，这些冒险者公会所记载的危险系数s+级别的，随便一只放出去那都是能够屠城的恐怖魔兽，在这里成群结队一般的出没。

  若是在萨撤帝国，除非光明教团大主教本人，亲自带领帝国最为精英的军队，才能够突出重为，闯入魔王的宫殿之中，当然，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至少在魔王目前的记忆力是没有的。

  一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所以梅城今日频发的咒术事件，真的全都是‘恶魔之眼’献给魔王的一个荒诞的见面礼吗？

  正好坐落在正上方的梅城慈善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受到正下方能量团侵蚀过的食物分发出去，导致部分吃下食物的平民受到了咒术的毒害。

  或者说，是‘恶魔之眼’团体故意将咒术施展在慈善会的正下方，如此一般借刀杀人，若不是魔王本人这个意料之外的存在的出现，慈善会将会成为这场阴谋的背锅人。

  这就是事情的原因吗？

  总感觉哪里出现了问题。

  有什么细节被他们遗忘了吗？

  虽然慈善会之流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白沃对此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可言，不论他们在这次的事件中是否存在作为帮凶的可能，眼前这个仍在吸收着生命力的紫色球体，必须被捣毁。

  且不论今后的下一步行动，想要终结这场无妄之灾，这便是第一步。

  【好吧···如此一来···本王确实注意到他们了。】

  魔王眼神中的鄙夷略微减少了一些，算是承认了这些所谓信徒们的忠诚，只可惜，他们所信奉的‘魔王’，其实从未正眼看过他们一眼。

  魔王的眼神向下，注视着那个之前被他扔出的火球砸出的大坑。

  巨大的破坏力其实已经影响了这个咒术的释放环境，刚才的那个火球似乎正好砸在了它的主要灵脉之上，它从外界吸取生命力的速度在慢慢减弱，散发的紫色也慢慢黯淡了下去，维持如此庞大数量的生命力可并不容易，如今的紫色能量团，就好比一个同时进水和漏水的池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在众人的眼前溃散，白沃一行人只需要等待便可。

  没有了光源，黑暗再一次缓缓笼罩住这个巨大的地下世界，要不了多久，这些茂密生长的植物就会凋零枯萎，永远埋葬在这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地方。

  不过，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如此庞大的生命力，会不自主的吸引来一些‘其他’的东西，魔王先前已经破坏掉了其中一个入口中所有的陷阱法阵，如此一来，好比正门大开，欢迎对方的到来。

  一个虚弱的暗红色光点出现在入口处，它似乎碍于魔王周身的威压而不敢上前，生命力固然诱人，但保命依然要紧。

  白沃和王子渊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并不怎么起眼的存在，四只好奇的眼睛盯着对方。

  大小大概也就白沃的狼爪般大，漂浮在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两只兽人不自觉的走近观察着，如同两个坏小孩把低年级的受气包堵在墙角。

  “这个···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过怪可爱的······”

  白沃和王子渊你一言我一语，就在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时候，一旁依旧观察着紫色能量团的魔王幽幽的开口说道。

  【一个新生的魔族罢了，看上去还不到一岁。】

  一听到这话，两个兽人立马吓得收回了手，白沃溜回了魔王的身旁，王子渊远远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一个虎脑袋。

  【······】

  不知为何，看到白沃害怕的模样，身为魔王的龙垣突然感到一丝受伤。

  【······魔族有这么可怕吗······】

  “不知道啊，我也只认识你一个魔族···”

  对白沃来说还好，他的印象里没有什么关于魔族的可怕记忆，但对于王子渊这个土生土长的异世界土著来说，魔族这个词从小就出现在各种恐怖故事之中，专治小儿夜啼，长大之后了解到魔族的真面目之后，也只会变本加厉的加深对于这一种族的恐惧心理。

  梅城人对于魔族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毕竟这里是整片大陆唯一与魔域接壤的城市。

  眼前这个魔族似乎出奇的弱小，不然也不会在距离梅城地面如此遥远的地下生活。

  小魔族估计也没想到这个遥远的地底会有这样丰富的生命力的存在，只可惜弱小的他没有办法避开那些设置在入口处的法阵。

  可是今天，一群奇怪的人来到了他家门口，没说几句话就炸开了这条通往洞穴深处的通路。

  秉着好奇与渴望，小魔族便跟在了后头。

  虽然没有长眼睛，但小魔族对于那生命力的渴望连站在一旁的白沃都能够感受得到。

  魔王虽然看不起人类这个种族，但对于自己的同类，他的容忍度还是要稍高一些的。

  他瞥了一眼躲在远处不敢上前的小魔族，鼻孔出气得哼了一声，稍稍挪开了自己的步子，没再挡在对方的前面。

  如此明显的准许信号令小魔族有些猝不及防，它欢快地摇了摇自己的小尾巴，慢悠悠地朝着中心点那一大团紫色的生命力飘了过去。

  “就这么让给他了？”

  白沃从魔王的背后探出个头，好奇的看着小魔族慢慢地飘远。

  【本王还没有卑微到需要和自己的晚辈们抢食的地步。】

  魔王漠不关心地回道。

  “明明之前还大言不惭的说着‘本王就收下了’这样的话。”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