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沃！”

  “小沃！！！”

  一片虚空之中，龙垣踏空而立，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红色双眸，竭力嘶吼着爱人的名字，可那柔弱的白色身影被杂乱的能量包裹着，蜷缩在风暴的中心，对他的呼唤无动于衷。

  身上的校服也因为梦境的问题而化作齑粉消散在空气中，他只得以魔能覆盖在周身化作甲胄，现在也顾不得让魔能出现在白沃的梦中出现会有什么后果。

  而那段被龙垣所封印的记忆，赫然就是先前在魔域时，白沃被修格斯抓取，活生生凌迟放血的惨痛回忆。

  现在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净化术”给打破。

  梦境外的魔王也是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净化术”本身不带有任何的负面作用和伤害，所以当他出现在白沃身上的时候，魔王一时间也没有对其产生防备。

  却没承想，就是这一微不足道的“蜉蝣”，撼动了作为封印的“大树”。

  龙垣紧咬着牙关，心都在滴血，他的内心混乱极了，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只想一心去往白沃的身边，将自己的爱人抱紧，安抚他一切都已经过去。

  “别怕……小沃……”

  他强迫自己将声音放缓，尝试着朝前踏出了一步，声线都带着一丝颤抖。

  梦网什么的他都已经不在意了，没有什么东西比小沃的安全更加重要。

  “我已经把伤害你的人都解决掉了……”

  “他们不会再……再……”

  站在一片由浮空的碎石拼接而成的浮岛之上，这一步刚刚落下，包裹着白沃的能量就像是察觉到了似的，纷纷如同饿狼一般朝着他扑来。

  龙垣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用双臂护在身前抵抗，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竟是推开了好几十米远，以魔能构成的龙翼将力道散去，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

  刚才那一击，甚至以他的实力都没能挡下。

  握着有些发酸的手腕，龙垣的脸黑到了极致。

  “怎么会……”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见他身旁的虚空之中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他定睛看去，发出声音的却是一个飘浮在半空之中的破碎的头颅。

  “因为他是这个梦境的主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就是‘神明’。”

  “神明是不可被忤逆的。”

  “而现在，这个‘神明’受到了伤害，祂为了保护自己，不会允许任何东西的靠近，你现在向前，就是自寻死路”

  看着那残缺头颅上的仅剩的四只眼睛，龙垣强迫自己压下内心滔天的怒火和焦急。

  这个残缺的头颅正是达法的，没有了身体，甚至连脑袋都只剩下一半的他，如同太空中的垃圾一般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来到龙垣的身侧，仅有的四只眼睛看不见情绪的起伏，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龙垣看。

  很明显，作为梦境世界的一分子，达法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怎么还活着？”

  龙垣说话可不客气，但达法也似乎并不在意。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作为世界的‘入殓师’，自然是要被最后‘遗忘’的角色……”

  “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消散之际，我也会跟着一同灭亡。”

  他向四周望去，原本的校园和城市一角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车辆、树木、建筑垃圾等都犹如被放在魔方之中打乱一般拼凑着，天空就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一般，星空和日月也失去了色彩，像是黑白的涂鸦般悬挂在虚空之中，又像是年久失修的楼道旁的灯泡，明暗不定，摇摇欲坠。

  “只是这个世界的毁灭……比我预想得要来得早的多啊……”

  他阐述道，语气中听不出悲伤和不甘，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良久。

  “我不要听这些狗屁话，快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小沃恢复过来！”

  龙垣难掩脸上的寒霜，却又在见到远处那个蜷缩着的身影时猛然卸下了力道，心疼至极。

  “这是梦境外的干涉，我也无能为力……”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你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会让他将你‘删除’。”

  龙垣咬牙，愤恨道。

  “不要将小沃比作一台机器，他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

  甚至连原本和一台机器没有区别的他，都逐渐被他温暖了起来。

  可现在，饶是他拥有着强大实力，也三番五次被人得了空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再次向前，身侧又传来了达法那不紧不慢的劝阻声。

  “你不必这么做，虽说唤醒了被封印的记忆会很痛苦，而且在梦境这种潜意识里，痛苦也会被放大数倍，但有身体自动防卫的机制在，……当大脑适应了这段记忆，只需要一些时间，便可以自动缓和。”

  龙垣忙不迭问道，似是抓住了一线希望。

  “需要多久？”

  达法的头颅在半空中颠倒了过来。

  “一天时间。”

  龙垣再次咬紧牙关，不甘地看向白沃的身影。

  让他眼睁睁看着白沃经受一天宛如凌迟放血般的摧残？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时间问题，你只需要等待。”

  “我做不到！”

  龙垣怒吼道。

  语毕，他直接向前踏出了一步，而察觉到他动作后，环绕在白沃周身的能量再次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白沃痛苦的嘶吼声再次传来，在龙垣的耳中无比清晰，无数次将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心房搅成肉泥。

  龙垣脸上强行挤出的微笑比哭还要苦涩，饶是他这般的性格，也不禁微微红了眼角。

  “别怕……小沃……是我……我……”

  他缓缓抬起龙爪，想要向前探去。

  轰——

  能量暴乱而出，直冲龙垣的胸口而来。

  紧随着一股强力的冲击，龙垣只感觉一股甘甜涌上了喉头，硬生生没有后退半步。

  他感受到了，那随着力量冲击而来的，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恶意”。

  来自白沃的“恶意”。

  龙垣瞳孔猛缩。

  这些“恶意”直勾勾地朝他撞来，一时间，他周围的虚空仿佛都扭曲，属于白沃那原本应该无比温柔的声线，如今听起来却充斥着无尽的苦痛和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来救我？！我明明……我明明都是为了你……”

  “不要……不要砍掉我的尾巴……好痛！好痛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妈妈？！”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阿垣！阿垣救我……”

  龙垣捂着自己的脑袋，被这些“恶意”影响到的他从未现在这般失态过。

  阴霾笼罩着他的身体，原本坚韧挺拔的身躯不住颤抖着，睁大的眼眸中瞳孔缩成了一道缝隙，他大口呼吸着，却仿佛没有任何办法将空气给吸入体内。

  身为魔王，他头一次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

  哪怕是他，在别人的梦境中，似乎也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强大。

  可尽管知道这些“恶意”并非出自白沃本身的想法，可一听见这些属于白沃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旁或是嘶吼痛呼，或是呢喃低语，龙垣就感觉到好似全身的血液都接上了冰霜，整只兽都在寒冰构筑的牢狱中受刑般。

  “不是的……小沃……”

  “对不起……我……”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被心爱之人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攻破，仿佛他的小沃就站在他的眼前，用无比阴暗痛恨的语气质问着他，而后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小沃在他眼前被一刀一刀地凌迟放血。

  哪怕喉咙喊到嘶哑脱力，也没有任何希望出现，直至最后的气绝。

  这一幕幕，就在他眼前无数次地循环播放着，哪怕他看向别处，哪怕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都还是会钻进他的脑子里，摧残着他的理智。

  他用力咬紧牙关，将舌头咬出血来，利用疼痛与其抗衡着，不断在自己心中反复告诉自己。

  这不是真的小沃……

  他的小沃已经原谅他了……

  可……

  原谅了又有什么用，他对小沃造成的伤害和阴霾难道就能够一笔勾销，当做没发生过吗？

  哪怕他们成为夫夫这么多年，小沃多次与他说过，让他不要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可他们既然相爱，又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在对方身下犯下的罪业呢？

  不要看……不要听……

  龙爪在自己的身体上刻下几道深深的沟壑，龙垣目眦欲裂，透过周遭的黑幕死死盯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白色身影。

  他早已决定用自己的余生去偿还犯下的错误，如果现在的他被过去束缚住手脚，将来也会因此而悔恨终身。

  他强行将那些声音甩开，煽动魔能构成双翼向前冲去，脚踏过一块块浮石，朝着爱人的方向凌空飞去。

  双翼带起的力量足以将虚空撕裂，悬浮在原地的达法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神色意味深长。

  周围的重力仿佛失调，龙垣感觉自己的身体似有千斤重量，随着那身影愈来愈近，这种沉重感也愈加明显。

  他紧咬着牙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图。

  可随即，他瞳孔猛然一缩，一道重击自正前方朝他袭来，在他的感官趋于混沌的前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异样的响动。

  他下意识地向自己的腰间看去。

  他腰间的那块怀表，向前迈动了一秒。

  咔----

  所剩时间，两分二十七秒。

  下一刻，他的身形猛然下坠，竟是被直接踢出了梦境，出现在了精灵群岛上那仪式法阵的正中央，而后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小土屋一侧的墙壁上。

  轰隆--

  小土屋应声坍塌。

  而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凝渊赶忙起身，却只看见在他身前，魔王看向他的眼神，沉重而又嫌弃。

  “废物……”

  没等凝渊起身反驳，魔王龙掌一伸，轻轻抚在法阵中央，正因为痛苦而蜷缩成一团的白沃的额头上。

  “让我来……”

  他沉重一声，不容置喙，下一刻黑色龙兽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不见，出现在了梦境之中。

  而此刻，被他拿在掌心的怀表却没有像之前那般停滞不前，秒针缓缓拨动，像是临终倒计时一般，扯动着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

  所剩时间，两分二十五秒。

  两分二十四秒……

  两分二十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