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飱

  绝望的阳光刺入地面,壤土开始干裂起来。

  破裂干巴的土地被一条条长长的人筑成的路拉的很长;盘旋的路在山上,山把人斜印的很小,很小…很小。

  小的像是雨天爬上土堆的一群蚂蚁,即找不到安身的土地,又即将面临各色的劫难。

  一木和河木也穿梭在这条人路里。

  一木和河木是一对兄弟,一对相反的兄弟,弟弟一木阳光的性格对上哥哥阴沉的性格;弟弟淡淡的郁金香黄的毛发对上哥哥洁白如混沌色的毛发;弟弟左肩上白雏菊胎记对上哥哥后背黄色水渍胎记。哥哥是一只淡漠的观察者,弟弟是一只捧着鲜花的邮递员。

  可惜在天灾在吃人,弟弟渐渐被吃掉。

  黄色破败的土地上,一木摇摇晃晃的走着,像是要喝醉一样。一木脸上粘上里些许泥土,泥土被敷在伤口上作为药膏,背后的行囊带里装着食物和武器,当然食物基本就是一些树皮或是泥土。一木破损的衣衬似讲述那不好的故事。

  他被抢劫了,在三天前。

  也许是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看起来太干净了,不像是逃难的人;所以他被抢了,因此还和哥哥走散了。

  一木坐下来,随着人流点燃了篝火,燃烧的点点星火荡印在一木翠绿色的瞳孔上,身旁坐着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孩子。一木很烦躁,因为最近有一个小尾巴缠上了他。

  “你的名字叫空对吧?”

  一木手拨动燃烧的的营火,一边侧过犬脸询问着身旁的孩子。

  “是的……我叫空,唔……”

  名叫空的孩子低着头,话里尽是不知所措。他的皮毛是白色的,似乎是白熊;身体有一点颤颤的,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冷。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一大股药材和墨水的味道让人不自觉的后退远离。

  羞涩的白熊捏了一捏自己的大腿,似乎并不知道应该用哪种语言来表达出来,或者是他就是和别人相互隔离的家伙。

  “抬起头来说话。”,一木的声音细细响起,虽是少年音,可这道声响却加强了一丝丝的音量,“让别人认识你。”

  白熊听后身体颤动一阵,带着一些害怕后欢缓缓抬起头,漏出那苍白秀红的脸。这脸是一张令人感到惊艳的脸,这是一木从未见到过的病态与灰穗。

  小空仰起了面孔,首先将目光吸引过去的是那么一双纯灰的眸子,眸子不安的摇晃在眼眶里,似乎让别人再看一眼就会躲起来;从眼眶往外看,一小团眉毛被用皱纹挂在脸上,不知是天上的云飞下来的还是有人捕捉到了夏日难得的雪;带着一点觊觎的眼神往下方行走,慢慢的看到了洁白的熊齿,这样的牙齿呈的是骨头的高洁,偶尔稍微漏出来的犬齿让他的整张脸都变得更加的诱人和仿佛玫瑰充满荆棘的缝隙当中。

  这张脸特别的很,人让人想要触摸,让人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材料才能造就如此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美味的‘桂花糕’。

  一木的手指十分侵犯的捧起了空的脸,他本人似乎沉浸在对这张脸的探索中。

  带着一点点泥土的手指慢慢的碰触到了温热的脸颊,空的脸型比较偏向于团子或是圆饼;一木让泥土碎片破坏了这少见干净的脸,与此同时一木的手指也是如愿的感受到了皮肤的柔软…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在一木印象里,一般柔软的脸都是皮肤状态好有弹性的,可是小空的脸呈现的确实一种如水流云散的柔软,而且偏低的体温让他摸起来不显得多么的燥热,更显得是水的包容性。

  “请…不要这样做了…”

  空身体微微后仰,微微的偏过脸,让脸变成45º的斜角;直视周围的黑暗,桂花糕的脸庞因此加上了一小块红色的樱桃,放在腮红和眼角以及鼻尖处。

  一木慢慢放下了淡黄皮毛的手掌,继续询问着,

  “那你为什么要跟上我?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有可能带上你吗?”,说着一木向着空展示着那些被泥土涂抹的痕迹,“这些都是伤口,就是在三天前发生的”

  被问道的空有一些无助的低下头…

  “因为…因为你是在人群里面唯一不会欺负我的人”,空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更冷了,双手更用力的抱住有些寒冷的腿,“他们…有的会抢走我的背包…有的还会…嗯……骂打之类的”

  “更过分的也有…”,小空把身体裹的更小了,“就比如是…会被摸屁股…嗯……还有其他的”

  说着说着空变得羞涩起来,似乎很少提及这种话题,“不过都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之前我…还和05一起,他还能保护我…现在就很…危险了吧,我”

  一木皱眉,

  “05是谁”

  空似乎被问到才能够完整的回答起来,“05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监护人,因为三天之前因为有一场乱斗嘛…我和他走丢了,所以约定在目的地见面。”

  在空的言语后,更多的是缄默的沉默,像是周围吞噬空间的黑一样,毫无感情,毫无自我。空不敢盯着一木的眼睛,只能用眼睛倒影出篝火跳跃的火星。

  “可我连自己的食物都顾不上,为什么还要带上你。”

  “我…有很多份的食物…而且…我还知道一条秘密的食物获得途径…还有…我也要去北方。”

  他的眼睛有一点虚浮,是在说谎嘛?

  “那我要怎么才能让一个丝毫不认识的陌生人跟我同行?”

  他低下了头,似乎的确也被这个问题问住。

  ……

  一阵沉默…

  “我可以把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搜身…”

  一木淡绿色的瞳孔因为诧异闪动,他就这么相信我吗?

  “好吧,那就一起走吧”,一木看着从远方开始流动拥挤的人的河流,就熄灭了营火,拿起了背包。

  周遭环境又陷入了黑暗,流动的黑暗。

  这个世界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太阳升起的那个样子还是跟金子一样的珍贵,可就是没人愿意驻步欣赏。

  因为没有人愿意在饥饿中停下脚步了。

  翻过了一座绵延的山,幸存的希望便是大了几分,纵然前方依旧是飘渺的沙、滚烫的日。

  啜饮起牛皮水壶的温水,一木艰难的擦掉额间的汗滴,汗滴飞离开一木,落下在泥土里,被太阳晒干。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尾巴,白色的尾巴。

  滚滚长沙,这条人的河流向着南方蔓延,南方,不是两人的目标。

  他们要去北方的一座山上。

  在滚烫的阳光里前行,空气被烈阳晒出阵阵颤抖。拉下高望天边的眼,随后看向身旁已经稀稀落落的人群。

  脚印陷入在泥沙地里,再被泥沙淹没。

  沉默的人群传来了一阵吞食的声音,就在一木两人旁边。

  犬的尾巴低垂在地上,一木坐在地上,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吞食声那里,那里已经看不清了,那里已经围慢了人。

  一阵嚼碎骨头声响,咔咔的。

  一木看着一旁表情不变的空,语气上带上了一点好奇的询问,

  “你不害怕吗?那件事情就发生在你的身边。”

  空缓缓的声线传入一木的耳朵,顺带着人们逐渐散去的脚步声,

  这一只的肉有点少,只是坚持了不到五分钟

  “害怕吗?有一点吧,但是吃过那肉的人也基本是放弃了活着的希望了吧…”

  “为什么?因为他们已经放弃了人的底线吗?”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他们呀…”

  空回想着自己看到的画面,糯糯的语气语速并不快,

  “那个被吃掉的人生前我看到的是由高热面容变成了病危面容,他是因为高热的疾病而死…然后呢…那个人在五天前我看他还很健康…他在吃掉肉之后逐渐变成这样了…”

  吃点肉,高温,传染病!

  一木听出来空话里的意识了,背后发寒,

  “你是说这些人有可能已经患上了传染病?!”

  空灰色的瞳孔飘呀飘,没怎么在意的撤下几根毛发淡淡的说着,

  “也有这种可能啦…但还是有是热中病的可能…”

  一木咬牙,猛地站起来,腿部的疼痛丝丝入骨,

  “请不要这样啦…一木…你的骨头错位了,不要太剧烈的运动了。”

  空扬起淡淡的小脸,垂下眼垂少许担忧,扶着一木慢慢走着。

  “不行,我们必须远离这些人,不然我们最终也会像那些人一样——”

  入骨的疼痛让一木头上渗出汗,空用手帮他擦干净。

  淡淡药材味道的手爪像微风样拂过额头,给一木的神经缓解了一点点疲劳

  “像那些人一样的全身高温,然后虚脱出灵魂的死亡吗?”

  “其实…还好吧?一木先生?”

  “是还好,但是会很疼,会有那种仿佛灵魂都压榨出来的疼!”

  即将落下的太阳,赤红,炫目。如刚刚离开的吃人妖怪。夜晚,出走了两个影子,一个白色的洁月,一个希望的黄金。

  两小只默默的走着,一木在前,空在后,仿佛是确定好的规矩。

  远离了病殃殃的群流,一木慢慢的才放松下来,腿上的疼痛似乎带出了血。

  “都说了嘛…这样只会加重负担的…今天都是没有机会走的更远了,再走一段时间腿基本就会废掉了。”

  空在一片干净沙地的中间为一木按摩着已经痉挛的大腿,手法很熟练,但是依旧是很疼。

  一木沉默地不作声,只是听到空为他解说自己的病情。

  黑夜里,忙碌的空用不可吃的木块和绳索为一木固定好左大腿的骨头。然后慢慢的躺在一木的怀里。

  “你似乎很怕冷?”,一木把匕首抵住空的脊柱,语气轻松的询问着。

  在怀里的空细细数着背后的匕首有几根骨刺,声音带着仿佛和朋友闲聊时的散漫感。

  “很怕冷呢,因为我体温比其他人的都要低一点,而且我特别讨厌…冰冷刺骨的河水…特别讨厌河水没入肺部的感觉…”

  空的声音越说越低,心情也越说越低。

  “小时候有不好的记忆…”

  空似乎变成话中说的那样,已经跌入河水里,变得很冷了。

  一木意识到自己似乎碰到了对方的痛处,似乎问道了不该问道的话题了。

  “对不起…”

  “没关系…我先睡了。”

  空轻轻的躺在一木的胸膛上,任凭冰冷刺骨的骨刺匕首抵住喉管。

  一木微微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完全的相信你呢。

  向着北方走去,今天是多久了?

  不知道,不想知道。

  金黄的沙子烫破鞋子和脚底,皮肤慢慢的沾染上灰扑扑的空气。空慢慢的跟随着一木,爬向虚无缥缈的希望。用黄沙与肉块食物组成的希望之路,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呢?

  一天吗?

  不是

  三天吗?

  不是

  这条路倔强的走过了十五天,这条路带他们来到一片枯林中。

  “真是幸运呢,这附近有一条河流,虽然水没那么清澈了,但煮沸了勉强还能喝。”

  空扶着临时搭建营地旁的枯树含笑,他灰色的眼睛有一丝丝血红,这是没有睡好的标志。

  此处之外空的手臂上绑着一圈圈的绷带,血肉模糊的伤口被隐藏在泛黄的绷带下。

  一木低头拆除左腿的夹板,头也没抬一下。

  “那你去接点水,刚好没水了”

  空拿起牛皮水袋边走边说,“好”,他临走前顿了顿脚步,惨败的圆耳转了过来,“食物吃完了,我去找找吧。”

  一木怵眉,“别闹了,不要受伤了,别去了。”

  “我们的物资不多了。”

  空扬起闪烁的眼神,默默捡起一木放在地面上的骨刺匕首,这匕首之前还被一木抵在他自己的喉骨前。空一言不发,真让人担心。

  “真是让人放不下来心的小孩子”,一木叹了一口气,慢慢一瘸一拐的跟着和他相同年龄的空的后边,“喂!空,慢点”

  一木刚刚拆掉固定了十天了的木板,有一些不习惯带着担心的向前喊着。

  望着越走越远的空,一木渐渐的更加急躁了,皱起眉头,跨开脚步,他在这一片金色的天空和灰棕的土地中间狂奔。

  “空,快回来”,一木加大了一点语气,按平时来说,空都会听话的回来。

  但这次没用。

  空忽然变得十分执着了,似乎想要逃离一木了。

  潇潇暮色朦胧,轻轻吹散了清晰的视线。

  空不见了!

  “怎么会?”,一木呆呆的看着前方一颗枯树的白色树边,那个小家伙不见了。

  一木的心地似乎有什么在点燃,让他体温提高了,但是大脑又像被冰块给冰镇,让他慢慢渗出冷汗。

  一木开始奔跑起来,向着前方,向着空消失的地方奔去,一木突兀地燃起了一道思绪的火气。

  ‘他一定会害怕的,万一他走丢了遇见了什么可怕的生物呢…’

  一木的嘴唇发白,抖抖地念叨着,

  “如果是被其他的流浪者捡到了,会怎么样?”

  一木有一点不敢想

  “他一定会被抓住的,说不定还会被…”

  不…不,还有可能会更糟糕

  “他…有可能失足落水…我记得他说过他很怕河水的,他又不会泳游…万…他会淹死的——”

  就这样想着,压抑的担心就顺着一木的话语往一木的小腹里钻如细索的担心占据胸口,在胸口盘旋,让一木越发的难以呼吸。

  胸口的担心蒙蔽了一木的眼,一木快步的路过干枯的树干,一直走到了空话中的那条河的边上。

  河水滔滔滚滚,气势汹汹,带着满含沙硕泥点水流并无水的温柔,倒是如吃人的恶怪野兽;虽是河流,但是他的两岸却有四人距,河浑浊的不见底部,似渊;没步其中不知的有多少的险恶于此埋没。

  水浪哗哗,冲撞到河流里的硬东西后飞溅在空中,水滴在这其中舞动、狂叫,然后猝不及防的给了站在岸边的一木一次爱的拥抱。

  一木被淋了一脸,舌头疲惫的舔舐起湿润的脸颊。

  空在哪呢?我在哪里呢?

  翠绿的瞳孔四周探索,枯木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是惨白惊悚的脸,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迷路了,不…

  不对,不是觉得……

  空慢慢的摸去刀刃的血。看着身边的肉,空数了数。

  “一共三块,手臂的…大腿的…后背的…够吃三天了”

  用牛皮纸包裹起来,像是包裹宝玉似的。把这些生的希望贴在胸口,丝丝香气醉人的很。空粗糙的处理了枯木林里血迹,主要还是不要让人发现,这桂香的痕迹。

  “营地里没有人?”,空苦恼的放下手上包裹的肉块,走向一木坐下的位置。

  身子微微压低,黑色偏灰的小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鼻子微动,隐隐的空气里闻到了什么。

  暗淡的星星,瞳孔。灰暗的闪耀,眨了两下的眼睑带动眼球向身后看去,枯木的中间有一条线,一条桂花味的线,香味游动枯木间,是定位,定位他的位置。

  空有些担忧的站起身子,歪了一点头,眼里好像生长了无法盛开的花儿,嘀嘀咕咕:

  “都受伤了怎么可以乱跑呢…别人知道了该多担心呀。”

  无言,空像是一只寻味的小兽, 一步一步牵起香味的丝线。

  枯木林,飒飒作响,似乎这一带树林里有着一些不干净的眼睛,郁南浑明的天空颜色里,不干净的眼睛都睁开了。

  他们隐蔽的很好,寻常人可能感受不到,寻常人也许只能感受到天空变化了,寻常人也许能感受到不安。

  但是,空作为高敏感人群,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可以感受周遭环境的一丝一缕的气味;当然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不怀好意的注视。

  可,只是感受到只会加强他的不安,不会有这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空的内心只会因为感受而天降一块巨石,只是压抑,沉闷;这巨石无法铸成石墙,因为筑墙的人,让他心安的人不在他的身边,05不在他的身边,一木不在他的身边。

  于是乎,他加快了脚步。

  于是乎,我开始极速穿梭在这片枯木林里。

  这些枯木,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每一个枯木都是不一样的。

  左手这个大家伙,年龄挺大了的,身上有了三处被木虫啃咬的痕迹,命还真大;左拐玩面前的是个年轻的孩子,身上有潮湿的味道,估计如果不是灾荒估计有很多蘑菇愿意和他做朋友;向前走了一段,这个高家伙是这一带最高了的,身上还留着一木的味道 ,一木往左走了呀。

  就像是询问好朋友,空兜兜转转的走了一个半圆,脚步,也越走越快,但是脚步声确实越来越小了。

  浑浊死白的树林里也终于有了灿烂的颜色,像是一束阳光的金黄,虽然是有一些遮遮掩掩,但还是夺目,灿烂。

  那是我的太阳,那是在灾荒里愿意拥抱我的太阳,是不愿意晒伤我的太阳。

  空看着太阳,心里暖暖的,眼睛亮亮的,脸颊痒痒的。他想跟他的太阳打招呼,他想靠近一点他的太阳。可太阳啊,落下了,我还想再靠近我的太阳一点的时候,我却被太阳的寒气逼得忍不住连连后退。

  我的太阳似乎很生气,是因为我吗?

  一定是了,这么多天跟我在一起,肯定会生气。

  可是…为什么呢?

  空的思绪停止了,眼前的一切突然就暗下了几度,很突兀的响起了很多人的声音,这些人声很嘈杂,让我心悸。

  他们似乎念叨着什么,好烦,似乎又出现幻听了。

  “我一定是做了什么惹一木不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好好想想!赶快想!”

  空抱着臂弯,双目开始变得灰哀,灰灰的瞳孔摇晃,变得无助,觉得似乎有下起了雨。

  是因为昨天一木跟我说话我就回了一个‘嗯’吗?

  这的确很敷衍,别人一定很生气的!我就不应该这样敷衍的对待别人的。

  现在一木特别生气,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没有…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做好,你有什么用啊?

  既需要别人的保护,有不做好事情,到了现在还把别人弄生气了,怪不得别人会丢下你离开。

  所以!现在!这么没用的你!离开别人活不了的你!离开了别人怎么还不去死?

  万般恶想融入思维的暗区,空似乎有变地难以呼吸了一口。脚步也由此变得生硬起来,似有人推动着前行。

  大脑晕乎乎的,紧张的呼吸空气的水分子,眼睛不知道变得干涩起来。

  浮动的下身,稳不住的脚步一步步不知道在什么材质的地方上游动:天的颜色随着吸气扭动变形吐气变换正常:呆滞的大脑感受不到器官传来的呼救。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头晕,眼前一黑,然后就是一声碰撞声,最后就是没有任何感知了。

  再一次睁眼,火光通透,金黄红焰的内出是茵茵蓝底。

  火焰在飘动,激荡,让人觉得冷。

  一木在我的边上,坐在由一块干净的布垫着的土地上,背靠着我,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在煮着东西。

  恰在此时,一木犬耳由一个衡平的一摇晃几下,是上下摇晃两下后变成一对斜垂的‘丷’,应是察觉到空醒来,脸顺应着转过来,漏出两颗碧绿璀璨的珠子。

  “你醒了!你…”

  他似乎看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皱起的眉毛似乎有一点生气,但是又看了我几眼,似乎又说顾忌,微张了两次小嘴,话语就沉默下来。

  “喝水。”

  接过一木递过来的木碗,空小心的打量着一木的神情,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发出一点声音。

  一木看着小心翼翼的空,心底确是又升起一点躁气。

  他想发火,想告诉他这样做很不对,想斥责他!

  可是他面对这跟他走过了近二、三十天的旅途,;愿意把自己的物资交给他;每天都会看看他脚上的伤势并给他处理伤势的空来说。

  他心底似乎又不愿意起来。

  “你到底为什么刚刚突然就离开了,而且我叫你你都像是没有听见?”

  一木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我…听到了,但是我…我看了看周围…周围没人。”

  听到一木的声音,空吓得抖一下,结结巴巴,颤颤巍巍的回应道

  “那刚刚我追你,你固执的向小河那边走是什么?”

  听到与看见之物并不相符的话语,一木语气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度,这抬高的声音里没没有生气的意思。

  “我…我…没有…往哪里去…”

  空像是淋了一场雨,眼泪偏偏起舞,蕴在眼眶里,欲将掀起暴雨;身子抖抖,像失去一切站在高楼上的轻生者。

  望一眼这样的小空,一木就逐渐冷静下来了,也放下了身子,放的低低的身子,慢慢张开手臂。

  环的是空的手臂与后背,同时也是想要安慰这个受伤的小家伙,手掌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然后轻轻贴在那双毛茸茸的耳朵旁,像是吹气一般说

  “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我会担心的,你的朋友05会担心的。”

  说罢,轻轻加重了怀抱的力度,一木想要给他一个怀抱,一木想要用这个怀抱告诉他,安慰他,教育他。

  空似乎因为这个怀抱也忍不住了,如珍珠的泪水飞溅在空的脸上,一木的肩膀上。

  一木在旷野里安心的等待着,等到空哭够了。

  这才缓缓的开口,

  “空,你知道哪里是回我们营地的路嘛?”

  空慢慢擦掉眼泪,指了指左面,

  “唔…在…在那边”

  “我们回去吧,你看起来生病了。”

  “嗯”

  两人慢慢走入枯木和灰天交织的远方,是一木扶着空走的,他们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根本没有发现这片树林里不安的影子。

  回到营地,果然,空因为精神紧绷和没有足够的食物而发热了三个白天,两个黑夜。

  只不过这一次,是一木在照顾空了。

  清香袅袅,初生的云霞怀着一片树林,让一片枯白而厚重的土地带上了一抹朦胧的云衣。在这云的土地里,生活着两种人,一种,是云朵里原的住民;一种,是从外来的逃难众。

  两种人,虽然身份不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吃不饱,原住民是只能吃一种没有营养的草本植物,就算是肚子全装这种植物他都吃不饱;逃难的没得吃,平时里他们肚子里装着树皮、观音土,有些极端的还有石头粒。

  平时的枯林白的寂静、叶落的枯槁、无法探研的神秘,但是今天早上一种奇异的异香味道打破了这一片最为安静的地盘。

  一种肉香在枯林里张扬高调,似乎担心自己无法吸引到人还给自己加了一股大补似的中药味。

  这样引诱人的香味儿,

  在气味的世界里就是最耀眼的彩虹,将他看做丝线,他就是一团绚丽而又交错丰杂的线团,想要知道这股香味的源头就必须要缓缓的带着耐性去将线团解开。

  从白皙穆棱的树皮解到沉重厚实的土地;从沉重厚实的土地解到一个隐藏的很神秘的营地:从一个神秘营地解到一个在不断翻滚耀动的小小的陶瓷质感的小罐里,下面还架着火堆。

  一木舀起一下碟肉汤,把肉汤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口,然后品尝着许久不见的美味。

  肉汤很美味,或者说是肉独特,只是用少量的可食用酒精去了去腥,他就只有一小股醇厚的肉香味了,没有多余的调料和处理,依旧很美味,像是这块肉自带了药材一样,药材味很浓郁。

  一木放下碟子,心满地将肉汤罐子从火堆里取下,带到把身子裹到一团的空的身边。

  “现在体温怎么样了?”,一木摸了摸空白色的额头,突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经,但还是说到,“还在烧嘛?”

  空本来白皙的皮毛带着一点红润,苍白的脸色点上脸颊两旁很奇怪的红点。

  空有些沙哑和低沉的口音响起,

  “还有一点,还感觉有一点冷的感觉。”

  “那就是感冒了,记得好好休息哦。”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发热,高烧和感冒有哪点不一样,但是一木记得他以前感冒的时候哥哥也会这样提一句,似乎这是让感冒变好的方法?

  “吃一点东西吧。”

  一木把肉汤递到空能够到的地方,一脸耐心的看着他,希望他喝下。

  脑袋里出现迷茫的空看了一眼肉汤,再看了一眼似乎很坚定的一木暗暗想:

  ‘他似乎不知道感冒很忌荤腥。还有为什么他要干吃压缩饼干,不应该放在小锅里煮的嘛?’

  暗自压下心中的奇怪,空一点点啜饮起面前的肉汤,空抬头看了天。

  “今天空中的味道带有一点清香…奇怪?”

  身上被包裹着一层棕榈色厚衣服的空呆呆地看了一会天空后低头再次喝起了汤。

  枯林里,响起了一阵清亮的鼓声。

  这鼓声是枯林规律的韵律,每天都会响起,像是每日的闹钟,空和一木来到了枯林后数日皆是听到的这像是藏在迷雾的歌谣过活、行走。

  于是便习以为常了,

  可,

  今日的鼓声不得一般。

  他很近,近的像是在耳边击打着;他很清晰,不同与往日的漫长而又遥远的远唱,是穿越时空和时间来自不知名时代的歌谣;他很激昂,像是在激发人的斗志,远远的让人听上一句就精神抖擞。

  “很奇怪啊?”

  一木在这激昂的长歌中微微皱起了眉头,轻轻的摇晃了一下藏在脖颈毛发之间的一根项链,光秃秃的一根绳子串起一颗眼眸形状的暗绿穗的宝石,我从未看见过的东西。

  “一木?怎么了吗?”,脸色微白的我,细细的声响淹没在这激昂的旋律里。

  “没事,只是有一点奇怪,这鼓声不应该这么近的。”

  一木微微把手里的匕首握的更用力了,眼睛和耳朵也不自觉的警觉起来。

  骗我呢…这样怎么可能是没事呢。

  鼓声长吹起一阵巨浪,激起周围枯树林不存在的落叶,几道、数十道声音在枯林响起,

  四面八方,在左,在右,亦在后面。

  “他们想要包围我们,快跑,向着小溪的方向。”

  一木也听出来了绿色的瞳孔看向我这边,赶忙拉起我来,他随手拿起身旁的一个装满食物的小号背包,双腿如风一般,奔向远方。

  我刚被他拉起来,手一抖,还带炽热的肉汤顺着我的动作倒出来,大部分的汤都洒在我的肚子上,很烫,很疼。

  但是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拿起比较重要的药箱,头还因为感冒一顿头晕而颤抖,腿却不自觉的跟上了一木的步伐。

  “往哪里跑?”

  我出奇的冷静,如果不看我颤抖的嘴唇的话。

  “小溪那边没有声响,其他的方向至少有十多道的声响,我们只能往那里走,别无选择。”

  风撕裂了一木的毛发,几根芊芊细丝散落,风在他们的耳旁呼呼的叫嚷,刺耳的音击打空间,似要将这朦胧的枯树林撕扯开来。

  跌跌撞撞的飞跑,意外躲开不知何处而飞来的利羽。

  “看起来他们真的想要杀了我们。”

  河流滚滚,一木和空狼狈的跑出迷雾叠叠的枯木,身上已然多出了许多树木刮到的伤痕。

  “没路了。”,我摇了摇晕乎乎的脸颊,强迫冷静下后我刚想张口,只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来自四面八方。

  是他们的号角!

  一木更加急迫了,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把我拉住,毅然往水里一扑!

  这一定是唯一的机会了,我想。

  有些黄浊的河水裹挟着我们两个,私图往下流走,天空凭空极其一声雷响,不知何,河水涛涌的更加厉害了,像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身后的那些不知从哪一片土地而来生物惊呼呐喊!

  “快抓住他们,那可是活命的根本!”

  这一到声音大概是他们的领袖发出来的,引领了其他声源,他们朝着我们扑过来了,他们也下水了!

  我没有回头看他们是谁,因为现在更重要是逃命,河水浩浩冲击魂灵,很凉,我的脚步开始慢慢落后。这条河的高度没过了我嘴,刚好需要我踮起脚才能呼吸。

  河水很苦,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臭味。他们一点一滴的呛入我的肺,呼吸火辣辣的痛。

  后面的人水性很好,离得我们越来越近。

  我的眼前开始变得迷糊起来了,鼻子也开始闻不见除了河水味的其他味道。

  碰!

  ……

  有什么在我的后脑勺响起,一声天堂的回响!回荡在我的头骨里,狠狠地碾碎白花花的脑浆。鼻子不通气的泣出入一滩滩的血痕,血液他们在水中悲痛的哭啊!眼睛稀稀落落的将血泪融在河里,我的泪在哭泣噢!身后的那群人鬼莫辩的音流哦,在逃难还是吃人?身体粘着肌肉的脂肪混着坚硬的骨头都开始散开了。

  我的魂开始融在水里,泡的浮起来,泡脏了,黑黢黢的,无人在意了。

  我就这样,看不见了。

  在前方打湿浑身衣服了的一木,瞳孔不稳,他听见了他看到了!

  魂灵惨叫的一声悲鸣,血液与心脏剧烈运动的窒息。

  空被一块半个脑袋大的石头砸中后脑勺,头被砸的凹陷,脸被砸入水中,在水中连一串气泡都浮不上来。长白的毛色,空的毛色,竟然像是在月光静静的躺在迷雾和太阳的光和气里,安眠!深眠!永眠!

  一瞬间,一木扑到了水里,也不管了,不管身后是什么了;他只,只有了;一个,那么一个的念头。

  就是抱住倒下的他,顺着河流,漂向远方,和他一起成为白亮的亮光,恶臭的臭水。然后来成为他,吞噬他,最后成为一体,成为河里飘着的东西。

  河流也开始滚动了,咆哮,怒吼,似乎是因为这一切的痛苦与剥夺的血液又染黑了河。水的流速撕扯起来,将空和一木推走了,像藏着一个宝物似的。

  在河流,交错的肢体,被潮弄的皮毛,面临的是前方的河流的一个愤怒的恶作剧——一处河流的断崖,三层楼高的断崖。

  “天空似乎不再遥远了,我们也是,不再遥远了。”

  被水流弹起来的一木,深深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看不清的枯林人,努力的把手和身体像空移动那么一丝一毫。

  你,竟然那么的近。

  我,可能看不见了。

  “真是人间悲剧啊,我的悲剧啊”

  一木,最后的自嘲的笑了笑。

  便,

  陷入了黑暗。

  ———

  ……

  …

  时间,就是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像是上帝诞生之处的混沌。

  一木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一块的带着泥的木色的石头,上面坐着的背影,是他吗?

  他扯了嗓子喊了一句,

  空啊,这里是天国吗?

  背影,拿着一根木头的树枝蹒跚的像是爬过来一样的使用着木枝。

  太好了,是他。

  一木欣喜若狂,

  可是呀,他抬起头呀。

  他的眼啊。无光,无色,无神。空的眼睛被这一场饥飱给吃掉了啊!

  一木心底冷了起来,真的好冷,心底也淌上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