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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照偏转，属于清晨的白霜于晌午中消散。

  胶兽的子代依旧跪在地上，他（它）的膝盖处有着设计好的护膝，似乎他们这个种族天生就是为了向某人臣服一般。

  “…………”黑色的面具贴附着在他（它）的脸上，眼睛也被黑胶完全覆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黑色蜡像。只是蜡像的胸口处有着一条看起来断断续续的进度条，看起来这断断续续的白色已经推到了 60% 的进度，越来越接近条形码的形状。

  橘箱（胶兽子代）又进入到了那个白色的朦胧空间。

  每当他的视野划过某片区域，他（它）脖子上的金属项圈侧面都会亮起红点，白色的区域瞬间被黑色的造物所替换——黑色的乡村小路，黑色的小屋子，黑金色的麦田，黑白相间的自己……

  少年感觉就像在看着自己的走马灯一样——看着在乡下农村无趣愚昧的自己；看着进入希望学校懵懂的自己；看着被爷爷送去偏远县城读高中的自己……

  父母每年会回来一次，他们会带着钱回来，但也只有钱。城市中的打工生活似乎异常艰苦……他们带不回任何一个有趣的故事，只有随着年数逐渐增加的白色毛发。

  ……有时候还会两手空空地回来。

  大家都是这样的，玩到一块的孩子们没有什么疑惑，直到他们能接受到对社会来说理所应当的教育。

  期中期末要开家长会，老师除了本地人都是很年轻的“支教大学生”，橘箱不喜欢那些支教老师，他们会讲很多自己闻所未闻的东西，让自己意识到世界有多么大……对他来讲，世界只要有爷爷奶奶就够了。

  然后，他就努力考到了全校第一，争取到了去很远的小地方上公办高中的机会。果然，什么“不喜欢听”都只是骗自己的。在朦胧的黑白色世界中，橘箱（胶兽子代）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或许只是不想离爷爷奶奶太远，才会在心里排斥去接受新的事物。

  自己总是固守成规，就和爸妈一样，是内心苍老又古旧的人，总是在欺骗自己，排斥着自己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所以才被欺负这么久，才忘记了这么久，才分不清幻想和现实，还总是能看到生物身上所谓的“尺”。

  “呜…？”

  胶兽子代（橘箱）在恍惚中呢喃了一声，他脖颈上项圈的纹路开始发出极为鲜艳的红色警告色，然后在高温和蒸汽中溶解消散，胸口分割到一半的条形码停顿了下来。

  （我忘记了什么？）

  （是爷爷送我来这的…那为什么自己记得的是爷爷奶奶一起拜托他的邻居照顾他？）

  （不对……）

  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身上的进度条也开始融化消失，推进到 60% 的部分硬生生地溶解成两滴胶珠，像是眼泪一样从他变壮的胸部上滑落。

  少年感觉自己要从这个黑白色的世界中坠落了——噩梦中的失重感、地面崩碎、世界崩坏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说到底，爸妈和奶奶……真的还活着吗？”

  用尽了所有精神力的橘箱无助地坠落向心灵的深渊，他跪在地上的身体也突然猝死一般，向后一仰就直直地磕去……

  视野最后，一个孤独的背影一闪而过，失重感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温暖的怀抱。

  ——AZ 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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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温暖的怀抱中止。

  AZ 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少年，他赤红的眼瞳外侧那一圈紫色慢慢地向中心聚拢着，就像是在锁定着什么。

  少年不愿再想起那些会混淆自己幻想世界的可怕猜想，他只想让这个朦胧的梦继续存在下去，黑色的胶液浪潮接住了坠落的他，一条大黑狗从地上的胶液凝聚而出，陪伴在他的身边。

  “……大黑？”少年懵懵懂懂中回忆起了一部分昨晚梦中的内容，他有些害羞，但是耳尖却没有发红了，他脑内的锚正在被 AZ 激活以稳定着这个弱小又快要崩溃的内心不被黑胶傀儡化程序完全吞噬，去保持着那脆弱而又独特的人性。

  橘箱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异常的清晰，他能看到梦中事物的清晰的影像，体会到梦中事物的触感反馈，真切的感受就和活在现实世界中没有差别。

  记忆依旧在轮播着《乡间小道特辑》，但是坠落到黑潮上的他变成了仰视，他仰望着那些已经遥不可及的过去。

  415 在他的体内，共同体验着他的情感。

  他们感官其实始终都是相通的，只是 415 一直在干一些对橘箱来讲过于刺激的事情罢了。

  “…我从没想过，年轻人的情感能有这么丰富。”415 开口了，在他开口的瞬间，他不再是那只穿着仿生战甲的黑色胶兽，而是一头穿着T恤和胶衣内衬的黑狼兽人。

  “老师说，这个叫青春期，”橘箱看着旁边变化成兽人的 415，眼中却不会再有以前那样的惊讶之情：“这是你原来的模样吗？你们就是这样潜伏在社会里，这样一个个把人变成…怪物的？”

  “不是。只有少部分过于偏离人类内心的兽人，才会完全变成胶兽。”415 半弯腰，把视线和橘箱放平：“现在我和你的情感共鸣了，所以能短暂地找回兽人的感觉。”

  他的身体在橘箱眼中呈现出一把“尺子”，曾经橘箱会将它命名为“命运的感觉”。现在橘箱搞清楚了，他看清的不是“尺”，而是生物的“健康”或者“寿命情况”。不知为何，他还能隐约看到胶兽身上的条形身份码，且这一能力在精神世界中变得更加强大，415 被转变为胶兽的记忆碎片划过他的思绪，橘箱也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变得有点兴奋起来。

  “我想通了，我的家人其实……”

  “嘘…还是不要跟我讲了。”415 摇摇头，“这个就对你自己说吧。你可以跟我倾诉你的情感，但是有些事情必须得你告诉你自己。”

  “好。”放在以前他会拒绝，但是现在不会，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

  “……嗯…还是很难。”少年看着天空中轮播的记忆——他的父亲欠了一屁股的债，连电话都没有打回来一个，过年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舅舅表面上是自己的第二监护人，但是也是名存实亡，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少年的家长会，自己对他来讲大概像是扫把星一样的东西……

  少年的表情变得十分冷静：“想做的事太多了，我想先把当下的事情做好。”

  “你想做什么？”

  “我想找猎云，尽管他一直欺负我，但是关于他的失踪我也有一部分责任……这件事也与你们有关系吧？”橘箱的用词含糊不清，不知道是指他与 415 那回的复仇交易，还是指胶兽存在本身这回事。

  “是有一部分关系。也可能有一部分关系。”他们此时的精神世界互通，415 当然能明白对方话里的两种潜在意思。

  “这年头治安慢慢变好，谁会拐一个已经能认人的还是住宿学校的孩子啊…只有愣头青会这样干。我这次来是执行任务的，有一个国外潜入的愣头青非法组织在这里到处乱搞，而我负责为国捐躯把他们清理掉。”415 的表情有点窘迫，他现在才修复好的身体说明他的任务进行得不是很顺利。

  “对面不知道为什么获得了一部分黑胶科技…还研究出弱点给我设了陷阱，如果你没来的话，我就要找那个警sir借点精液了。”

  “你们黑胶科技一定要进行这么成人的内容吗，不对，你们居然是好的那一方吗。”

  “可以不进行啊，你们化学课讲到“质量守恒”没有，用同质量的人肉来换也可以，但我们可是和平主义者，而且成年人的世界哪来好不好的，都是灰色的。”

  “呃……好吧。回到猎云，我想出一份力，今天下午我可以请假，明天也是周末，我不想什么都不做。”

  “你还小。”

  “你不也有任务？”

  “出于个人怜悯我才在你这里待着的，如果我不改造你的内脏，你会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死掉，检查都来不及做，你指望这个破地方的高考体检能给你测出来？”

  “如果是交易呢？”

  415 沉默了。

  “这部分的情报属于机密，你只有具备同样的情报器官我才能用信息的方式传给你，”他端正地看着橘箱，身为人类的躯体正在慢慢融化，转变为那头帅气的胶兽。

  “呃，就是要那个接吻？”即使是有着精神安定的锚，高中生的脸色也有点难堪了。

  在 415 表示肯定后，橘箱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策一样，一脸做出了自我牺牲一样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奇怪的，用过电脑 U 盘吗，不过是亲亲罢了。”橘箱能感受到 415 的无语，他们的世界观存在着天壤之别。

  “算了……先醒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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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AZ 瞳孔微缩，怀中的少年呼吸规律变了，他将要醒来。白虎大叔把他慢慢地平放到地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他的房间。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直直地照在了橘箱的眼睛上。

  “嗯！好亮！”少年还没和 415 商量好要怎么醒过来，他的世界就变得无比明亮，阳光会制裁每一个睡懒觉的高中生。

  “怎么回事…我草怎么这个点了！”伴随着惊讶而来的是剧烈的饥饿感，吸收那些胶原的补充消耗了大量身体的能量与营养，更别提现在本来就是饭点。

  少年注意到了地上干涸的精渍。

  “……”他思考许久，考虑到一会儿自己要进行新的肉体同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催眠着自己是为了找到失踪的猎云而不是快感，趴下身子来，吐出早已经沾满口水的舌头，认真地舔舐地上的精渍。

  ⏇﹋嗯？你在做什么？﹏⏈

  “给我补充‘情报’啊！等会不是要插你那个 U 盘吗！”他几乎是破口大骂，语气中带着强烈的羞耻。

  ⏇﹋否决，橘箱作为人类的身体摄入精液无用。﹏⏈

  “啊？”

  “等一下，那岂不是？！”

  听闻此言，橘箱的身体刚做出如同被偷袭的小猫受惊原地起跳之势，就被 415 死死地压制了着——胶液形成的狼头，不，半身凝聚在他的身体侧面，带着坏笑操控着他的肌肉。

  “不过 415 觉得你可以继续进行下去，反正在口腔胶化后你也会出现渴精症。”

  “等等！”

  橘箱原本粉嫩的内耳已经红到看起来快要滴血了，他的鼻子抽动，脸被按到自己的精渍上方，在那股升腾的浓郁雄性气息中，他挣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了一般继续伸出舌头清理地板。

  味道…也不咋样嘛。

  虽然是不咋样……但是橘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带有灰尘的地板被他嫩舌舔得干干净净，光滑的地砖上隐隐约约反射出少年的模糊外貌。

  这是一张沉迷于情欲的脸，猫舌头耷拉在外面，少年看着地砖上模糊的自己，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视野模糊还是反射模糊。

  “嗯…！”

  在他注意不到的视野盲区处，两根黑胶触手从他的脖子侧边绕过，一左一右早就插入了少年的耳道。理论来说，兽人的听觉系统是最敏感的，但是不知何时，自己的耳道早已被入侵。可自己却只能在直接注视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415 经常用这些屏蔽身体感觉的“把戏”，让他的肉体以小时为单位的速度不断被改造。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一方面，大黑说他的病变器官已经被它吃掉，这一定很疼——这是痛觉被大黑拦截掉了；另一方面，少年在今天穿衣服的时候，乳头差点被摩擦到浑身颤抖——这是敏感度被大黑提高了。

  “噢！噢噢噢噢噢！！”

  像是用棉签清理耳道时的爽感放大十倍一样，此时在耳道里旋转进入到某个区域的触手让橘箱直翻白眼，表情逐渐崩坏。

  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进入了日常生活根本无法触及的区域，正在改造他已经变得黏糊糊的大脑。

  先是语言区——少年的语言系统被触手捣得一塌糊涂，他暂时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所有想要组织起来的话语都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呜咽声。在变得奇怪的大脑中，一些东西被重新装填，少年感觉自己听到了从未听到过的声音——直接在心中“出现”，而不是“听到”：

  ⏇﹋正在安装：语言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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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胶兽语言图谱：安装完毕

  ✔️ 电子信号语言图谱：安装完毕

  %%%%%%%%%%%%%%%%%%%%%%%%%%%%%%%%

  ✔️ 安装完毕。无错误。缓存已清理。﹏⏈

  他突然能理解记忆中这两天的，胶兽发声器官发出的那些意义不明的声音了？虽然还是有很多中断的部分，连猜测补全信息都做不到。少年判断是有自己的耳朵听不到的部分声音频率——

  ⏇﹋正在改造：听觉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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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音域过滤系统——正在装填……﹏⏈

  “嗯嗯…哦哦哦哦哦哦！”无法控制的口水再次从嘴中漏出，把刚刚舔的十分干净的地板又弄的一塌糊涂。

  ⏇﹋

  ✔️ 音域过滤系统：安装完毕

  ⚠️ 胶兽序列识别：已存在，未进行更改

  %%%%%%%%%%%%%%%%%%%%%%%%%%%%%%%%

  ⚠️ 听觉系统改造完毕。1 个冲突。

  该个体的大脑已具备接收胶兽信号的功能。﹏⏈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能找到我﹏⏈

  ⏇﹋什，什么？﹏⏈

  少年的眼睛已经刺激到无法对焦了，不过他隐约发觉自己现在可以在心中直接与体内的胶兽进行对话了。

  ⏇﹋你能截获到我们的远距离模糊沟通——换句话说，就是你天生具备打电话串线的能力。﹏⏈

  415 从他的身上蔓延到地上，肌肉纤维和骨骼像是3d打印一样从脚开始成型。虚弱感……伴随着少年体内胶液的脱离而越发涌现，第一天见到的黑色狼犬兽人也在他的眼前渐渐地汇聚“铸”成——或者说是恢复成应有的样子。

  只是…如果说第一天见到的是大狼犬的话，今天在他眼前的就是“太正”狼犬——脸成熟，但安在这个看起来年轻的身体上就显得不太和谐。

  “咳咳，我拟态水平不太过关，你看着先。”

  少年脚底下的影子（胶液），依旧与 415 相连，它依旧可以听见少年的心声，感受少年的情绪，调整少年的身体。

  “你的能力不知说是天赋还是灾厄——不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帮助你找到猎云的能力，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依旧没力气开口的橘箱难堪地调整姿势坐在地上，意识模糊地看着 415。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