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永夜的白日-风信子,记忆

  众人行进了快十公里,他们与灯塔的距离没有变动丝毫,就好像是恐怖小说里的鬼打墙。它看起来还是那么遥不可及,如同神明一般不可触碰。

  “看来一时半会没法到达那里了,先休息一会吧。”澜渊停下了脚步,从包里拿出了几把折叠凳和一张折叠桌,顺带拿了点速食食品出来。当东西都摆在桌上时看着还是挺丰盛的,如果不是在诡异界内倒真像是来旅游的了。等自热食物都好了之后众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众人单方面询问阿洛斯坦。不过阿洛斯坦似乎并不反感这如同审讯一般的聊天,反而很乐在其中。

  阿洛斯坦是出生在旧世纪,具体年份他自己也忘了,只知道自己的生日是6月25日,至于父母和成为绝望者之前的所有记忆他都失去了,连阿洛斯坦这个名字都是他自己起的。关于方晶那更是一问三不知,不过当提到方晶内部的能量会以图像形式具象化显现时他倒是想起了一点模糊的画面。

  “风信子?方晶跟这玩意有什么关系……”炽吃着手里的饭还不忘提问。

  “不知道,但我对来到这里成为你们说的‘绝望者’之前的唯一印象只有这个了。不过不是一大片的,是一支的。”

  这倒是有点奇怪,毕竟在外面风信子一般是一大束一大束卖的,要一支的话要不就被老板赶出去要不就是被当小葱一样送一支。不过考虑到阿洛斯坦生活在旧世纪还是不能一概而论。至于别的也问不出来什么了,最后就真的变成了闲聊。阿洛斯坦对于旧世纪并没有什么记忆,所以又再度变成了队员们的闲聊加上询问阿洛斯坦在界内的一些事情。

  “对了,你身上的衣服看着不像旧世纪的吧……”炽指着阿洛斯坦身上的衣服说着。他这话说的没错,虽然兽类科技停滞了数百年连带着手工业等轻工业也停滞了,但当时兽们的审美与现在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而阿洛斯坦身上的衣服完全是现代的风格,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探险家。阿洛斯坦听到这个问题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转瞬就恢复了正常。

  “啊这个啊……我从来到这里就是这身打扮了所以我也不清楚,更别说我对你们说的‘旧世纪’没什么概念了……”阿洛斯坦故作轻松的回答着,随后便转移了话题,“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刚来的时候就是下午,现在是晚上十点了,我倒是可以不用睡觉,但你们作为外来者还是需要休息吧……”这番生硬的话题转折让众人都意识到了阿洛斯坦有事瞒着他们,但现在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他们还需要阿洛斯坦带路前往灯塔。

  “我们带帐篷了,你不介意的话要和我们睡一觉吗?”澜渊搭好了帐篷转身对阿洛斯坦提问,“不过……可能需要你跟我挤挤。”澜渊这么说的一个原因是他们确实只带了三个帐篷,还有就是让他和自己睡一起,把东西放在其他队员那能最大限度保证他不会在他们睡着的时候有什么小动作。

  “好啊好啊!”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阿洛斯坦答应的非常迅速,生怕澜渊反悔似的,尾巴也在后面摇的十分欢快。不过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很快就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啊抱歉,我这么多年还从没跟人一起睡过有点激动……”

  “没事,我们老大这么善解人意肯定能理解的。”炽重重拍了一下澜渊的肩膀,澜渊差点就因为条件反射一脚踹过去了,但碍于面前还有个少年所以忍住了。

  “真的吗?那我有个小小的请求……”阿洛斯坦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尾巴也在小幅度晃动着,“我可以抱着你睡吗?我已经忘了抱兽是什么感觉了,拜托了……“看着面前略带可怜神情的少年,澜渊最后还是没拒绝,即便他还在担心对方是否会趁他睡觉对他动手脚。黑暗的天空和明亮的光线也没能阻挡众人的疲惫感,他们很快便在如梦如画的夜空下沉沉睡去。阿洛斯坦的手紧紧拥着澜渊,似乎怕他下一秒就逃走似的,虽然这力道大的让他有点难以呼吸了但他还是睡了过去,毕竟就算训练过也依旧还是兽人,依旧会感到疲惫。沉重的疲惫,像以前一般……

  ……像以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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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记得你成为***之前的事情吗?

  你想不起来了吗?&*%#?

  #@%~)*>/

  醒醒!&*%#!

  快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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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醒啊!!”

  澜渊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阿洛斯坦那张放大的脸,耳边则是自己极重的喘息。他伸手摸向内衣,一片冰凉。那是他因惊恐渗出的冷汗。

  “老大……你最近很不对劲啊……”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就算是他这种榆木脑袋也看出来了澜渊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带你去医院吧。”炽这么下了定论。目前看来这也是最好的选择了。至于澜渊,他还没从刚才听到的那些诡异的话语里缓过神。

  成为什么之前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是……

  “啊!!”澜渊感觉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头部突如其来的钝痛阻断了他的思绪,就如同被人拿锤子砸了一通一般,刺入骨髓的疼痛让他痛苦地蜷成一团倒在了地上。

  “队长!”卡听到澜渊的痛呼马上跑了过来,在包里翻找着止疼药。但这番动作被澜渊打断了,他挥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在卡和炽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阿洛斯坦在一旁不知所措,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但这一切却又不可能怪到他头上,即便出事事仅有他和澜渊在场。

  “老大,实在不行就申请总部支援吧……”

  “我刚才试图联系了,但这里似乎完全没有信号,任何消息都无法发出也无法接受任何消息。”卡将显示着发送失败界面的平板递到众人面前说着。如果连全球最先进的卫星通讯技术都无法发送信息到外界的话……

  那么所有人就如被困在了荒无人烟的孤岛上一般,而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方晶并摧毁它让整个诡异界毁灭来回到外界。

  但这也意味着……

  众人转头看向了阿洛斯坦,眼中带有一丝对将死之人的怜悯。而阿洛斯坦却如真的小孩一般被众人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然,好在这股不自然在众人出去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向灯塔前进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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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又行进了约10千米后,灯塔在他们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目测应该还剩3千米。

  “你知道上去的方法吗?”澜渊扭头询问阿洛斯坦,后者则在思考一会后摇了摇头。

  “我其实并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更没有上去过。至于我说的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看到塔的同时也能知道此时的时间。”毫无价值的回答,众人只能祈祷着塔底或许会开一个口子供他们这种并不礼貌的闯入者进入。不过按照现有证据来看,方晶很有可能就在塔顶,如果这里的亮光真的都是方晶发出来的,那恐怕这个方晶的大小会无法估量,倒是也必将是一场恶战。这么想着的同时,澜渊也给所有人的通讯机上发送了这一猜想,让所有人做好准备。至于在队伍最前方的阿洛斯坦……澜渊心里依旧有着怀疑,他作为绝望者,在这生活了近1200年,又怎么可能没探索过灯塔附近的区域,哪怕随便乱走1200年都足够他走到塔底了。

  他绝对瞒下了更多事情。

  澜渊就这么盖棺定论。但如前面所说的,他们现在唯一的领路人便是阿洛斯坦,又或者,没有阿洛斯坦的带路他们根本接近不了灯塔。更何况他们作为闯入者并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也算拉个垫背的,即便这想法不是很好。

  “差不多到了。”阿洛斯坦停在了一座石阶前,众人向前看去,这才发现塔底还有着类似祭坛的圆形石台,形状之规整,保存之完好就像是刚建好的一般。台下有五级台阶通向石台上方,而灯塔正在这石台的中央。

  “所有人靠后。”澜渊说着的同时摘下了头上的圆环。阿洛斯坦还处在茫然的状态却已被卡拉到了一边。接着便又是先前在草原边缘使出的招式,除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外什么都没发生。

  “暂定为安全。”澜渊下了定论。随后接着让阿洛斯坦带头向着灯塔前进。这一路途并不算远,他们也仅用了几分钟就到达了塔底,只是沿途那些莫名其妙的图像和符号让众人感到茫然,看上去像是古代献祭使用的巫术之类的会用到的东西,不过这里并没有能启动这玩意的人——阿洛斯坦是旧世纪的人对巫术肯定是一窍不通,更别说澜渊队里的队员了。所以众人还是把关注点放在了如何登到塔顶上。

  整座灯塔截面为圆形,半径大约有十米,众人稍微在塔外绕了一下就轻松找到了一座通向楼梯的大门,想必要上去也只能是从这里了。

  爬楼总是枯燥而乏味的,这座塔的内壁除了石头的纹路就再没其他东西,没有什么先人留下的难懂的符号,更没有如古世纪的人们经常画的壁画,这里空的让人分不清自己到底向上爬了多久,爬了多少米,他们只能根据上方那依旧黑漆漆的天空离他们的距离来判断离塔顶还有多远。

  “他妈的……终于……到了……”刚上塔顶炽就半蹲着气喘吁吁,他们爬了将近三四百米才到这里,这几乎是一百层楼了,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寻梦者短时间内如此高强度的爬楼当然也会吃不消。不过阿洛斯坦看起来倒是还不错,跟没事人一样。

  “队长,方晶在那!”卡的一声惊呼让刚才还在大口喘气的炽马上抬起了头,看向了卡指着的那个方向——一颗晶莹剔透的泛着微黄光芒的玻璃正方体悬浮在半空,正在规律地自转着,时不时向外散发着细微如丝线的物质。只是这晶体的大小只有澜渊猜测的十分之一左右,也并没有想象中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它只是静静的待在那里,宛如韦斯拉三世送给雅丽娜二世的那颗水晶一般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众人都被它所吸引了,但当下的目标是毁灭它,让这个诡异界破灭。

  “老大……如果诡异界破灭了的话……”炽小声对着澜渊耳语着,眼神看向逐渐靠近方晶的阿洛斯坦。他的意思澜渊当然明白,但如果只牺牲他一个人能保证全城人的安全,这笔买卖并不亏。炽明显也知道这点,所以一把镰刀也慢慢在他手中成型,卡也将包中的碎片组成了一把法杖,众人都在等待着消灭方晶的时刻。只是……

  “阿洛斯坦,方晶是很危险的东西,不要随便靠近。”澜渊劝阻着,但后者如没听到一般继续向着方晶靠近,嘴里还喃喃着什么。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压在了澜渊的心头。而此时阿洛斯坦距离方晶也仅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了。而原本清澈透明的方晶也逐渐转变成了黑色……

  “阻止他!!”澜渊向余下两人吼道,自己也已经冲向了阿洛斯坦。只是他依旧晚了一点。就在澜渊圆环组成的圆刃即将碰到阿洛斯坦时候,突然,一阵强烈的冲击波伴随着阵阵烟雾向他袭来。澜渊反应不及被冲出去数米,但仍待在平台上,其余二人也因澜渊的保护罩而没有摔下高塔,但他们都发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见烟雾散去,在他们眼前的是阿洛斯坦,但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早已变成了黑紫色,手臂和腿部也都被染成了黑色,他的右手上是一把威慑力极大的能量炮。澜渊这时才想明白了,为什么方晶的大小远比他猜测的要小,为什么看上去方晶所散发出的能量并不算多却能照亮整片草原。

  因为阿洛斯坦才是真正的方晶。又或者说,他是方晶所拟化的一只兽,至于灯塔上的,也仅是他分裂出的一小部分而已。

  也就是说,这几天与他们相处的兽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阿洛斯坦,也许根本不存在阿洛斯坦。但阿洛斯坦似乎知道澜渊心里想的什么似的,他轻勾嘴角,语气极尽嘲讽道:“不好意思呀,骗了你们,但你们猜错了,阿洛斯坦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我借用一下他的身体他也不会介意吧?毕竟……这才是他想要的世界啊。”在阿洛斯坦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向众人解释着的同时,激光炮的能量条也接近饱和,他抬手向着三人就是一炮,威力之巨大让整座塔都颤了颤。三人这次并没有拖泥带水,他们借着能量炮溢出来的巨大能量顺势飞到空中,与阿洛斯坦展开了搏斗。炽用尽全力将镰刀砍向阿洛斯坦的头部,但却如砍在金刚石上一般,非但没有伤到阿洛斯坦分毫还差点被阿洛斯坦的能量炮击中,幸好澜渊即使将他拉开,否则他现在绝对是灰飞烟灭了。

  “没用的!你们都将成为我的祭品的!!”阿洛斯坦狂笑着向三人连发了三炮,不过澜渊众人在人数上有优势,阿洛斯坦作为单个独立个体还是没法完全顾及三方,这次的攻击明显威力不足而且弹道偏移了,这也使得澜渊三人有了躲避的时机。而这句话也让澜渊联想到了塔底的石台,看来这方晶……不,诡异生物是想通过献祭他们来增强他的能量以及增加他与诡异界的寿命。

  而献祭的方法就是杀死他们!

  澜渊压缩了阿洛斯坦身边的一片区域内的空气,试图用同样的爆炸来伤到他,但还没准备释放,那被压缩的空气便被阿洛斯坦的左手一把捏住,吸收了。与此同时,澜渊感到了体内能量的丧失——他每次压缩某样物品都需要消耗能量,但如果压缩的物体无法被重新释放那么消耗的能量也不会回到他体内。

  “谢啦~”阿洛斯坦甚至对着澜渊wink了一下,这让澜渊更加火大,但又一记能量炮袭来让他来不及对此开始谩骂便匆忙闪避开。卡借着阿洛斯坦注意力在澜渊身上时绕到了他的背后,一剑捅穿了阿洛斯坦的脖颈,随后意念一动,那些组成剑的碎片便向外扩散,将阿洛斯坦的脖颈削了个彻底。本以为这就能让他死亡,但没想到阿洛斯坦的头还未落地便又有丝丝缕缕的细线将他的头颅与躯体再度连接起来,不出几秒他的身躯便又完好如初。

  “哈哈哈,真好玩!你们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吧!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阿洛斯坦嘲笑着众人,随后转身用枪身将卡击倒在地,顺带将他的剑也扔向了一旁的炽,这次并未命中,炽侧了下身躲了过去,随后便急速向着阿洛斯坦冲去。短短的几秒内,炽将阿洛斯坦砍的七零八落,但不管他砍的有多碎,阿洛斯坦总能在下一秒长出无数的血肉来重获新生。

  “没用的!!你们实在太让我尽兴了,我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强悍的对手!上个祭品可是轻易就被我杀死了呢!”阿洛斯坦露出一脸狡黠,肆意嘲笑着众人如蚊子吸血般的行为。

  “上个祭品?!你到底都知道什么!”澜渊立刻想到了那支探险队,冲着阿洛斯坦大吼着质问。

  “哦?只是一群没意思的普通人而已,叫什么探险队?可惜啊,让他们其中两个跑掉了……”正在阿洛斯坦回答澜渊的同时,卡爬了起来,将那些碎片重新拼凑成了一条绳索,紧紧捆住了阿洛斯坦。这番动作倒是让阿洛斯坦措手不及,而绳索的坚固程度也远超他的想象,阿洛斯坦挣扎着试图挣脱开但仅仅是摔在了地上而已。

  “队长……我也撑不了太久了……”卡的语气十分虚弱,刚才的一番打斗已经耗费了他大半体力,按现在的力气他撑不了几分钟。

  “一支风信子,那是我来这之前最后的印象了。”

  “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醒醒!!”

  “你没事吧?”

  澜渊脑中闪回了一幕幕阿洛斯坦与他们的相处画面,那是个多么好的少年啊……突然,澜渊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洛斯坦!!醒醒!!!”澜渊突然的大吼让所有人吓了一跳,连卡都被吓得差点失了掌控。

  “老大你在干什么!他不是阿洛斯坦了!”炽对此十分不解,他也依旧在用镰刀切割着阿洛斯坦的肉体,但每次只会让阿洛斯坦的身体生出更多血肉来填补空隙。卡也不清楚澜渊在干什么,但束缚阿洛斯坦所带来的体力消耗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询问了。不过澜渊很清楚他在干什么——

  他在唤醒阿洛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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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真美啊……”阿洛斯坦面对面前的一大片由风信子组成的花海感叹着。

  “对吧,你不是最喜欢风信子了吗?还说葬礼上要放风信子而不是菊花。”另一只兽的声音传来,阿洛斯坦微微一愣,认出那是谁的声音后,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坦斯图……为什么……为什么你才来……”阿洛斯坦依旧愣在原地,任凭坦斯图慢慢走到他面前,轻轻拥住了他。而感受到怀抱的阿洛斯坦紧紧的抱住了坦斯图,就像生怕他再跑了一样。感受到兽的体温的他,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你要走!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那!他们打我好痛啊!为什么你要抛下我!!!”阿洛斯坦歇斯底里地说出这句话,甚至还用力地捶打着坦斯图的背来发泄。但坦斯图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下下的抚摸着他的背,听着他的咆哮,承受着他的捶打。

  “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他们说死了就能见到你了……他们说……我死了就可以了……”坦斯图感受着背上的力道一点点变小,直到彻底消失,“是我害了你……如果你不来帮我的话……你就不会死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知道吗,我从没怪过你,我做不到看着你被人霸凌而袖手旁观,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我从不后悔。”坦斯图继续轻抚着阿洛斯坦的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但阿洛斯坦依旧在不断的道歉。

  那是一个雨天,阿洛斯坦再次被拉进了小巷,拳头如雨点般在他身上落下,他只能蜷起身子,等着他们打够了自己停手。这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又有点不同,因为一个少年挡在了他身前,他没有什么武器,只能拿着沉重的书包胡乱抡着。结果当然是他也被打了一顿,但也因此,阿洛斯坦见到了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太阳,他一个人便能照亮他的整个世界。

  “那个……没帮上你忙……不过我叫坦斯图,我们一起反抗吧!”

  那是他的自我介绍,普通,但他又不那么普通,他告诉了阿洛斯坦要懂得反抗,告诉了阿洛斯坦是可以反抗的。

  但反抗一个背后有靠山的霸凌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又是一个雨天,阿洛斯坦经过了那个小巷,看到了在里面被拳打脚踢的坦斯图,那些人嘴里叫骂着说他爱出风头,说他是贱人,今天非要把他打死不可。阿洛斯坦怕极了,但他没有坦斯图的那种勇气,他只能狂奔到最近的警局,拉着民警到了那个小巷。

  但还是迟了。坦斯图就那么躺在那里,身下大片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流到了巷子口,流到了阿洛斯坦的脚下。那是血吗?还是雨水?或是自己的泪水?

  “死者叫坦斯图,死因是钝器重击头部导致的脑部损伤……”

  那是警察对于他的介绍,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

  他的太阳衰变了,他再也没有太阳了。

  “好啦,还有人等你呢。”坦斯图对着阿洛斯坦说着。

  “谁……?”阿洛斯坦努力回忆着。

  “阿洛斯坦!!醒醒!!!”突然,一阵声音传来,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大队长的声音。坦斯图轻轻笑了一下,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花海中。

  “等等!不要走!!不要丢下我!!!”阿洛斯坦连忙向前向抓住坦斯图还未消散的手,但于事无补,他扑空了。

  “阿洛斯坦,就当是我的愿望吧,醒过来吧,他们都在等你,死人不可复生,但你可以帮到他们的,我相信你。”坦斯图轻轻说着,就像从前那样,“对了,我喜欢你哦,我没有怪过你,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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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喊了!没用的!他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次过后他的身体将永远属于我了!!哈哈哈哈,额!”阿洛斯坦癫狂的笑着,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猛烈的挣扎,卡察觉到他快要挣脱束缚了,也许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了。

  “澜渊!”突然,阿洛斯坦喊出了澜渊的名字,他的一只眼睛也逐渐恢复成蓝色。澜渊知道,他成功了。阿洛斯坦和诡异生物实际上是类似人格的共生模式,其中任何一个死亡都会连带另一个一起死亡,如果能唤醒阿洛斯坦并把他杀死那么诡异生物也将灰飞烟灭。

  “你在干什么!你不知道如果我被毁灭了这里就没有太阳了吗!难道你又想回到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吗!”这次发话的是诡异生物,两个人格之间的对话显得现场相当诡异。

  “我不需要这种靠杀死他人得到的太阳!”阿洛斯坦的意识逐渐占据主导,“至于你……给我去死吧!!!”话落,阿洛斯坦完全主导了意识,他的双眼也都变回了蓝色。

  “澜渊!杀了我!趁现在!!”阿洛斯坦在主导了意识后对着澜渊大喊。看着阿洛斯坦,就连澜渊也还是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但阿洛斯坦不断催促着,他也明白如果诡异生物回来那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举起了圆环,选中了阿洛斯坦的,用移动的能力将他移至半空,随后压爆了他。血肉四溅,甚至有点点血液沾到了他的衣服上,这也耗光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瘫倒在了地上。他想到阿洛斯坦在最后一刻对他说了句话,只是他听不见他的声音,根据口型,那句话是——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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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现在该好好休息的上次战斗耗费那么大精力。”炽试图把澜渊拉回床上,但澜渊似乎恢复的比他都好,一把把他推开了。

  “我没事,你更该照看的人是卡,他才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澜渊说着,套上了外套,顺带看了一眼隔壁房还在睡觉的卡,“对了,你的战后报告还是要交。”说完,澜渊便不顾身后的咒骂出了门。他来到了最近的一家花店,问老板有没有风信子卖,最后因为只能整束买所以只好买了一大堆回去。澜渊把他们放进了路上顺带买的花瓶里,加上了水,摆在窗台边。他看着阳光照耀着风信子紫色的花瓣,想起了阿洛斯坦,那个绝望者,即便组织里称它是诡异生物但澜渊依旧喜欢这样叫他。或许在千年前的他也有这么一个看着阳光照耀着风信子的午后吧。或许是太累了,澜渊就这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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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的葬礼上能放风信子,我不喜欢菊花。”

  “放心吧,到时候我肯定给你买一大束!”

  “得了吧,就你那财力,买五支都够呛。”、

  “你怎么这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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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永夜的白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