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守望者,孤独的艺术品-心脏,梦想?

  苏列格的客房收拾的非常干净,甚至是一尘不染,不过根据他的解释这么干净的原因是从没人来过,包括他自己。只是这些客房的装饰都完全一样,而苏列格自己的房间则堆满了画稿,设计稿以及一些雕塑用的石头,即便他坚称那是石膏体但是实在脏的不像话。苏列格的房间大到跟大厅差不多,他只隔出了很小一个隔间用来放床和衣柜书桌之类的东西,剩下的部分都是所谓的“工作室”。也许他们该庆幸这房间够大,否则这么多东西堆在地板上绝对连蚂蚁都过不去。

  “不好意思哈没怎么收拾,你们随便看看就好,”待众人绕了一圈走出房间后苏列格关上了门,领着众人走回隔壁的几间客房,“不过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我是说,做一名艺术家一直是我的梦想,我很喜欢这些大大小小的玩意。虽然这里没有观众来观看……不过现在有了!你们是我的第一批观众!”苏列格跳着走在众人前方,然后忽然转身不知从哪拿出了几支笔和一张表格递给众人,上面写着请为本次参观体验打分,边上还有一行小字:ps:如果能夸夸我就更好了,谢谢你。

  “我准备这些表格很久了,就知道会用上的!”苏列格很高兴地看着众人接过表格,期待着他们的评分。而当他收回时有两张都打了满分,一张则是99.9分,那是炽的。

  “哦,你把我薯片吃光了扣0.1分”炽无所谓的扣扣耳朵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列格微微有点崩坏的表情,不过那表情实在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炽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啊臭鬣狗!有本事晚上别睡这!!”苏列格的语气带上了气急败坏,让他整个人变成更好笑了。反观炽这边听到这句话并没生气,只是从苏列格手中重新抽出了表格和笔,打上了满分后递交回去,顺带摸了摸他的头。

  “满意了吗?小狗?”说着,炽还不忘微微侧目瞥了一眼卡,现在崩坏的表情转移到卡的脸上了。苏列格收到了三张满分的表格后当即决定要招待他们一番,并把众人往一处楼梯引去。

  “走吧,我——这里的馆长,邀请你们这些尊贵的客人享用一顿美味的晚宴!”苏列格雀跃着上了楼梯。但众人看着苏列格的背影都各有各的心事,但最终都引向了同一个想法——

  怜悯。

  他们真的要杀了他吗?又或者,要怎么开口?要告诉他要为了他从不知道的兽和世界杀了他,戳破他想出去看看的美梦?这意味着他永远无法成为他梦想的艺术家,他的作品永远无法被兽看到,这实在是过于残忍了,不管是谁对此都会带有一点怜悯,连身经百战的澜渊也不例外。

  “怎么又愣着了?晚宴都准备好了你们怎么还在下面待着?”苏列格从楼梯顶端探出一个脑袋问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向着楼梯顶端走去。楼梯连接了一个巨大的餐厅,虽然本质上依旧是一个展厅,墙壁上还挂着一些画作,桌椅的摆放怎么看都是在模仿《最后的晚餐》。

  但这可能真的是他最后的晚餐了。

  “来吧,希望这些菜能合你们的胃口。”苏列格拉开其中的一张椅子坐下,众人也随之落座,只不过都坐在了同一侧,这时候的苏列格比起他们似乎更像是一个外人,不过他并不在意,转头自顾自吃起了饭。饭桌上的菜品可谓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甜点小蛋糕,奢华的简直如以前的贵族一般,不同的大概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与这里并不符合吧,不过这也并不影响食物的美味。至于吃饱喝足后当然是休息了,毕竟他们可没有贵族那种吃完饭还能跳舞的精力,更何况明天可能还有一场恶战要处理……

  只是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他想着苏列格,他想着那位为了理想奋斗的少年,他想着那位笑着和他打招呼的少年,不管怎么看杀死这样一位正值青春的少年实在是过于残忍,即便这样的仁慈和怜悯在造梦者里是不被允许的,这会影响到作战。但他是活生生的兽啊,是他实实在在接触过的兽啊,哪怕只有短短的那一天。作为一位普通兽,他想要饶恕这只兽,但作为寻梦者他必须杀了他。这抉择实在是令兽痛苦,他不得不承认他正在关心苏列格,甚至导致了他失眠。

  也许出去走走会好点。他这样想着,就出了门。就出去一小会不会出什么事的,对吧?

  “嗯?小哥你还没睡吗?”炽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坐在展柜上的苏列格,吓得他差点用力把门摔上。

  “你不也没睡吗……”炽满脸无语的盯着苏列格。但苏列格并没理会他的这番话,只是从展柜上跳下来,然后缓缓走近了炽,示意他跟自己走。他们走过了展厅,走出了艺术馆,走到了被月光照亮的悬崖边。苏列格静静站在悬崖边,他在月光下的背影更显了一分凄凉。这也让苏列格更加纠结,是说出真相争取让他释怀一点,还是等着澜渊那个冷血怪物告诉他真相随后杀了他?不过这两种选择似乎没什么区别就对了。

  “小哥是有什么想跟我说对吗?”苏列格发问了,只是语气里带上了平常不曾有的冷意。

  “嗯……不过说出来可能会有点吓到你……”炽也下定了决心要告诉他真相,只是他刚开了个头就被苏列格打断了。

  “你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在我体内,或者说……”苏列格顿了一下,似乎是自己也无法接受那个真相,他微微偏头看向了炽继续道,“那方晶就是我的心脏,对吧?”他的脸上挂着如同以往一样的微笑,但那笑的背后似乎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冷冰冰的情绪,是绝望。

  “在你们取走他之前,听我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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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列格对绘画的热爱和天赋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展露出来了,他成长的过程中获得了许多奖项,也赢得了无数的称赞,他认为自己会就这样下去,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着,甚至会登上国际的舞台,成为举世闻名的艺术家!

  但变故发生在他高中的时候。

  “我只是想追求自己想的东西!为什么你就是要阻拦我!”苏列格冲自己的父亲怒吼出声。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不管自己获得了多少奖项,得到了多少称赞都会以学习来打压自己。

  “就你那些破画能值几个钱?你能指望靠那些养活我养活你的家庭吗?!”父亲也怒吼回去。是了,苏列格的父亲要求他报考更好考上工科类学院的理科班,而不是他眼中不三不四的艺考班,为的是他更好工作,赚钱。这场争执持续了近半个月,直到艺考班报名截止前一天,他父亲妥协了,他同意苏列格报名艺考班,但要求是他必须学平面设计,且自己不会给苏列格一分去画室学习的钱。即便这样也让苏列格高兴到无以复加了,他勤工俭学,拿着打工的钱去画室学习,他的天赋再加上他的努力产出的作品让所有人赞叹,画室老师甚至直言他这样的奇才就算不考文化课也能直接被本国最顶尖的美院破格录取。至于志愿什么的,只要他填的时候不被父亲发现就好了,然后自己就可以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学院继续追求梦想了!

  但计划败露了。艺考当天,苏列格的父亲不知从哪得知了苏列格准备瞒着他报考另一个学院的事情,他勃然大怒,作为一名掌控欲极强的他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偏离自己的计划哪怕一小步,他将苏列格暴打了一顿,随后关进了阁楼。苏列格错过了艺考,与他的梦想失之交臂。他哭喊着求父亲开门让他去考试,但一切都晚了,考试结束了,他因为缺考没有分数。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他了解到自己理想的美院有个人招生考试,只要技术够硬通过了个人招生考试就能被录取,但条件十分严苛,但苏列格有这个能力,他的天赋,还有他对艺术的热爱,加上他这些年的努力,他绝对能通过这场考试。只是招生考试的名额十分有限,而且也没有给他们学校分配名额。不过画室的老师也见证了他的努力,他不忍心这样一位天才陨落,于是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帮苏列格争取到了十分难得的一次机会,就在几天后。这是他的第二次机会,这是他通往梦想的机会,只要进入了那个考场就等于实现了他半个梦想!他在走廊里焦急地等待着,考试场次分了好几批,他是这批的最后一个,只要等前面的兽考完出来,他进去,他的梦想就能实现了!

  “苏列格!你在这里做什么!”那如梦魇一般的声音传入了苏列格的耳朵,他僵硬的扭过头,看到了那如魔鬼般的脸庞——那是他的父亲,他追到了考场并扯着苏列格的手臂想把他拽回家,但被苏列格猛地挣脱开了。

  他知道,只要拖到前面的考生考完试,只要再有几分钟,只要再一小会,他离梦想只差一点点了,他绝不能放弃!

  啪!

  清脆的耳光回响在走廊,苏列格的父亲对苏列格的反抗感到愤怒,自己的牵线木偶竟然敢反抗自己,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这声突兀的巴掌声让所有人的视线射向了这里,而此时,考场的门咔哒一声开了,前一个考生考完了。苏列格趁着父亲愣神的功夫抱着考试用具奔向那发出光的考场。五米,三米,两米,一米,只要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只要进入那里,他可以向考官请示让安保把闹事的父亲赶出去直到自己考完试。但在他即将踏入考场的前一刻,他的父亲突然暴起,将苏列格的头狠狠的往墙上砸去,顿时,那片光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还有耳边传来的嗡嗡的耳鸣声,而他的考试用具也散落一地,包括他的准考证。

  很不巧,这张薄薄的纸被他的父亲注意到了。他捡起那张纸一下,一下地撕成了碎片,他通往梦想的门票,通往幸福的资格,都被一下下撕成了碎片。他不顾头部的剧痛,爬过去想捡起那些碎片,但他的右手被一只脚狠狠踩了上去,他清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父亲的咒骂。

  “没了准考证我看你还怎么考试!”他扔下了这句话后转身离弃,宛如一个胜利者。只剩苏列格一只兽在原地哭泣着,他不顾手上的疼痛和头部的剧痛一点,一点把碎片收集起来,一张一张拼好,再一点点粘起来,他祈求着考官让他考试,但他也知道这是无济于事的。考试需要记录全程,而准考证其中包含的微型芯片是开启记录的必需品,只是那芯片早已被撕碎。更何况他的右手手指到底断裂,根本提不起笔,更别说画出能够通过考试的画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唯一发出光亮的门关上,他通向梦想的门也被关上了。

  他再一次,又一次与梦想失之交臂。

  在那天之后,他时常在美院周边转悠,即便这只是那所美院在他们市的一个小小的分院,但依旧大的出奇,也美的出奇,不敢相信本院会是什么样的。

  去看看吧。他想着。

  于是他拿出打工攒的所有钱,前往了那所学院的所在地,岚拉多市尤里区。他看着那座气势恢宏的建筑感叹出声,那是学院的主教学楼。他在校门口静静看着,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谈论着自己作品的设计理念,分享着自己最喜欢的艺术家,如果没有那些意外的话,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吧,甚至会成为优秀毕业生也不一定。

  但是没有如果,他的梦想,已经完全毁了。

  他在那待了三天,无视了他父亲打来的所有电话,发来的所有消息。直到最后一天,他感到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属于梦想的那颗心脏已经不见了,他也不想再回到那个令他痛苦的地方了,也不想回到那段痛苦的生活了,更不想面对那个如同梦魇般每夜缠绕着自己的脸。他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偶然间,他听到了关于自杀圣地的传闻。

  那就去死吧。

  他来到了那里。第一眼,他并不认为那是别人口中的自杀圣地,而是纯粹的圣地,那实在是太美了,悬崖上的草原,远处蔚蓝的大海,还有温暖的阳光。这一切,都比他原本的生活美好太多了。

  如果能死在这里就好了。他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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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啊,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就连死了也没法安宁,秃鹫啄开了我的胸膛,叼走了我的心脏。再之后……”苏列格停了下来,似乎在回想着什么,随后他转身向炽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它替代了我的心脏,不光如此,它还让我重新活了过来,我依靠它的能力修建了那座艺术馆。但这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它似乎是要求我不能踏出这里一步,不管我怎么走也回不到那座城市了,于是我只能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但每个来这里自杀的人我都能看到他们,单方面的,我看着他们在悬崖边诉说着自己遭遇的不公,还有死前的仪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们都跳下去了,他们都死了。”

  “和我一样。”

  苏列格的这番话让炽感到了一丝恐慌,如果苏列格想要保住自己的艺术馆和自己的生命就必须保护好方晶,也就是不能让他人夺走,在这点上他们这群兽就成了苏列格的对立面,是他的敌人,也是他所希望杀死的一员。而方晶的能量足以让他现在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了,澜渊说的没错,怜悯是寻梦者最忌讳的东西。不过苏列格接下来的一段话让炽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即便能随意创造属于自己的艺术品,但我更想回到那个世界,我已经慢慢淡忘了外面的世界了,那些食物的味道,那些兽的体温,就连那些痛苦都让我怀念着,”苏列格牵起了炽的手,以祈求的口吻说着,“你会带我出去的,对吗?拜托了……哪怕只有一个小时我也能接受的……”说着,一滴灼热的液体低落在炽的掌心,随后是越来越多的液体,还有耳边压抑的啜泣声。

  他一定憋了很久吧。这是炽的第一想法,他没有回应也不敢回应苏列格的问题,只是默默抱住了他,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背,回答他的是从背部传来的巨大压力,炽甚至差点喘不上气,但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苏列格将眼泪甩在他的衣服上,任由苏列格大力抱着自己。

  其实苏列格也明白,一只兽没了心脏是活不下去的,他不可能再回去了,但至少这一刻,苏列格体会到了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那个连死了都被叼走心脏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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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刚起床,澜渊便在通讯机的私人频道上发了一句集合的命令,于是三人又在悬崖上汇合了。

  “炽,你昨天晚上……”澜渊率先开口,话题直冲炽而去。但后者还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甚至连一旁的卡也露出了知情的神色。

  “老大……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是说,让他能活着的同时取出方晶……”炽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方晶就是苏列格的心脏,如果没了方晶又从哪找到另一个心脏呢?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这样实在太鲁莽了,我明白你不想让他死,但……”后面的话连澜渊都有些不忍说下去了。炽对此极为难过,但没有办法,他作为寻梦者必须抛弃那些情感投入战斗里,能让苏列格死前感受到拥抱和兽的体温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苏列格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这可把众人吓得不轻,不过他们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这一切是时候做个终结了。澜渊缓步上前,正准备开口但被苏列格打断了。

  “队长,虽然我不是你的队员但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你,我已经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了。我的意思是,你们要取走我的心脏,对吧。”这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苏列格对此没有什么感觉,脸上依旧带着笑,他继续道:“我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了,也腻了,之前跟你们说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装的,我想淡忘那痛苦的回忆,我是从那来的,我知道那个世界是充斥着痛苦的,充斥着腐败和利益斗争。我厌烦了那个世界,甚至想过如果我真的能毁灭它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的。”苏列格笑了笑,他看向了澜渊,微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温热的泪水。

  “但我不想这么做了,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去伤害其他无辜的兽,特别是……那个小哥,”苏列格指了指炽,“所以我同意了,同意你们取走我的心脏。”

  这一切都如此突然,澜渊原本想的谈判的场景没有出现,苏列格就直接同意了,也许他是真的腻了,又或者是他真的愿意牺牲自己换来他兽的安全。

  “不过我有点小请求,”苏列格缓缓开口了,眼中满是祈求,眼泪在他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往下滑落着,“可以,让我自杀而死吗?”这请求是十分奇怪的,但似乎也并不难理解,可能他只是单纯不想死在别兽手里吧。而且这一请求并不会改变结果,甚至还能省点事,所以澜渊点头同意了。而苏列格在看到他的态度后走到了悬崖的边缘,他摘下了头上的一颗晶体,那晶体逐渐变换,最终定格成了一把剑的模样。苏列格将那把剑抵在脖子上,时刻准备着将这场荒诞的,艺术的梦结束。但他突然放下了那把剑,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反水进攻的时候,苏列格开口了:“说起来,我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澜渊。”

  “炽。”

  “卡。”

  众人很爽快的答应了,随后静静等待着这场大戏的落幕。

  “你们……都是很好的兽啊……如果有来生我们做朋友吧……”苏列格没有等到众人的回应,只是猛地将剑从脖颈上划过,如同划破了这可笑的梦境一般,那一刻是多么的美啊。但预想中的血液喷溅没有发生,苏列格也疑惑地看向自己手上的剑,他的剑锋是如此锐利,甚至能够削铁如泥,但就是这样的一把剑连他的脖颈都没划开,这实在是诡异。但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跑!离我远点!!”苏里格突然大喊一声,卡和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澜渊拖着跑向了远处。与此同时苏列格头上缺失的晶体逐渐生长了出来,但这次有所不同。随着晶环的完整,一簇晶体从苏列格的胸膛里猛地生长出来,他手里的剑也落在了地上。那些晶体逐渐变为一缕缕黑色丝线,死死缠绕住苏列格的身躯,在完全包裹后突然炸裂开,那些丝线围绕着苏列格不断重组着,最终成为一只由无数杂乱无章的线条构成的龙形生物,而包裹在其中的苏列格早已被遮挡住看不见了。若不是刚才苏列格的提醒,现在他们怕是早被怪物吞噬了。

  “卡,炽,你们随时观察怪物的进攻方式,我去尝试突破,它的弱点一定是里面的苏列格!”澜渊取下了头上的圆环,对准怪物来了一发空气爆裂炮,但怪物的身上只是出现了一个小凹洞,随后又被大量线条瞬间填补。

  “老大,找苏列格的事情让我来吧!”炽对着澜渊说着,一旁的卡也将那些碎片组成的线绕住了怪物的脖子,快速收紧后怪物的头颅被切割下来,但仅一瞬,无数的丝线又把头部与躯干连接起来,重新变成一个整体。

  “你要进入内部?你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澜渊在回答炽的同时还在用空气炮试图攻破外围的丝线来找到苏列格的所在地。

  “让我来!!”炽此时也腾空而起,猛地一挥镰刀,那怪物瞬间被劈成两半,而苏列格的身影也显现出来,它看着似乎是昏迷了,但又是一瞬过去,怪物的断口变得完好如初。而此时的澜渊也在考虑着让炽进去接触苏列格的计划,毕竟他是三人中与他接触最久的人,而他手上的镰刀也能更好应对丝线的进攻,只是内部的危险性未知,炽这一次很可能一去不复返。

  “老大!送我进去!”炽已经找到了苏列格的位置,现在只需要澜渊的能力将他送入其中就有战胜的希望。澜渊也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怪物正朝着市区的方向前进,如果再不尽快结束战斗那尤里区的兽们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那你他妈给我准备好了!”澜渊双手抵住圆环,要让炽这个大活人突破巨量的丝线所需的能量是巨大的,但他没有再犹豫,将炽包裹起来后用尽全力让他得以穿过那些丝线抵达内部。结束这一切后澜渊已经没有再多的力气了,但他依旧在释放着空气炮,试图阻挡怪物前进的步伐,但那怪物的体积和前进的力量都远超他们想象。卡也在不断将怪物的肢体截断试图让它减缓速度,但收效甚微。

  炽,现在全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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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列格所在的空腔并没有多么狭窄,但也算不上宽敞,苏列格就静静躺在空腔的中央,晶簇刺穿了他的胸膛,炽试图呼唤苏列格的名字,但没有回应。无奈,炽举起了镰刀,将晶簇从底部砍下,意外的是晶簇并没有那么坚硬,炽没有用全力便将其斩断了,露出了其下闪着光芒的方晶,只是这光芒也只持续了一瞬间,在那之后,一簇新的晶体猛的生长出来,甚至差点插进炽的眼睛。不管他尝试了多少次都是如此,他甚至感到了一丝绝望。

  “没用的……”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却只看到了一片白色。

  白色?

  “这里算是我的意识空间吧,”炽看到苏列格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他愣住了,但苏列格继续解释着,“这是我对方晶最后的反抗了……我的自我意识可以和方晶的能量互博来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得以自主操控我的身体,到时候你就把镰刀刺穿我的心脏……”话还没说完,苏列格感到身上一紧,那是炽用力抱住了他。苏列格没有反抗,只是轻轻拍着炽的背。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吗?”苏列格慢慢松开了炽,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笑的背后藏的不再是冰冷的绝望,而是如英雄赴死的视死如归,“现在,等我数到三,我将会尝试和方晶博弈,到时候晶体生长出来的速度应该会减缓,你只要趁这个机会把那颗方晶……我的心脏摧毁,就能结束这一切了。”他这么说着,然后开心的笑了起来。

  “最后的请求,还记得我送给你们的那颗晶体吗,帮我保管好它,谢谢你……”苏列格以遗言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随后他开始倒数。

  三……

  炽重新回到了空腔内,面对着仍然昏迷着的苏列格和耳边的倒数,他想起了外面还有那只小狗等着他,还有队长等着他。

  二……

  少年的笑容依旧回荡在他的脑中,还有他请求澜渊众人带他出去的话语,他是那么的温柔,有活力,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是一个很出名的画家吧,没准还会笑着对他招手,会与他的同学们一起讨论那些炽听不懂的美学理论,会像一只正常兽一样活着。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他要做的,只是结束这场噩梦,让苏列格解脱。

  一!

  炽一刀挥向了那簇晶体,再次露出了其下闪着光芒的方晶,果不其然,这次晶体并没有立刻生长出来,这正是好机会。他举起镰刀,带着苏列格的期望,带着他的梦想,猛的劈了下去。瞬间,强烈的光芒充斥了炽的视野,他被淹没在了那光芒导致的短暂致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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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怪物体内迸发出来,起初是一点点,随后越来越亮,直到完全笼罩了怪物的身躯,怪物发出了痛苦的怒吼,随后淹没在那光芒之中。澜渊和卡知道,炽成功了。在光芒逐渐消散后他们冲过去寻找着炽的下落,只见炽正在空中逐渐下落,看起来是昏死过去了。澜渊急忙用能力将他平稳送回了地面,卡上前查看伤势后发现只是短暂晕了过去而已,这不禁让众人送了一口气。

  但苏列格呢?

  他早已随着怪物的消散而死亡了吧,这种死亡也许并不是他所想要的,但却是他自己所决定的。就在不远处的地方,一个晶环坠落了下来,由于猛烈的撞击,组成它的晶体全部碎裂了,它们作为碎片一点点消散在了草丛中,与大地融为了一体,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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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边上是澜渊与卡。见炽醒了,澜渊将自己手里的物品送到了炽的手中,炽偏头一看,发现是一颗黑色的晶体,那是苏列格头上晶环的晶体。

  “我想这个东西交给你或许更好一点。”澜渊说完这句话又交代了卡看护好炽后便出门了,留下炽对着那颗晶体出神。

  苏列格,也许存在在这颗晶体里吧。炽如此美好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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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渊走到了阳台,他想着这次的作战,想着苏列格。他追求着自己的梦想,甚至为此死去了。澜渊也思考着自己的梦想……

  “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不需要……”

  两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看来头痛又一次发作了,他艰难地回到房间吃下了止痛药,终于好多了,头痛消失了。

  但似乎也有什么随着头痛一起消失了。

  刚才响起来的声音说了什么来着……?

  “队长!吃饭了!”卡在隔壁房间喊着澜渊。

  “马上来!”澜渊回应了一下,随后看向了窗台上的那簇风信子,他并不怎么会打理花,所以现在已经有点蔫了。不过他为什么会买风信子回来,挺奇怪的,不过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莫名其妙买了点自己不咋喜欢的东西回来也是兽的常事吧?就像是双十一剁手看见便宜的就买……

  “队长我叫你两遍了。”卡出现在门口,明显对澜渊的拖延有些不满。

  “啊刚在想事情……这就来”澜渊说完便跟着卡出门了。

  那些忘掉的也许并不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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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守望者,孤独的艺术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