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光明重燃与庆功宴

  鸣尘的私人实验室,仿佛一个悬浮于现实时间流之外的孤岛。在这里,昼夜的交替被恒定的冷白光和仪器屏幕的幽蓝所模糊,成功的狂喜与失败的沉寂以远超外界理解的速度高速迭代。关于利用高度稳定化的龙脉能量场,诱导高度分化细胞进行去分化与定向再生的研究,已然进入了最紧张、也最考验意志与智慧的攻坚深水区。

  无数个日夜,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凝固在实验台前。琥珀色的竖瞳紧紧追随着高倍显微镜下微观世界的细微颤动,或是紧锁在屏幕上瀑布般流泻的复杂能量流数据与基因表达谱系图上。培养皿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细胞正在经历着被他精心编排的、奇迹般的命运转折,或涅槃重生,或悄然凋亡。这些微观的生死博弈,几乎占据了他意识的全部带宽,甚至暂时将那因雷吼而起的、纷乱如麻的心绪强行压制到了后台进程。

  然而,在无数个数据间隙的碎片化思考中,一个念头始终未曾湮灭,反而随着体外实验数据的不断优化而愈发清晰——关于武罡那只被宣告永久沉寂的左眼。

  在数轮苛刻的筛选与优化后,他终于得到了一种性状极其稳定、生物相容性极高、且活性惊人的制剂——龙脉能量诱导再生凝胶。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蕴含生命般的莹绿色泽,触感冰凉而润泽,内部蕴含着精纯可控的龙脉能量流以及一套精心配比的、能够温和刺激细胞修复与潜在神经末梢再生的信号因子组合。理论上,它能够绕过常规的创伤修复路径,直接为受损组织提供“重生”的指令与能量。

  他谨慎地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一次乐队排练结束后,趁着其他人收拾器材的间隙,他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武罡,以及总是黏在武罡旁边的雷吼。三人来到了实验室隔壁那间安静得只有通风系统微弱声响的小型会议室。

  鸣尘没有过多寒暄,他打开一个特制的恒温储存盒,露出了里面那管散发着柔和绿芒的凝胶。他用他一贯冷静、平稳、剔除所有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始向武罡进行说明。他从凝胶的基本原理讲起,解释了龙脉能量如何被驯化用于生物刺激,信号因子如何靶向作用,详细列举了所有理论上可能出现的正向效果——从轻微的疤痕软化到极其微小的神经感知恢复可能性。同时,他也毫不避讳地、清晰无比地阐述了所有潜在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可能的排异反应、无法预料的组织增生、甚至可能因能量冲击导致现有状况恶化…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没有使用任何带有鼓励或暗示性的词语,只是将冷冰冰的数据、原理和所有可能性,如同摊开一张复杂的手术示意图般,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武罡面前。最后,他将选择权完全地、郑重地交给了对方。

  武罡沉默地听着,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般凝定。那只仅存的、锐利的右眼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地审视着鸣尘毫无波澜的脸庞,又缓缓移向那管仿佛拥有魔力的凝胶。他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巨大爪子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斗争。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雷吼在一旁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看看冷静得近乎残酷的鸣尘,又看看沉默如山的好友武罡,手心都捏出了汗。他终于忍不住,用力地、带着鼓励意味地拍了拍武罡覆盖着坚硬甲壳的后背,发出“梆”的一声闷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哥们!试试!怕啥!鸣尘搞出来的东西,绝对靠谱!他可是天才!万一…万一真有奇迹呢?!”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最终,武罡抬起巨大的爪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眼上那道狰狞扭曲、早已失去知觉的陈旧伤疤,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最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他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黑毛迅龙所代表的、那种冰冷的理性与极致的技术力;或者说,他内心深处,终究无法彻底掐灭那一点对于“光明”的、微乎其微的渴望火苗。

  鸣尘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打开凝胶管帽的动作却异常迅速而稳定。他戴上无菌手套,拿起特制的无菌涂敷棒,蘸取了少量那冰凉而莹润的凝胶。他的动作变得极其轻柔而精准,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小心地、均匀地将凝胶涂抹在武罡那紧闭的、灰暗死寂的左眼眼睑之上,以及周围那坚硬而失去弹性的疤痕组织区域。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却又充满了某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观察期。”鸣尘一边利落地收拾工具,一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嘱咐,如同最严谨的医生,“避免揉搓,严格避免沾水,密切注意任何异常感觉——包括但不限于瘙痒、灼热、刺痛、或者…任何形式的光感或形觉。有任何变化,立刻联系我。”

  他的语气冷静如常,但他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琥珀色竖瞳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闪烁着一种比平时更加锐利、更加专注的光芒。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仿佛被拉长。排练照常,上课照常,但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期待感,如同潮湿空气中的静电,细微却持续地萦绕在知情的几人之间。鸣尘更加频繁地检测着实验室里平行进行的组织样本,对比着数据。雷吼则像个不安分的哨兵,每次见到武罡都要凑上去仔细瞅瞅他的左眼,嘴里念叨着“有啥感觉没?痒不痒?酸不酸?”,被武罡用沉默和偶尔嫌弃的偏头躲开。

  第三天下午,阳光斜照进排练室,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乐队刚刚结束一轮练习,朔风正低头拆卸贝斯连接线,岚牙用布擦拭着吉他琴颈。

  突然——

  一直坐在鼓架后沉默不语的武罡,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他覆盖着鳞片的巨大爪子骤然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那只一直紧闭的、涂抹着莹绿色凝胶的左眼眼睑,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再是完全的、厚重的黑暗。一种极其微弱、模糊、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的光感,如同溺水者感知到的最遥远的水面波光,穿透了常年死寂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尝试性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控制那早已被遗忘的眼部肌肉。

  武罡庞大的身躯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哽咽的粗重喘息。

  这异常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武罡?咋了?”离他最近的雷吼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立刻凑过来。

  武罡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巨大的、微微颤抖的爪子,似乎想触摸眼睛,又怕碰坏了这不可思议的奇迹。他尝试着再次控制那睁开一丝的眼睑,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感波动。

  “光…”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至极、几乎变调的字眼。

  雷吼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他猛地扑到武罡面前,几乎把脸贴到对方脸上,死死盯着那只微微睁开一丝缝隙的左眼。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那只眼睛里不再是死灰的空洞,而是映出了一点模糊的、来自窗外的光亮!

  “我…我靠!!!!”雷吼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排练室,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猛地跳起来,巨大的翼爪因为极度激动而胡乱挥舞,差点把旁边的麦克风支架带倒。

  “鸣尘!!!鸣尘!!!”他像是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只会声嘶力竭地喊着鸣尘的名字,手忙脚乱地掏出个人终端,手指哆嗦着几乎戳不准屏幕,疯狂地拨打着鸣尘的通讯号,“成功了!我靠!真的…真的亮了!!武罡的眼睛!他的眼睛有光了!!老天爷!你快来!!你快来看啊!!!”

  通讯刚一接通,雷吼那语无伦次、几乎破音的狂吼像音爆弹一样炸响了鸣尘的耳膜。

  实验室里,鸣尘正在记录一组关键数据。听到雷吼那几乎变形的狂喜嘶吼,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撞击着他的胸腔!他甚至来不及关闭正在精密运行的细胞培养仪器的恒温系统,也顾不上保存屏幕上复杂的模拟运算界面,猛地抓起实验台上那个早已准备多时的、装满各种便携式检测工具的银色金属箱,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疾风,瞬间冲出了实验室!

  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迅龙种族的天赋在此刻展现无遗,走廊里的学生只感到一股劲风掠过,一个模糊的黑影已然消失在前方。

  “砰”地一声,排练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只见武罡有些僵硬地坐在鼓手凳上,仅存的右眼因为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睁得极大,左眼那艰难睁开的一丝缝隙中,浑浊却真实的光亮隐约流转。雷吼正激动得围着他团团转,语无伦次,眼眶发红。岚牙和朔风也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爪喵则紧张地攥着毛茸茸的爪子。

  鸣尘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上前,冷静地拨开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雷吼:“让开,我需要空间检查。”他的声音竭力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若是足够细心,便能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打开便携检测箱,动作流畅地取出微型瞳孔笔。一束纤细的光线射入武罡那只微微睁开的左眼。

  出现了!极其微弱、迟缓,但确凿无疑的瞳孔对光收缩反应!

  接着是便携式裂隙灯检查。角膜依旧浑浊,晶状体密度不均,显然存在严重问题,视神经的反应也极其微弱且混乱不堪…但是!视觉通路确实被重新激活了!信号虽然弱如风中残烛,扭曲变形,但它确实存在着!

  “视觉信号感知确认。强度微弱,等级约…成像严重模糊失真,伴有大量噪点和光晕…但初级视觉感知功能已部分恢复。”鸣尘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记录着观测数据,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进行远程会诊,但他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琥珀色竖瞳,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一种纯粹的、近乎战栗的狂喜和巨大的成就感席卷了他!这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这不仅仅是组织修复,这已经触碰到了神经功能再生的神圣领域!他的理论是正确的!他的技术是可行的!

  他快速而专业地收集着眼部分泌物样本和残留凝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巨大的兴奋需要一个宣泄口。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暂时抛开了平日里所有的距离感和社交障碍,转头看向身边最近的人——正是那个激动得不停念叨、眼眶湿润的雷吼。

  一种强烈的、想要与眼前这个人分享这极致喜悦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性计算和习惯性退缩。

  鸣尘看着雷吼,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显得比平时清亮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生涩却真实的热度:“雷吼。”

  “啊?啊!怎么了?需要我干嘛?”雷吼还完全沉浸在兄弟重获光明的巨大狂喜中,下意识地应道,声音依旧很大。

  鸣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激动不已的雷吼,沉默却难掩震动的武罡,惊讶的岚牙,略显动容的朔风,还有紧张又期待的爪喵。他清晰地说道,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喜悦的肯定:

  “现在。大家一起去。‘龙脊云端’。我请客,庆祝。”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排练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激动中的雷吼。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鸣尘一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黑毛迅龙。那个惜时如金、觉得聚餐是低效社交的鸣尘?那个对食物毫无要求、能靠营养剂过活的鸣尘?主动提出请客?还是去那个贵得离谱、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龙脊云端”庆祝?

  “你…你说啥?!现在?去‘龙脊云端’?庆祝?”雷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再次劈了叉,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嗯。”鸣尘点了点头,脸上那生疏的、却无比真实的笑意又扩大了一些,眼中的光彩几乎有些炫目,“我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武罡的眼睛重现光明,这难道不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吗?”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值!太值了!天大的喜事!必须庆祝!兄弟们!还等什么!走啊!”雷吼终于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再次喷发!他猛地一把抱住鸣尘,巨大的力量勒得鸣尘闷哼了一声,还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哈哈哈!走走走!今天必须吃顿好的!庆祝兄弟重见光明!庆祝大学霸又创奇迹!哈哈哈!”

  鸣尘被他抱得浑身僵硬,本就赤红的耳根瞬间更红了,但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挣扎着推开。

  很快,这支刚刚经历了奇迹一刻、情绪高涨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排练室,向着城市中最耀眼的那座高空餐厅进发。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喜悦与希望的味道。

  傍晚,“地表粉碎者”乐队全员,加上鸣尘和爪喵,这支由不同种族兽人组成的、看起来画风迥异却意外和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龙脊云端”餐厅那光可鉴人的旋转门前。训练有素的迎宾小姐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微笑,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这大概是餐厅接待过的最具视觉冲击力的组合。

  引座员努力维持着微笑,将他们引向预留的靠窗位包间。雷吼一马当先,身上那件战损皮夹克在餐厅优雅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又奇异地和谐,他兴奋地左右张望,对华丽的装潢和璀璨的水晶灯发出毫不掩饰的赞叹。武罡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行走间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那只微微透出些许浑浊光亮的左眼让他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他小心地避开过于精致的装饰。岚牙则潇洒许多,指尖无意识地弹动着,仿佛在虚拟的琴弦上练习,偶尔带起一丝微弱的电弧,引得旁边桌上的烛火微微摇曳。朔风安静地走在最后,灰色的薄围巾衬着他冷静的面容,贝斯手的低调与餐厅的氛围倒是有些契合。爪喵则努力挺直小小的身子,试图展现出管家的专业素养,但不断摆动的尾巴尖还是暴露了它的好奇与紧张。鸣尘走在中间,简单的深色休闲服与其他人的“盛装”形成对比,但他身上那种沉静的、智慧的学者气质,却让他丝毫不显逊色,反而像是一个沉稳的核心。

  落座时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餐厅的椅子对武罡的体型来说有点太小,他不得不再搬一个椅子同时坐。雷吼的大嗓门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地方“够气派!配得上今天的大喜事!”

  这顿庆功宴吃得热闹非凡。雷吼自然是绝对的气氛担当,声音洪亮地、手舞足蹈地再次讲述着鸣尘实验室有多神奇,那些瓶瓶罐罐有多厉害,描述着武罡眼睛感受到光亮时他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夸张的用语和丰富的肢体动作逗得岚牙哈哈大笑,连武罡那覆盖着鳞片的嘴角都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朔风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在雷吼讲到最激动处时,也会轻轻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精准的吐槽。

  精美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摆盘精致,香气诱人。窗外,龙源市的夜景如同一幅铺开的璀璨画卷,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大家举起杯中物——雷吼、岚牙、武罡是冰镇的啤酒,朔风是苏打水,鸣尘和爪喵是清茶——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为了武罡的眼睛!”雷吼大吼。

  “为了鸣尘的牛逼研究!”岚牙笑着补充。

  “为了我们的友谊。”朔风轻声说,也举了举杯。

  武罡沉默地举起巨大的酒杯,重重地和众人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鸣尘大多时候还是安静地吃着,动作斯文,偶尔对爪喵推荐的某道菜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他听着雷吼那略带夸张却充满真诚的叙述,听着大家的笑声和交谈,感受着桌上融洽甚至有些喧闹的气氛。但他不再感到格格不入,也不再下意识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只是坐在那里,坐在温暖的灯光下,坐在飘香的美食间,坐在这些…性格迥异却因为各种奇妙缘由聚集起来的朋友中间,一种细微却真实的暖流悄然包裹着他。他看着雷吼在灯光下眉飞色舞、活力四射的样子,看着武罡虽然沉默却周身气息明显柔和放松的姿态,看着岚牙的潇洒,朔风的安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平和的满足感,如同深夜温和的海浪,缓缓漫过他的心滩。

  晚饭结束后,众人在餐厅门口道别。岚牙和朔风回校外住处,武罡也点点头,独自走向另一个方向,他的步伐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些。爪喵则乖巧地跟在鸣尘身边。

  于是,回学校的路上,变成了鸣尘和雷吼并肩而行。夜晚的风带着凉意,轻轻吹拂着,将宴席间的食物香气和喧嚣热闹渐渐吹散,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灯拉长的身影和偶尔驶过的悬浮车声。

  “今天…”雷吼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下来,少了白日的咋咋呼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鸣尘。”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只是为了这顿饭。虽然饭真的很好吃…是为了武罡,他真的…很高兴。也为了…”他侧过头,看着鸣尘被路灯勾勒出的清瘦侧脸,“…你愿意跟我们出来,一起庆祝。”

  鸣尘的脚步微微放缓,他也侧头看了雷吼一眼。橙黄的路灯灯光在雷吼覆盖着鳞片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认真。鸣尘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向前方,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嗯。”他应了一声,仿佛在确认某个数据,“数据不会骗人。成功的结果…值得分享。”

  他说得依旧简洁,甚至有点干巴巴的、不符合场合的别扭,但雷吼听懂了其中笨拙的坦诚和认可。他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很是高兴,伸出巨大的翼爪,这次力道放轻了很多,只是哥俩好般地、短暂地揽了一下鸣尘的肩膀:“以后这种好事多分享点!哥们爱听!爱跟着沾光!”

  鸣尘的身体依旧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这次,他没有躲开。他只是微微低下了头,额前细软的黑色绒毛遮住了些许神情,但那没什么表情的嘴角,却再一次,悄悄地、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回到宿舍,鸣尘并没有立刻休息。雷吼还在兴奋地回味着今晚的大餐和喜悦,哼着不成调的歌去洗漱了。鸣尘则坐回自已的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冷白的光亮起,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将今晚利用便携设备记录下的、关于武罡眼睛的所有初步数据,以及自已的实时观察记录,一丝不苟地、分门别类地录入专门的加密数据库,开始进行更深入的分析比对。键盘发出轻微而有规律的敲击声。

  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琥珀色瞳孔中,明明灭灭。

  实验记录档案的最后,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定义今晚发生的一切。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在结论栏打出一行字:

  【项目代号:重生之辉】 Phase 1 实地应用结果:远超预期。应用目标(武罡)左眼视觉感知功能确认部分恢复,信号微弱但稳定存在。生理副作用:截至目前,暂无显著异常反馈。附加效应观测:目标及相关人员情绪反馈…呈显著正向趋势。社会互动验证:…有效。该方向极具潜力,值得投入资源进行下一步深入研究。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冷静客观却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结论,良久,身体微微向后,轻轻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舒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窗外,银色的月华如水般洒落,温柔地笼罩着沉睡的校园,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希望。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