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警官竟然是缚灵富集体-1

  我叫欧瑞恩,是一只很普通的雪豹兽人。

  当然,现在大概不是什么适合自我介绍的时候。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把自己尽可能藏好,不让任何人发现我在哪里。

  特别是那只蠢龙。

  虽然知道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我还是握紧手中的数位笔,蜷缩在沙发后向外探出头。眼睛盯着紧闭的客厅正门,手心肉垫上泌出的细汗已经将数位笔的表面润得滑溜溜的了。

  一股微弱的冷风拂过耳尖,带来些许骚痒的感觉,让我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耳朵。

  “小雪豹~”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

  “那只小龙来咯~”

  “呜哇!”

  手中的数位笔掉在地上,发出“啪”的声响。换做平时我肯定是要心疼一番的,但脑袋被吓得一片空白的雪豹,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视野便已经相当开阔了,就像是从高处看向地面一般。

  目光向着身下扫去,嗯,果然是在大型猫爬架上呢。

  一想到先前那被吓得跳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处地家伙是自己,就感觉好丢脸。我看着悬挂在平台边缘的球形玩具,干脆自暴自弃地把刚刚无意识的行为丢在一边,伸出手爪拨弄起玩具来。

  只要我不记得,就没人记得。

  “啊哈!你这小模样可真好玩,又可以跟隔壁那老寡妇侃上半个月了。”

  …确实没有人记得,毕竟鬼不是人。

  看了一眼飘在自己面前、正捧腹大笑的老乌龟,我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回怼两句,客厅的门却忽然打开了。

  实心的木门猛地拍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回去,我反手抱住自己炸开的尾巴,躲在猫爬架的顶上瑟瑟发抖。

  “欧瑞恩!”

  一只穿着警服的白龙冲进客厅,随即被沙发的扶手绊倒,整个人陷进沙发柔软的填充料里。即便如此,也没法阻止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我有些事要…你怎么在架子上?”

  “被你吓得。”

  我轻轻咳嗽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抽出自己的尾巴,试图以优雅而轻巧的姿态从大型猫爬架上跳下,结果却一脚踩了空。

  没关系,四脚着地也很厉害了。

  “所以呢,什么事。”揉着因为磕到地板而隐隐作痛的胳膊肘,我从地上站起身来,径直穿过那只仍飘在自己面前的乌龟,毫无形象地往一旁垫了靠背的椅子上一摊。“别告诉我又是什么你一个人想不明白、也搞不定的鬼案件。”

  “欧瑞恩你好厉害哦,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眼前突然一黑是怎么回事,绝对不是因为被合租室友气晕。

  “…我都怀疑你那个脑子是长来干什么的,”我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放任自己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下去,然后认命般地爬到沙发后。“你就不能,稍微,有一点自己的思考量吗?”

  “欸嘿,你也知道我不太擅长这个嘛!”

  …完全想象得出那副眯眼吐舌的表情,装可爱谁不会啊。

  “…不干。”

  在蠕动着摸到掉在地上的数位笔后,我猛地站起身,冲进自己的房间,顺手反锁了房门,防止那只蠢龙冲进来。

  好疼!

  我看向自己的尾巴,最末端已经少了一小撮柔软厚实的毛发。而那些灰白相间的毛发,正夹在紧闭的门缝间——甚至还在微微抖动。

  “现在你又欠我一瓶护毛膏了。”

  “怎么这样!”

  真不怪我如此抗拒,毕竟在赶稿之余我还是很乐意到处走走的——吸血鬼也要享受阳光嘛。但迈尔斯这家伙,每次所谓解决不了的事件,不是邻里纠纷,就是些找阿猫阿狗之类的杂活。

  我手里紧握着数位笔,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决定今天都不给这只蠢龙开门。

  除非他拿着消防斧一边劈门一边把头探进来,说些什么“Here’s Myers!”之类的诡异台词。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很轻,但是猫科的耳朵足以捕捉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

  “欧瑞恩?”

  …看不到我现在正无语吗,一边去。

  “帅气能干的欧瑞恩——”

  拉长的音调攻击着我的耳膜,让我的耳朵都不适地跳动起来。

  “帮帮我嘛,我最最帅气可爱又乐于助人的欧瑞恩——”

  “你快去帮他!再不帮他让他吵到我的耳朵,我就揍你!”

  看着眼前挥着拳头的龟人,我翻了个白眼,挥挥手把那有些虚幻的身影打散。

  算了算了,又败给这笨蛋了。

  我叫欧瑞恩,是一名全职画家,侦探只是副业。

  毕竟,靠着鬼魂之间的小道消息来破案,就算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信。

  当然,也曾想过无意间侦破什么重大案件,然后得到一笔巨款,从此过上躺平摆烂的幸福人生这种事。但是从本质上来说,我也不太会推理什么的,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存在幻想里比较好。

  是只适合接受捉奸委托的小小侦探一枚呀。

  可现在,所谓“侦破重大案件”的机会似乎就摆在我面前。

  茶几上的三份人物信息横向摊开,最上边则是巴托利亚城的地图。

  “最近两周一共发生了三起失踪案,”迈尔斯侧身坐在茶几的边缘,手爪伸出,指向地图上三个显眼叉号中的一个。“我所在的专案组,负责的是这一起——也就是你左手边的蜥蜴。”

  我沉默着拿起左手边的资料,白色的雾气自我叼着的烟斗中上升,于空中形成一只显出些老态的龟人。

  “嚯,这小子终于是碰上些大事了?”

  …这话倒是不假,就是没什么用。

  没好气地给了这只老乌龟一个白眼,我接着翻阅起手头失踪人员的资料来。

  名为艾迪的绿色蜥蜴,便利店员工,平时无不良嗜好,也没有结婚或者是正在交往的对象。平时除了上班之外几乎不出门,最喜欢做的事情疑似是请假去逛展子。

  …怎么有种被踹了一脚的感觉。

  “你刚刚往上瞧了一下,是上面有什么东西吗?”

  “…你看错了,我那是对你翻的白眼。”

  迈尔斯的声音猛地靠近,以至于我一抬头就看到那张在眼前放大的、带着清澈愚蠢的龙脸——还挺帅的,就是有点讨厌。

  毛发炸起的尾巴落回沙发上,我嫌弃地推开这家伙的脸,顺带把剩下的两份资料拍到他胸口。

  “凑这么近干嘛,其他受害者的资料看过没?”

  “怎么可能没看过啦!”白龙抱着胸口的两份资料,看上去竟然有些委屈。“但是这三人一点关系没有,失踪的地点又很分散,根本找不到联系…”

  这么一看,确实如此。手头上这只蜥蜴是在城东南失踪的,剩下的一羊一獾分别在城北和城西,入殓师、白领和便利店员工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他们每天约好下班以后有什么共同的约定,比如一起去中心广场旁的大商场里,对某种类似洗衣机的机器敲敲打打。

  嗯,不太现实。

  是随机作案吗?不对,还不能确定这些案件之间的联系,最好还是先从手头上的开始处理。我如此思索着,对比着失踪者的资料,圈出了附近同名的便利店。

  还是连锁便利店,有得跑了。

  “有头绪了吗?”

  我吐出一口烟气,让烟雾把躺在空中、用胳膊撑起脑袋的龟人身影冲散,而后看向满眼亮光的迈尔斯。

  “先说说报酬呗,”我慢条斯理地说道,顺势向后靠在沙发的垫背上。“毕竟,我有预感这会是个大事件。”

  “…”

  白龙的表情似乎僵住了一秒,然后他的眼神便开始到处乱飘。

  能看得出来在很努力地想怎么报答我,虽然以他的脑容量……

  “你未来三年的薄荷冰淇淋都由我包了。”

  “成交,现在就给我买一支,去,快点去。”

  冰凉而清新的甜味在口中扩散开,凉意从喉间直冲天灵盖,让我不自觉地抖了抖耳朵,随后享受地眯起眼睛。

  果然,在大夏天吃薄荷冰淇淋真是太棒了。

  “啥味道啊,怎么不让我尝一尝。”

  我睁开眼睛,瞥了眼飘在身旁的龟人,随后便假装没听到一般,逆着人流,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着前进。

  “喂!小雪豹!”

  “你好烦啊杰拉德,明明吃不到!”

  依托于人或物而存在的鬼魂——或者说,缚灵,虽说能看到他们这件事还挺有趣的,但这些家伙在耳边唠叨多了,也会让人感到烦躁的。

  尤其身边这个家伙,简直就是行走的单元广播剧,偏偏还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生前的执念,只知道作为缚灵醒来时,就已经依附于我现在的烟斗上了。

  “嘁…”

  似乎是感觉没意思,杰拉德在不断被人流穿过身体的同时,冲我摆了个鬼脸,随即飘到一旁的巷子里,找上了那只时常蜷缩在纸箱里的缚灵,开始唠些有的没的。

  无所谓,反正我走了他也得跟着走,不怕这么大只鬼丢了。

  盛夏的太阳有些过于毒辣了,微微融化的冰淇淋顺着甜筒的脆皮,滑入手爪上的毛发里。我皱了皱眉,用舌头沿着冰淇淋的外形舔了一圈、将即将融化的部分处理掉之后,才将被打湿的部分毛发含进嘴里吮吸。

  果然不应该听到冰淇淋,就脑子一热冲出来的。

  将手爪清理干净之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在线地图,发现方才标记的便利店,就在前方不远处。

  来都来了。

  肉垫滑过屏幕退出地图,看着眼前已经被舔平的冰淇淋,干脆一边啃着脆皮筒,一边向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星尘便利店…”

  怪好听的这名字,旁边还画了个不知道什么兽人展示肱二头肌的样子。

  脆皮筒底部最后的冰淇淋,连带着容器本身一起进了肚子,我拍拍手,带着些许好奇,以及寻找线索的目的,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好多蛋白粉,不知道会不会有九龙抬棺之相的家伙。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不断进出、身形夸张的大只佬,我在便利店的货架间穿梭着,挑了些生活必需品,顺带寻找摄像头的位置。

  …不对啊,我好像不是来购物的吧?想调监控,直接搬出蠢龙的警证不就好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打包好的护毛膏和薯片,旁边还有已经加热好的咖喱饭——甚至还配上了带有冰块的可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来时的目的。

  算了,买都买了。

  咖喱饭的辛香不停地刺激着鼻腔,让我想起今天因为画稿和迈尔斯的打扰,好像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这可不是加餐,这是正餐!

  说服自己之后,我心满意足地在落地窗边的座位落座,正准备开始享用这份分量十足的大餐,眼角却透过玻璃的反光,瞥见了一个很难不引人注意的身影。

  那是一只正边读着报纸、边细品咖啡的鹰人,他戴着褐色的牛仔帽,修长厚实的黑色风衣也难以遮掩他健壮的身形。与他的穿搭格格不入的,是围在他脖颈上的湛蓝色围巾。

  不,与其说那围巾与他格格不入,不如说这身装束本身就相当显眼——现在可是盛夏,不热吗!

  不知是空调的冷风,还是杰拉德回来了,我抽了抽耳朵驱散些许瘙痒感,回过头去看那名鹰人。

  我知道人也能成为缚灵的依附者——隔壁家的老寡妇身上就缠着她丈夫,听杰拉德说已经几十年了。但是我从没想过,一个人能被那么多缚灵同时上身。

  至少有四五只鸟类兽人的手爪,死死地扣在他粗壮结实的脖颈上。而他的两只手臂上,除了和脖颈上相似的手爪之外,还攀附着诸多犬科兽人的手爪。甚至那湛蓝的围巾末端,也有一只小小的爪子紧握在上面。

  …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吗?

  几乎静止的空气里,似乎莫名多了几分燥热,我侧过身,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更自然些——至少不要像个正在偷窥的变态一样。顺手抄起餐盘里的可乐,冰凉甜腻的液体入口,让原本提起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些许。

  果然还是很好奇。

  我一边伸出舌头,小口小口地将杯中的液体吞入腹中,一边偷偷以眼角余光看向那鹰人,却正好对上了那对深邃的绿色眼瞳。

  完了,对上眼了,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率先移开视线是一种心虚的行为,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就是在偷看那家伙。正巧这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鹰人也没把视线移开,于是我便光明正大地,呃,继续偷看。

  哎呀这胸肌好大啊好想摸一把,而且眼形也很好看…

  正当我思绪逐渐走偏时,那鹰人却歪了歪头,尽管嘴角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我很确定那对眼角上挑的绿瞳里,出现了相当明显的笑意。

  然后我就看到,那家伙冲我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

  这是什么意思,被盯上了吗,下一个目标是我吗?

  和杯壁相贴的肉垫已是一片湿滑,不知是水汽还是汗液。我别过头,将手中的可乐放下,目光投向尚有热气的咖喱饭,裤兜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能主动拨通我这电话的,除了偶尔打电话过来的房东,就只剩下那头蠢龙了。

  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贱戳戳的白龙头像,又看了一眼咖喱饭。

  “…当保姆也没有这样不给饭吃的。”

  尽管这样抱怨着,我还是接通了电话。

  “欧瑞恩!家里来了个好壮好壮的家伙,还长着好大的牛角!现在一直盯着我看,好可怕!”

  炸响的声音让我嫌弃地把手机拉得离耳朵远了些,向周围赔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后,才又将手机贴近耳朵。

  长得很壮还有牛角的家伙,在我认识的人里,还真有那么一个。

  “那是来收房租的房东,”我抬眼看向窗外,透明的玻璃倒映出便利店里的人流,而先前坐在不远处的奇怪鹰人不知何时消失了。“而且人家那不是牛,是贝希摩斯。”

  “那是什么?”

  “…总之人家是好人,顺带一提我这边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有点线索了。”

  “欸——”

  明显拉长的声音,很难不让我想到迈尔斯那副身体后仰的样子——我发誓我已经很克制翻白眼的欲望了。可随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惊呼声、以及什么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让我连扒拉咖喱饭的动作都停了一秒。

  看来回去少不得一次打扫卫生了。

  “咳咳,”像是自胸腔里直接震动发出般的声音传出,电话的另一头明显换了人。“欧瑞恩…”

  让房东亲自来接私密电话,也太不靠谱了。

  我学着先前迈尔斯的语气,刻意拉长了叹息,于是电话里只剩下了我吃饭故意发出的吧唧声。

  “欧瑞恩?”

  “好啦,”拍拍微鼓的小肚子,我用配套的湿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的咖喱汁,顺手将剩余的可乐倒进肚子里,再享受地嚼起冰块。“拜伦你也不用替他问话了,确实有可疑人物。”

  “我回头把位置发给他,”拎着先前买下的日用品,我用肩膀夹着手机,来到先前鹰人落座的位置,捻起座位上遗留的一根硬羽,对着灯光仔细打量。“让他带上警证过来这边,哦对了,下个月的房租我放在沙发下的小盒子里了,你可以先拿走。”

  “你在嚼什么。”

  “冰块啊。”

  “…咯牙。”

  …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无能的丈夫,跟不上这俩玩意跳脱的思维。

  我撇了撇嘴,干脆挂断了电话,顺手把自己的定位发给迈尔斯,又用指腹摩挲起那根硬羽来。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还会再作案吗,作案手法又是什么。

  “小雪豹~”轻佻而略显苍老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冷风出现在耳边,是杰拉德回来了。“刚刚街上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奇怪家伙欸,好像往书店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