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警官竟然是缚灵富集体-2

  我感到到很窝闷。

  不是因为迈尔斯,这家伙虽然没什么脑子,办事效率倒是挺高的——至少体感上,没等多久,他就带着警证赶到了。

  一同赶到的还有拜伦,据那只蠢龙说是为了“防止人手不足”。

  天杀的,两个人已经够显眼了,还要带个大只佬一起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嫌弃的视线,贝西摩斯的身躯僵了一瞬,尽管依旧看不出他的脸色,但我相当肯定他在悄悄往货架旁边躲。

  嗯,这样的身材站在那一排蛋白粉旁边,很适合做广告男模。

  “倒是白来一趟了,”我叹了口气,从前台的监控用电脑前离开,顺手拔出已经拷贝完录像的U盘。“没有什么比较有用的信息,看上去很可疑的家伙也不见了。”

  “嗯…其实也不算。”迈尔斯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另一只手爪伸出,从我手里抢走U盘。“毕竟有可疑人物,说不定嫌疑犯还会在作案现场附近逗留,然后用相同的手法犯案什么的。”

  哦呀?这小子什么时候…

  “干嘛…”见我抱胸上下打量着他,迈尔斯的头顶几乎要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可怕,感觉自己变成了稀有观赏动物。”

  “没什么,就是感觉傻子开智了。”

  “?”

  “你还是先去多研究研究这几段录像吧,我可还有事呢,”我把手里拎着的护毛膏往他怀里一塞,转头准备往便利店门外走。“比如赶赶稿子什么的。”

  “那不是应该在家里干的活吗?”

  “这叫寻找灵感。”

  我可没说错,确实是寻找,是不是灵感就另说了。

  “欧瑞恩。”

  沉重而有力的手爪捏在我的肩膀上,几乎要让我觉得有些疼痛了。回头一看,是拜伦,仍旧看不出他的脸色,只是眼神相当认真。

  “多留意这附近的图书馆和健身房。”

  “为什么?”

  “直觉。”

  贝希摩斯作为魔兽,即便在繁衍和进化为兽人的过程中失去了魔法——当然我并不相信所谓魔法,但仍旧有着相当恐怖的直觉。

  我领教过这一点,所以深信不疑。

  “…好,谢谢。”

  白龙的眼神在我和拜伦之间流转,困惑的表情几乎要凝固在他脸上。

  “你们在打什么暗号吗,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和拜伦之间,还差点因为手头的物件而失去平衡,要不是拜伦扶了一把,可能已经趴在地上了。

  “感觉…没必要在智商太低的家伙面前浪费时间。”

  “抗议!”

  “抗议无效。”

  果然还是来晚了。

  即便是装作为了翻找书籍而站上梯子从高处俯瞰,仍旧没法在零星的读书者中,找到那个特立独行的身影。换句话说,可能的线索在接触到之前,就已经断开了。

  我烦躁地挠了挠头顶,把原本尚显整洁的头发搅乱。眼前书架上的旧日报刊让我有些头脑发晕,当然,也有可能是之前在外边的太阳下呆了太久的关系。

  毕竟,像我这种懒得出门的家伙大部分都是属吸血鬼的。

  实在是不想再出门面对外边的酷暑,我干脆随手抽了一份旧报刊,然后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打算籍此找点漫画素材。

  这么说来,又快到交稿日了,好烦。

  手中的报刊在指腹上干得发黏,似乎轻轻一捻,就能得到一手灰白色的纸屑。我翻到封面,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到了这期报刊的发行日。

  巴托利亚历,1078年12月26日。

  五年前?现在互联网的记忆似乎没有那么长久,里面的新闻可以当作漫画里的某些谈资也说不定。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小心地翻动着纸张——这可相当必要,否则一不小心撕坏了,赔偿起来可就麻烦得要死。

  退役歌星被曝光出轨?有点烂俗。

  划时代开放世界手游评论两极分化?感觉也挺无聊。

  弗罗斯特少儿惨遭不测。

  “…”

  指尖悬停在那黑体加粗的标题上,肉垫轻触着“少儿”二字,我没来由的想起便利店里见到的鹰人,那只细弱的、攀在湛蓝围巾上的狼爪,仿佛烙印在我的眼底。

  哪来那么多巧合,而且都五年前了。

  我耸了耸肩,将目光移向下方的详细报导。

  “据弗罗斯特城的记者报导,圣诞节前夜,‘灰狼党’的教父之子加里尔被教父的手下扎卡里杀害。据家属回忆,死者生前即有严重的心肺疾病,却仍被相当残忍的手段折磨。由于教父的强烈意愿,记者未能正式前往葬礼现场,对早夭的加里尔哀悼。”

  报导的下方有一张大大的配图——空荡的教堂里,只有一口棺材摆放在祷告台前方,侧方是一直年老的白狼,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双手拄着拐杖坐在长椅上,面上是难以言喻的哀恸。

  …不对劲。

  我看着图里那年老的白狼,图的下方还标注了对方的身份——正是“灰狼党”的教父。那副悲恸的表情,虽说看上去相当真实,可还是让我感觉有些扎眼。

  能爬到教父这个位置,真的会情绪如此外露吗?

  在来回看了那篇报导和配图几遍后,我选择放弃思考。

  都五年前的事情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教父”这个身份倒是挺好玩的,可以在漫画里画一点作为反派。

  再往后翻,却只是一些过气的时装搭配推荐和冷笑话,我叹了口气,合上报刊,准备在图书管理员没看到的时候,不放回原位地溜出图书馆。

  “朋友你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的尾巴猛然竖起,耳朵也不安地跳动起来。回过头,一名高挑的雌性马人正直视着我,根据她那马甲前别着的胸牌,不难看出她就是这片区域的图书管理员。

  “你的书还没有放回原处哦?”

  “…哈哈,不好意思。”

  这下尴尬了。

  调查没什么进展,漫画稿件倒是顺利交了上去。

  我转动着手中的数位笔,偷偷开着小号视奸连载漫画的评论区。

  “教父”这一反派形象才上线最新一话,就得到了追更者们相当多的关注——无论是地位,还是气质,抑或是举手投足之间的威严感,都让他收获了诸多好评。

  当然,其中不乏些许质疑“教父”是否虚伪的言论,可总归是少数。

  看着讨论激烈的评论区,我最终还是选择退出,转而用绘图软件打开了巴托利亚的城市地图,在已经标出的三个红叉的位置中,又标出了先前拜伦提到过的图书馆和健身房。

  确实和出事的便利店很近,但是这之间似乎没什么联系的样子。

  硬质的数位笔笔杆轻敲着脑壳,可再怎么敲也敲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放下数位笔,抓起一旁的烟斗点燃后塞进嘴里,另一手用力地抓挠着头顶,把本就因熬夜赶稿而显得凌乱的头发搞得更加蓬松。

  “小雪豹,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吧。”

  带着担忧的苍老声音浮现在耳边,缩小版的杰拉德顺着烟斗的烟雾出现。尽管不大,甚至还有些透明,他仍试图以自己的身躯挡住我看电脑屏幕的实现。

  “黑眼圈都这么重了…本来挺好看一孩子。”

  “…要你管。”

  我抹了把眼睛,尝试驱散那股疲惫感,可倦意并不会就此消散,只是更沉重地挂在眼皮上。

  肾上腺素的效果过去了,积攒下来的疲惫便席卷全身。

  “…我要去买杯咖啡,里面加上一公斤的薄荷叶。”

  “不要命了?”

  “我觉得我还是钻石男大,”我站起身,挥挥手打散形成龟人的烟雾,随即朝着门外走去。“而且比起关心我,我觉得你先找回自己的记忆比较重要。”

  挽留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只是耳边多了阵缭绕不散的冷风。我又打了个呵欠,推开房门,就见到客厅里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是拜伦,这只贝希摩斯似乎正在往健身包里塞些东西。见到我出来,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我点头示意。

  奇怪,我记得他手腕上的绷带好像不是红色的来着。

  “准备去健身房?上次你跟我提的那里?”

  “嗯,”拜伦的声音很沉闷,他拎起健身包,又像是忘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是迈尔斯说让我帮个忙,他在警局要整理相关资料。”

  这家伙原来有这么好心吗?不对,说到底,这个平时几乎不来看一眼的房东,连着两天回这间屋子也太反常了,他昨晚就在了吗?我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那蠢龙要你就给?”

  “不是蠢龙,”拜伦纠正了我对迈尔斯的“爱称”,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空气似乎有些焦热起来。“他给了我钱的。”

  “哦哦,那还好说,外包这种事他也经常…”

  “但我没收。”

  “…干,不奇…诶?”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眼前的贝希摩斯,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仍旧平静,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一般。

  那是你的租客之一啊!难道不应该趁机宰一笔?迈尔斯那家伙,只会让别人的语言从他光滑的大脑上滑过,这怎么能忍住不趁机薅一把的啊!

  我张了张嘴,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来,因为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你是这个。”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原本的倦意因为这一番头脑风暴完全消失。

  贝希摩斯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对我回以一个大拇指,然后便撞开正门离开了。

  …感觉得找人来修一下这扇门。

  看着因被撞到墙壁而发出惨叫的正门,我长长叹出一口气,随后把烟斗塞回嘴里,抓起摆在茶几上的蓝牙耳机,跟在拜伦身后出了门,顺带以尽量轻柔的动作把门关上。

  “蠢龙也这样,大只佬也这样,早晚得报废。”

  “到时候还得你出钱?”

  “对啊,难道指…”

  锁门的动作骤然僵住,我缓缓回过头,并没有看见那只面无表情的贝希摩斯,只看到抱着肚子、在空中翻滚着大笑的杰拉德。

  …老小孩。

  对这只缚灵的小孩子行为,我除了翻个白眼,还能说些什么呢?

  图书馆依旧很安静,除了呼吸声,剩下的只有翻动书页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刻意放轻脚步的哒哒声。

  那只鹰人依旧不在,也是,毕竟都是昨天的事情了。

  手中加了大量薄荷味香精的咖啡散发出迷人而清爽的香气,我小口小口地抿着手中的咖啡杯,鼻尖却不小心吸住了飘在液面的薄荷叶,辛辣的清凉刺激得我咳嗽起来,引来不少埋怨的视线。

  “您没事吧?”

  熟悉的温和声音响起,我抬起头,眼睛因生理性的泪水而有些模糊,可仍能辨认出,那是前天才提醒过我要将报刊归回原位的图书管理员。

  “咳咳咳…没事,就是呛到了,”我咽下喉间苦涩的咖啡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过,这可比之前不想将报刊复位的事情严重的多,不是吗?”

  尽管雌性马人的面上仍旧挂着微笑,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困惑却不会骗人。

  “我不是很明白您在说什么,”她如是回答着,在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之后,便重新站直身体。“但是最好不要再有刚才的动静哦,取阅的书籍也要记得回还原处。”

  我轻轻点头,目睹着那名图书管理员离开。手中的咖啡已不复先前的温热,逐渐冷却,杰拉德的身影便穿过纸制的咖啡杯飘了出来。

  “那家伙,感觉不对劲。”

  “嗯。”

  将冷却的咖啡液一饮而尽,苦涩和清凉的感觉交替着冲上鼻腔,将有些昏沉的大脑唤醒。我拉了一把衬衣的衣领,以尽量轻的动作站起身,跟上了那名图书管理员。

  不对。

  那马人径直穿过了所有的书架,进入了安全通道——我发誓,我看到她用力撕了一下自己的侧脸,然后便成了一只灰黑色的狼。

  有十分甚至是九分的不对。

  那仍旧高挑的狼兽走下楼梯,顺手拎起脚边的硕大布袋扛在肩上。

  他,或者说她,我并不晓得那狼兽的性别,但我很确定对方看见了我,因为那狼兽在下楼的时候回了头,并对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脚步声骤然急促起来,我也顾不得再躲躲藏藏,而是迈开步子追了下去,顺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迈尔斯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

  “他快到出口了。”

  “还算有点用啊老东西。”

  我跳上下行楼梯的扶手,一路下滑,正巧看见那狼兽冲出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快点,再快点。

  沉重的防火门让我只能用肩膀配合着门把手推开,骤然明亮的视野里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四下张望,却找不到那灰黑色的狼影。

  “往小吃街的方向去了,小雪豹。”

  顺着杰拉德所指的方向看去,我终于找到了那个蛮横地撞开行人的狼兽。

  熬夜带来的疲惫不适时宜的爆发,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我咬咬牙,锋利的指甲刺入肉垫,疼痛稍稍唤醒了一点身体机能,这才迈动步伐追了上去。

  反应似乎迟钝了不少,但是无伤大雅。我逆着人流,跌跌撞撞地穿梭着,终于是逐渐靠近了那只灰黑色的狼。

  可那家伙却闪身躲进了某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站住!”

  我追了上去,奋不顾身地冲进了同一条巷子,却见那狼兽正将肩上的布袋绑在由一侧屋顶垂下的绳索上。

  那布袋里的似乎是活物,就在被绑上去的时候,我看见布袋的形状开始剧烈起伏,又被狼兽一拳打得安静下来。

  巷子的另一头又出现了一个身影,高大,强壮,而且似乎有些眼熟。那道身影似乎从腰间摸了些什么,随即朝着我冲来。

  …是团伙作案,麻烦大了。

  我向着狼兽冲去,却见那家伙扭头对着我笑了笑,两腿蹬地跳起,像是优雅的蜘蛛一般,在墙壁间跳跃着冲上了屋顶。

  取而代之的,是正向我冲来的高大身影。

  这次我看清了,那正是先前所见的鹰人,湛蓝的围巾分外显眼。而他手中闪着银白光芒的物件,我几乎不需要去猜那是什么。

  “砰!”

  右肩传来剧痛,我因着被击中的后座力而后退了几步,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鹰人。

  我必须要记住。

  衣领被粗暴地拎起,随即脊背传来相当的疼痛——很显然,我被这鹰人按在了墙上,我直视着那双满是愤怒的绿瞳,心里除了茫然之外,别无他物。

  他为什么愤怒,这不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吗?

  “说!”鹰人开了口,那声音像是战鼓,在我的耳边回响着,刺得耳膜生疼。“你们绑架无辜市民有什么目的!”

  绑架无辜市民?我?

  “…是不是搞错了?”尽管情况很危险,我还是举起唯一能动的左臂,试图证明自己的无辜。“我刚刚可是追着那家伙一路冲过来的。”

  鹰人愤怒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心虚——虽然只有一瞬间。

  “不过是一面之词,”他的声音比先前弱了不少,可仍旧强硬。“你…”

  不等他说完,我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大约是见我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他直接摸进我的裤兜,把震动的手机拿了出来。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你摸到的是手机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少管。”

  鹰人皱着眉,接通了那个备注为“蠢龙”的来电。

  “欧瑞恩!健身房这边真的有线索!拜伦好厉害,可惜还是让那家伙跑掉了…”

  “…迈尔斯?”

  “组长?你怎么拿着欧瑞恩的手机?”

  再次和那对绿瞳对上眼神,不同的是,对方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

  “看,”我耸了耸肩表示无奈。“我也挺无辜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