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森中孤狼

  “快跑,跑得远远的!一天之后...”

  “青霉素…注射……”

  “挖出来………………感染……”

  “躲起来!…………等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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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狼兽人从床上惊醒,破旧的被子和床单早已被汗水浸透,已经不再适合盖在身上。男人坐起身,静静地缓解被噩梦加速的心跳,等身上的汗水开始蒸发发凉时,他才拖着被套床单走出住所。他所在的小木屋处在森林边缘,这里原本是当地的伐木工用于短暂歇息的栖所,在战争后无人看管,四处流浪的男人身无分文,就这样勉强住了下来。

  “……”

  缺失的右眼开始隐隐作痛,一道难看的疤痕刻在眼部,能从上面窥见错误处理导致的糜烂愈痕,成年灰狼用他略糙的肉垫抚摸着凹凸不平的伤疤,无法用言语述说的压力伴随着黑暗一同将他侵蚀。

  灰狼忍住疼痛,将床单被子铺到自己自制的晾衣木架上,顺着小道离开他的家。

  这条被人踩出的小径还有些泥泞,但是这个独眼的男人仅凭本能就能稳定地在夜路中穿梭,就像一头富有经验的野兽一般,河水流淌的清脆响声在耳边响起,男人警惕地环顾四周一番,随后蹲了下来:

  “呼……”

  他捧起冰凉的河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天空中洒落的银白色淡光静静地端详着河水中倒映的身影——宽大的骨架下是瘦弱的身躯,就像是长久以来没有好好吃饭,大病初愈的人;右眼的伤疤下是空洞的黑暗;左眼的灰黑色眼瞳浑浊不堪;棕灰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面庞和双肩上,凌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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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中的倒影开口了:

  “你是谁?”

  水中的面孔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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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出生的记忆,想不起亲人的声音,编不出生存下来的理由,无法看见自己的任何未来……只能隐约听见枪声、火炮的声音、中弹瞬间的混沌和耳鸣……以及,某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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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谁?”

  你是墨泽。这是你能记住的名字,是最后的底线,你绝不能忘记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意义,但它是别人找到你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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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为什么要避开别人的目光?”

  墨泽拽起自己的衣角,这件衣服是周围的镇民放在他门口的包裹,是在如此紧张的战后社会中难以寻到的善意,带着期盼和谨慎目光的年轻人,在他的屋子附近真挚地呼唤着他,想要得救的心情让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沉重起来,但是每当自己想要从藏身地迈出一步,耳边就会闪过子弹的声音。

  不能出去,被找到的话就会死。

  会死的。|不会的,他只是个年轻人,他看起来并没有恶意,身上也没有武器。

  会死的。|你老了,你不能脱离社会的。

  会死的。|你想要得救,对吗?

  你…

  “可我是入侵这里的人!是战争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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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啊……啊……”

  墨泽从臆想中猛地惊醒过来,自己仍在那条河边,河水上倒映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宁静空气中的清脆水流声,和自己过呼吸时的猛烈心跳。

  强行压制情绪,恢复呼吸频率,将耳鸣声忽略,灰狼兽人的瞳孔缓缓放大,浑身的肌肉开始被动地进入战斗状态——他感受到了目光,感受到了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环境的异常。

  (谁?)

  虚弱的身体仅有战斗意识,却无法应对这场突然的袭击。

  在某个东西划过空气的声音后,如同被雷电击中的放射疼痛感从后背猛地传来,顺着血管一路向心脏前进,灰狼兽人就这样倒在了地上,意识陷入了混沌中。

  “终于捞到了,这头货难抓死了,还经常有人来看他。”

  “少讲点,赶紧绑好了送走,再过几天那几个搞慈善的又要过来了,被他们发现就麻烦了。”

  “那又怎样,这人没名没姓的,估计是敌国的逃兵,埋地里都没人要。”

  “把那屋子烧了?”

  “把他的东西带走丢水里假装他走了就行,点火目标太大了,下游那边水流够大,都能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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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泽还残留着一丝意识,他感到浑身的肌肉都失去了控制,就连呼吸都变得如此沉重,嘴巴被强制插入一根管子后被胶带捆了几圈,衣服被拔掉后在跨部包上了什么东西,直到手脚被折叠绑起,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麻布头套夺去。

  困意越来越重,在被扛到某个平台上后,墨泽就失去了意识。

  ……

  果然…不该被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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