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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确认(上)

  客厅的灯光昏黄,电视里播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但沙发上两个人谁也没在看。

  启诚坐在未乾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盯着茶几上两只空了的啤酒罐——他喝了一罐,未乾喝了一罐。其实他酒量极差,一罐就已经觉得脸颊发烫,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他没醉,至少没醉到可以拿酒精当借口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从重逢到确认关系,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这段日子里他们牵手、拥抱、甚至同床共枕,但始终没有越过某条线。启诚说不清那条线是什么,只知道每次靠近的时候,他的手就会开始抖,然后他会退开,未乾也会默契地退开。

  但今晚他不想退了。

  “未乾。”启诚叫他的名字,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未乾转过头来。剑齿虎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剑齿微微露出唇边,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温柔。他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垮,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毛发。

  启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侧过身,凑上去,吻住了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接吻。启诚的嘴唇碰到未乾的嘴唇时,他的手又开始抖了——但不是因为恐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颤,但那是一种近乎期待的战栗,像小时候第一次拿起画笔,像第一次在纸上画出完整的圆。

  未乾愣了一瞬,然后抬手扣住了启诚的后脑,温柔地回应了这个吻。

  他的嘴唇比看起来要软。启诚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念头——画室里未乾的侧脸,浴池蒸汽中重逢时的心跳,还有刚才喝下去的那罐啤酒,好像现在才真正开始上头。

  吻渐渐加深。未乾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启诚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他的手原本撑在沙发上,现在慢慢移到了未乾的肩膀上,指尖陷进T恤的布料里。

  未乾的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拉近。两人之间的那个拳头距离消失了。

  他们在沙发上接吻了很久,久到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播完了一整段广告,久到启诚觉得自己的嘴唇都有些发麻。分开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乱了,断眉下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

  未乾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可以吗?”未乾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启诚知道他在问什么。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未乾的T恤,喉结滚动了一下。自卑感像条件反射一样涌上来——他太瘦了,毛色不够好看,嘴唇上那块斑总是被人误以为是脏东西,右眉还有道伤疤。他下意识想缩起来,想关掉灯,想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他点了点头。

  未乾的动作很慢。他先脱掉了自己的T恤,露出线条分明的身体。启诚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冰棍图案的纹身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纹身。

  未乾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然后开始解启诚的衬衫扣子。

  第一颗扣子解开的时候,启诚的肩膀绷紧了。第二颗的时候,他咬住了下唇。第三颗,他的手抖得厉害,忍不住按住了未乾的手腕。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我不好看”,想说“你会失望”,想说“要不还是关灯吧”。

  未乾没有催他。他只是停下动作,用另一只手捧住启诚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嘴唇上方那块斑。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未乾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现在也喜欢。”

  启诚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松开了按住未乾的手,任由衬衫被完全解开。

  未乾俯下身,从启诚的额头开始吻起。吻过断眉,吻过他的眼睑,吻过他的鼻尖,吻过他嘴唇上的斑,吻过他的下巴,一路向下。每吻一处,他就低声说一句“喜欢”。启诚的身体在他的亲吻下渐渐放松,颤抖从恐惧变成了别的什么。

  当未乾的嘴唇碰到他胸口的时候,启诚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被压了很久才漏出来的,带着一点哭腔,又带着一点解脱。

  未乾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别忍着。”他似乎笑着说,“我想听。”

  启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抬手想捂住自己的嘴,被未乾轻轻拉开。未乾将他的双手并在一起,用一只手握住,按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继续在他身上游走,指尖划过他的腰侧,划过他的小腹,每一下都带着试探和询问。

  启诚的手被握住之后,抖得反而没那么厉害了。未乾的掌心很热,那种温度像是能透过皮肤传进血管里,一直暖到心脏。他试着回握未乾的手,指尖扣进对方的指缝里。

  未乾低下头,吻了吻他发抖的手背。

  “别怕。”他说,“跟着我。”

  他引导启诚的手触摸自己的身体。从肩膀开始,到胸口,到腰间那枚纹身。启诚的指尖在纹身上停留了很久,他能感觉到纹身下面那道疤痕微微凸起的触感。六年前未乾为他受的伤,用一枚冰棍图案盖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是冰棍,但他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夏天,他买了一根冰棍分给未乾一半,未乾吃得很慢,好像舍不得吃完。

  “这里,”未乾握着他的手继续往下,“还有这里。”

  启诚的手指触到未乾腹肌的轮廓时,呼吸又乱了。他从来没这样摸过别人的身体,更没被这样摸过。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但未乾的声音和体温又让他觉得安全。

  未乾松开了他的手,转而托住他的后腰,将他慢慢放倒在沙发上。沙发不算宽,两个人叠在一起有些挤,但谁也没想挪去卧室。这个沙发是未乾让他重新开始画画那晚坐过的地方,启诚觉得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一种仪式感。

  未乾压上来的时候,启诚本能地抬起腿,膝盖碰到未乾的腰侧。这个姿势让他羞耻得想缩起来,但未乾没有给他缩的机会。未乾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启诚。”他叫他的名字。

  “嗯。”

  “看着我。”

  启诚睁开眼睛。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未乾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只瘦小的、白色毛发的狸花猫,满脸通红。但未乾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最珍贵的东西。

  未乾进入他的时候,动作慢得几乎像是在犹豫。启诚疼得倒吸一口气,手指死死抓住未乾的后背,指甲陷进毛发里。他的手又开始剧烈地抖,这次是因为有些疼,也是因为紧张,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未乾立刻停下来,吻他的眼角。

  “放松。”他低声说,“交给我。”

  他一只手托着启诚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启诚发抖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沙发垫上。他没有急着动,而是耐心地等启诚适应,一边等一边吻他的耳朵、他的脖子、他的锁骨,嘴里反复说着“没事的”“你做得很好”“我在”。

  启诚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松开身体,疼痛渐渐被一种陌生的快感取代。未乾开始动的时候,启诚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发出声音,直到未乾在他耳边说“好听”。

  他想反驳,想说“才不好听”,但未乾忽然加快了节奏,他的反驳变成了一声拔高的喘息。

  未乾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启诚的手抖得越厉害,未乾就握得越紧,像是要把那些颤抖都吸收进自己的掌心里。颤抖不再是失控的恐惧,而成了他们之间某种亲密的节奏——未乾每动一下,启诚的手就在他掌心里颤一下,像是一种回应。

  “未乾……”启诚叫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未乾,我……”

  “嗯。”

  “我……我……”

  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想说“我喜欢你”,想说“谢谢你找到我”,想说“我一直在想你”,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又一声的喘息和呻吟。

  未乾好像听懂了。他低下头,吻住启诚的嘴唇,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吞了进去。

  高潮来的时候,启诚的视野白了一瞬。他弓起身体,手死死攥着未乾的手指,尾巴不受控制地缠上了未乾的小腿。他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呻吟,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未乾在他之后也到了。他埋在启诚颈窝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绷紧了几秒,然后缓缓放松,压在启诚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沙发上喘了很久。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换成了一个深夜访谈,主持人用温和的声音问着什么问题,没人去听。

  最后还是未乾先动了。他撑起身体,从启诚体内退出来,然后侧躺在沙发外侧,把启诚揽进怀里。沙发太窄,启诚半边身体几乎趴在未乾身上,但他没有力气挪动了。

  未乾扯过搭在沙发背上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

  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想要的吗?”未乾轻声问。

  启诚把脸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他的耳朵尖发烫,尾巴还缠在未乾小腿上没有松开。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请多指教。”启诚的声音从未乾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小小的,但很清晰。

  未乾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启诚头顶。

  “请多指教。”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微光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茶几上那两只空啤酒罐还立在那里,启诚想,他大概会记得这个晚上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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