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如梦境般缭绕，远近营帐在灰白中模糊了形状。号角声穿透雾色而来，惊飞了枯树栖息的鸦群。凉意在铁甲上结成霜水，巡逻军龙的铁靴踏过营前的泥路。

  一条淡金色的龙在帐前停步，用爪慢慢掀开门帘。里面的布置很简单，有一张宽桌用来议事，铺开的毯子可以将就着休息，旁边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桌上的油灯已然耗尽，剩下微微发红的灯芯。

  白龙就趴在桌上，压着堆叠错乱的书简。金龙将爪中的东西放下，蹑爪蹑脚走过去，想看看他的情况。白龙沉稳地呼吸着。清晨的寒风从并不严实的帐幕涌进，金龙抓起一块毯子，想给他披上。

  “嗷？”白龙惊醒，身体立即弹起，给对方吓了一跳。“将军，抱歉打扰您了。没有休息好吗？”“唔……”哈莫甩甩头，龙爪掐过大腿，让自己清醒过来。他也听到了号角声，这意味着夜间巡逻的兵士可以去休息，军营新的一天开始了。白龙望着桌上的文件，叹息，“我想尽快看完。”

  金龙摇头，“您没必要着急，有我在呢。我可以为您准备作战计划。”他将装备递给哈莫，“您要多休息会儿吗？可以晚些集合。”“不，”哈莫回应，将上身的装备穿戴好，然后昂头将杯中剩下的凉水一饮而尽。“我得准时。”

  这条龙是克恩为他安排的副将布瑞。这些天，金龙向他解释了这些天的局势，并讲了一些作战行军的知识。短时间内想要搞懂很是困难，白龙觉得可以依靠对方，自己这条一知半解的龙还是不要掺和了。

  在王城那一战后，萨奥和克恩以黑龙不是正统继承者为名选择与龙庭开战。在湾城驻守的龙族军队全部出动，与龙庭一方对峙，在前线发生了不少小的交锋。只是自己还未回归，军队还没有大的动作。可是，哈莫知道，在王城擂台与自己相对的那条龙，不是什么伪造者，他和自己一样有着王族血脉，却站在水火不容的两方。他真的没认出自己吗？还是，只是不想说话，是对自己失望吗。

  他没想过自己要有领兵打仗的一天。龙国上一次远征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他们也很少对同族挥戈相向。在这段难得和平的时间，克恩一直统领着军队。军龙数量逐渐削减，但始终没有松懈，终于又等到重新启用的那天。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生活很枯燥，就像他过往龙生的大部分时间一样。学习，训练，克服身体和精神的疲倦。身在军营，萨拉不能陪他。魔法城进入了战备状态，有很多事情要忙。哈莫只能将对她的情感埋藏在心中，他必须专注，摒除所有杂念。

  站在高台，军士齐整列队，长枪闪着银光刺向半空，龙吼回荡，爆起强大的声浪，灵魂好像也随之震动。克恩也在，穿着他的重甲沉默地站立，观看他爪下士兵的操演。

  身后的布瑞碰了碰自己。哈莫扭过头，那只巨大的金龙走向自己。将军停步，意味深长地看向白龙，然后伸爪指向台下。集合训练告一段落，战龙将爪中武器立在地面，上万双眼睛一起向上看去，望向上方的白龙。

  “誓死追随龙王哈莫！”

  “誓死追随龙王哈莫！”白龙怔住了，受到从未有过的震慑。晴空下排山倒海的气浪向他卷来，将他托举得很高，又将他压制得如此渺小。白龙吐出沉重的气息，搭在栏杆上的龙爪也在微微颤栗。

  “龙王大人，”克恩将爪放在哈莫肩上的盔甲。将军把重戟立在前方，上面系着的红缨在风中飘扬。“龙国军队只为龙王而战，我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而您，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如巨石坠入他的心湖，震荡起无数波痕。这些龙都要为自己而战，准备好付出一切力量，准备好在战斗中流血，以至生命。他准备好了吗？他能做到不辜负这些龙的信念吗？能否带着他们走向胜利？白龙的心中没有答案，他勉强定了定神，让自己别被这山呼海啸的压力击倒。布瑞注意到他的状态，走上来，希望让他放松一些。

  “别担心，我们会一直支持你，这是我们的誓约。”金龙耳语。

  “誓死追随哈莫龙王！”他带领场上的龙继续喊着。白龙身体有点颤抖。他攥紧握住铁栏的龙爪，咬牙。

  无云蓝天之下，两军列阵对垒。

  白龙坐着战骑立在军阵最前方，平原之上，双方军队都可收于眼下。长枪竖立，战旗飘扬。他们大张旗鼓出击，要为这场战争金龙跟上来，望向对面。

  “第一场战斗，您会感到兴奋吗？”布瑞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哈莫摇头。上千龙站在自己身后，注视着他的行动，注视着他们追随的未来的龙王。在灵魂深处他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期盼。过去的战斗是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所有龙。他不能失败。哈莫眼中流露出锐利，将剑握在爪中，对面一条蓝白色的龙迎上。他穿着一身银色的盔甲，上面流动着淡色的能量，散发寒意，。

  “你就是那条在竞技场败逃的龙子？狼狈不堪，现在找到靠山卷土重来了？不如早点放下武器，被我捉回去，可就不好受了！”他毫不客气，上来就是几句挑衅。哈莫正思考着回应的话语，布瑞已经开口回击。“竞技有输赢，战场分生死。阁下大言不惭，当心被斩于马下。”他也抽剑指向冰龙，话风一变：“龙庭力推伪王上位，倒行逆施，为天下龙不齿。你本是冰龙氏族出身，蒙受先王恩惠，却甘为龙庭走狗，背叛先王，龙族之耻，天地难容！”

  浅蓝色的龙冷笑，“不与你逞口舌之快。你又算何龙？”他亮出自己的武器，从坐骑上跃下，甩动爪中双剑，划出水蓝色的痕迹。冰凌在他脚下生长，冻结了周身的土地。“叫你们的主将出来。”

  布瑞则看向哈莫，示意他也上前。“记得打帅一点，提振我军士气！”他小声补充道，笑了笑。紧张中的白龙没听清他说什么。哈莫轻叹，轻踩马背跃起，稳稳地落地，也拔出武器。“龙庭势力屠灭了我的族龙，你是他们的帮凶。”

  “王族早该淘汰了，权力得属于真正的强者。”德拉萨冷笑，“真想回龙王之位，就证明你的实力。”话音未落，他已经抡起双剑，能量在头顶交汇，织成一股绚烂的蓝光。他掷出招式，冰刃擦地向前，刻下深蓝的印痕。白龙决定试探一下，躲向旁侧。德利萨脚下也漫出坚冰，一下子滑到白龙身前，双剑劈下，哈莫横剑抵挡。相击之处光芒爆发，冰凌被扩散的能量融化。

  白龙两腿分开，龙尾拍地。他站稳，龙爪逐渐发力，将对方逼退。冰龙略作调整，又杀上前，白龙闪过他横砍的一击，又提剑卡住散发寒意的第二剑。接着，双剑交叉，压到白龙身前。冰元素开始侵蚀，沿哈莫的武器扩散。两龙的身边漫开雾气。白龙也予以回应，红光在身上的鳞片流过，注入剑锋，将冰凌震碎。他的力量瞬间猛增，将冰龙推开。德利萨连退几步，左右扬剑甩出两道冰刀，哈莫跳跃躲过，紧追上前，一剑径直捅向对方的喉咙。冰龙一惊，架起短剑防御，勉强将银白的剑锋支开。哈莫将剑抽回，又猛砍回去，德利萨张开龙翼，往后跳去。阳光透过他那薄薄的翼膜。白龙还在紧追，腾跳起来，双爪握剑，使劲力气往下一砸。暗红的力量缠绕在剑身，冰龙显然不敢硬接，往前一滚。大剑劈入地面，冲击波将周围的草叶都扬起撕裂。

  白龙迅速转身，正迎上对方斩来的一击。德利萨双剑连续出击，寒意在他身边蔓延，在空中悬浮，跟随这他的攻势一起刺向白龙。而哈莫丝毫不让，左右挥击挡开冰龙的进攻，最后侧身闪开对方引出的冰刃风暴。锋锐的碎片在身前散开，洒在周围，雾气遮挡了视线。

  冰龙闪到他的身后，双剑合体刺上来，逼至很近的位置。而白龙听到了他的行动，闪电般转身，武器猛烈碰撞。冲击直接将力量弱一些的冰龙震飞，哈莫也感到手臂穿来的麻木。

  他望向对方，正面对抗处在劣势，德利萨持续寻找机会。后退的同时他将爪中的短剑掷向白龙，冰剑旋转着飞出，在空中画出亮蓝的弧线。哈莫一怔，闪避慢了一步，左臂的护甲被划出痕迹。冰元素好像穿透盔甲渗透到他的鳞片，伤处像是被浸入冰水中。哈莫清醒了几分，咬牙，挥剑挑开另外一支飞剑。德利萨将武器召回，能量发动，身前展开三道冰凌冲向对方。而白龙没受影响，将剑挡在身前。淡红的力量散开，构筑成屏障，将寒冰阻挡在外。

  这家伙不弱，常规的招式很难伤到他，白龙思考着，蓄积着力量。他能感觉到爪中武器的嗡响，嵌着的红色晶石被激活，细长的红纹在剑身延伸。哈莫主动出击，追上对方，一剑刺穿寒冰的屏障。无色的炽焰燃烧着冰凌。他的力量压制了冰龙，将对方逼得节节后退。最后德利萨闪向一侧，抽剑劈砍，而白龙抢前一步，抓住冰龙的爪腕，发力扭转。那条龙痛吼一声，全身的鳞片仿佛都竖立起来，喷吐出寒流。而哈莫双爪握剑，暗红色的巨刃劈开面前的水雾，深深切进地面。冰龙慌忙闪开，免得自己也被斩成两半。

  大剑刺进地中，哈莫以剑支撑自己，飞身抬起一脚，强势地踏在对方的胸膛。冰龙防御的姿态被破坏，想反击，白龙已经站定，拔出武器，甩臂向前挥去。一道暗红的笔直能量穿过对方的身躯，飞向天际。

  德利萨缓了缓，腹部的鳞甲破开一道明显的伤痕，他喘息着，维持不了方才的傲慢，转变为愠怒。冰龙咬牙，力量重新汇聚，双剑绽出蓝光，再一次朝哈莫奔来。白龙攥紧龙爪，持剑回击，又一次力量的对撞，红白色破开了冰蓝，全部灌在冰龙身上。冰片破碎，又化成飞散的雪花。

  德利萨被冲退，龙爪割开了草叶，划着土层。冰龙吐出暗色的血，面对追上来的白龙，手爪一扬造出冰雾，自己撤退到阵前。等哈莫恢复了视线，对方已经撤开很远的距离。

  “将军，回来！”一直观看的金龙吼着，而白龙也醒悟过来。德利萨已经抬爪，军队蓄势待发。而在己方，鼓声已经擂响。布瑞挥剑指向天空，“敌军先锋将已经被将军击退，众将士听令！”

  白龙已经撤回，跳到坐骑上，也学着金龙将武器举起。感受到身后士兵投来的目光，面对敌阵，炽烈的情绪在心中爆发。主将大吼一声：“全军出击！”

  军龙的咆哮声如平地惊雷在身前炸响。骑兵领阵，踩踏过对方的阵型，长枪跟上，两种盔甲的龙兵厮杀一起。交接地带很快布满了倒下的士兵，鲜红色漫流开来，血腥气息将龙族野性的一面彻底激发，蛮横的力量汇聚在刀剑和爪指，要将阻挡他们的敌龙斩断撕裂。尘土飞扬，尸横遍野。

  混乱之中，布瑞一骑当先冲进敌阵，左右挥砍，掀起一小道旋风。哈莫见状也跟上，其他龙的血溅在他的盔甲上。白龙挥舞长剑逼开围上来的士兵，而他的副将则撤回来。

  布瑞站在白龙前方，观察着局势。他带领的精英前锋已经跟上来，撕开了裂口，将冰龙的军队分割包围。乱战中，众龙感知到由远及近的寒意，金龙向后一个翻滚闪过飞来的冰箭，退到哈莫身旁。前方刮起暗蓝色的风暴，卷向半空。周围的兵士自觉地避让开。德利萨就站在领域的中心，范围之内天寒地暗，冰雪飞舞。他的双剑散发着亮光。

  “就在这里，了结你。”冰龙的气场强大了数倍，布瑞亮出自己的双刃，严肃应战。“他不应该有这么强，将军，让我帮您。”哈莫点头，摆好防御姿态，强敌在前，得把自己从迷惘的泥潭中拽出来。

  德利萨举起双剑，身后，巨大透明的蓝色龙影展开双翼，口中吐出蓝色的光束。两龙迅速反应，各闪向一侧。略作调整，布瑞直接杀进，化成金色的闪光。刀剑相撞，德利萨脚下的蓝色再度扩张，延伸到白龙爪下。能量利刃削进虚幻的龙影，留下透明的缺口。暗蓝的纹路在他的剑下绽放，在半空延续出绚烂的花束。

  “见识下，这是龙魂的绽放！”冰龙的双眼也被光亮吞没，他一剑挑开金龙，双剑合璧刺向哈莫。这种力量……哈莫架剑格挡，红光从他的龙爪涌出，在剑身环绕。他感受到冰龙的灵魂燃烧着寒冷的火，他的兵器也像拥有了生命，在呼吸着，释放能量，与自己的龙魂剑对抗。最终还是王族的力量更胜一筹，哈莫将冰龙逼退。暗红的威能嵌进能量的坚冰，打乱了德利萨的阵法。空气中的寒意衰退了一丝，片刻后又强盛起来。

  布瑞再次支援，德利萨被迫回身，“碍事的家伙。”冰龙的武器生出长刺，绕过金龙的防御，刺进他的盔甲。白龙急忙追上，挥出一剑，而对方挑开，双剑交叉，身上的巨龙怒吼一声，酝酿着致命的吐息，能量的碎块从它的翼下倾泄着。这一下距离太近，哈莫只得用剑护住龙头。蓝色的冲击砸在剑柄，之上镶嵌的晶石此刻有了感应，将能量尽数吸纳，然后爆发出赤红的闪光，击中了那条冰龙。

  德利萨的动作缓了一步，金龙趁机挥刀砍断冰的枷锁，撤开巨龙的攻击领域。哈莫提剑出击，砍中冰龙身前的装甲。他似乎受到了重创，巨龙变得虚渺，发着凌厉的咆哮，最后崩解成雪花散落下来。

  “仅是靠着流传的王血，就能压制战胜其他的龙，这对世龙不公！”德利萨愤恨着，好像有着无法诉尽的怨仇。他再次抽取出力量，冰凌带着血色杀向白龙，后者也集中精神，谨慎地防御，挥剑斩开飞来的尖刺。武器剧烈地碰撞几下，溅射出血与水。

  消耗之中冰龙的力量开始减弱，脚下蔓延的冰面一点点褪去，化为污水。乱战中，飞来的箭矢射中他的肩膀和大腿，德利萨喘息着，将武器刺入地面，眼中的光芒开始退去。“龙庭就是来阻止你们这样的……龙魂谁都可以拥有，不是你们的特权。”

  “闭嘴吧！”布瑞杀上前，长刀捅进他的胸膛。冰龙的体表蓝光流动，汇聚在他的剑上。“死——”绝境之龙爆发出最后的反击，他的双剑爆裂开来，无数碎片带着流光回旋出暴风，在他身边环绕，“小心！”哈莫也追上，一爪将布瑞推开。冰刃已经杀到眼前，他的脑中在轰响，眼前的世界变成灰暗。那条龙用的是跟自己相同的力量。他燃尽生命也要斩杀自己。

  白龙架起龙魂剑，开出透明的护盾将能量反弹，冲开了冰雪。在爆裂声中，两重力量强硬地相撞，爆出的冲击波直冲天空，将周围的龙全部扫开，时间凝滞，碎片在空中一点点扩散，刺眼光芒慢慢消失在云层，天空现出了本来的样貌。蓝龙站在原处，狂烈的风暴从他身上扫过，强盛失控的龙魂粉碎了他的魂灵，或者，他的身躯本来就不支持他用出这样的力量。暗色的血从嘴中流出，德利萨倒了下去，冰冷退去，世界也恢复了晴朗。

  尽管作出防御，哈莫的铠甲依然被碎片扎出无数裂隙，幸好它足够坚硬。金龙的情况并没有很好，盔被粉碎，鳞片上留着星点的血迹。布瑞挣扎着爬起，去查看那条龙的情况，白龙制止了他，没有必要了。

  望着死去的冰龙，他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喜悦，或是劫后余生的放松。战线不断推向前方，在身边龙的吼声中，他慢慢向前行去。兵器碰撞声，扎进血肉的钝声在耳边响起，死亡的风暴将越来越多的龙裹挟，白龙的精神也困于其中，那些痛苦最终都压到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记忆翻涌上来，那被灰尘淹没的矿道，爆炸的炽热将他淹没，灼烧着鳞片，噬咬着血肉。他曾看着其他龙在眼前死去，现在，也变成带来死亡的那一方。这就是胜利的代价……吗？

  连日行军。他们跨过平原旷野，穿行于密林山谷，没有遇到多少阻碍，据布瑞所说，龙庭主力仍然在围攻萨奥统治的城市，他们这一支则直取敌军脆弱的后方。

  打那条冰龙被迫动用了龙魂力量，白龙相当疲惫。这几天又走了太远的路，哈莫只能靠意志硬撑着自己行进。他是主将，不能拖后腿。尽管这样，日幕降临之时，他却没有一点睡意。刀剑的光影在眼前闪回，恐惧和颤栗没有随时间淡去，一直在他的身边萦绕。流淌的血构成梦的泥潭，他挣扎着，一点点下陷。

  侦察兵已经确定周围没有敌军，军队在河流边扎营。夕阳的光辉在水波上闪动。军士们取水烧火，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光。

  静谧的夜晚，天空仍然晴朗，星辰的光浪在淡云中起伏。白龙穿上盔甲，想去外面看看。清凉的水汽吸入肺腑，让他清醒了一些。营地的火把仍然明亮，站岗龙兵的身形在远处模糊成一片黑影。他沿着河边散步，剑反射出的寒光在波涛中晃动。巡逻的兵士向他打招呼，哈莫也挥爪回应。

  恍惚中，他走出了很远。已经是营地的边界，想回头，突然发现身边的光芒弱下去。白龙瞬间清醒，警惕起来，龙爪已经握住了剑柄。“谁？”他看向树丛，枝叶在夜风中晃动，黑色气息在其中蔓延开来，沾染了泥泞的地面。

  哈莫走上前察看，听到了那里传出的声响。无色的火焰突然燃起，窜的很高，将整片树林焚烧起来，树干枝叶都融化在浓稠的黑色中，白龙一惊，想要撤出，身体却不听使唤。他震惊地看着树木倒下，场地的中央是一条小龙。黑色的鳞片镀着金色的龙纹，赤红的龙角和眼睛，他是……小黑龙转向自己，突然激动起来，拔腿想要奔跑。“哈莫哥哥！救，救命！”后方的阴影伸出更黑的爪，将他拖住。小龙撕心裂肺地喊着，却无法前进一步。

  白龙咬紧牙，一点点挣脱束缚，在身体解冻的一刻，整条龙扑上去，一剑斩开了阴影。黑色收拢，裹挟着小龙一同消失，最后变化成一条雄龙。他在静夜中伫立，眼中闪过混沌的红光。黑龙深吸一口气，看向白龙，没有什么表情。“快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哈肯萨……

  他想追上去，眼前又是一闪，身体仿佛有电流穿过，痛得他直不起身。再看去，一切都恢复正常。丛林仍然静谧，风在树梢上跳跃，传出几声虫鸣。白龙靠在树上，长叹一声，心跳平复下来。又是幻象，不知是第几次了。

  他的弟弟还活着，无可置疑。黑龙在忍受着苦难，在等待自己将他解救，变成那种样子绝不会是他的本意。白龙龙爪扣紧了树干，将坚硬的表皮刮起。下一次再见到他，哈莫绝不会再错过对方，这世上可能存在的最后的族龙，他的兄弟。“等着我。”

  “将军，将军？”金龙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考，白龙回头。看来自己出去太久了，布瑞已经找了过来。

  两龙走在回营的路上，路边火把烘出明亮的光圈，听到熟悉的龙声，哈莫紧张的心绪终于是缓解了一些。疲惫感也涌上身来。

  “第一次总是困难的，对吧。”布瑞先开口，“很血腥，很真切。在我还是新兵的时候，用了很久才克服了心理障碍。杀龙的时候，把武器捅进那些龙的体内，然后扭转，锋利的刃搅碎血肉，我好像能听到他们灵魂的哀嚎。然后就是做噩梦，梦到他们的鬼魂涌上来将我撕碎。”哈莫没有回答，于是金龙继续讲述。

  “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这是战士的必修课。您在王庭经受过精良的训练，锻炼的是力量和战斗技巧，而这种粗糙的、真实的血淋淋的经历也是必要的，它构筑起战士的心态，锤炼出决心。打败我们的敌龙，杀死他们，这是士兵的职责。士兵只会以最高效的方式执行任务，而不会关心灵魂会不会受到谴责，我们只在乎现世的事情。”哈莫点头，却依然沉默着。

  “将军，且听我几言。”金龙停步，挡在白龙前面。布瑞将双爪搭在他的肩膀。“不管发生什么，克恩和我们这些士兵都是王族的忠实拥护者，都愿意为您赴汤蹈火。这是龙族军队的使命。您不必担心和犹豫，放爪去做吧。”

  “我明白……”“振作一点。”布瑞微笑，望着比自己高一点的白龙，“主将浑浑噩噩的可不像样子。”金龙或许只是想给他信心，这样的话却只能让白龙感到更多的压力。是的，他再迟钝也应该明白过来，他要领导他们，萨奥他们与龙庭已经势不两立，甚至整个东部龙的命运都在他的爪中，他自己的情绪不值一提。为了这些支持他的龙，他绝对不能输。

  “好，我明白。”白龙挺直了身体，点头，“你有下一步的计划吗？”

  “嗯，我现在没带地图。之后准备进攻西部塞狄的地盘。仙野，您应该听过吧。”金龙回应，“那里是龙庭军队的主要补给。如果能够截断，正面战场的压力会小一些。我们要奇袭那里。”

  “听你的。”哈莫回应。“天都快亮了，去休息吧。”金龙又拍了拍他，“没关系，将军，没有那么难。有很多龙会帮助您，一步一步来吧。”

  天空逐渐被点染成粉色和紫色，太阳的光芒也被修饰地温和。云霞凝固了，成为画上的线条。

  这里比摩多书中描绘地更加绚烂。到了夜间，星光会被弯曲编织，在天空中回旋流转。

  城楼之上，白龙望向平原。在那繁郁的海洋上，风拂出一道道浪纹。很宁静，在这里生活的龙大概会很幸福。只是，那都是过往了。他们刚刚攻下了这里。军士登上云梯，扑向城上的士兵，爪起刀落，接着，城门被撞开，兵士突入城中。一切都这么简单。等白龙赶到，战斗基本结束了。

  他向城楼走去，该听取战报，然后讨论一下之后的行动。微风挟起叶片在他脚下飘过。

  白龙忽然停步，龙爪已放在剑柄，警惕地看向前方。风流沿着城墙攀升，会聚一起，接着爆散出狂浪。周围的士兵全被掀飞，跌至城墙之下。白龙脚爪抓紧地面，依然是被吹得退后一步。他睁开眼睛，一条白绿相间的龙立在面前的围栏，双翼立起，龙眼像碧翠的晶石，居高临下望向白龙。她应该就是这里的守将了。

  “欢迎造访小城，我叫卡拉格。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绿龙眯起眼睛，像是在微笑，白龙全能感受到她扩散的杀意，“但要是动爪，我可是不会心软。”那条龙原地消失，哈莫一惊，将剑甩到身后。绿龙的爪子已经抓来，绕过他的防御点在背上。白龙只觉得身体一麻，转身挥砍，绿龙已经撤开，悬停在几步之外。

  好快的速度。哈莫握紧武器，他看不清对方行动的轨迹，只能捕捉到几片残影。“让我试试龙王子的实力，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魔龙族的对手。”

  来了吗？他挥剑砍向前方，但绿龙悠闲地躲过剑锋，抬脚踢来，带起狂风，白龙抬臂格挡，仍被踢退一步。对方换腿再攻，扫向龙头，白龙仰身闪躲。绿龙猛跺地面，龙翼扇腾，有力的龙腿从半空斩下，重击对方。白龙左臂一阵酸疼，挥剑反击，但距离太近，爪腕被卡住，绿龙突然发力将白龙拽近，然后一肘顶在哈莫的胸膛。哈莫抬爪刺去，对方又退后，闪开他挥出的红色能量，又是抬腿正踢过来，连着一记冲拳。“咳！”白龙的姿态被打乱，又被重重踢中一脚，在地上一个翻滚暂时躲开追击。

  她的姿态如此灵活，迅捷的行动让白龙难以招架。刚防住正面，绿龙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侧边。白龙只能依仗着盔甲硬抗，乱挥几下，想赶开对方。卡拉格没有追击，气流在她爪中聚集，卷起地面砖块的碎片，朝白龙丢来，刃片在他眼前穿过。

  哈莫主动出剑，招式却又被看破，绿龙近身，使龙翼扇向白龙面部，干扰了他的视觉。白龙只能凭感觉防御。锐利的龙爪抓向他的龙颈，哈莫咬牙，顶着连日作战的疲劳强行提升速度，向对方撞去。他扑了个空，也不减缓速度，冲出一段距离。卡拉格以为他想逃跑，滑翔跟上，阴影紧追着白龙。奔跑中他也在蓄力，一个急刹，回身对着天空就是一剑。绿龙闪向一旁，勉强躲过，哈莫继续挥斩，能量波终于削中绿龙，而她停滞了一下，微笑着摇摇头，身体如飞叶飘落下去，消失在白龙的视野中。

  哈莫握剑摆好防御姿态，警惕地环顾。他知道还没有结束，那股怪异的风还在周围徘徊。他捕捉到远处飘落的羽毛，剑尖爆出红色的洪流，可那条龙不在那里。她的身躯化成绿色的闪电，在周围点出几道残影包围了白龙。不同方向的攻势，虚实交错，最后，真实的一爪带着风直接撕裂了白龙腰侧的盔甲，流下带血的印痕。“嘶……”哈莫跳出对方的围攻，背靠护墙将剑挡在前面，终于挡住了几招，绿龙居高临下，一爪朝着头顶搞下来。“咿呀！”她尖锐地啸叫一声，全身发力，白龙滚向旁侧，身后的砌着的砖墙被她劈碎。

  几次交锋下来，白龙被揍得头晕眼花，他低头瞥了一眼身上的情况。那龙锐利的爪子竟然能撕开布瑞准备的最坚硬的盔甲，鲜血正在渗出来，甚至散着绿色的气息，是卡拉格的力量……激烈的打斗中自己都没注意。

  冷静，哈莫调整自己的气息。他索性扯下铠甲剩余的部分，轻装上场。更多的力量融进武器，赤红的能量在上身环绕，剑身熠熠生光。“终于要认真了吗？被我打成这样可是当不了龙王哟。现在，考考你的反应了。”哈莫没有被她的挑衅惹恼，屏息凝神，感受对方攻击的预兆。

  风吹过他的耳朵。左边，白龙抬剑防御，剑抵到绿龙的面前。但她刹住了，不给哈莫反击的机会，又在眼前消失。下一次猜测，哈莫没有找到方向，绿龙与他擦身而过。留下火热的抓痕，白龙疼得轻哼一声，抓剑扬起半月斩击，追上绿龙的影子。

  又来。哈莫深吸一口气，反爪握剑捅向身后，听到了鳞片与剑锋擦过的微响。白龙扑出去，发力斩向那里。重击在地面砸出裂痕，他喘息着，看着几片羽毛飘落下来，好像沾着龙血。那条龙的气息出现在身后，哈莫转向那里，敌龙已经扑了上来，利爪朝着胸口掏来。白龙被她扑倒，护住脖子，发力将绿龙推开，腹部被猛抽一下。他甩动龙尾拍地站起，一剑捅上去，红光爆射，终于把对方逼退。

  哈莫喘息着，疼痛更为剧烈。他抹掉胸前的血，寻找对方的位置。白龙追踪到地面滴落的血花，使出能量斩向那里。绿龙已经逼近，在他身边环绕，掀起风暴。风刃在他身上削出伤口，龙血爆开，与混沌的红色能量相融。白龙怒吼一声，原地扬起能量，龙爪伸向空中，与高速移动的绿龙相撞，爪指刺进她的体内。就是现在，另一爪牢牢剑柄，向前方捅去——

  他听到那条龙的怒吼。卡拉格强行挣脱，身上留下被剑捅出的血洞。她没办法维持先前的速度，红色暗流侵蚀着全身，将绿色的鳞片覆盖。卡拉格狰狞着吼叫，龙翼展开，掀起一股股风浪。“决不能，让你，染指，仙野……”

  同样被疼痛刺激的白龙也无法维持冷静，全部力量灌在剑上，追上去，与对方的气流猛烈碰撞。暗红色的光球在两龙之间爆开，冲击力将绿龙扫在后面的护栏，砖墙上裂缝延伸，然后碎成尘土。接着又是一声爆响，白龙扭过头，感受风刃在脖子上刮过。绿龙跌落高高的城墙，许久，听到下方的一声闷响。

  哈莫喘息着，用剑支撑着自己走向那里。那种诡异的风消失了，空气的流动恢复了正常。大概不会再来了吧。一阵眩晕和反胃迫使白龙停步，坐下来休息。哈莫吐掉嘴里的龙血，疲惫地靠着墙边。消耗比想象中更大呢，再一次靠着龙魂剑的力量打赢了。他知道这样做的代价，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士兵一字排开，站在原野边缘，火焰的热量扭曲了空气，景象模糊起来。白龙望向前方的田野，看着他们的动作。他感觉思维变得很慢，喉咙鼓动了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我们一定要这样做吗？”

  “失去补给，他们前线的军队会阵脚大乱，我们取胜的可能会大很多。”布瑞阴沉着脸，显然两条龙之前已经争论了很久。“就算是为了战争——”哈莫的声音很小，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很疲惫。“以此为生的龙国百姓怎么办。”

  “将军，您清醒一点。这种时刻，龙庭会掠夺民间的一切资源，这些食物也发不到他们爪中。”布瑞答道。许久，他重重的叹息，“我能理解您。”

  “如果您觉得决定太过艰难，就交由我来做吧。”火光照亮了布瑞天蓝色的龙眸，他的双眼散发出危险的坚决的气息，很陌生。白龙没有回应，失落地转身。走出几步，他颤抖着，迈大了步伐，想快点离开这里。布瑞回头，看着白龙消失在视野中，摇头。

  “将军，要成为龙王，您的决心还不够。”

  他的神色凌厉，举起火炬，“放！”

  星点火光在原野里亮起，片刻后，炽红的领域展开，如同被释放的恶魔，吐出漫天灰烬，它在黑烟弥漫中咆哮着升向半空，火舌舔舐着接触的一切，翠绿在热浪中消失。天空的色彩也被扭曲，仿佛也跟着被燃烧，挣扎，破碎成灰黑。街道，天空的红光映在地面，刺鼻的气味围绕不去，无法躲逃。飞散的火焰蔓延到建筑，梁木垮塌，火星飞射，龙们惊恐奔逃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中。

  世界变得不真实，哈莫很疲倦地走着，漫无目的，好像并不担心火场把他困住。这也算是胜利要付出的代价吗？为了胜利他们还需要杀多少龙，还要毁掉多少地方。

  他记起德利萨死亡前的疯狂，那是和龙魂剑相似的武器，冰龙将全部灵魂注入其中，在爆炸中魂飞魄散，那便是代价。那么，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所有龙拥护着他向前，所有的仇恨也会算在他的身上。

  天色昏暗，白龙抬头，晶莹的雨珠落在身上，从指尖滑落。火焰将飘落的水滴蒸发，那是仙野的哭泣，在烈焰的囚笼中燃尽。

  黑翼的“巨鸟”乘着风，疾速向平原而去，飞向浓烟升起的地点。灰暗色能量在繁复装置的表面流动，支撑着它的运转。巨翼的机械骨架调整，改变了他们前进的姿态，扇翼收起，军龙缓缓地落下，如同飘落的羽毛。他们很快排列成军，向前进发。

  这诡异的景象出现在哨龙的远望镜中。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他惊恐地从塔上一跃而下，踉跄着跑去汇报。

  “什么？”布瑞难以置信地接过目镜，甚至都用不到它，仅凭肉眼都能看到天地交接之处那铺开的阴影。“魔法飞行器吗？可这是在魔法城都很罕见的东西。他们怎么来得这样快，有这样多……糟糕了。”他扔下装置，飞奔着出门。

  “哈莫！”金龙直接冲进房间。白龙正靠着椅子休息。离开仙野之后，他们只受到了一些零星队伍的骚扰，正按照布瑞的计划前往城区。哈莫抬头，看到布瑞慌张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敌龙援军到了。他们有飞行器，预计很快就会追上我们。”

  “那……”“我们行军速度很快，按照原本的计算，他们想要回援还得数天。那时我们已经拿下后方，巩固防御，然后等待正面军队与我们会合。现在只能强行进城，然后依托那里防守。”白龙也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走到桌边，将地图展开，爪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金龙将那些军队降落的地带勾画出来。“有飞行器，他们可以跨越地形的障碍，想形成包围圈。”“我们可以正面迎战吗？”白龙询问。

  “当然可以，但那样，我们会被牵制在这里。也不确定会不会有更多的敌军空降。抱歉，将军，我没调查清楚他们还有这样的科技，这是属下的失职。”

  “只能说明你的策略是对的，仙野被袭，他们不惜代价要来围困我们。”白龙思考，“先进城吧，等调查清楚状况，找机会突围吧。”

  “我会立即派龙向克恩将军求援。”布瑞匆忙地写下什么东西，然后递给旁边的卫士。号角响起，军队立即集合，而几里之外，树林之中，全副武装的士兵蛰伏在绿色中，如等待猎物的猛兽，紧盯着远方的营地。

  这里仍然是塞狄的领地。城中的一切如此洁白，精致华美，路边的灯柱托举着蓝色的光球。树枝晶莹剔透，生着透明的叶。路上的纹路向前延伸，会聚到路口的花坛。

  刚经历城门处的惨烈攻防，白龙终于带军突进，援军也追咬上来，让众龙陷入苦战。他们的闯入给城中增添了一丝不谐。

  血红从盔甲上滴落，沾污了地面。城中的龙看来已被疏散，早已精疲力尽的士兵就坐在街道上休息。布瑞站上高处，粗略地数了一下，现在跟来的只剩百余条龙，剩余的在城门外被截住，陷入苦战。这绝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金龙攥紧满是血的龙爪，寒意从脊背窜起，不祥之感传遍全身。龙庭的力量比他们想的强盛很多，看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培养力量，连龙王也被蒙骗。龙庭有新式装备，为了战争积累充裕的资源，原本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现在看来，克恩的军队并不一定占优势。

  白龙正在一个角落休息。比起带领队伍，他更专注于战斗。哈莫终于放下了杀戮的负担，拔剑砍翻扑上来的每一条守军，龙魂剑被龙血染成红色。伤口因为发力再度撕裂，把鳞片都染红。即使是王族龙短期内也恢复不了。他也没剩下多少战力。

  “将军，”金龙跳下来，走到哈莫身边。白龙抬起头来，龙眸中的澈蓝被染成血红。金龙压低了声音：“队伍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即使拿下这里，也守不了。”

  “克恩大人想历练您的能力，就让我陪你作战。但绝不是要把您置于这样的险境。都怪我，我太冒进了。”白龙第一次看金龙如此沮丧，也有点不知所措。

  “胜败是兵家常事。”白龙轻叹，“父亲曾这么教导我们。这不是你的错。”“不一样，如果只有我在，能换掉他们的粮仓，我死有所值。可您不能被他们抓住——龙王大人，全体军队都是为您而战！”

  白龙好像也清醒过来，他是对的。克恩是以保护自己继承王位的权利为名发起了战争，自己要是也落入龙庭爪中，那他们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城外其他的龙还在战斗，他们大概很难脱身。”布瑞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现在任务改变，我们会不惜代价保护好您。我会带剩下的龙引开追兵，您自己找机会离开，躲起来。有龙魂剑在，萨奥他们能定位您的位置，一定会派龙火速赶来。”

  “不行，”哈莫摇头否决，“我是主将，不能当逃兵，”他将龙魂剑刺在地面，摇晃着站起，用爪擦去剑柄上的鲜血。“让我休息一会儿，我……还能打，只要依靠龙魂剑——”

  “谁！”金龙挥刀指向前方。街角，一条紫龙缓缓踱步走出，进入众龙的视线。现在是晴天，他却撑着一把紫红色的纸伞，自己落在伞盖的阴影中，暗青色的衣服和这里穿盔带甲的龙格格不入。“龙王确实不应是临阵脱逃之龙。”他停步，看向两龙所在的位置。

  周围的龙已经提起武器冲了上去，神秘龙将伞轻轻一顶，红伞旋转着飞向半空，其他龙杀到近前，他慢悠悠地闪过戳来的矛刺，抬爪在他们身上点过。士兵被这轻轻的一击震飞，血流从口中喷吐而出，跌落在地。那龙又是潇洒地一挥，另一侧的士兵全部被扫翻，武器散落一地。接着，枪兵从不同方向进攻，长枪一齐刺去，紫龙轻点地面，整条龙飘起，踩在枪尖的交点，气流爆开，将周围的龙推散。意识到他的强大，剩下的龙没敢继续，站在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犹豫不前。

  “毁掉仙野，是你做的决定？”飞伞稳稳落回他的爪中。紫龙平静地向两条龙走来。“我——”哈莫想要回答，但金龙挡在了他的身前：“是我。你想怎样？”紫龙冷笑一声，转向金龙，“那就，付出代价。”

  “小心！”白龙想拉住他，布瑞已经冲出去，双刀挥舞，杀向对方。紫龙向后一撤，躲开挥击，整条龙仿佛在地上平移。金龙豁出去发起搏杀，推出闪光的十字，紫龙将伞收起，架开布瑞的攻势，跟上一步，龙爪直掐向金龙的脖子。“什么……”布瑞被他的力量震慑，防御的动作慢了一步，被掐住拎起。“咳，”那龙的爪中爆出紫光，金龙觉得灵魂都要被抽提粉碎。“嗷嗷嗷——”

  “布瑞！”白龙追上去想要帮忙，塞尔松爪，一掌将无力的金龙推出，布瑞连退几步，最后撞在白龙身上。

  “将军……”布瑞已经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哈莫急忙抱住他。刚才还很活跃的金龙已经奄奄一息，暗红的血从嘴中溢出，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交手一个回合他便知道，这条魔龙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自己命将休矣。“殿下，您快走，快走……”“布瑞！”哈莫摇晃着他。金龙抬爪想将他推开，爪上的力量也在消逝，最后只能与白龙相握。“我们，不能失去你……”

  他生命流逝得如此之快，甚至来不及说出告别的话。布瑞用最后的力量咬牙，瞪着对面的紫龙，眼中充满了不甘。白龙也没了主见，感受金龙的身体瘫软下来。加入军队短暂的时间中，他是最关心自己的龙，短暂的相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和疲惫再次袭卷了白龙，内心涌出酸楚，让他颤抖地深吸一口气。白龙轻轻放下布瑞，金龙的血在地面凝固。其余幸存的士兵围过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将军……”

  白龙稳定住情绪，握剑，看向对面的紫龙。他闪向前方，鳞片上流过红色，贯注全身力气推剑刺去。解决这家伙，他们才有机会突围。

  进攻被卡住，脚爪猛蹬地面，却无法前进一步，白龙看去，那条龙将伞背在身后，抬爪，仅用两指夹住了他的剑锋，纹丝不动。愤怒的一击被这样化解，红光消退。寒意顺着剑身蔓延到自己爪上，将他的力量熄灭。“这是……，

  紫龙松爪，往前一推。长伞出击，哈莫抬剑格挡，被推得一个趔趄。他退后躲开下一次挥击，调整姿态，扬剑一刺，紫龙侧身闪过，突然发力，伞柄击在白龙握剑的流血的龙爪。

  疼，白龙的爪子瞬间瘫软。更致命的是，龙魂剑也脱爪，被挑飞出去。哈莫脑中一片空白，扭身望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武器跌落下来，插进地面。失去与他的感应，红色晶石已经黯淡。

  “龙王子，”紫龙看向哈莫，没有继续进攻。“龙庭塞狄愿与您一谈，请随我来吧。”他伸出爪，放在白龙肩上，“我们希望与你对话。为表示诚意，我可以放走这些跟随你的龙。”

  “你也看到了，”紫龙抬爪指向前方。屋顶，埋伏的弓箭兵现在直起身来，数百只闪着银光的利箭正指向他们，“他们现在帮不了你。还是减少一些牺牲吧。”

  白龙看向对方，紫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自己的剑落在远端，力量已经燃尽陷入枯竭，箭矢还在指着他们，还有身边这条实力深不见底的龙。好像没有反击的办法了，白龙攥紧龙爪，又缓缓松开，不甘心地长叹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回答：“我跟你走。”

  “将军！”士兵冲上一步，被白龙抬爪制止。“你们把消息带回去，一定要回到克恩将军那里。”哈莫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发布命令。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遵命……”士兵们扔下武器，自动排成队列，守城的军队已经包围过来，紫龙抬爪，他们见状也为这些龙让出一条道路。“现在，带路吧。”白龙咬牙，表露出强硬，紫龙则作出请的姿势。他撑开紫伞，风刮起了他的羽衣。剩下的龙开始打扫战场，昭示着这场战斗暂时的终局。

  两龙一直来到这洁白城市的中心，尖塔高耸通入天空，比魔法城的中心建筑小一些，装饰的华丽程度却丝毫不减。走上晶蓝色的旋转阶梯，墙面不同颜色的线条流动着，交错穿过，在边缘消失。“看这里是魔龙一族的历史遗迹，先祖智慧的结晶。我们归顺龙国之后，这里也得以保留。”走在前面的龙介绍着这里，哈莫没有心思去听。

  摩多说过，龙庭的目的就是将王族屠戮殆尽，以建立起他们的统治。在龙国生活的时候，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能被他们发现。即使在矿场那样绝望的时刻，白龙都谨记他的嘱托，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现在，他要孤身一龙，面对生命中最大的敌人。

  最坏也不过是死亡吧。白龙慢慢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结果。战场上那么多的龙死去，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时刻，能挺到现在，已经是件幸运的事。

  最终，紫龙推门，走进一个大的房间。空间被蓝色光束柔和地照亮，水晶帘垂下，半掩着窗外的景象。另一条龙坐在桌子对面。她的头顶是银色泛紫的鳞片，身上则更加深沉，点缀着几抹粉紫。听见响动，她抬起头来，暗金色的龙眸望着白龙，眼中露出复杂的情绪。哈莫想起来了，在王庭的时候他见过这条龙。塞狄，龙庭组建者。

  “我们终于相见了，龙王子。”紫龙伸爪，示意他坐下。白龙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去听对方在说什么。但出于礼节，他坐在紫龙的对面，沉默着，头看向另外一边。

  “我是塞狄。带你来的是我的兄长，塞尔。他可能不喜欢介绍自己。”她又指向那条突然杀出的神秘龙。白龙也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塞尔身上的鳞片更偏灰色，他还是随身携带着那柄伞。他只是点点头，将茶水端给桌前的两龙，然后走向窗边，望着城中景象。天空阴沉下来，西面是一片浑浊的红，不知是火光还是夕日的余晖，雨的气息飘进室内，带来了寒凉。

  “之前我们和您，和克恩将军爆发了很多的冲突。其实这些本可避免，龙庭一直希望和你们直接沟通。”真是虚伪，哈莫想着，攥着杯柄。他很想抓起杯子丢过去。这可是杀害他家族的仇龙，竟然还能在这里客客气气说话。

  白龙的行动没有受到限制，甚至，他的武器就放在长桌的另一端。然而那条龙还在，这里也是对方的地盘，挣扎没什么意义。他冷哼一声，不作回应。

  “我希望这场无意义的战斗能结束。克恩是条强硬的龙，也太过顽固。他的军队本应用来防御外敌，现在却对自己龙挥戈相向。龙庭一直欢迎他和萨奥加入，可他们都表示拒绝。我知道龙族军队现在听命于你，希望您能在中斡旋，促成我们两方的和平。”

  “我们会在龙庭中为王族留一个重要的位置。他们曾为龙国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这个位置可以由您担任，哈莫王子。”

  又是良久的沉默。这算是招安吗？哈莫不知觉中已经咬紧了牙，眼中隐形的火焰在燃烧。做过那样多残忍的事情，如今又是这样的态度，显得自己冰清玉洁，想兵不血刃让他们投降，这就是傲慢吗？塞狄则一直保持着平静，观察着白龙的反应。这只能进一步激怒白龙。他终于忍不住了，“父亲，王族其他的龙，是你们杀害的。哈肯萨，也在你们爪中。”

  “王族之难是一场意外的悲剧。在那之后，龙庭和其他主要的贵族尽全力消除此事带来的影响，维持龙国的正常运转，直到今天。请相信我，龙庭很诚恳地邀请您的加入，王族龙依然有着很高的声望，我们不希望将龙国任何有影响的龙排除在外。”

  “但，龙国不会回到过去了。”塞狄话锋一转，“也许您还没来得及了解，塔昂的理论和科技已经极大地改变了龙国的现状，新式技术正如雨后春笋般涌出，这不亚于历史上魔法带来的改变。守旧的龙拒绝了它，所以变得落后。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龙王一龙已经无法胜任领导龙国的工作，这需要大家的智慧，这也是我建立龙庭的初衷。团结更多的强龙，共同建设龙国。”

  “殿下，您得明白您战斗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因为身份吗？接替先王的职权和责任，成为龙王吗？克恩和萨奥这样支持您的意义是什么？他们始终支持的是先王，您的父亲。他曾许诺给他们这样那样的好处，所以他们支持您，想从您身上继续得到特权。即使您真正成为龙王，就真的拥有大权了吗？他们不是您的亲族，是否会始终站在您的身边？您的战斗是为了龙国，还是为了旧贵族的利益？”

  “成为龙王，是您内心的愿望吗？从我们的观察来看，似乎不是这样。他们在架着您上战场前，有真正尊重过龙王子的意志吗？”

  “你……”原本酝酿着反击的白龙被一连串问题堵得说不出口，思维被她犀利的话语杀得七零八落，空有怒火无处发泄。他告诫自己，紫龙的一切话语都是想瓦解他反抗的意识，想让他投降。他应该将这些信息屏蔽在外，一遍遍重复内心的信念。这些龙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相信。

  可是……她所说的，真的没有道理吗？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战？又想变成怎样的龙？是为自己吗？一定要在众龙的簇拥目视下登上最高的位置吗……那样，又能获得什么呢。

  白龙躲开紫龙追问的目光，思绪混乱，盯着桌面，镜面映出他暗色的轮廓。

  那个有星星的夜晚，萨拉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那时他的回答是什么？头好疼，他想不起来了。也许这么久了，他都没有真正得到答案，也许，本就没有答案。他一直都是那条迷茫的，从风飘零、雨中浮沉的小龙。

  “没关系，您可以慢慢思考，多了解龙庭和龙国的现状。魔法城并不能代表龙国大部分地区的情况。在龙国的西部，技术突飞猛进，比如你在我们的士兵身上见到的那些装置，更先进，更强大。你的答案可以左右这场战争的结果，也能改变很多龙的命运。选择的权力在你爪中。但无论如何，龙国发展的方向都不会改变，我们会带来新的历史。”

  后面她又说了什么白龙已经记不住了，他呆望着前方，对面那条龙身形变得模糊，墙壁朝他挤压过来，桌椅变形成混沌的物质将自己包裹，地面塌陷，一切光线都被扭曲，将他拖入深渊。白龙的身体像是被冰封，连爪指都难以挪动，龙瞳震动着，呼出的气息颤抖微弱。塞狄停止了讲述，关切的望向他。

  “王子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也许我们换个时间再聊。送他去休息吧。”

  白龙的视野已经陷入昏黑，精神极度倦怠，他被两条龙搀扶着走出，接着，感知全部丧失，身体坠入深沉的漆黑的海，意识远离自己，漂向上空，在孤独的世界游离，消融开来，什么都不剩。

  屋内，两龙久久没有说话。塞狄轻叹一声，摇头。“坦白地说，看着他，我有一种负罪感。欺骗他龙的感觉很不好。”

  塞尔仍然望着窗外，好像完全不在意两龙的对话。“为了完成目标我们都可以牺牲很多东西，真诚，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塞狄看向桌上放着的银剑。她伸出爪，触摸剑身的那一刻，隐藏的蓝色符文突然亮起，延伸开来，繁复的符咒在半空显现，接着，整把剑发出亮光，变得模糊，最后逐渐裂解成发光的颗粒，飞出窗外，消失在视野中。

  “是契约法术，它已经被传送回那些龙爪中。看来他们觉得剑比龙更重要。”塞尔抬起爪，看着光点在指尖穿过，“龙魂剑真就那么神奇？塔昂不惜一切代价要拿到它。”“对他更多来说是纪念意义吧，那是他父亲的东西。”塞狄叹息，“是他的心魔。他必须要向龙王证明他的理论是对的，龙魂是最强的武器，他要亲自拿着他的武器完成复仇。”

  “我们同样也被他的理论绑架，战争已经无法阻止。这不是我的初衷。”塞尔却冷哼了一声：“你有我们的族龙支持，他只有那些无情的铁傀儡和他作伴。魔龙族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塞狄还是叹息，“但愿事情别发展到一步，龙庭的初衷只是打破龙王的独断统治，不是对所有旧势力进行清算，我们不想结那么多仇龙。”

  “只要我们的理想能实现就好，我们一族应该在龙庭中拥有一席之地。”塞尔推窗，凉风灌入室内，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夜幕降临，街道上明灯亮起，组成一串纯白的链，广场上战斗留下的血迹已被洗去，爪握长枪的紫龙卫士沿着既定路线巡逻，消失在转角。“理想就像那些星星，能远望却不可及。希望你能明白最终想要什么，不要把我们拖入危局。”

  他坐在一片纯黑的地面上，地板光滑，却反射不出任何光芒。房间周围竖立起四个水晶，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多彩的线在地面相连，组成法阵，在身边慢慢环绕。

  哈莫闭上眼睛，痛苦地活动了下脖子，全身都很难受，坐卧不安。很冷，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偶尔有龙从黑暗中走出，给他送来一点食物和水。哈莫则完全没有欲望，将它们推到一边。

  这环绕的法阵好像有治疗的作用，维系着他的生命。伤口不再渗血，开始愈合，也恢复了一点气力。这倒也很好理解，自己还有价值。他恐怕连自杀都做不到。

  过去了几小时，还是几天？独处的时候，白龙冷静下来，但脑中还是一片混浊。失落的他并没想清楚任何问题，只能感到一阵阵头疼。在消磨中，最后的斗志消磨殆尽。

  那样多的龙死去了。被大火映红的天空下尸横遍地，那些草叶都被血沾染，在光下延伸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原野。布瑞死在自己面前，他的魂魄在消失，伸出爪想要挽留，什么都没抓住。那条冰龙愤怒地冲向自己，龙魂武器的消耗普通龙根本承受不住，他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是为了什么？还有和自己搏杀的绿龙，换个角度想，是他们杀入了她的家园，她只是在保卫仙野……发生如此多的事端，源头却只是他一条龙。

  如果，他选择不去当龙王呢？如果在矿场的时候他跟着山雷走，去往远域，也许他能一辈子隐藏起自己的身份，做一条普通龙，辛苦平凡地活着。两方的纷争也就不会因他而起。但那样他也不会遇到萨拉……是啊，萨拉，白龙抬头，望向黢黑的穹顶。她现在哪里，可还安好？战火会烧到魔法城吗？天命如此，再多的假设都是无用，他不应该再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很想再见你……身陷危境，还有这个机会吗？白龙擦掉眼中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表露出强硬。最终，即使什么都做不了了，他也得维护好王族龙的尊严。

  门被粗暴地踹开，光照进着漆黑的空间。白龙一惊，回头。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闯了进来，击碎那些闪烁的水晶，跨过法阵，将白龙粗暴地拎起。这些家伙，终于露出獠牙了吗，白龙醒悟过来，冷冷地望向对方。龙爪划破了自己的鳞片，洒下一道鲜红的血。

  空间广阔而寒冷，他听到了回响，麻痹的精神复苏了一些。有脚步声，是一条龙朝自己走来。

  全身赤裸的白龙被固定在刑架上，四肢伸展，龙尾也被拴住，爪腕脚踝处被极紧的铁环禁锢，钝刺顶进体表，连爪指也被绳线扯开，无法挪动。身体被拉扯得不到放松，白龙疲惫不堪，脖子上的铁圈将他紧勒着，无法畅快地呼吸。

  眼罩被揭开，微弱的白光从头顶落下，前方一片漆黑。那条龙收回机械的爪，他的半边身体都装备着机械，齿轮和链条运转着，发出细碎的噪声。

  “高傲的龙王子，可知道我是谁？”那条龙抬起爪，哈莫厌恶地扭头。冰凉的爪扳住下颚，灰龙强迫白龙与自己对视，眼中的扩散出凶恶，想将白龙撕裂吞噬。

  “你们一族都是这样，伪装着傲慢，背地里早就在颤抖。依靠龙血来统御别龙，当他们拥有一样的力量，你们还能做什么？还剩几个老顽固躲在你的后面，发抖着，等待着被新时代的浪潮拍得粉碎。我会送你和他们一样的结局。”

  “我的族龙……你知道王庭的事情？”哈莫反应很快，脑中如霹雳炸响，寒流霎时传递到全身，“你就是塔昂——”灰龙的声音大起来，吼得白龙头疼。“他们以为杀了塔维，烧毁他的成果，就能封锁打压龙魂科技。错了！”

  塔维是眼前这条愤怒灰龙的父亲，最早的龙魂研究者，为龙王铸造了消耗龙魂作为武器的龙魂剑。龙王封存了他，两方也因此结仇，塔昂之后找到烨熠，引发了一连串的事端。他们两个最终因为理念不合分开，塔昂回到龙城，继续研发他的科技，最后，在父亲病死之时，使用这种力量袭击了王庭。这可真是仇龙见面啊，白龙咬牙，吐出危险的嘶声。“我会继承他的意志，让每条龙都可以拥有龙魂的力量！”

  “龙魂武器会让龙失去灵魂，你不可能不明白！你已经疯了！你杀了我的族龙，还把哈肯萨变成那样，然后挑起龙国内战。”白龙怒吼，“罪龙！”

  “喝哈哈哈！”那条龙狂笑起来，“那些龙都感谢我，没有我，他们一辈子活在穷困饥饿中。我们不再受限于资源，不再需要看那些贵族的脸色，魔法？无聊的东西。仅靠双爪，靠龙自身的力量就能建立起宏伟的帝国，组建扫荡一切的铁骑，我们才是正义——”“一切成就都不应以失去自我为代价，我使用过龙魂剑，我很清楚！被你役使的那些龙，他们知道吗？还是在不知觉中成为你的牺牲品？”灰龙被激怒，他伸爪压住白龙龙嘴，堵住还没出口的咒骂，将嘴套压在白龙头上。皮带勒得太紧，连龙牙都被迫咬着。深蓝的龙眸溢出狂躁的愤恨的光芒，四肢的镣铐碰撞着，龙爪牵扯绳套，想要缩回。“该被审判的是你！凭什么出身就能决定一条龙的命运？你们只是害怕普通龙拥有和你们相同的力量！”

  “我很想知道，他们在乎的是你的身份，还是你的龙血？失去力量的龙王子，还会被认可吗？”

  “呜……”白龙看着对方举起长钉，抵在他的肩骨上，尖刺慢慢顶在鳞片。灰龙举起重锤，抡出一道弧线，对着末端砸下去。“呜嗯——”剧痛让白龙全身都抽搐一下，但铁环的束缚封锁了他的挣扎，无法缓解，痛苦全部翻涌回精神和血流，哀嚎闷在喉咙里，与疼痛一起在体内炸开，眼前蒙上一层黑影。铁钉没入了一大截，戳进龙骨中。红色的血沾染了身前洁白的鳞片，缓慢流到他的胸腹。白龙只能用鼻子呼吸，气息变得急促而破碎。还没来得及完全吸收痛苦，又一锤砸下来，他感觉意识都断了一瞬，半边的身体陷入麻痹。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晰，神经好像断裂开来，视线变黑。伤口像是被火烤，又瞬间跌入冰窖，一瞬间涌过无数种感受。

  疼痛一浪浪叠加，最后完全堆叠，好像有一条愤怒的龙在他的体内咆哮，要挣脱囚笼，将他的骨肉都撕碎燃烧。为什么，这么痛……他原以为经过典狱长的捶打，自己已经不怕这些恶龙。泪水从脸上的鳞片滚落，他看不清了，漆黑中只剩下几圈模糊的光。那条龙又说了什么，声音却好像来自渺远的地方，再也听不到。

  另一边也被铁钉钉穿，他嗅闻着自己龙血的气息，意识已经模糊。紧咬的力气也失去，龙血从牙缝中渗出。时间变得很漫长，寂静中他感觉到自己逐渐衰减的心跳，血流被阻断，四肢开始失去温度，与意识断开。看不清眼前的灰龙，他狰狞的神情变成重叠的黑影，像噩梦里那种无形的怪物，紧紧地将自己缠绕，窒息，无尽地折磨。

  四根长钉没入他两侧的肩骨，与后面的铁架相连，血迹已经干涸。灰龙蹲下来，将爪放在白龙的膝盖，更粗的两根长钉一下下扎进他的膝盖，重锤落下，龙血将他整个下身都染红。纵使王族龙有再强的身体，也抵抗不了冰冷的机械朝着弱点持续的捶打。白龙感觉大腿以下的部位都不再存在，泪水模糊了脸上的血痕。

  炽烈地痛楚也一点点冷却，寒冷从头侵蚀到尾。他虚弱地抬起头，想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看不见了，只有朦胧的光感。灰龙将他的嘴套揭开，欣赏自己的杰作，“感觉如何，龙王子？”灰龙停顿了一下，观赏他的表情。“还能像以前那样挥剑和奔跑吗？或是像我一样，成为一个残疾龙？不过，我现在也过得不错呢。跪下来求我，也许我能给你订制一套拐杖，呵哈哈哈哈哈！”

  “你……”哈莫垂下头，虚弱地张嘴，龙血溢出。“想杀便杀吧。既然这么恨我，命可以给你……”

  “不不不，王族龙的龙魂如此珍贵，杀了岂不是浪费吗。得让剩下的龙亲眼见到，龙魂本应是多么地强大，他们一直怀抱的旧时代科技是多么可笑！”

  他臂上绑着的装置展开，能量从管道传输，发着嗡响，聚集到铁板表面，抵在他的胸腹。“呃嗷嗷嗷嗷——”意识模糊的白龙被灼痛激醒，被钉死的身体无处躲避，接触的位置爆发出热流，像有烙铁焊过自己每一寸鳞片。他毫无准备，精神防线崩溃，抵抗的意志断裂，只剩下原始本能咆哮哀嚎。

  他静静欣赏他的挣扎，享受着白龙的惨叫，咀嚼他的痛苦。这种复仇的感觉令龙痴狂，为此他等待了二十年！紫色能量延伸出来，侵蚀着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刚愈合的伤口被硬生生撕裂，体内的血快要流干。白色的鳞片上绽开成浑浊的画卷。最后，白龙的声音小下去，他再次陷入清醒和昏迷的边界。呼吸变得缓慢而微弱。塔昂终于停下这一轮的折磨，移开了装置。他的腹部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那里还散发出不祥的紫色，钻入体内感染了他的血液。没给什么喘息的时间，双腿也被施刑，他已经作不出什么反应，半睁着眼睛，血液溢满了嘴腔，顺着下颌和脖子流淌，最后在龙颈黑色的铁圈上凝固。

  灰龙按下了开关，周围的地面升起几个黑色的装置，它们转动着，对准中心，暗红色冰冷的光束照亮了遍体鳞伤的白龙。那种光在灼伤着他的伤处，如同毒虫噬咬，阻止愈合，延长这惨无龙道的折磨。塔昂冷笑一声，龙爪掐住他的脖子，“王族的龙不应该很能抗吗？可惜，我还没尽兴呢。”

  疼痛，尖锐如烈焰，似闪电，意识在风暴的海面漂浮挣扎，筋疲力尽，最后被寒冷浸没，“好疼……”又不知过了多久，灰龙离开，空旷之中只剩绝望的情绪和他相伴。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恍惚中白龙看到了模糊的龙影，幻听到了声响。

  黑暗幻化成一条龙的影子，是那条高大的黑红色的龙，泪光中，老龙伸出爪，轻轻托起他的脸。束缚解开了，那条龙将他抱起。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我要承受他的仇恨，好疼……白龙委屈地呜咽，缩在老龙怀中。那条龙没有回答，用龙爪轻柔地抚摸他的后颈，抱着他轻轻摇晃。

  殿下，我永远和您在一起。还有其他龙，别怕。

  星星点点的红色从伤口涌出，在周围环旋，身躯变得透明。哈莫想到了什么，他还有最后的办法。在幻象的安抚中，白龙身体放松，集中起存续无几的精神，将自己拉回到那片灰暗的世界，他曾和他们做好约定。头顶出现一轮金色的圈，光点被吸引，组成一圈圈螺旋向上飘去。灵魂被拖拽到新的高度，探出水面，一瞬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受伤的魂魄在孤独地呼唤，荡开一圈圈涟漪。那片网络接纳了他，虚无海面亮起一座座灯塔，光流向他涌来，组成链接，传递着温暖。他的意志也扩散开去，挣脱了桎梏，一瞬间接触到更多不同的个体，它们接纳了他，像港湾供他躲过风暴，沉睡在宁静安然。

  舱室内是淡绿色的液体，延续着其中龙的生命。各种颜色的管子缠绕在白龙身上，抽取和注入液体。装置监护着他的情况，有规律地发出声响。精密部件托举固定住他的腰，一根长管从跨间接出，外表闪烁着一圈圈金黄色的光纹。

  从龙体内抽取龙魂，直接强化于武器装置，这是塔昂拥有的终极科技。昏迷的白龙并不知道，他的力量，他的精血，他的魂魄，正穿过厚重的机械躯壳，经过层层压缩转化，变成区别于魔法的纯粹的力量，在巨炮的轰响中，化成撕裂天空的白光，朝向夕日下宏伟的城池。

  几十架空中飞艇的阴影投射在地面，城外已经是一片焦土。漫长的跋涉之后，它们最终来到魔法城，城中对空的炮塔射出集中的蓝色激光，被飞艇护壳弹开。死亡和暗夜的阴影没过了地面，残阳如血。

  城墙处的防御在空中攻势中瓦解。飞艇遮挡天日，是天空游曳的鲨群，在海底投下死亡的阴影。它们连成一串向城中推进，建筑应声倒下，消失在排排烟尘之中。临时建起的魔法塔一刻不停朝外发射出蓝色和青绿的能量波，遥相呼应组成防御阵线。在持续的轰击中，几架飞艇失去控制，坠落下来，在城区爆发出冲天的炽焰，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颤动。飞艇的炮口也瞄准那些防御塔，黑色炮弹蹿出一长道灰烟精准地刺入，巨大的爆炸冲开透明的气浪。塔被拦腰斩断，尖端栽倒下来，上面维持法阵的龙一起坠落。

  中央，浮空区域变成代表危险的红色，魔法能源以全速传动，在光滑的建筑表面印出曲直的亮线。它周围开出护盾，抵挡远处飞来的炮弹。高塔依然屹立，巨大的法阵变换图案，召唤出冲天的光柱，然后，能量调转方向，纯粹密集的魔能流直线冲向前方，将所至之处湮灭于光辉，路径上的飞艇在光束中爆裂解体，散成无数碎片，下起焦灼的雨。

  萨奥站在边缘，指挥着它的运作。前方构筑的防线已经在狂轰滥炸下瓦解，半片城区都已陷入火海之中。没时间为他精心经营的心血哀伤，萨奥集中精神，魔能涌动，准备下一次轰击。这是魔法城的存亡之战。每一次发射需要巨量的魔法储备，时间也不支持他们应对所有方向袭来的攻势。日光被遮挡，阴影吞没法阵灿烂的边缘，萨奥抬头，飞艇已经来到他们上方。

  魔法龙们聚集力量，法阵亮起，这一击向斜上方飞出，将眼前这一架飞艇击毁。两道黑色的龙影则从上面跃下，躲避接下来一连串激光，踏在平台边缘，加速冲向众龙。萨奥抬爪，示意其他龙退后。他瞬间撑出护盾，接住那条深蓝龙闪身刺来的一剑，透明的蓝色屏障上出现几道水纹。萨奥往前一推，能量压缩向前冲出，将蓝龙击退。见突袭失败，那条龙往后一跳。另一只也缓缓降落，与他站在一起。萨奥认出了对方，神情一沉。天邪，龙庭的爪牙，不算是威胁。麻烦的是哈肯萨……

  “你们去其他地方，这条龙我来对付。”他深吸一口气，指挥后面的法师。“城主，您多加小心。”其他龙明白自己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帮不上忙，驱动法术，身体化作光芒四散飞离。

  繁复的法阵翻转折叠，演出绚烂的轨迹，最后变幻成一个立方，收拢到萨奥爪中。高塔的风刮起他金色的法袍，萨奥的声音仍然平静，平静之下是凶险的暗流，化成愤怒在他的双眼中闪动，“亵渎魔法，毁城之罪，无可饶恕！”

  对面，深蓝色龙很是不屑，剑指着魔法城主。他扭头看向黑龙，简短地命令：“杀了他。”黑龙点头，暗影在他身边环绕，沉闷地一步步踏向前方。天邪也疾跑跟上，速度之快只剩残影。萨奥冷哼一声，那个魔法立方在爪中展开，铺成幻变的法阵，龙爪向上一指，其中爆发的红光直穿天际，光束聚拢成一轮虚幻的太阳，云层也被映成橙红，双日在远近的天空同现交辉。

  天邪率先冲上去。烈焰光柱从天空降落，拦在他的路上，蓝龙左右躲闪，从侧面杀向萨奥。大魔法师挥爪，三道炽白的痕迹从脚下引出，燃烧烈焰，火球追向对方。天邪想用剑挡开，能量球在身前爆炸，立刻将剑和盔甲烧得滚烫。幻日一圈圈扩开白色的冲击波，温度骤升，如无形的火烤着体表。天光如此强烈，黑龙抬臂挡在头顶，护住自己的眼睛，他硬顶着空气中的灼烧前进，从一条条火流中淌过，暗黑的气息环绕起来给他庇护。天邪靠着速度灵活得穿过火球的轰击，萨奥见状变换了策略，能量分散充足，编织成火网甩向对方。天邪摆脱不开烈火的纠缠，只能撤回，躲到黑龙背后。他爪中暗色的剑劈开一条道路，黑影侵袭，吞灭地上的光火。

  世界变成暗红色，只剩萨奥的火焰元素在其中闪耀。下一回合，大魔法师背后生出耀眼的金鸟，吐出的光球落在地面，扩散成一圈圈火池。被烧到的两龙急忙从其中撤出，从两个方向杀向萨奥。后者接着火焰的遮挡转移，双爪合回，搓出的火焰冲到两龙中间炸开，爆出红色的十字。金鸟腾飞，光芒从身边溢散，在地面洒下明亮的轨迹。哈肯萨毫不在乎，一爪踏碎魔法的屏障，挥剑斩向萨奥，被后者用以光链抵挡。黑红色的腥风将火吹灭。黑龙上前，双爪握剑向下一斩，在地面爆起暗影的浪潮。萨奥被逼到高塔的角落。他引导力量，火焰元素在身边围绕，卷起一股红色的旋风，将两龙避退，光芒引向空中，与那轮白日相接。

  世界骤然变暗，光线都被幻日吸引，跟着它一起坠落下来，巨大的光球轰向地面，天邪闪到哈肯萨身后，将力量传给自己的队友。黑龙举剑相迎，长剑将能量球砸出的冲击波劈开，爆出更炽亮的闪光。冲击波在相接处扩散，将黑龙扫退几步，撞到身后的蓝龙。他身上出现数道灼痕，在黑色的鳞片慢慢冷却。萨奥这边炽红的能量全部消褪。身上泛起光点，法阵重新展开，准备下一阶段的攻势。

  “上！”天邪继续指挥，哈肯萨点头，冲向对方，踩出一连串黑色的涟漪。萨奥再次将法阵升起，蓝光流动，投向空中。群山将最后的光芒吞没，日暮落下，暗夜围拢。是他的法力加速了时间的流逝吗？还是他又创造出新的幻境，展现那变化万千的魔法。

  深蓝天幕上星辰显现，连接成法阵，每一颗都发出光束，坠落的星光一连串向黑龙砸来，哈肯萨向旁边一滚，躲开这密集的轰击。光束穿入塔顶的地面，没入其中，领域扩展，几条龙像站立在星河之上。光芒在萨奥脚下，流转偏移，在他的指引在，黯淡的星光集合一起，化成透明的长剑刺出，穿透黑龙的身躯。后者的动作缓了一下，但还是冲上去，一剑劈下击碎了地面的星辰。他的暗能变成黑洞，将整片夜空撕裂，能量从星光上剥离，被吸入其中。那是它们流下的血液。萨奥也施加力量，调动整座魔法塔的能量，地面升起蓝色的光流，飞向天空，与那些低垂的星星相融，模糊的光亮变得锐利，从空中坠下，形成密集的光雨，洗刷平台上的两龙。能量破碎跌在地面，溅起圈圈淡蓝的涟漪。

  哈肯萨退后，剑指天空撑开护盾，天邪和他站在一起防御。萨奥龙爪带着蓝色的光迹，在空中写出魔法符文。能量聚集成白色的星核，在塔顶的边缘漂浮，飞散的光点在它完美的表面浮动。核中喷吐出能量流，彼此相连，朝场中两龙割去。天邪腾跃起来，从上面翻过。而哈肯萨原地不动，侧过剑防御，剑身延展变成黑红色的镜面，将白光反射成暗流，击中星核，能量反冲让它爆炸粉碎。剩余的核转动起来，全部瞄准哈肯萨，而他身边爆出黑雾，将光束吞没，又从中甩出一排排黑色的能量球，击碎剩下的核。天邪找到空当越过射线杀向萨奥，后者注意力全在哈肯萨身上，幸好身边的法球提前做出了反应，抵消掉部分冲击。长袍被利刃切开，暗红的血流下。萨奥瞥了蓝龙一眼，能量瞬间收回，没有光照顿时一片昏暗。魔法元素凝缩成黑色的更小的核，向天邪丢出。强引力将他牵扯其中，蓝龙挣扎着想逃出，核周围的能量流碾过他的五脏六腑。哈肯萨处理掉星核溢出来的能量，又闪转躲过流星的轰炸，跑来支援他的战友。天邪已经被裹挟到边缘，萨奥冷哼一声，发动魔法，力量翻转，能量核将天邪推飞出去。但哈肯萨也赶上，一剑将它挑飞，伸爪拉住蓝龙。他的双刀已经掉落下去，消失在浓浓烟尘。

  天邪粗重地呼吸着，心脏狂跳。星辰淡去，天空恢复阴沉，狂风大起，萨奥身边的蓝光退去，魔法回到他的爪中，复杂的图形翻转回旋，有无穷无尽的变化。“萨奥大人，您的魔法的确已到了世龙无法企及的高度。”他擦掉嘴边的血，“不过，这个世界最强的并不是魔法，您也无法靠它做到所有事情。但，龙魂可以。”“想评价我，你还没有资格！”萨奥好像被激怒，气流在他脚下炸开，魔法长袍也被吹起。能量狂潮中，哈肯萨开出屏障，抵挡正面的暴风。没有准备的蓝龙直接被吹飞，他抓住平台的边缘，艰难地把自己拉回来。萨奥聚集能量，龙爪一挥造出风旋向两龙吹去，黑龙则是挥出一剑，剑锋扰乱了气流，将风瓦解。他提剑再甩出一道贴地扬起黑刃，也被萨奥用透明的气刃斩断。强风顶得黑龙无法再前进，但他也牢牢踩住地面，两龙陷入僵持。

  数回合的交锋下来，萨奥也明显感受到疲惫。能量还在源源不断从脚下涌入，但施法耗费的精神力无法回复。能量在平台横扫，吹出一片净空，而黑龙的力量强盛起来，将气流绞乱。不能再跟这家伙纠缠了。萨奥咬牙，再一次用气刃接住对方的剑击，然后闪出一段距离，身边的魔法能量沸腾起来，变成金色，爆出灿目的电光。

  萨奥伸爪引出能量，雷霆劈下，让整个平台陷入曝白。金色与地面相接，在空中静滞，将黑龙围困起来，在周围旋转合成囚笼。雷声大作，闪电膨胀起来，将天空穿破，和大地贯通，要将其中的一切化为齑粉。

  暴雷将其中的黑龙重创。光弧在他身上闪过，暗色的能量被粉碎。哈肯萨半跪在地，眩晕许久。萨奥聚拢力量，黑龙用剑支撑着慢慢站起，又一道金雷炸起，光芒映在萨奥坚毅的双眼，魔法城可以毁灭，这条龙必须死。可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再被黑龙躲过，闪雷轰在原地，烧出一片黑痕。哈肯萨已经出击，出现在身后，双爪握住剑奋力砍去。被强化的剑锋轻易地斩断萨奥的防护。法师紧急传送，转移到数米外，塔顶边缘。而哈肯萨紧追上去，化成一道黑芒闪到魔法师眼前。萨奥将闪电握在爪中，强硬地接下哈肯萨的一击。他身边的黑暗还在扩散，将萨奥飞散出的金色能量吞没。黑龙将萨奥顶开，后者躲开他这充满混浊力量的斩击，晶石组成的地面爆出裂痕。天邪再次凑上来，一剑捅破屏障，刺向了他的胸口。另一边，黑龙的攻势如影随形，剑尖已到眼前，身后就是百米高空。

  危急时刻，突然横出的巨剑为萨奥挡下黑龙的进攻，四溢的压迫感也将蓝龙避退。阴影中的龙慢腾腾走出，将他的大剑立在地上。“需要帮忙吗？老家伙。”克恩萨奥站到一起，面对哈肯萨与天邪。法师终于松了口气，重新蓄积起魔法能量。“你来！”

  黑龙并没有畏惧这条杀出的暗金色巨龙，扑上来。克恩扭头与萨奥交谈，抬爪架住哈肯萨的进攻。萨奥则放出魔法飞弹避退天邪。“别恋战了，我们遇到了大麻烦。”他爪中发力将黑龙弹开，又一剑劈出透明的气刃。克恩的力量延伸，巨剑也扩出透明的剑影，在两龙身前筑起屏障。

  魔法师则是长叹一声，回头望向落日下燃烧的城市，流血的龙爪在颤抖。黑龙向克恩的屏障不断发起冲击，使剑在上面砍出划痕，他暗色的气息浸染其中。克恩顶住这两龙的攻势，又看向萨奥。“快点吧。我们这老骨头可经不住年轻龙的折腾。”

  哈肯萨终于撕开了他的防御，双剑相交，这次克恩也被震退一步。黑龙稍作调整，又杀上来，挥出一片黑雾，克恩则抡起臂膀往下一劈，裂隙爆开，碎块飞溅。对面的两条龙一左一右同时进攻，克恩以一敌二，爆出的气浪将对方冲退。他前跨一步，势大力沉的一击将黑龙挑飞，又一个侧踢击中天邪。后者本就在萨奥的魔法中重伤，反应下降，直接被蹬得吐出鲜血，摔在地上。萨奥的法阵已经启动，在两龙脚下勾出白色的线条。

  暗红在哈肯萨背后生成双翼，他调整姿态，长剑划出黑芒，整条龙杀下来，像一颗疾速下坠的流星。能量击中两龙前方的地面，切出一道整齐的痕迹，在从塔顶下的边壁穿出，将这整块平台削开。地面缓缓下沉，接着出现倾斜，不可阻挡地向着高塔之下倒去。

  “很强，期待与你在湾城的对决。”克恩使剑指向哈肯萨。黑龙追到边缘，目视两龙被白光笼罩，身躯也变得透明，在空中消散。平台的一角坠入地面，冲起的尘土在表面绽开，与火焰升腾的烟雾搅合一起，什么都看不到。

  黑龙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将剑装回自己背上。飞艇已经停在塔顶的另一边，是其他龙来接他们了。“哈肯萨！”深蓝色龙半跪在地，血在身下聚成一滩，在高空的寒风中凝固。他艰难地往前挪动，但对方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能量从黑龙的剑尖滴落，留下一串波动的、无法散去的阴影。

  天边，一行行黑潮涌向太阳落下的方向，天空在流血，灿烂的光球缓缓飘落，坠在地面震起尘土，声音撕裂在狂乱的风中。那些并不是暴雨前的阴云，而是悬浮的飞艇，前置的舰炮轰出长长的光束，在云层中勾出七色的闪电。无数蜂鸟从城中飞起，形成黑色的暴风，魔法师发动反击，躲开那些光爆的光束，拉近距离，在那些巨大飞艇周围环绕，能量捍动铁制的装甲，在防护罩上砸出波痕。

  头顶正在发生激战，能量和装置的碎片一起洒落下来，和雨丝交织一起。邪恶的潮水逼近城中璀璨的晶球，外层的蓝色防护已被攻破，塔顶上方色彩绽放，符文回旋，是宏大的魔法表演，光火之下魔法的绝响。

  “还能再快点吗？我们得赶上！”飞行器展开透明的蓝色翅膀，在街道快速穿梭。驾驶龙将动力杆拉到底，两侧建筑在视线中化成残影。强劲的风让苍风抓住栏杆，焦虑地望着城中的战况。远处，又一朵火球腾起，冲击波扫来，在空中也能感受到剧烈的一颤。青玄背着剑，沉默地靠在边缘。刚刚他们已经经历一阵交锋，飞艇铺出漫天的弹幕，艰难地从夹缝中穿过。真是难为了驾驶龙。青龙也得不时挥剑挑开飞窜上来的流火。

  浮空之环被点燃，外侧的部分缓缓跌落，上面无数细碎精致的装置倾泄下来。驾驶的士兵将飞船抬升，躲开爆炸掀起的浓烟。砖块在眼前跌落，砸入地面。上方，龙庭飞艇与魔法城飞行器陷入混战，漫天的能量在将尽的夕日下闪烁。坠落如死亡的飞鸟，归于光和热烈。

  “有龙跟着我们。”青玄警惕起来，取下自己的长剑，凝聚起几束寒冰。苍风也感知到那家伙的存在，转向身后。一架硕大的战机在后方起飞，追猎着他们这艘小鱼艇。在它的头部，迎着风一条棕龙稳稳地站立，两龙顿时感受到压力。那龙浑身只围了一圈腰布，面部用黑纱遮挡，看不清他的神情。它速度加快，拉到了侧面，穿过一座建筑后，炮管已经立起。

  驾驶龙立即作出反应，飞船向一侧歪去，躲避了横扫。青龙将玄冰丢出，在接近的途中被红色激光逐个击破。最后的一束直朝青玄而来，他本能地向旁边一闪，脚下却被绊到，向后倒去。苍风急忙伸爪，把他拽回。又是一连串带着龙魂力量的火球吐出，青玄挥剑造出一道纯蓝的水痕，护在飞行器外。苍风抽出一根长矛，自己黑色的力量附着其上，奋力向那龙掷出。战机加快了速度，避开了苍风的武器，超到他们前方，那条龙也转过身来，双臂环抱，目无表情地站在颠簸的表面。后方的武器喷出，如此近的距离直接朝两龙脸上砸来。苍风蹲下闪避，冰流从他身后青玄的剑上射出，将飞弹冻结，炸出一片冰雾。片刻后，他的封锁被能量融化，爆炸出的声浪被甩在身后。

  苍风咬牙瞪着对方，双爪聚合能量，轰向对面的棕龙。飞船再次挪移，尾焰几乎扫在他们身上。飞船急速下坠躲避，高处倾泄下一道连接地面的光柱，驾驶龙带着他们左摇右晃，惊险地躲闪，两龙只能紧紧抓住扶手，免得自己被甩出去。远处，投射下的一连串的炸弹爆出巨型的紫雾，进一步封锁他们的路径。幸运终究是有限的，光束贯穿扫过飞船的躯体，半边的护甲都被高温掀掉，露出里面的魔法线路。它晃动起来，驾驶龙被迫减缓了速度，稳住平衡。浓烟散去，他们依旧被笼罩在对方恐怖的阴影下。青龙支撑起护罩，为他们抵挡住接下来的攻击。机械的力量很难为凡龙所挡，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是气喘吁吁，环绕的能量开始闪烁模糊。

  “小心，”苍风感受到强劲的压迫，仿佛重物坠落在心上，压得他呼吸困难。那条龙轻轻一踏，在空中伸展身躯，璨丽的花火在他背后绽放。浅灰色的龙影落在他们小小的飞行器。苍风抢过操纵杆想转变方向，但来不及了，那龙如箭矢般精准地落在他们中间，差点把地板踩碎，踏出的气浪将近在咫尺的青玄震飞。青龙一个翻身，勉强抓住飞行器的尾翼，龙爪发颤。脚下风景迅速闪过，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他咬咬牙，把身体拉上去。棕龙毫不客气，抬爪就攻向苍风，空间过于狭小，蓝龙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对抗，没几下就被压制。对方一爪摁在他的胸口，把苍风按在驾驶员的靠背后。他扭回头来，想查看情况，立即被这危急的状况吓得缩回了头。

  爪指慢慢嵌入鳞片，抠出暗红的血。棕龙另一爪上，能量聚集成暗红的尖刺。隔着面纱，蓝龙好像看到那条龙在微笑，心里一寒。绝境中他怒吼一声爆出力量，挣开压制，闪向旁边。但身后的龙承受了这一击，能量尖刺贯通椅背，穿透驾驶龙的身躯，表盘也被划出一大道口子，漏出电光。

  飞船立即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青龙终于翻上来，来不及蓄势，一剑刺向棕龙的后背。苍风则扑上前，夺过士兵爪中的控制杆，稳住飞行器，他们可不想跟这个怪龙同归于尽。棕龙悠闲地闪过青玄的攻势，甚至都没动爪。青龙咬牙，龙爪捋过剑身，扩散出冰凌。他向前突去，剑锋刺出残影。如此狭小的空间对方竟还能躲避，身体几乎变成幻影。最后，他抬臂抵挡，硬化的鳞甲硬接住青龙的斩击，然后一记扫腿将对方避退。他们每一下动作都会引起船身的剧烈晃动，下一秒好像就要解体报废。苍风艰难地把握住方向，飞行器的高度还是越来越低。他没办法集中精神，不停扭头观察身后的战局。青玄也不是这龙的对手，被压制到尾端，飞散的冰凌在机身过载喷吐的热量中蒸发。棕龙抓起他们用的魔法长矛，翻转过来，刺向下方。又一声爆响，随后冒出滚滚烟尘。整个飞行器进一步失控，左右倾斜起来，将蓝龙困在原地。

  棕龙毫不在乎，又抬起一脚，几乎将青玄踹下去，青玄反爪爪握，一剑刺回，爆出一道蓝芒。飞船的晃动加剧。苍风意识到这样不是办法，突然暴起，一肘顶在那条龙身上，青玄同步跟上一剑。棕龙侧身，同时应对不同方向的攻势，身体一沉，双爪抬起推出强劲的气流，将两条龙都震开。蓝龙哀嚎一声，腰撞在后面的椅背，将它直接折断。接着整条龙飞出，抱住飞行器的尖端，生存本能让他死死扣住了光滑的表面，龙爪留下两道血痕。青龙慌张地冲上来，硬接住棕龙的几下高踢，从他身边晃过，扑向蓝龙，在他滑下去前一刻甩出爪，终于拉住了自己的同伴。他松了口气，鼻中吐出沉重的气息，蓝龙却预感到什么，惊恐地吼叫一声。

  “不要——”

  青玄怔了怔，眼睛向下看去，看到胸口穿出的尖刺，鲜血立即染红了他的上衣。他的眼中流过着哀伤，却露出了微笑，龙爪发力，将蓝龙悬空的身体一点点拉回。“呃嗷嗷！”燃烧着最后的生命，青龙爆发，将蓝龙拽上来，背后爆出冰凌撕裂衣服，射向对方。棕龙没有继续进攻，向后一跳拉开距离，在尾端静静观赏两龙的反应。

  “死！”青玄站起，剑尖爆出冰蓝色的风暴，将前方地面都覆上一层薄霜。棕龙闭上眼睛，感受迎面吹来的寒意，冰尖戳在他的鳞片上，化成纯净的水。他张开双臂，身体向后倾，很自然地摔下去。对方的战机已经在下方准备好迎接。

  “青玄！”蓝龙爬上来，搀扶着他坐下。伸出爪将飞行器稳住，它的魔法能源快要耗尽，界面闪着红光。他搂住青龙。后者虚弱地咳嗽着，跪倒下来，靠在蓝龙身上。驾驶龙的身体歪在一侧，已经冰凉。高度越来越低，他们从烟尘中穿过，像一点点沉入水中无法挽回的航船。

  “坚持住！我们去找萨奥！他一定有办法救你。”蓝龙的情绪已经崩溃，大颗泪水从他的眼中滚落，右臂溅满了鲜血，颤抖着把握住操纵杆。鲜血从青龙嘴中涌出，他闭上眼睛，身体软下来，靠着身边的龙，剑也丢在一旁。

  “该死！给我起来啊！”苍风怒吼，几乎要将操纵杆掰断。飞行器冒着浓烟，在刺耳的噪声中，引擎泄出最后的明亮光辉，机身勉强抬起头。“苍风……”青龙抬头，想要说什么，被自己的咳嗽打断。血流将他的下身也染湿，眼神开始迷离。好冷……他靠紧对方，闭上眼睛。

  那架战机慢腾腾地飞起，棕龙在上面俯视着他们。火流从天空撒下，被风吹散成一串串光球，光芒将蓝龙的双眼照亮。蓝龙咬牙，强硬地调整方向。一边的机翼被击中，魔法能量耗尽，火焰燃烧到身后，炙烤着他的后背。那条龙依然沉默地望着他们的生死挣扎，火焰交叉，折翼的飞鸟歪斜着身体艰难地躲闪，金色的光柱在其中腾起，一点点逼近目标，要将它吞没。

  烟尘弥散，蓝龙几乎看不到路径，大部分区域已经故障，他们正快速下坠。“小苍……”青玄艰难地喊着，但耳边都是风和火的咆哮，蓝龙并没有听到。他没有力气了，在倾斜的飞行器上，苍风只能腾出一只爪抓住他。

  穿过烟雾，一栋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外表装饰已经在轰炸中破碎，暴露出传输能量的管道。蓝龙脸上也显露出慌张，另一边被敌方的死亡激光阻挡，他使劲一拉，操纵杆却被掰断。纵使他能反应过来，被重创的机体也躲不开了。

  飞行器的边缘蹭到了建筑，爆出尖锐的声响。没有魔法维持，它脆弱的身体顿时瓦解，爆出炽亮的火焰，然后洒下一连串碎片。

  城区已是一片火海，精密的建筑失去魔力的供应，在爆炸的气浪中粉碎。逃难的龙通过最后的传送门离开，他们回头，眼中被血红映亮，然后消失在白光中。晚一秒，坠落的火球就会将他们所在的地点吞噬。铁蹄踏碎脆弱的水晶，古老的卷轴在烈焰中燃烧，那些智慧和秘密永远消失在光热中，繁华缤纷的色彩破碎，留下一地黑灰色的伤痕。魔法城没有被外族攻破，毁于更先进的同族爪中，也许美好的事物都会像这样，被暴力粉碎，无法挽留。

  细微的雨慢慢飘落，凉意唤醒了感知。世界变得安静，周围的火无言地燃烧，哀愁像烟尘在暗夜中飘散。

  苍风全身都是血，爬行着前进，焦急地呼喊着青龙的名字。后者躺在轰炸留下的深坑，飞行器的残骸压在他的身上。青玄的意识开始飘散，模糊中，他看到蓝龙。他跌跌撞撞地向自己跑来，但，好遥远，他可能等不到对方了。那把寒冰剑也摔下来，只剩剑柄插在地面，碎块散在周围逐渐消融。

  浮空之环终于崩塌，那庞然大物光彩黯然，失去平衡，朝着城区砸下去。圆环在地面滑出很远，最后撞入一栋已经焚毁的建筑。巨物坠地，砸起冲天的沙尘。苍风想把他身上的重物移开，也没有一点力气。青龙想让他早点离开，这里很危险，龙庭的士兵应该快要扫荡过来。可是，他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奈地一笑，眼泪从浑浊的带着血丝的眼中滚落。

  蓝龙疲惫地坐下来，喘着粗气。他的腿也被一根长棍贯穿，这时候才注意到。苍风毫不在乎地拔出，伤处是溃烂的血和骨。他崩溃地抱着头，最爱的龙就在眼前，却没有任何办法救他。

  小苍……最后的时刻有你在，真好。青玄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闭上眼睛。要死得好看一些，免得他以后会做噩梦，对，一定要笑……现在应该说什么呢，故事里那些角色死亡之前会说什么，好像来不及了，真遗憾呢……

  “青玄！”绝望的带血的龙吼。蓝龙用满是血的爪子抓握住他，水珠滴落在满是灰尘的伤口。

  “青玄……”蓝龙抬起爪猛砸地面，几乎把自己的掌骨震碎。可身体的痛苦与内心的伤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呃嗷嗷嗷——”他的喉咙已经沙哑，嘴角也泛起血沫。雨还在沉默地落下，地面逐渐聚起水坑，将血稀释。

  夜空没有星星，那样地孤独黑暗。大多数地区的火已经熄灭，乱石废墟之中，蓝龙用一根长棍探路，艰难地寻找出方向。气温迅速下降，水汽在他的头上凝结，流进眼睛。他背着一条青色的龙，那条龙好像睡着了，尾巴拖着地面。苍风忘掉了身上的痛苦，忘掉长夜的寒冷与危机，忘掉几个小时前那惨烈的搏杀，甚至忘掉自己是谁。他只剩一个信念，要将背上的龙带回去。那是克恩的领地，是他们的最后希望……最重要的，那是青玄的故乡，一个每天能看到海浪的地方，他应该安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