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篮球、吉他与意外来电

  自那日宿舍门被雷吼以近乎拆家的方式撞开之后,鸣尘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规划中那井井有条、唯有数据与寂静相伴的大学生活,已然宣告破产。那个名为雷吼的轰龙兽人,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持续运行的高功率、高噪音污染源,强行嵌入了他原本精密而安静的生命程序里。

  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进行一场关于忍耐力的实验。

  清晨,鸣尘通常是被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动静惊醒——不是每天象征着起床时间到的闹钟,而是雷吼那堪比大型猛兽苏醒的翻身、打哈欠、以及跳下床时地板发出的痛苦呻吟。紧接着便是洗漱间里传来的、伴随着哗啦水声和随意的嘹亮歌声的交响乐,那音量足以穿透鸣尘紧闭的眼睑和试图赖床的朦胧意识。

  鸣尘会选择在这个时段紧闭双眼,用枕头盖住他那对过于灵敏的耳羽,试图将自已重新塞回睡眠的缓冲地带,但成功率极低。通常,他会在雷吼兴冲冲地提议“一起去晨跑吧!”的巨大嗓门中,彻底放弃挣扎,顶着一头乱翘的黑毛,面无表情地开始一天的生活。

  他的应对策略是筑起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壁垒。他将绝大多数时间都投入到校门外那个由爪喵精心打理的个人实验室里,那里有他需要的绝对安静、无菌环境和顶级设备。只有到了深夜,不得不回去休息时,他才会踏足407宿舍。即便在宿舍,他那副专业级的主动降噪耳机也几乎长在了头上,世界被过滤得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底噪和他需要专注的文献资料。他试图用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将雷吼彻底屏蔽出自己的感知范围。

  然而,雷吼似乎天生就装备了无视这种精神壁垒的破甲属性。他那粗大的神经或许根本无法解析“冷淡”和“拒绝”这类复杂信号,又或者,在他那单纯热烈的世界里,这个总是安安静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毛大猫室友,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极具吸引力的挑战,就像一个上了锁的、看起来就装着宝贝的精密保险箱,不试着敲打敲打、琢磨一下开启方法,简直对不起他那旺盛的好奇心。

  于是,鸣尘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且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物理绑架”。

  “鸣尘!吃饭去!食堂今天有特供的火山炭烤波波腿排!去晚了就抢不到了!”往往在他刚完成一个阶段的细胞观察,放下滴管的那一刻,雷吼那覆盖着鳞片的热乎乎的大爪子就会精准地拍上他的肩膀,然后那不容置疑的力量就会半推半揽地把他往门外带。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也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鸣尘,走,跟我去趟体育部仓库领个新握力器,旧的被我不小心捏裂了。”

  “鸣尘,别看了!帮我听听这段新编的副歌riff怎么样?我总觉得低音部分不够沉,差点意思!”甚至在他戴着耳机时,雷吼也会直接凑过来,几乎贴着他的耳羽大声说话,那音量甚至能穿透耳机的主动降噪,强行将一段嘈杂的、未经过修饰的吉他旋律灌入他的听觉神经,感觉就像一个猎人把音爆弹砸向一只迅龙——他是那只迅龙。

  鸣尘的拒绝通常苍白无力。“我有数据要分析。”“我需要校准仪器。”“我的样本还在培养期内。”他试图用严谨的学术理由构筑防线。

  但雷吼的回答总是那么几句,搭配着永远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哎呀,回来再弄嘛!”“吃饭最大!”“劳逸结合啊大学霸!脑子一直转会烧掉的!”

  几次下来,鸣尘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意志力在雷吼那纯粹物理性的热情和近乎无赖的坚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往往只能板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迅龙批脸,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无奈与微弱的恼怒,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般,被这股名为雷吼的洪流裹挟着,参与进各种他原本绝不会涉足的、喧闹无比的生活片段里。他甚至开始严肃地思考,轰龙兽人的听觉系统中,是不是缺失了某些负责接收“拒绝”频率的神经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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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鸣尘刚在校外实验室结束一段长达四小时的高强度数据模拟。复杂的基因序列和蛋白质折叠预测消耗了他大量精力,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决定回宿舍稍微休息片刻,再进行晚间的工作。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风声和远处操场上模糊的喧哗。雷吼不在。鸣尘难得地松了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他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正准备坐到书桌前快速浏览一下最新一期的《细胞》期刊电子版——

  “哐当!”

  宿舍门一如既往地以遭受暴击的方式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的声音足以让任何心脏脆弱的人吓一跳。

  鸣尘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水溅到了他前襟的黑毛上。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嘿!就知道你在!快,换鞋,跟我走!”雷吼如同一阵炽热的旋风卷了进来。他只穿着一件紧身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覆盖土黄色鳞片的强壮身躯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闪闪发光,显然刚进行完高强度热身。他碧绿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兴奋的火焰,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好玩的事情,浑身散发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热气和蓬勃的活力。

  “不去。”鸣尘背对着他,声音冷淡得像冰,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掐灭任何可能的不必要活动,“我刚回来。有重要数据需要优先分析处理。”他甚至刻意加重了“优先”和“重要”两个词。

  “哎呀,分析啥啊!数据又不会长腿跑了!”雷吼的大嗓门毫无顾忌地冲击着鸣尘的耳膜,他几步就跨到了鸣尘身边,那运动后的热浪扑面而来,“是去看我打篮球!队内练习赛,缺个……呃,缺个帮忙看衣服的!顺便给你看看哥们刚练成的战斧式劈扣!保证比你看过的所有力学模型都带劲!”他挥舞着翼爪,做出一个夸张的劈砍动作,带起一阵风。

  鸣尘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体,试图避开那过近的热源和音量:“我对暴力运动没有兴趣。并且,我认为安静的休息更有利于……”

  他的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雷吼那热乎乎、湿漉漉、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翼爪一把抓住了。那力量悬殊得可怕,鸣尘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在轻微抗议。

  “走啦走啦!磨蹭啥!”雷吼根本不容他反驳,笑嘻嘻地就开始把他往门外拽,力气大得惊人。

  “等…我的水!”鸣尘徒劳地试图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里的水杯摇摇欲坠。

  “少爷喵!”正在角落整理实验报告的爪喵见状,惊呼一声,放下文件就想跑过来。

  “小猫你也一起来!”雷吼眼疾手快,另一只翼爪一伸,轻松地将娇小的艾露猫捞了起来,像夹个公文包一样夹在自己汗津津的腋下,“给我们队当吉祥物!增加点气势!”

  “放我下来喵!无礼!我的西装!少爷救命喵!”爪喵四脚离地,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小爪子,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羞愤。

  鸣尘:“……”他看着被轻易制服的自己和爪喵,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跟这个肌肉里都长满了“行动力”三个字的轰龙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于是,十分钟后,鸣尘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内心却充满了学术尊严被践踏的悲愤,被迫坐在了室外篮球场边那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金属观众席最前排。他甚至还被迫拿着雷吼那件浸满了汗水、味道浓郁的背心。

  爪喵惊魂未定地蹲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小爪子哆哆嗦嗦地努力整理着自己被弄皱的西装和歪掉的领结,嘴里不停碎碎念着“太粗鲁了喵”、“需要消毒喵”、“少爷您的清白差点不保了喵”……

  而篮球场上,那个罪魁祸首正如同脱缰的远古凶兽,在午后的阳光下尽情释放着他过剩的精力。沉重的脚步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肌肉碰撞的闷响、还有雷吼那标志性的、时不时响彻全场的兴奋大吼,交织成一首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交响曲,持续轰炸着鸣尘敏感的听觉神经。

  篮球在雷吼手里仿佛变成了一个温顺的玩具,任由他那覆盖鳞片的巨大翼爪掌控。他运球推进时,脚步沉重得像战鼓擂动,每一次拍击地面都仿佛带着隐隐的震动;防守时,他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如同一堵移动的、密不透风的城墙,给对手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当他在篮下卡到位,接到队友传球时,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更是堪称恐怖。

  只见他双足猛地蹬地,覆盖着鳞片的强壮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能量,甚至那对巨大的翼爪也配合着提供了额外的升力和平衡——虽然不足以真正飞行,却让他的起跳高度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舒展,然后将球以千钧之力,狠狠地、毫无花哨地砸进篮筐!

  “轰隆!!”

  整个篮球架在他每一次重扣之下都发出痛苦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和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吼!!!”每一次得分,雷吼都会兴奋地仰天咆哮,那轰龙特有的洪亮嗓音混合着运动后的畅快淋漓,震得场边树上的叶子都簌簌作响。

  鸣尘原本只是被迫坐在这里,目光放空,金色的竖瞳没有焦点,脑子里还在下意识地回放着刚才实验室里未完成的数据模拟曲线,试图寻找其中一个异常波动的优化算法。爪喵在一旁还在小声抱怨着西装上的汗味。

  但渐渐地,鸣尘那属于研究者的、近乎本能的观察和分析模式被场上那个最活跃的“生物样本”激活了。

  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锁定在雷吼身上。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最精密的镜头,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他看到雷吼的篮球技巧确实算不上细腻,运球轨迹甚至有些粗糙,但他对篮板落点的预判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基于经验和本能的惊人直觉;看到他如何在看似蛮横无理的冲撞中,巧妙地利用自身吨位和力量优势,为队友创造出短暂却宝贵的出手空间;看到他看似笨重的庞大身躯,在转身和横向移动时却展现出不符合物理常识的灵活性……

  他的大脑自动开启了解析模式,飞速地进行着生物力学和运动学分析,仿佛在观察一个活生生的、运动能力超群的奇异生物样本,下意识地开始评估其性能参数和优化潜力。他甚至想摸出终端记录几个数据点。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另类的“现场科研”时,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雷吼在内线遭遇三人包夹,他看也不看,凭借感觉将球猛地向外线一甩,意图传给处于空位的雷狼龙队友。但那球灌注的力量实在太大了,而且传球角度也稍偏高了一些!

  篮球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剧烈的旋转和呼啸的风声,偏离了预定轨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冲着观众席最前排的鸣尘的面门砸来!

  “小心!”场上的雷吼第一个发现失误,惊得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边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那球速太快,力量太猛,若是砸实了,就算是以兽人的体质,恐怕也得当场晕眩过去,鼻血横流是免不了的。

  然而,在鸣尘那双锐利的迅龙竖瞳中,高速飞来的篮球轨迹仿佛被瞬间分解、慢放。他那超越常人的顶级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速度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恐惧之类的情绪根本来不及产生,大脑接收到的纯粹是视觉信号和空间定位数据。

  他甚至没有经过思考,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躲闪动作,只是头部和上半身极其敏捷地向左侧微微一偏——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精准得像经过计算机模拟。

  呼!

  篮球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紧贴着他那对下意识压低的、灵敏的黑色耳羽飞了过去,尾尖的棘刺甚至能感觉到球体表面粗糙的触感。它最终重重砸在鸣尘后面几排的空金属座椅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又高高弹起,最终滚落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很多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篮球飞过去,而那个黑毛迅龙兽人似乎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场上的雷吼和几个跑过来的队友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快了,那种冷静和精准,根本不像一个看起来瘦弱安静的学霸能做出来的反应,更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的本能。

  “哇!我靠!哥们你可以啊!这反应速度!”雷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几步就跑过来,捡起那个罪魁祸首的篮球,对着鸣尘大声嚷嚷,碧绿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惊讶和后怕,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赞赏,“练过?深藏不露啊你!”

  鸣尘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刚才被球风带动的耳羽,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他平静地看向雷吼,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实验观测结果:“只是基本的神经反射和空间定位能力。你的传球抛物线计算存在明显误差,初始发力角度偏高约4度,且未充分考虑此时侧风风速约每秒1米带来的横向偏移干扰。”

  雷吼:“……啊?”他张着嘴,一脸茫然,显然完全没听懂后面那一串分析,但“哥们你好厉害”这个核心意思他接收到了,并且觉得更厉害了。

  这时,一个身影带着笑意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雷吼汗水淋漓的后背:“行啊雷吼,你这室友真人不露相啊。不光脑子好使,身手也这么敏捷?刚才那一下,没几年专业训练可做不出来。”

  鸣尘闻声抬头。那是一个雷狼龙兽人,身高略低于雷吼,大约两米出头,但同样体格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覆盖着青蓝色的、仿佛雨后晴空般的漂亮鳞片,肩部、背部以及强壮的前肢点缀着醒目的明黄色甲壳,如同镶嵌的铠甲。颈部周围是一圈蓬松而茂密的白色毛发,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晃动,显得威风凛凛又带着几分不羁的俊朗。一条长而强壮、覆盖着厚实毛发和甲壳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着。

  “哈哈哈!那是!也不看是谁室友!”雷吼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巨大的翼爪用力搂过来人的肩膀,热情地给鸣尘介绍,“鸣尘,这我好哥们,岚牙!也是体育学院的,打篮球的一把好手,抢断快得像闪电!不过这小子弹吉他更牛逼,是我们‘地表粉碎者’乐队的王牌主音吉他手!岚牙,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天才学霸室友,鸣尘!搞生物基因的,厉害得一塌糊涂!”

  “你好,鸣尘。”岚牙友善地伸出手,他的笑容比雷吼要温和含蓄许多,声音清亮而富有磁性,听起来很舒服。“常听雷吼念叨你。刚才真是好反应,没吓到吧?”鸣尘注意到他伸手时,指尖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白色电弧一闪而过——那是雷狼龙兽人天生操控电流能力的细微体现,显然他还不能完全收放自如。

  鸣尘迟疑了一下,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伸出手和他快速握了一下。对方的爪子温暖而干燥,握力适中,带着经常运动的结实感。“谢谢。只是小概率意外事件。”他回答道,依旧言简意赅,态度疏离但不算失礼。

  岚牙笑了笑,似乎觉得他这副冷淡又直接的样子很有意思。他转向雷吼,很自然地把话题拉回自己的来意:“对了,晚上排练别忘了。效果器那边又闹脾气了,老是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烦死了。正想找你看看是不是哪根线又松了,或者接口老化了?”

  “又坏了?那破玩意儿!肯定是上次摔那一下的后遗症!”雷吼抱怨道,用翼爪挠了挠头,“行,晚上我拆开瞅瞅,实在不行……”

  “是接地线路屏蔽不良,或者内部放大电路的信噪比优化不足,也可能是功放管老化产生的热噪声。”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插入,打断了雷吼的话。

  雷吼和岚牙同时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正是面无表情的鸣尘。

  鸣尘说完自己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是基于对精密仪器的熟悉和电路知识的本能分析脱口而出,完全没过脑子。他接触过的各种高灵敏度检测设备比这复杂无数倍,对于音频信号传输中的常见故障和底层原理几乎是职业性的敏感。

  “……啥意思?”雷吼茫然地眨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听不懂”。

  岚牙倒是听明白了一点关键术语,惊讶地挑了挑眉:“鸣尘同学,你的意思是……问题可能出在屏蔽或者元件本身?”

  “嗯。”鸣尘点了点头,既然说了,就干脆补充得更详细些,完全是技术支援的口吻,“如果是连接线问题,重点检查接口是否有氧化迹象,或者屏蔽层是否有破损。如果是效果器内部电路板的问题,需要万用表测量三级放大管的静态工作点,尤其是偏置电压是否稳定。杂音有随音量或增益调节变化吗?”

  雷吼和岚牙面面相觑,沉默了足足三四秒。空气中只有篮球弹动和远处传来的运动声响。

  “我……靠!”雷吼猛地一拍自己大腿,鳞片相撞发出啪的一声,“哥们你连这个都懂?!修仪器还附带修吉他效果器?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他的惊讶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崇拜。

  岚牙也笑了起来,摇摇头,语气带着佩服:“厉害。没想到生物基因专家对电路也这么在行。看来我们‘地表粉碎者’乐队的技术顾问非你莫属了。”

  鸣尘闭上嘴,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这超出了必要的社交范围。他重新拿起放在旁边的个人终端,屏幕还亮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假装专注地查看起来,试图掩饰那一点点多嘴后的不自在。但他那对漆黑的耳羽却几不可察地快速抖动了两下,暴露了他一丝微妙的情绪波动。

  晚上回到宿舍,雷吼一边在乱七八糟的柜子里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维修工具,一边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效果器的破质量、专业维修点的距离以及可能的高昂费用。

  鸣尘戴着降噪耳机,看似在阅读一篇关于地脉能量引导酶合成的论文,但注意力却难以像往常那样高度集中。耳机外的世界并非完全静音,雷吼的抱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摘下耳机,拿出个人终端,快速给爪喵发了一条信息:【查询市面上顶级的乐器效果器屏蔽改装套件、高性能抗老化音频接口的品牌、型号与价格。另,查询本地口碑最好的专业音频设备维修工作室,咨询上门检测服务的费用标准。】

  不一会,爪喵回复了,信息很长,罗列了几个高端品牌及其令人咋舌的价格,以及上门服务费预计需要四位数起步。

  鸣尘瞥了一眼旁边角落里,雷吼那把琴颈都有些磨损的电吉他和随意扔在桌上、线皮略有破损的连接线,回复道:【订购一套‘音巢’铂金系列屏蔽套件,再加两个‘万霆’无氧铜镀铑的6.35mm接口。暂不预约上门服务。】

  他想,或许……等东西到了,他可以自己试着帮他弄一下?就当是……测试一下新到的那台高精度恒温焊台和电子显微镜的操作手感,嗯,纯粹是练手。

  窗外,夕阳早已沉下,夜幕初临,宿舍的灯光温暖而安静。鸣尘看着终端屏幕上那些复杂拗口的医学名称,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忽一下。脑海里会闪过篮球带着残影呼啸而来的轨迹、雷吼暴力扣篮时那充满力量与美感的瞬间、岚牙指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电弧、以及两人脸上那惊讶又佩服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这个吵闹不堪、总是强行打破他计划的室友,以及他所带来的这些完全在计划外的混乱和互动,似乎……也并不全然是低效和无意义的干扰项。

  至少,观察这种鲜活、动态、充满意外性的“生物样本及其社会行为”,比观察培养皿里那些按部就班分裂的细胞,要……稍微有趣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