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实验室恒定的嗡鸣声和宿舍间歇性的噪音污染中悄然流逝。鸣尘逐渐像一台高精度仪器般,为自己设定了与雷吼共存的适应性程序。核心算法很简单:最大化实验室停留时间,最小化宿舍暴露风险。白天,他几乎扎根在校外那个由爪喵精心维护的私人圣殿里,被各种精密仪器和复杂数据流所环绕,那是他感到最安心、最高效的领域。只有当饥饿感达到生理预警阈值,或是需要更换样本、查阅特定纸质文献时,他才会短暂地返回407宿舍。
而晚餐时间,往往成了最高危的“遭遇战”时段。如果不幸被精力无穷的雷吼在食堂或宿舍楼门口“捕获”,鸣尘的策略便会启动:快速选取高能量、易吸收的食物,以最快速度完成摄入过程,然后利用迅龙的天生敏捷性,在雷吼开始滔滔不绝讲述篮球或乐队趣事之前,迅速撤离现场,撤回宿舍或实验室的安静屏障之后,重新戴上他的降噪耳机,将自己沉浸回公式与代码的世界里。
然而,再精密的程序也可能遭遇无法预料的变量冲击。这天晚上,鸣尘就遭遇了这样一个“异常事件”。
他正在攻关一个困扰了他数日的难题——关于龙脉能量引导酶的稳定性优化。这种酶对于安全利用地底深处磅礴却狂躁的龙脉能量至关重要。他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稳定剂配方和反应条件,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却始终不尽如人意,就像一个倔强的、不肯露出真容的美人。
鸣尘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那对漆黑的耳羽因为高度专注而微微向前倾,琥珀色的竖瞳紧紧锁定着屏幕上每一个细微的数值变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和触摸屏上飞快地操作,时而记录,时而调出新的参数组进行模拟。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低鸣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当他终于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稍稍抽离,感到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时,他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早已远远超过了宿舍楼惯例的锁门时间。
他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一种深沉的、源于精神高度透支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并非身体肌肉的酸痛,而是大脑CPU长时间超频运转后那种近乎虚无的虚脱感。
他并不太担心门禁问题。宿舍管理员那位和蔼的艾露猫大叔对他的印象颇深——一个总是安安静静、背着装满书籍和奇怪仪器背包的、看起来就绝不会惹是生非的迅龙学霸。晚归对于他这种沉迷研究的学生来说,似乎是可以被通融的特例。
只是……该回去了。
他默默地将关键数据保存、备份,仔细检查了所有培养箱和恒温设备的运行状态,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关闭了主光源,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实验室瞬间陷入一片宁静的幽蓝之中。
走出实验室大楼,深夜的寒气夹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与白天的喧嚣截然不同,此时的校园仿佛陷入了沉睡。宽阔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路灯尽职地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在地面上拉出他长长的、略显孤单的影子。
夜风吹拂过他身上细腻的黑色毛发,带来一丝凉意,也轻轻拨动着他那对灵敏的耳羽。周围异常安静,只有不知名的夏虫在草叢深处不知疲倦地吟唱,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悬浮校车驶过的低鸣。这种万籁俱寂的氛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他那条长长的尾巴下意识地彻底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维持某种警惕的姿态,而是自然地、轻轻地拖在身后,尾尖那簇坚硬的棘刺也温顺地收敛了起来。
这种寂静是他所熟悉的,能让他高速运转了十几个小时的大脑逐渐降温,从那些复杂纠缠的公式和序列中慢慢解脱出来。他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宁静,步伐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
就在他快要走到“翼宿楼”那熟悉的入口,准备思考一下是刷卡还是用一点“小技巧”避开可能的盘问时——
“嘿!鸣尘!这边!”
一个洪亮得与静谧夜晚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瞬间撕裂了周围的宁静。
鸣尘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毛发炸起,心脏都似乎漏跳了半拍。他循声望去,只见宿舍楼侧方那盏光线最明亮的路灯下,两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其中一个正咧着嘴,露出标志性的、仿佛能照亮周围一切的笑容,用力地朝他挥舞着巨大的翼爪——不是雷吼又是谁?
他的旁边,站着身形稍显颀长、气质也更沉稳些的岚牙。雷吼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大大“火炎焱”logo的白色塑料袋,即使隔了一段距离,鸣尘那灵敏的嗅觉也能捕捉到从那袋子里散发出的、混合着油脂、香料和某种独特矿石焦香的诱人气味。
“这么晚才回来?又被你的那些瓶瓶罐罐缠住了?”雷吼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带着一身刚从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里带出来的热力和味道,那双竖瞳在夜晚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明亮和充满活力,几乎要灼伤鸣尘习惯黑暗的眼睛。
鸣尘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以适应对方过于强大的存在感。他简单地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那个不断散发出罪恶香气的袋子,言简意赅地回答:“嗯。数据处理。遇到点问题,耽搁了。”
“正好!我们刚在后街‘火炎焱’撸完串回来,他家今天生意爆好,差点没位置!”雷吼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鸣尘那点微小的退缩,热情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香味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我们给你带了点!他们家的烤红莲火山羊排可是一绝,用的都是北地火山附近长大的岩羊,吃的草都带点红莲石矿脉的碎屑,肉质贼嫩,烤出来还带着点特殊的矿物质甘甜味,尝尝!绝对比你那什么营养液好吃!”
鸣尘看着那递到面前的、冒着热气和人间烟火气的袋子,第一反应是拒绝。深夜摄入这种明显高油脂、高热量、很可能含有大量未知添加剂的烧烤类食物,完全违背了他严谨的健康饮食管理准则。而且,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回去冲个热水澡,然后立刻倒在床上,让过度使用的大脑进入休眠模式。
理性分析的结果清晰无比:拒绝。
然而,他的身体却在此刻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抗议。或许是因为精神放松下来,或许是被那诱人的香味直接刺激了嗅觉神经,他的胃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却无法忽视的空虚蠕动感,甚至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轻鸣。
高强度脑力劳动后,身体确实发出了需要补充能量的信号。而且……不得不承认,那股混合着焦香、肉香和独特矿物气息的味道,确实……有点勾人。
他的迟疑落在了雷吼和岚牙眼里。
岚牙也温和地笑了笑,青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开口补充道,声音清亮好听:“味道确实不错。雷吼特意让老板多烤了一份少辣的,说你可能吃不了太刺激的。尝尝看吧,忙到这么晚,也该补充点能量了。”
鸣尘沉默了一下。路灯的光线勾勒出雷吼那满是期待、毫无阴霾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也照亮了岚牙友善的目光。他又看了看那袋近在咫尺、不断散发着温暖和香气的食物,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冰冷的拒绝忽然就像被某种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默默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热乎乎的袋子,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食物透过塑料袋传来的温度。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袋子里隐约露出的、烤得焦黄油亮的羊排,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喂蚊子了,回宿舍吃!”雷吼见他收下,立刻眉开眼笑,巨大的翼爪自然而然地就揽过了鸣尘略显单薄的肩膀。鸣尘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敏捷地躲开。雷吼几乎是半推半拥地,带着他和岚牙,三人一起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407宿舍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夜晚的凉意暂时隔绝在外。室内温暖的灯光和食物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与门外寂静校园截然不同的、带着烟火气的温馨氛围。
雷吼大大咧咧地将剩下的餐盒在鸣尘那张平日里只摆放精密仪器的书桌上摊开,豪迈得像是在布置一场庆功宴。烤红莲火山羊排自然是主角,油脂还在微微滋滋作响,混合着特殊矿盐和香料的诱人气味霸道地占据着空气。旁边还有金黄油亮的烤喷气玉米,焦脆的熔岩奶酪饼,以及一些解腻的烤蔬菜串。
“来来来,别客气!趁热吃!”雷吼自己先抓起一根最大的羊排,毫不客气地大口啃咬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翼爪上沾满了油渍也毫不在意。
鸣尘看着这顿突如其来的、堪称“热量炸弹”的宵夜,内心挣扎了一下。他的健康饮食管理程序正在疯狂报警。但胃里那真实的空虚感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香味最终占了上风。他迟疑地拿起一根看起来最小的羊排,动作斯文得多。他小心地避开焦黑的部分,仔细地撕下一条肉,送入口中。
瞬间,一种意想不到的美味在他口中扩散开来。肉质极其鲜嫩多汁,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外层焦香,内里柔软。更特别的是那味道,确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矿物的甘醇气息,中和了油脂的腻感,混合着奇异的香料,形成了一种层次丰富、野性而迷人的风味。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远非普通的街头烧烤可比。
“……味道确实不错。”他客观地评价道,又咬了一小口,进食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点点。
“哈哈!我就说嘛!”雷吼得意地晃着脑袋,仿佛这羊排是他烤的似的,“这玩意儿配冰镇龙炎啤酒才叫一绝,可惜你不喝。”他自己拿起一罐饮料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岚牙坐在雷吼的床沿上,拿着一根烤玉米慢悠悠地啃着,看着他们俩截然不同的吃相,嘴角带着笑意。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鸣尘那些昂贵的实验设备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吃着吃着,话题自然而然地打开了。主要是雷吼在说,他那大嗓门即使压低了也依然充满存在感。他兴致勃勃地讲起晚上乐队排练的趣事。
“你是没看到,岚牙今天弹那段新solo的时候,简直了!”雷吼挥舞着啃了一半的羊排,模仿着弹吉他的动作,“投入得不行,差点一脚把那破效果器给踩对穿了!那动静,滋啦一下,差点把我耳膜给吼穿了!”
岚牙无奈地笑了笑,接口道:“还不是你那效果器突然抽风,我不用力踩它没反应。再说,你那最后一声吼,差点把排练室房顶的灰都震下来,老麦克的支架都在抖,我看它离弯掉也不远了。”
“我那叫情感投入!懂不懂!”雷吼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又自己乐了起来。
鸣尘安静地听着,细嚼慢咽地吃着东西,琥珀色的瞳孔偶尔在两人之间移动。这种轻松甚至有点幼稚的对话,是他日常生活中完全不会出现的。很奇怪,他并不觉得特别吵闹或厌烦,反而有点像在观察一种陌生的、活跃的社会性行为样本。
当雷吼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地描述他们想要做出的音乐风格——一种混合了力量金属和某种兽人古老战歌元素、充满爆炸力的东西时,他忽然转头问鸣尘:“哎,你们搞研究的是不是都像你这样,一坐就能坐一天,脑子里转的都是些特别深奥的东西?不会觉得闷吗?”
鸣尘正在吃一块熔岩奶酪饼,被突然提问,稍微顿了一下。他放下食物,思考了短短一瞬,回答道:“深度思考需要专注和安静。乐趣在于解开未知,而不是热闹。”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的解释了。
雷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就像解谜题是吧?不过你这谜题也太难了。”他嘿嘿一笑,又好奇地问,“对了,你今天到底在忙啥呢?搞到这么晚。”
鸣尘犹豫了一下。他通常不会和别人讨论自己的研究,尤其是未完成的项目。但或许是夜晚的气氛太放松,或许是刚才的食物降低了心防,他看着雷吼那双充满纯粹好奇、并无恶意的眼睛,还是尽量挑选了一些能理解的词汇解释道:“是一个关于能量引导酶的项目。试图改造一种酶,让它能更安全、高效地引导和利用环境中的能量,比如…类似地脉能量或者一些矿物能量。”
他尽量说得简单,避免使用“龙脉能量”、“稳定性优化”、“蛋白结构域”之类的术语。
他本以为雷吼会完全听不懂或者立刻失去兴趣。没想到雷吼听得瞪大了眼睛,虽然表情明显表明很多地方没明白,但他抓住了核心意思:“哇!听起来就超级厉害!是能做成那种……嗯……更安全的能量电池?或者给一些用不了现在能量设备的人用?”他努力地试图理解,“这要是搞成了,能帮到很多人啊!哥们你搞的这个是真牛逼!”那赞叹是发自内心的,纯粹而热烈,没有任何杂质。
岚牙也放下了玉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抬起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缕微弱的电弧一闪而过:“引导和利用环境能量吗?很有趣的研究方向。”他的评价显然比雷吼更贴近本质一些。
鸣尘看着雷吼那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听着他那直白而热烈的夸奖,心里忽然泛起一种极其陌生的、微妙的情绪。他的研究成果获得过更权威的奖项和认可,但似乎都没有此刻这句简单甚至有些外行的“真牛逼”来得让他感觉……有些不同。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绪,只是微微移开目光,低声回了句:“还在初步阶段。”
雷吼却仿佛被这个话题点燃了,他本身的热情也被勾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梦想:成为顶尖的职业运动员,在座无虚席的巨大场馆里打最激烈的比赛,赢得冠军;或者成为摇滚巨星,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用最炸裂的音乐点燃全场,让所有人都听到他们的声音,感受到他们的力量。他说得眉飞色舞,翼爪用力地比划着,瞳孔里仿佛有真实的火焰在燃烧,那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和纯粹的热情,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感染力,冲击着鸣尘习惯于冷静和理性的大脑。
鸣尘安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吵吵闹闹、大大咧咧的室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在那副精力过剩的躯壳之下,包裹着的是如此简单、炽热而明亮的梦想。这种纯粹的情感表达,比他处理过的任何复杂数据都要来得更直接,更…有冲击力。
宵夜在不知不觉中吃完。桌上的餐盒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竹签和骨头。时间早已滑向深夜,三人却都没有什么睡意。一种放松而融洽的气氛在宿舍里流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雷吼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了拍覆盖着鳞片的肚子,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诶,吃了这么多,干坐着也没劲。我知道有个地方,这会儿看夜景绝了!怎么样,敢不敢去?”
鸣尘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拒绝。夜探校园,违反规定,而且毫无必要。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洗漱休息。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雷吼那双充满期待、闪闪发光的眼睛,以及旁边岚牙也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时,那句到了嘴边的“不去”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鬼使神差地,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他的头已经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
雷吼说的“好地方”是天台。当然,是违规爬上去的。对于身手敏捷的兽人来说,这并不难。
天台上的视野豁然开朗。夜风拂过,带着凉爽的湿气。整个校园和远处的城市灯火都在脚下铺陈开来,如同散落的星辰。浩瀚的星空仿佛触手可及,银河模糊地横亘在天际。
“哇!快看!”岚牙忽然指着天空低呼一声。
只见深邃的夜空中,几道明亮的流光划过,拖着长长的、绚丽的尾迹,是流星雨!
“吼!!流星!”雷吼兴奋地大叫起来,差点蹦起来,“快许愿!听说对着红莲石流星许愿特灵!”他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无比认真,虽然翼爪合十的样子有点滑稽。
岚牙也笑着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鸣尘抬起头,望着那转瞬即逝的美丽光芒,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星辰的碎影。他并没有许愿,他的思维习惯让他更倾向于分析流星的成分。他又在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分析的话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雷吼已经许完愿睁开了眼,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他的后背,拍得鸣尘一个趔趄:“大学霸,这时候就别分析成分啦!有点浪漫细胞嘛!你就当它是红的,能带来好运就行了!”
鸣尘被他拍得有点懵,看着雷吼爽朗的笑容和眼中倒映的星光,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分析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沉默了,只是再次抬起头,望向那些不断划过的流星。
或许……偶尔相信一下这种没有根据的浪漫,也不错?希望我的研究能够出现满意的成果吧。
在天台待了没多久,宿舍管理员的巡逻手电光就扫了过来。三人赶紧身手敏捷地溜了下来,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一种奇妙的、共犯般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偷偷溜回407宿舍,互道了晚安。岚牙回了自己寝室。
鸣尘躺在床上,却一时没有睡着。今晚的一切——意外的宵夜、轻松的闲聊、雷吼的梦想、屋顶的风、璀璨的流星、还有那个毫无根据却充满热情的“许愿”——像一组组陌生的数据流,输入了他习惯精密计算的大脑,却产生了无法立刻解析的、温暖而柔软的反馈。
他侧过头,看向对面床上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雷吼。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那庞大身躯的轮廓,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 平和。
鸣尘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排斥这个噪音源了。甚至,有一点点的……适应?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点困惑,但并不讨厌。他在淡淡的烧烤味和雷吼平稳的呼吸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