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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上一组紧张刺激接连不断的远近夹击,这一组人的麻烦程度又提高了一倍。傅九表面上清风闲月,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些丧失耐心了,如果他被允许用剑或者允许用魔法,那么他就可以很快出手直接解决这三人,可他现在只能用拳脚,而拳脚并不是傅九——乃至整个傅家的强项。
没有办法,这是父亲的命令,要求傅九必须要在面对比自己阶位更低的敌人时,不允许使用任何武器或者魔法,这不仅仅是为了历练傅九,也是为了傅九的名声考虑。
阶级,是世界内非官方确实通用的一种实力评断系统,这是从古代就有的一种每个会魔法的兽人都能感受到的一种对实力的判断,虽然每个人的感知不太一样,对实力的理解不太一样,但是对阶级的感知是一样的。
傅家为了保证准确,在自己家族内部所采用了一个相对外界更加精确的感知系统,这种感知系统,要求使用者在大脑里将对方关于以下几点进行评判,然后进行综合评定。
魔法亲和,这个人和他使用的魔法力量亲合度有多高,和多少种魔法有亲和度,也就是一个人对于魔法的理论能力。
体术,这个人的体术实力有多强,他会多少种战斗方式,体能如何,也就是一个人对于肉体使用的理论能力。
战斗能力,这个人的实际上战斗能力有多强、经验、直觉、想法、运气,综合下来的真正战斗能力。
抗性,这个人在面对逆境时,能有多强韧,多难被打倒,多难屈服。
希望,这个人有多么希望在一场战斗中获得胜利,他们有多么想要活下去,有多么想要帮助他们所选择的人。
战术和心术,这个人有多擅长了解自己需要知道的信息,这个人对于人心的了解有多深,这个人会多擅长操纵他人。
魅力。这个人有多少朋友、多少伙伴、多少同伙,要杀他要付出多少代价,多少心理负担,多少后遗症和无法处理的后果。
情感,这个人的感情有多强,他的感情会如何的影响使得战局发生变化,他是否会执着于与自己的敌人决一死战,不惜代价地杀死自己的敌人。
由以上八点,来组成一个综合的实力,也就是傅家的阶级感知系统,虽然也不是一个具体的数值体系,但是对于傅家来说也够用了。尽量避免用数值体系去观察他人的实力,也是人脑对实力的测算往往是不精确的,而实力的错判往往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敌人比自己低一阶,就意味自己会占尽优势。若敌人比自己低两阶,就意味着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战胜对方。若敌人比自己低三阶,那么这场战斗的开始,胜负就已经注定,哪怕对方存有克制自己的能力或者魔法也是如此。
这三个人,咏唱得好慢。傅九忍不住想着,他可以迅速地将其中一个打倒,但是如果他这样做,就不能保证其余两个人的魔法不会命中自己了,他不想要用肉身直接抗住魔法的伤害,那样会很痛而且也不好看。
傅九一甩辫子,直接朝着其中一个人冲了过去,那人魔法都没来得及放出来,就被傅九打断咏唱,一只手提着人这人就丢向还在咏唱魔法的另一个人,结果那人见人飞过来,一时间停不下来咏唱,直接用魔法打中了自己的伙伴。
好吧,不仅咏唱的慢,控制能力也很差劲,傅九内心里翻着白眼表面上却还维持着微笑,又将刚刚被丢出那人的法器当成石头向另一个还在咏唱的人丢去,这个法器刚刚被傅九添加了一点自己的魔力——这并不是魔法,也不算是武器,至少傅九是这么想的,丢去的法器变成了一个干涉的魔弹,直接导致魔法紊乱,刚刚还在咏唱魔法的人被混乱的魔力弄得全身麻痹,连站都站不起来。
另一边被自己的伙伴的魔法炸下擂台之后,那没控制好自己的魔力的人也知道胜利无望,主动抱着同伴走下擂台回去挨骂去了。
这些与傅九战斗的兽人在他们家系之中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但是比之天赋、努力、家世他们全都不如傅九,自然会被傅九轻而易举地打倒。其实这也是那些带人来到家族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那些所谓的天才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赋在傅九面前多不值一提。
“我看上他了。”那龙兽人嘴角一拉,露出迷人的笑容,点名指着傅九说,“等他入学,就是我的学生了。”
“你是枪士,怎么教一个剑士?”鹿兽人垂眉看了一眼木花,木花已经彻底被傅九给迷住了,一直在下面给傅九加油助威呢。
“这你别管,我有的是法子。我只是没想到,傅家家里藏了这么一个宝贝,本来六岁就该入学,结果一直藏到了九岁才让他出风头,哼,恐怕是有什么想法吧。”
“傅家有想法也正常,像傅九这样千万里挑一的天才,就得等他有一点自保的能力,才能放他出去,傅雅山向来谨慎,那孩子入了学之后,身边也恐怕全是影卫。”
“反正我要定了,我要他当我的学生。”
木花看得正上头,等到中场休息才回想起刚刚龙兽人说什么学生,他又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立刻扭回头问:“学生——你是老师?”
“对,我正在物色学生呢。”
“你是,那个学校的老师,对吧。”
“是。”
鹿兽人笑着插嘴说:“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要他当你的老师?”
“做梦,我的学生可是有门槛的!”龙兽人瞟了一眼他用手臂夹着的像是个背包一样,除了长得有些许可爱,但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一点长处,还会浑身冒出奇怪鲜花的狄木花,只评了一句,“这种没有天资的兽人,老老实实当个农民活一辈子吧。”
“你怎么连小朋友都要打击,太残忍了。”鹿兽人笑着说着,一点也没有在乎木花想法的样子,而木花则面色不改,听了这番话也依旧精神抖擞,完全没有任何失落。
“没有天资,也能学习吗?”
“能是能,但是——”
“那我要学。”
绿龙兽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对这个眼睛里冒着星光,身上还在冒着花朵的神奇孩子真是没有了一点办法,难道狄木花不知道学习武艺是一件无比艰苦的事情吗?何况狄木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上报给傅家,万一傅家突然起了什么心思,他还能去学什么武吗?就算排除万难真的学上了,那狄木花也不过只有12岁可以活,这学了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鹿兽人还在煽风点火说:“是啊是啊,人就是要有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嘛。”
“活不到老,也要学到最后!”木花又补充着,听到这句话,龙兽人一想到这孩子就只剩下六年寿命了,说这种话,他自己也会受刺激吧。
“如果你真的入学的话,那一定会给你分配合适的老师。”龙兽人随口说了一句,就不再理会狄木花,只心里想着,谁都可以是狄木花的老师,只要不是他就行。
怎么样才能去学校?木花不知道,去学校要花很多钱,他们家里没有什么钱,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自学成才,光是这一道门槛就已经把他卡住了,而这也不是学校唯一的门槛。
每年想要去学校上学的人,成千上万,就算家里凑够了钱,像是无花镇学校这种地方,他也不会被选进去。
这是既没有地方交钱,也没有学校要他,可这样也没有关系,就算没有办法,他也必须要努力想点办法出来。
“那个傅九,很厉害,对吧。”
“是很厉害,他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同龄人——甚至超过了大部分比他大二十岁以内的人了,未来不可限量。”关于傅九,龙兽人可谓是把能说的好话都说了出来,什么魔法亲和前所未见、控制能力十分惊人,战斗直觉更是精准无匹,然后每夸一句,下一句话就一定是,他一定得是我的学生。
旁边的鹿兽人笑而不语,等到龙兽人夸到实在是没地方夸的时候,他才勉勉强强说一句:“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
“胡说什么,哪个九岁的孩子能做到他这个地步,你倒是给我指出来看看啊。”
“我看木花就行。”
“哈?”龙兽人几乎要笑出来,他手上这个黑不溜秋的鲜花大包子吗,他别用棍子打到自己头就已经很不错了,“你疯了吧。”
“木花,你能看出来吗?”鹿兽人没有理会龙兽人微笑着问木花,木花也不知道到底要看出来些什么,但鹿兽人眼神示意他多看两眼,不要以之前那种欣赏崇拜的目光,不要以敌对的目光,而是只是把傅九当成一朵花来观察。
木花眼里的光辉消散,变得有如清静光明的夜色镜子,映射着傅九的一招一式,眼睛眨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有点,像。”
“像什么?”
“就是,他的动作,很相似,每一个动作都很相似。”
“这叫勤于联系,肌肉记忆。”龙兽人捏紧拳头说,就像是跳舞一样,必须要把招式和动作——
龙兽人一下子想明白了,他瞪大了眼睛,然后被鹿兽人拍了拍肩膀道,才轻咳一声道:“咳,不过这也是个可以改善的缺点,只要有我的调教,就能让他达到更高的境界。”
“你这就是乱教,他现在体术和魔法的平衡不可打破。”鹿兽人说着,继续观察着场上傅九的每一招每一式,这孩子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鹿兽人又用眼角瞟向了傅家家主,果不其然,傅雅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每一招,每一式,出手的弧度,攻击的角度,命中的力量,闪避的速度,全部都是惊人的一致。
“一般人都是先学习体术,再学习魔法,因为魔法会消耗大量的体力。”虽然是无意识的,但他的敌人也开始逐渐发觉这个问题,他的许多攻击都开始被挡下,然后他不得不重新调整态势,用出新的招数,“但是他不一样,他从小天赋异禀,恐怕魔法修行和体术修炼是同时进行的。”
“你是说,”龙兽人抬高眉毛近乎不可思议地看着傅九不停地掏出新的东西,无止境地复现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他把体术当成魔法一样在用。”
“什么意思啊?”他们两人的对话,木花一句话也没有听懂,只能往外冒着无知的花朵。
鹿兽人解释说:“假设有一件事情做起来很累,但有一种方法可以让这件事做起来没那么累,你会这么做吗?”
“这是件好事吗?”
“是的。”
“那我会这么做的。”
“对,如果一个人魔法亲和太强,他使用魔法就会毫不费力,相比之下,使用体术比使用魔法还要累,所以干脆这种就把体术当成魔法来用,这样就不会这么累了。”
鹿兽人严厉地说:“因为魔法是复现的艺术,而体术却是变化的艺术,这样做是肯定不行的。”
“哦,所以他能在这个擂台上打这么久,就是因为他把体术当成魔法来用。”
“真是疯了,他学了那么多种类的技术来掩盖自己的这种缺点——”
“不,他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他学这么多种的技术,只是因为他学的太快,一学就会所导致的。”也因为如此,他们家里也没有发现这件事,鹿兽人看着傅雅山,傅雅山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用手指敲了一下自己椅子的扶手,同一瞬间,傅九迅捷无比拔剑而出。
“抱歉,诸位,我在赶时间。”傅九持剑微动,剑光一转化十转,瞬间将擂台上所有的人直接打飞了出去。
“哇啊,好酷!”木花鼓着掌,看着傅九把剑收回自己身上,全场就没有几个人看清楚傅九做了什么,但木花三人是看的清楚的。
“九岁就有了剑意,前途不可估量。”龙兽人夸赞道,他也知道这不是傅九的极限,刚刚那一剑在他看来,简直全是弱点,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对傅九进行一个超级大改造了。
“一般般吧,我还是想要看看他会用怎么样的魔法。”鹿兽人有些遗憾的说,自从刚刚那一剑之后,已经没有任何人敢上台挑战傅九了。
傅九觉得不太对劲,他刚刚那一剑用的很不顺心,完全不如平常那般可以自由潇洒地挥出来,这招盘地剑转是他们傅家剑法的绝技之一,只有他们傅家专用的软剑才能使得出来。
可无论是威力还是速度,对于傅九来说都不太对,虽然目的达到了,可是这一剑本应该卷起一阵剑风的,可是这阵剑风到发招之时却好似凝在他手中,最终自己散掉了,这不对。
就好像,他的剑风被封锁了、他的招式被看透了一样。傅九流出一滴冷汗,转过头有些迷茫地看向父亲,父亲只是如往常那般迷人的笑着示意他继续在擂台上站好,直到真的确认没有人敢再上台为止。
傅九的目光往下一扫,他记得在场的每个观众,直到他注意到在他正对着他的观众席上,有三名穿着打扮都不太一样的兽人,而其中那个龙兽人手臂上抱着的不断地长出花朵的狮子兽人,他也有所听过。
无花镇的奇怪花朵,狄木花,那兽人正双眼冒光的看向自己,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傅九看着那手指飞舞,每一道轨迹印在他的眼里,一道道组合起来之后那痕迹让他一下子浑身都冒出冷汗。
那是,自己的剑势,每一招的动作剑的走向,全都被他用手指画了出来。他知道狄木花和傅家的关系简直是一团糟,父亲想要杀掉狄木花,如果自己把这个发现说了出来,那么狄木花可能真的会死。
虽然狄木花的生死与自己无关,可他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藏住,是个兽人都能看出来狄木花没有任何的魔法亲和,也没有任何的天赋,也许这只是巧合。
但如果自己真的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那就很难想象狄木花那双眼睛平日里看见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了。
狄木花笨手笨脚,连编个花环都学了好久才学会,但他自从学会编花环之后,又自己创造了几种编法,才能把他们家编得满墙是花。
他的耳朵,总能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些自己想要听见的消息,无论是什么样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听起来都非常清晰,如果不是如此,他不可能听到自己只能活12岁这件事,并且他刚刚也确认了,他现在身边这两人就是当时被他听到声音的两人。
狄木花认为自己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普通。
无论是花,还是想法,还是感知,他都和同龄人和大人不太一样,他的境遇也是如此,再怎么说,自己也没法变成普通人。
特殊,但是和大家一样正常,会吃饭,会睡觉,被打了会觉得痛,会爱人,会恐惧,会悲伤,那么其实这些特殊的地方也不算什么。
这种想法,和傅九的想法可谓是完全相反,傅九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是不正常的,是特殊的存在,就算自己很多地方和大家一样,但自己最重要的地方,是和大家不一样。
他的天赋,他的个性,他的经历,他的人生都太特别了,他是有别于他人的,这是傅九与生俱来的想法,他不可能不这样想,他不可能不去膨胀。
龙兽人最后在鹿兽人的要求下,把狄木花送了回去,龙兽人一路上都在抱怨这一切多么的麻烦,而他完全不想要与狄木花有什么瓜葛,何况他想要当傅九的老师,那更不可能和狄木花接触太深。
可狄木花最后临走前还是给了龙兽人一个拥抱,龙兽人望着狄木花抱住自己,想着这孩子对于自己来说,只会让他叹息,叹息这孩子所遭遇的一切,那短暂的生命,鲜活的梦想。他见得太多了,比狄木花悲惨之人到处都是。他不能对狄木花产生任何感情,因为狄木花与他所见过的那些事情相比,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还是希望这样的孩子能多活一段时间,至少他给自己的拥抱是温暖的,只是龙兽人不可能回应狄木花的拥抱。
鹿兽人看着狄木花和龙兽人那仿佛时间停止一般的美好一刻,沙漠一般的冷淡的眼睛里,终究还是燃起了一段不为人知的萤光。
“你先回去吧,我去教会那边,还有点事情。”
“那你小心,教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龙兽人说完,自己就走了,留下鹿兽人一个人在夕阳中发着光。
鹿兽人名叫阿尔文,他和龙兽人都已经活了太久,他们是唯一能了解彼此的挚友,而就算如此,他也有无法告诉龙兽人的事情。
不仅只有狄木花的生命所剩无几,阿尔文的生命也是如此,而阿尔文的烦恼并不是活太久,而是他活得不够长,他希望能看到自己的挚友得到幸福的那一天,他希望能够再帮助狄木花和傅九多一点,他知道自己这么长的时间的寿命,就是为了一个计划,一个预言。他曾经害怕过,逃避过,但因为有龙兽人当他的朋友,所以他才能接受自己的命运。而当他看到龙兽人和狄木花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命运一直是公平的。
他站着,等到夜色渐深,没有先去教会,而是绕路去了狄木花家附近,然后在一片黑暗中喊了一声:“影卫能出来一下吗?”
没有人回答他,附近只有一片黑暗,他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绑在他角上的小灯开始发出幽明莫测的光芒:“不要让我抓你出来。”
突然一道黑影朝着他袭来,路上没有任何行人,黑影的袭击毫无道理和声音,然而就在黑影落入他身旁的光晕范围之内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不是停住,而是被光芒所感染,那光芒就像是细小的飞虫一样钻进他的衣服里,然后只听着那黑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大量的虫子尸体从空中掉落,被那奇异的光芒烧毁到连灰都不剩。阿尔文没有说话,只是捏住一团灯光,把那团灯光注入那黑衣之中,看着那黑衣从空中降下,跪在自己面前。
阿尔文说道:“你回傅家吧,有任何消息通知我。”
“是。”影卫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溜走了,阿尔文转过身,前往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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