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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晚上一般不接待人,但今天晚上例外,他们像是知道了阿尔文会来一样,在教会里点起光明摇曳的蜡烛,加上教士们手里捧着的心型血色蜡烛,正好一百根,这几乎要把教会点燃的烛火使得整个教会都沉溺在神圣的静谧之中,这份长达几百年的等待最终也变成了一种满足。
“萤火执命者阿尔文。”阿尔文还没打开教堂的门,就听到里面的人叫出自己的名号,这个名号他也是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了,他咬牙一笑,要知道几百年前,听到这个名号吓尿裤子的人都有的是,现在却被这些教会的无能之辈随口念出来。
阿尔文推开大门,冷风带着恶意袭来,瞬间就吹灭好几根蜡烛:“我来了。”
那熄灭的火焰又像是跃动的希望一样又燃了起来,一种不老不死的强韧,没有止境的生命本就是一种悲哀和异常。
那站在最中央捧着一个朴素木匣子的教士问:“你确定吗?”
“我确定,”阿尔文说着,然后直接用他最为洁净的手,一指挖开了自己的胸膛,露出里面尚在跳动的晶莹心脏,那不是肉体会自然产生的心脏,而是像被光所包围的水晶钻石组合而成的工艺品,正常人只要看一眼就会把眼睛烧穿,所以所有教士都只能捧着蜡烛,看向地面,“我来归还圣器。”
“但是有条件。”
“你说吧。”那教士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边祈祷一边向阿尔文走近了一步。
“三年,我还有三年寿命,这三年里,所有和狄木花与傅家的牵扯的记忆,必须要全部消失。”
“此世最后的预言者,神听到了你的愿望,那就这样吧。”那教士眼睛蒙着布条,向着阿尔文走去,走到阿尔文赤裸而开放的胸膛前,双手捧起那颗神圣的心脏,然后将心脏放回了木匣之中,然而心脏虽然回归却还是有一道光芒与阿尔文维持着链接,阿尔文关上了自己胸膛,现在他已经注定要死了,圣心可以维持所有人的性命,但唯独自己的肉体需要圣心在体内才能维持。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你的罪孽却不会完全清除,但圣人曾经给你留下过一个消息,你要听吗?”
“不。”阿尔文转过头,他不会也不可能回头看向那满室烛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圣人更讨厌的人了。”
阿尔文作为预言者,他是能知道圣人究竟留给他了什么消息,无非就是一句“我原谅你,不用挂怀”和“你本不用承受这一切”。他当年偷盗圣器以至于导致后来原本应该圣器的人横死当场,引发一场连环的灾难,而他以为圣器对他来说只有好处,可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担负起圣器持有者所承担的责任。阿尔文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兜兜转转,他最终不过是在圣人的掌心里绕圈。
即使没有了圣器——阿尔文摸着自己的空洞的胸口,那圣器和自己的链接依旧没有断开,还在维持着自己的生命,这种悲哀的永生,到底带给了他什么?
一段真挚的友谊,一场无可救药的爱,一个尚未完成的希望。
阿尔文熄灭了萤火,离开了教堂,朝着一片黑暗中走去,他还要去傅家一趟,这个时机绝不能错过。
在教会里,捧着木匣的教士只觉得那木匣十分烫手,圣器只能让有资格的人承担,其余人试图使用只会让自身灭亡,阿尔文能盗走圣心说明他本身也得到了圣人的认可。虽然从教会的角度,阿尔文之罪行,其所犯下的无数罪恶简直是无可估量,但他的确完成了圣人所交付的责任。
圣人的选择,从来不会出错,但是代价却总是难以控制,这才是教会所担心的情况。
如今阿尔文已经要死了,他愿意承担最后的责任,也主动归还了圣心,纵然无法为受害者主持正义,但从教会的角度,也算是得到了部分满足。他也不再是过去那个害死成千上万人的阿尔文,而是一个有着觉悟的阿尔文,这也是为什么教会选择不去与阿尔文为敌,但如果有人找上他,教会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卡修斯。”捧着匣子的人说着,然后一名和木花一样岁数的鬣狗兽人,一身奇异如同甜食一般的粉色毛发和斑点,顶上毛发里又多了几束蓝色的有如幽影一样的发丝,清澈无比的蓝色双眼,但又不如木花那般单纯,更像是充满了智慧,时刻都在深思的深沉的蓝色,他是完成圣人大业的最后一片拼图。
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人,失败是不可接受的,那教士隔着眼罩看着卡修斯,卡修斯是在场唯一一名没有戴着眼罩,他也是最后的圣心资格者,是教会在世间暗中寻觅了数百年才找到的。
世间圣器十八种:圣枪、圣手、圣冠、圣杖、圣颅骨、圣剑、圣锤、圣匕首、圣心、圣箱、圣瞳、圣靴、圣脊(圣翼)、圣烛、圣袍、圣石、圣烬、圣棺。
世间魔器十二种:天地同亡(枪)、消湮(手)、奇异冠冕(冠)、轮回(杖)、梦碎灵消(颅骨)、融火地狱(剑)、无量小锤(锤)、无光变幻(圣箱)、小世界(瞳)、颤骨(靴)、千年脊梁(脊)、半截血烛(烛)。如圣人所说,
圣器出世之时,魔器也会随之出时,邪灵再现,试图重建无光的世界,必须要集圣魔之力合以击之,才能彻底消灭邪灵,这是圣人留下的最后预言,可圣人却没有说是哪些圣器和哪些魔器。
“你准备好了吗?”卡修斯走到那教士面前,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是个孩子,可没有人把他当成孩子来看。
卡修斯确实有着比肩萤火执命者的资质,以及超越萤火执命者的善良,以及对于心来说不可不具备的头脑。这个世界上,在智慧层面能比肩萤火执命者的兽人,在教会看来,此世尚存10位,但只有卡修斯能肩负起这个使命。
他已经在这里被秘密培养了五年,但与木花和傅久相同,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卡修斯,13年后,此代贤者将离世,你将是继承其名号之人,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帮助狄木花和傅九完成他们的使命,让诺亚王国不至于落入邪灵的掌中。”
卡修斯点了下头,又用那童稚的声音提问道:“邪灵,究竟是什么呢?”
“本来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但是既然作为贤者之继任者,那么这些机密你迟早会知道。邪灵是一名超越了时代且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伟大之人,他也是圣人的好友,可他激进的想法让他堕入邪途,最终化为名为邪灵的存在。”
“这是比喻,还是字面意思。”
“两者皆有。”
卡修斯点点头,然后脱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那坦白荡荡的胸膛,对着教士说道:“我们开始吧。”
阿尔文来到傅家,夜半更深时敲响了傅家庄园的门。
一名守卫前来开门,见此鹿兽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十分不凡,就把不耐烦的表情收敛了起来,正经问道:“已经这么晚了,请问您是谁?来做什么的?”
“我是阿尔文,是无花镇小学的一名教师。”原来是教师啊,那守卫马上就变了脸色,教师可不是什么高级的职业,他还以为是什么贵客呢,“我是来找傅家家主和小公子的。”
“啧,已经太晚了,家主和少爷都已经休息,你赶紧滚,我们家主——”话还没说完,那守卫就觉得浑身一软,身体直接瘫了下去,倒在地上。
“你知道萤火虫的食物是什么吗?”阿尔文笑得十分轻盈,但是也几乎是不夹带任何感情,连笑意本身都没有的笑,笑一个人死生无常却又全然在他的掌握之中,“是蜗牛,为了捕食蜗牛,他们会把蜗牛溶解方便从壳里吸食。”
“听上去很奇妙对吧,但其实不难,就算是对人也能做到这一点。”阿尔文踩过已经开始溶解的守卫身上,这种简单的生命力魔法是他的拿手好戏,只是他很久没有用过了,毕竟太多年,他都不需要杀人,现在奥古斯丁没在,他想杀谁救杀谁。
守卫一死,一大群影卫就把阿尔文团团包裹,准备对他发动攻击,结果楼上马上传来一声:“谁敢伤害我的贵客!”
傅雅山的声音,是阿尔文没有提前打招呼来没错,可当年花了大力气请他来这里的可是傅家,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傅家居然会有人把这些忘了,阿尔文只能摇头叹息。
傅雅山从二楼快步走了下来,一下来就亲切地握住阿尔文的手,然后一脚把守卫那已经泡成汤的尸体踢开让人收拾干净免得脏了贵客的眼睛,他恭谨地说道:“先生莫要在意,这些人不知道先生是何身份,我到时候亲自派人去先生府上赔礼。”
“不,是我没打招呼就来了,时间也选的不好,请傅家主担待,我时间比较挤,实在是没心情和这些货色周旋。”
“当然,理解理解,请随我去会客厅,我派人马上把阿九也叫来。”
“好,多谢你了。”阿尔文笑得温柔体贴,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人,那原本要攻击他的影卫,现在只能去收拾他刚刚杀的人的尸体。
每个学校,无论是偏僻的小学校还是主流的大学校,都需要有自己的招牌,傅家最是在意面子,无花镇小学的招牌,就是学校里两名首席教师。
奥古斯丁和阿尔文,他们两个具体多少岁连傅雅山都不明白,当年傅雅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奥古斯丁和阿尔文就长这样,现在四十多年过去,傅雅山都成中年老狼了,阿尔文和奥古斯丁还长这样。傅家前任家主去世之时,首要交代就是要照顾好这两位前辈,千万不可惹其生气或者不将其当回事,傅雅山也听进去了,只是没想到阿尔文会半夜来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傅雅山也不好做,他不能把这两位前辈的身份给随便给下人说起来,谁碰上了还没做好,只能算他倒霉。
阿尔文被傅雅山带去会客厅,见阿尔文不太说话,也只能等着,请仆人给阿尔文准备上好的茶叶。没过多久,他夫人就牵着傅九走了进来,傅九一眼看见面前此鹿兽人非凡的模样,以及那对他来说不可估量的实力——人生第一次,傅九连对方的阶级都无法感受到只感觉自己被全范围完全的碾压,傅九于是就只能慎重得不能更慎重了。
“这位是我的妻子迪尼斯和我的儿子傅九,这是我们学校的首席教师阿尔文,你叫他先生就好。”
傅九毕恭毕敬地给阿尔文行了一套完整的礼,然后低着头不敢看向阿尔文的眼睛,叫了一声:“先生。”
阿尔文把傅九打量了一眼,转头对傅雅山笑眯眯地说:“傅家主,我和奥古斯丁今天去看了你们的比武大会。”
“两位有时间去看比武大会,怎么没给我说呢,我自可给两位安排特等席。”
“呵呵,因为本身也是意外注意到的,奥古斯丁在人群里看到一个孩子差点被踩了,之后我们把他救出来之后,那孩子一定要我们带着他去看,我们就挤进去看了。”仆人把茶端了上来,阿尔文立刻喝了一口,确认是上好的茶叶才恢复了些许心情说,“尤其是小公子的实力和天资,着实令人惊叹,如此天资,居然一直藏在家中不为外人所知,实在是可惜了。”
“您的意思是?”
“傅家主,在下斗胆问一句,你是不是聘请了上好的剑师和魔法师在训练傅九,所以他很少实战。”
“阿尔文先生慧眼神通,阿九天资卓越,傅家为培养阿九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想法是好的,但想必傅家主通过今日一比,也看出问题来了吧。”
“那是,确实,没想到会如此发展。”傅雅山埋头看了眼傅九,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傅九还是因为羞愧把头低得更低了。
“对不起父亲,阿九没能表现好。”
“不,不是阿九的问题。”
“对啊,阿九你没错。”迪尼斯抱住阿九,安慰着阿九。
阿尔文看着傅九眼神里多了些不屑,连笑意都减轻了几分,他说道:“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帮助傅九解决这个问题的。”
“如何解决?”
“我与好友奥古斯丁进行了一场小赌,我收傅九为徒,他将一名我挑选的兽人收为徒弟,三年之后,进行一场比试,看看是谁教的徒弟厉害。”听到阿尔文愿意把自己的傅九收为徒弟,傅雅山当真是万分惊喜,就连傅九的眼睛也跟着明亮了起来,不过下一句阿尔文就语调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不过为了保证公平,傅九的衣食住行皆有我负责,那名学生也是同样由奥古斯丁负责,傅家不可插手。”
“那是当然。”
“我说不可插手,意思是傅家的任何人员不准进入学校方圆十里之内,三年之期,不可与傅九有任何往来,否则我和奥古斯丁将与傅家恩断义绝。”此话一出,登时让傅雅山变了脸色,三年,把傅九最宝贵的时光让出去三年,这怎么可以呢?
可是,阿尔文是傅家花再多钱也请不到的最好的师傅了,他身份虽然神秘,但实力之强连傅雅山都无法揣度,而且善用一些十分神秘且闻所未闻的术法,刚刚那溶解人肉的术法,连傅雅山也是第一次见到。
可,三年的时光,傅九将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这让他感到十分的不安。
“若你担心傅九的生命安全,我可给你一枚萤火坠石。”阿尔文从衣服里取出一枚发着荧光的石头对着傅九一照,然后把石头给到了傅雅山手上,“只要傅九一日活着,此石之光就一日不灭,若傅九真的有生命危险,那我愿意担下全部责任。”
“这,这怎么可以呢?”傅雅山犹豫不决,突然间阿尔文靠近他,在他耳旁小声耳语了一句,除了傅雅山没有人听到他在说什么,傅雅山先是惊讶,然后是沉思,最后才点头笑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不必客气,下个星期一,我会来接傅九。”
阿尔文说完,就站起身,准备由傅家主亲自送出去。傅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为自己这个新老师而感到十足的兴奋,但也为自己三年见不到家人而感到担忧,在阿尔文走到门口前,他始终没有看傅九一眼,而傅九终于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师傅。”
他为什么不看我,他不是来收我为徒的吗?以前的老师,都不是这样的,他们都待我很亲切,都用尽浑身解数来教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傅九不明白,他本能地想要讨好眼前的这名鹿兽人,可他不知道如何下手。
就因为这一声师傅,阿尔文回了头,他的眼神穿过傅雅山直直的冷暗地盯向傅九,把傅九吓得全身一个激灵。
“傅九,虽然星期一你才会成为我的学生,但我今日教你一课,你务必牢记。”
“是,师傅。”傅九唯唯诺诺地点头,他虽然不熟悉自己的师傅,但他很确认自己的师傅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没有什么事情是没有代价的,傅九。你想要我多看你两眼,想要我喜欢你,你能付得起代价吗?”傅九心神一凝,脸上的本来还带着一丝微微的笑都崩溃成了被看穿时的害怕和羞耻,而阿尔文还没有饶人又继续说,“如果你已经付出了代价,那么这东西自然是你应得的,你却还想千方百计地来讨好,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
“傅九,三年之内,你必脱胎换骨,否则一事无成。”这话也不知是说给傅雅山还是说给傅九的,惹得二人心绪连波,久久无法平静。
阿尔文再度走入黑暗之中不见踪影,留下傅九在他身后发愣。
迪尼斯从小养育阿九,一直把阿九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听见阿尔文这样说,差点没当场顶撞阿尔文,她抱着发愣的傅九对着自己老公说:“你就让你的儿子被这样说吗。”
傅雅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笑意等着阿尔文离开之后才消失,他没有管自己的妻子再说什么,只是语重心长地念了一句:“这确实是阿九需要的。”
傅雅山的唯唯诺诺是他常年隐忍所做下的伪装,傅家的基业之大,是其他人所难以想象的,他这么做是为了隐藏实力,方便傅家以后的伟业。可傅九学了之后却只学会了表面,他根本就不知道傅家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管理傅家,他太天真,也没遭什么罪,总有一天要为此吃尽苦头。
“雅山,你真的放心把傅九交给他三年!”
“傅九,我问你,”傅雅山又一次无视了自己的夫人说,“你有为自己作为傅家子孙感到骄傲吗?”
“我——”傅九说了一个字,接下来所有话全都吐不出来,他被父亲盯着,父亲也是能看穿他的人。
“傅家三百年基业,遍布诺亚王国南部各地区,无花镇这片土地是傅家和教会掰了百年手腕的结果。这是我教过你的,整个南部所有其他家族其历史、规模、实力都不如傅家,等有一天,其余所有的家族都会被我们傅家踩在脚下。”
“而我们一定会实现这一点,你则是我的继承人,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傅九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身体发抖,他摇着头说:“阿九不懂,请父亲说明。”
“意思是,等你继承了傅家,你的目标就是要让傅家成为天下之主。”傅雅山几乎冰冷地,不容置疑地说,“终结乱世者,非傅家莫属。”
傅九整个人都懵住了,天下之主,傅家想要称帝,取代现有的造王谷,成为永世皇帝?而傅九以为的傅家,不过是掌控这无花镇的一个大家族而已。
“回去好好想想吧,这一周之内,我会给你讲清楚傅家的有多少个部门,如何运作,如何控制,旁支家系如何分布,受谁监视——还有些机密的内容,等你三年之后回来……若你真的脱胎换骨,再讲给你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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