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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乾是在周三晚上提出这个建议的。
四个人刚在启诚和未乾的公寓里吃完火锅,桌上堆着空盘子和啤酒罐。熙和歪在沙发上,尾巴搭在望舒腿上,正拿筷子敲着碗沿哼歌。启诚在厨房洗碗,未乾擦着桌子,忽然开口。
“周末去泡温泉吧。”
熙和的筷子停了。望舒转过头看他。
“山里那家,上次我在小紫书上转发的”未乾把抹布丢进水槽,语气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有露天池子,房间带私汤。两天一夜。”
启诚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滴着水。他看向未乾,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粉。
未乾迎上他的目光,故意眨了一下眼。就那么一下。
启诚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然后他缩回厨房,水龙头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但比刚才大了不少——他拧到了最大档。
熙和从沙发上弹起来:“温泉?泡温泉?真的?”
“假的。”望舒说。
“你闭嘴。”熙和抽了一下望舒的胳膊,转头冲厨房喊,“启诚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他去。”未乾替启诚答了,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口。
熙和看看未乾,又看看厨房里只露出半截尾巴的启诚,忽然咧嘴笑了:“哦——我懂了。有人早就惦记上了。”
未乾没理他,但耳朵微微往后转了转。
望舒把熙和的尾巴从自己腿上拿开,站起来:“周六早上出发?”
“八点。”
“行。”
周六早上七点四十,未乾的黑色摩托车停在公寓楼下,但他今天没骑——四个人叫了一辆网约车。熙和还没上车就大喊要和望舒一起坐,未乾和启诚无奈只好一前一后坐着。为此启诚还狠狠瞪了熙和两眼,但换来的只是熙和的一个鬼脸。
出城之后,路两旁的楼渐渐矮下去,换成山和树。启诚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往后跑。
“昨晚没睡好?”未乾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
“睡了。”启诚说。其实没怎么睡。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想高中时候的事,想那个路过旅行社橱窗的下午看见的温泉广告,想未乾说“以后带你去”时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个早就知道会发生的结局。
他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的话。就像人们说“改天请你吃饭”一样,说完就忘了。
但未乾记得。
启诚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断眉,唇斑,耳朵尖粉红。他的尾巴在座椅上动了动,然后悄悄搭上未乾的肩。
他感到未乾微微一抖,然后头一偏,蹭上了启诚温热的手背。
旁边传来熙和的声音:“望舒你往那边挪点,挤到我了。”
“你要占多少位置。”
“我腿长。”
“你腿长。”望舒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你什么意思?你质疑我的腿?”
启诚没忍住笑了一声。未乾的嘴角也弯了。
旅馆在半山腰,木结构建筑,门口挂着红灯笼,石阶上长着青苔。老板是位中年龙兽人,说话慢条斯理,带他们穿过走廊去看房间。走廊一侧是纸拉门,另一侧是落地玻璃,外面是山和竹林。
“两间房挨着,”老板推开第一扇纸门,“两间都带露天私汤。晚餐六点开始,早餐七点。公共浴池在走廊尽头左转,男女分开——不过你们都是男的,也无所谓了。”
熙和已经踢掉鞋子踩上榻榻米,拉开另一侧的纸门,外面是个小院子,石头砌的池子冒着热气。
“望舒!有池子!”
“看到了。”望舒站在门口,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启诚和未乾的房间在隔壁。一样的格局,一样的私汤,但启诚进门之后先注意到的是窗户——正对着山,能看见半座山的树和一条细细的瀑布。
“喜欢吗?”未乾站在他身后。
启诚点头。他转过身,想说什么,但未乾已经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换衣服,”未乾说,“先去泡一会儿。”
公共浴池分室内和露天两部分。露天池子用石头垒成,周围种着竹子,水面上漂着几片竹叶。启诚把浴巾放在池边,先用脚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滑进去。水没到胸口,热度从皮肤渗进肌肉里,他呼出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什么东西松开了。
未乾在他旁边下水,动作比他利索得多。水花溅到启诚脸上,他眯起眼,看到未乾靠在池壁上,手臂搭在石头边缘,剑齿上挂着水珠。
“过来。”未乾说。
启诚往他那边挪了挪。水底下,未乾的手找到他的腰,把他拉得更近。
“不穿衣服还会紧张?”未乾好像在坏笑。
“没有。”启诚红着脸说。他的尾巴在水里浮起来,碰到未乾的大腿,又缩回去。
未乾低头看他。温泉的蒸汽让启诚的睫毛上凝了细小的水珠,嘴唇上的斑被热气蒸得比平时颜色深。未乾伸手,拇指擦过那块斑,然后低头吻了他。
在水里接吻的感觉很不一样。热,湿,身体被水托着,像没有重量。启诚的手搭上未乾的肩膀,指尖碰到他锁骨下方那片被水打湿的毛发。未乾的舌头探进来,带着一点啤酒的苦味——刚才在车上他喝了一罐。
吻完,未乾的嘴唇移到启诚耳边:“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害羞的时候,耳朵尖会先红。”
“我知道。”启诚把脸埋进未乾颈窝。
“那你还藏。”
“没藏。”
未乾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启诚脸上。
与此同时,另一个池子里,熙和正趴在池壁上,尾巴在水面上拍来拍去。望舒坐在池子里,闭着眼,鬃毛被水汽打湿,贴在脖子两侧。
“你睡着了?”熙和问。
“没有。”
“那你睁眼。”
望舒睁开眼。熙和的脸离他很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哈士奇的蓝眼睛在蒸汽里显得格外亮,睫毛上挂着水珠。
“干嘛。”望舒说。
“不干嘛。”熙和咧嘴笑,然后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带着舌头、故意撩拨的那种。亲完他退开一点,看望舒的反应。
望舒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尾巴在水底下缠上了熙和的脚踝。
“这里是公共浴池。”望舒说。
“又没人。”熙和往四周看了看。确实没人,整个露天池子就他们两个。
“那也不行。”
“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熙和又凑过去,这次没亲嘴,而是把嘴唇贴在望舒的喉结上。望舒的呼吸顿了一下。
“熙和。”
“嗯?”
“回房间再说。”
熙和退开,看着望舒的脸。狮子的眼睛在蒸汽里是深金色的,瞳孔放大了一点。熙和认识这个表情——他在床上见过很多次。
“行。”熙和从池子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往下淌,“那现在就回。”
“现在才下午两点。”
“所以呢?”
望舒看了他两秒,然后也站起来。熙和的尾巴立刻开始疯狂摇晃,差点打到旁边的竹子树。
晚餐在旅馆的餐厅,四个人占了靠窗的榻榻米座位。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刺身、天妇罗、烤鱼、寿喜锅,还有两壶温过的清酒。
熙和喝得最快。三杯下肚,他的耳朵已经开始泛红,说话声音也大了。
“我跟你们说个启诚亲口告诉我的事,”他拿筷子指着启诚,“这个人,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在画室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铅笔。未乾去叫他,他一睁眼看到未乾的脸,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熙和。”启诚的耳朵尖红透了。
“真的!摔下去了!凳子都翻了!”熙和拍桌子,“老师还以为地震了。”
未乾笑出声,肩膀都在抖。他转头看启诚,启诚把脸埋进杯子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还有一次,”熙和又倒了一杯,“他画未乾画了一整个速写本,被他学校那帮混混翻出来——”
“熙和。”望舒按住他拿酒杯的手。
熙和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看向启诚,启诚低着头,手指攥着筷子。
“没事。”启诚说。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都过去了。”
桌上突然安静了。然后未乾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启诚碗里,说:“吃。”
熙和松了口气,把望舒的手从自己手上拿开,反扣住,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望舒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
“那我也说一个我的,”熙和换了个话题,“望舒第一次来我公寓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没进来。我问你干嘛呢,他说‘你屋里太乱了,我在做心理准备’。”
“确实乱。”望舒说。
“你闭嘴。”
启诚也笑了。他靠在未乾肩膀上,尾巴在榻榻米上来回扫着。未乾的手臂搭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捏着他的后颈。
清酒壶见了底。熙和已经半趴在桌上,尾巴在地上拖成一条毛茸茸的直线。望舒把他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回去吧。”望舒说。
“我还能喝。”熙和闭着眼说。
“你不能。”
未乾也站起来,把启诚从榻榻米上拉起来。启诚的脸颊泛红,但眼神还清醒——他只喝了一杯,剩下的都让未乾喝了。
“明早看日出,”未乾说,“五点,别睡过头。”
“谁起得来谁看。”熙和嘟囔。
望舒把他扛起来,对未乾和启诚点了点头,然后往走廊那边走了。熙和的尾巴垂在望舒背后,还在轻轻晃。
启诚和未乾走回房间。纸门拉上,外面的竹影投在纸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摇。
未乾从背后抱住启诚,下巴抵在他头顶。启诚的手覆上未乾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指尖摸到那片冰棍纹身。
“你记得。”启诚轻声说。
“什么。”
“温泉。那个旅行社的橱窗。”
未乾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记得。”
启诚的尾巴卷上未乾的小腿。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未乾。剑齿虎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是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你那时候说‘以后带你去’,”启诚说,“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
“我什么时候随便说过。”
启诚想了想。确实没有。未乾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做到了。
他踮起脚,吻了未乾的嘴唇。
未乾的手托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吻完,未乾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哑。
“今晚不想睡了。”
启诚的耳朵尖瞬间红透,尾巴炸了一下毛,然后慢慢软下来,缠住未乾的手腕。
隔壁房间,纸门被粗暴地拉开又合上。熙和被望舒放在榻榻米上,但他没躺下,而是抓住望舒的浴衣领子,把他拉下来。
“你刚才在池子里说‘回房间再说’。”熙和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嗯。”
“现在回房间了。”
望舒低头看他。熙和的浴衣领口敞开了,露出锁骨和胸口厚实的毛发。他的尾巴在榻榻米上甩了一下,然后缠上望舒的腰。
望舒俯下身,一只手撑在熙和耳边,另一只手解开他浴衣的带子。
“是该说了。”望舒说。
窗外,山里的月亮升起来了。温泉的蒸汽从院子里飘上来,混着竹叶的味道。两间房的纸门都关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画了两道细细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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