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白沃，又怎么可能会伤害龙垣呢？

  哪怕是在梦中，只是因为看见自己受伤，白沃就强行终止了那个梦境？

  听到对方的解释，龙垣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微微垂首，龙吻微张的他神色有些愣愣地，心中的滋味五味杂陈。

  他其实……

  根本就不在意……

  甚至他恨不得当初的自己也能够及时冲上前去，挡在那颗子弹的前面。

  白沃的鲜血太烫，太刺眼，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第二回。

  垂下的拳头不由得紧了紧，可白沃似乎并不是这样想，他的小沃，似乎无比庆幸着当时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所以即便是在梦境里，当自己做出和记忆中不符的举动，造成了白沃最不想看见的后果，梦境也就理所当然地崩溃了。

  “他还真是……蠢啊……”

  龙垣开口道，神色也不再冰凉，反而泄露出半分的暖意。

  能够温暖他的，也就只有那条蠢蠢的小白狼了。

  “意思是，如果当本王不阻拦那枚射向的子弹，反而还有可能成功通关那个梦境吗？”

  想到这里的龙垣脸上的暖色再次被阴沉覆盖，语气不善地问向坐在他面前的达法。

  达法的两根肢体交叠，如同模仿兽人般地放在自己的“下巴”上，用那巨大的水蓝色眼球似笑非笑地看着龙垣的眸子，饶有深意地回答道。

  “也许吧……”

  “那本王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办法将那个梦境通关，不论‘龙垣’分裂成多少个个体，不论再被放逐到异世界多少个‘两千年’，在白沃遭受危险的前一刻，我们都会那样做。”

  魔王也同样庆幸着，当他在每个梦境中失败后，创造出该梦境的梦网便会休眠，短时间内这场梦并不会继续下去，否则他永远都不可能从白沃的身上获得梦网。

  不然这将会是一场属于龙垣的噩梦。

  他们双方都不会容许对方成为被子弹击中的那一个。

  龙垣鼻孔出气，尽量平息着因为得到答案而升起的怒火。

  “那么，本王需要在这个梦境里做什么才能够被视为‘通关’？”

  “这便需要你自己去摸索。”

  达法敲了敲自己那巨大的眼球，看向了窗外和谐中又夹杂着诸多‘不合理’的美妙景色，眼神中似有深意。

  “你是这个梦境主人最为信任的人，而作为一个梦中的角色，如果你真的通关了这个梦境，将梦网捕获后，便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中的每一个‘生命’都将走到终点。”

  梦网被捕获后，属于这个梦境的蓝本将被完全移除，这场梦将永远不再有后续。

  “这也是每一个梦境都会存在一个‘达法’的原因。”

  达法是遗忘神殿的管理者，他的职责，便是确保哪怕每一个世界的人都遗忘了某些东西，它们也能够在遗忘神殿中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一隅之地。

  遗忘神殿中的每一本书籍，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往事的“骨灰”。

  而达法，则是他们的“入殓师”。

  “作为这个世界中的一员，当所有东西被谱写进神殿的文本里时，属于这个世界的达法也将死去。”

  达法缓缓说道，却不曾从他的语气里听见一丝悲凉。

  “所以，你要阻止本王吗？”

  龙垣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难保眼前的人不会为了保下这个世界而阻止他，更何况在白沃的梦境里，他没有办法使用力量。

  这是一个真正属于白沃的世界，所有在他的世界中的人，都必须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龙垣也不例外。

  “并不是，我能够帮助你获得成功，也算是将这个世界的挽歌，谱写得更加动人且富有深意一些。”

  达法的眼球上浮现了一个人性化的笑容，只是看起来颇为瘆人。

  “从古至今，在无数个梦境里，能够被第二个梦境接续上的屈指可数，神殿中以梦境为蓝本的书籍甚至占了大头。”

  “至少……让我存在的这个世界的骨灰，更加重一些吧……”

  达法的话颇为晦涩，但作为入梦者的龙垣似乎能够理解，达法在这个世界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不像其他梦境中的角色，按照着梦境主人的潜意识而行动，他存在在这个世界中，便有着自己的使命。

  并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寿命极短，要不了多久，就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

  “但我并不能保证能够通关。”

  龙垣似乎并不在乎对方长篇大论中所表达的深意，对他而言，失败的话，大不了就是重新开始罢了。

  “所以我会给予你帮助。”

  达法的两根肢体相互拍打，龙垣便听见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嘀嗒声，下一秒，一个散发着淡金色的怀表出现在了他的龙爪中。

  光芒来自怀表那纤细的指针，正随着时间的流逝嘀嗒嘀嗒地转动着，灰白色的表身隐约有着能量涌动，但从远处看去，似乎和普通的怀表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回到了教室的门口，龙垣的脑海中已然思索着达法的话。

  “怀表内包含的时间为三分钟，在这三分钟内，你可以任意暂停，放缓和加快时间，按下怀表后，你便可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这会消耗一秒钟的时间，使得你下次入梦时依旧回到这个梦境中，当你通关这个世界后，怀表内的时间如果还没有用完的话，它就能给你带来惊喜。”

  想起达法那张诡异蜘蛛脸上的表情，龙垣就愈发觉得对方欠揍。

  直到离开前，龙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遗忘神殿的入口在哪？”

  “学校图书馆的地下三层。”

  来到教室门口，龙垣的眼神从走廊外掠过，终于在视野的边缘处，发现了坐落在学校内唯一一座山丘半山腰上的图书馆。

  和学校的装修风格一致，看来并不是从白沃记忆中的别处缝合过来的。

  但龙垣却并不打算去瞧瞧。

  低头看了看被自己藏在校服袖口里的怀表，上面的指针正一动不动地悬停在0的刻度上。

  他似乎并不明白就这么个小东西能在他离开梦境后带给他什么惊喜。

  心大的魔王直接将其抛之脑后，再抬起头来时，眼中隐隐透露着兴奋之色。

  终于能有机会能和小沃好好谈一谈了……

  一连几个梦境，凝渊和魔王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细节出错，从而被踢了出来，能和梦境里白沃对话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再度回到教室的窗前，现在正是上午第三四节课的课间休，达法那厮硬是拉着龙垣在办公室中掰扯了一节课的时间。

  透过教室的玻璃窗，龙垣见白沃的背影依旧老老实实端坐在教室前排的座位上，正低头凝眉思索着面前课本上的文字，似是遇到了难题。

  对于龙垣来说，这正是一个可以趁机靠近白沃的好机会。

  “嗯，也许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先成为首屈一指的学霸，然后课本上的题目就根本难不倒我们了。”

  梦境外的凝渊嘲讽道。

  魔王也不禁放弃了这个想法，靠解题来接近白沃，对于龙垣这枚当了两千多年的学渣龙的魔王来说属实有些为难。

  更何况还是最为玄学的数学题，哪怕让他照着答案念他都念不明白。

  教室里也有其他学生偶尔走出教室，见班上常常见不到人影的不良少年，问题学生，如今正如痴汉一般躲在教室的窗户后盯着里面看，都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低声骂了一句见鬼后赶忙远离。

  正巧，龙垣的视角里，白沃的同桌小仓鼠从课桌里掏出一包零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龙垣顿时灵感迸发。

  对着自己身上穿着紧绷无比的校服一顿掏。

  没有办法，最大码的校服套在一只成年雄性龙兽人的身上也显得有些小，更何况身为魔王，健硕的身材也要超出寻常龙兽些许。

  龙垣只能如同一个真的问题学生，敞开着衣襟，洋洋洒洒地披在身上，露出里面同样有些紧绷的内衬。

  掏了半天，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龙，被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十元的纸币。

  五分钟后，正钻研数学题的白沃突然感觉视线一暗，一个巨大的黑影来到了他的课桌前方。

  一双异色瞳孔有些茫然地抬起，还没等他问出声，一杯还散发着微微寒气的白桃奶茶被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水珠从杯身上滑下，在木质的课桌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送给你……”

  龙垣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左右扫视后，最终还是落在了面前的白色狼兽身上。

  年轻时的白沃，体型上和龙垣相差得更大了。

  一米七的白色狼兽，坐在一只直立着的两米多的黑色龙兽身前，高度才堪堪到对方的腰胯。

  其实魔王的内心是有一些慌张的。

  他们毕竟已经结婚多年，现在又要从头开始，一步步走下来，哪怕前世已经成功“抱得美人归”，现在的龙垣也是十分的忐忑。

  他几乎已经忘记自己一开始和白沃的相处方式了。

  再来一遍他甚至都没有把握能追到小白狼。

  但至少，送礼物什么的绝对不会出错。

  “？”

  白沃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居高临下，并且似乎正在“怒视”着他的黑色龙兽。

  “龙……龙垣同学……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没有，只是……单纯地想请小蠢……请白沃同学喝饮料……”

  “……”

  其实一开始魔王想直截了当地回答‘想要和你交往……’，被潜意识里的凝渊怒喝了一声，才悻悻地改了口。

  毕竟比起凝渊，魔王的性格向来都是直截了当的。

  “不……不用了……”

  白沃有些瑟缩地拒绝了，开始在心里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位班上的不良少年，让对方用那种要吃了他一般的眼神看自己……

  对方该不会是在饮料里下毒了吧……

  看着白沃明显变得有些慌乱的神情，龙垣赶忙改口道。

  “是……是有一些学习问题想要请教你……”

  白沃这才舒了一口气。

  小白狼的成绩不错，在班级上游，靠请教学习的方法靠近对方也合情合理，魔王当即给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点了个赞，身后粗硕的龙尾不自觉的摇晃起来。

  梦境外的凝渊有些扶额。

  “是什么问题呢？”

  白沃问道，龙垣便赶忙随便从一旁的书本中抽出了一本，胡乱翻开了一页，就朝着一处填空指了上去。

  厚实的龙爪几乎要将整个题目都覆盖在指腹下，但白沃依旧还是将题目的内容看清了。

  古诗词填空……

  白沃的双眸呆滞了一瞬。

  这种只要是大脑完整的生物翻翻书就能够找到答案的题目，也需要请教别人吗？

  他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只黑龙兽人的眼神中略带着一丝怜悯。

  龙垣同学……该不会是那种智力障碍人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