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水瞬间涌入鼻腔，窒息的感觉让白沃不住地挣扎着，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将怀里已经陷入沉寂的魔能团子丢出去。

  挣扎之余，他本能地将龙垣的储物环收进了自己的手镯里。

  龙岛周围的水带着浓浓的硫黄味，温度相较普通海域也是高上了不止一星半点。

  酸涩和痛苦仿佛灼烧着白沃的毛发，本来会些水性的白沃能够靠自己游回水面，可当他在海水中艰难睁开眼，如针扎的刺痛感又瞬间让他呛了一大口，但就是那视线恢复的短暂片刻，白沃也依稀看见了造成他们船只沉没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大鱼怪，庞大的体型超过了白沃记忆中足球场的大小，在幽深的海底为背景下，那双通红的眼眸仅是一遍遍让人不寒而栗。

  气泡在白沃的身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奋力拨开周围的海水想向上游去，可船只的残骸碰撞在他身上，阻挡着他挥舞的四肢，甚至有些锋利的枝杈割破了他脆弱的毛皮。

  血腥味在海水中蔓延，可白沃顾不得多少。

  他将魔能团子放在领子里，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想要扒住一两块浮木。

  可一阵雷鸣般的巨响直接在不到他五米处的地方炸开，白沃顿时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不住眩晕，也使得它憋在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氧气消耗殆尽，挣扎的力度逐渐微弱下去。

  轰轰——

  鱼怪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战斗，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将周遭的海水扰乱成一个个漩涡。

  白沃逐渐下沉的躯体被其中一个漩涡卷入，性命危在旦夕，然而此刻的他，却完全没有办法再抽出一丝力气保护自己。

  衣服里的魔能团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绝望感蔓延在了白沃的心头，他有些不甘地最后抬眼望向海面，美妙的阳光透过海水散发出蔚蓝色的光晕，最后一口泡沫从白沃的吼中吐出，可他想见到的人却不曾出现。

  他奋力张开嘴，最后两个字也被大海所吞没。

  阿垣……

  我们好像不能一起回家了……

  歉疚和痛楚包裹着他，濒临死亡之际，他听见了鱼怪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挣扎的动静，而后，那金光似乎游到了他的附近，观察着他。

  白沃半睁开的眼眸一片灰暗，但最后一丝求生欲让他向那抹金光伸出手，想要向那未知的东西求助。

  他的身体依旧在下沉，而金光似乎只是犹豫了片刻，随即那耀眼的光芒便在他眼前放大，白沃只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拖住，周围的海水快速朝着身后脱离，相反的是，他并没有被带回海面，而是被拖向了更深的海域。

  白沃已经没有能力思考对方究竟是在救他还是在害他，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任由对方将他带走，时间或许过了很久，却又像是只过去了几秒钟。

  只觉得扑面而来的冰凉空气冲刷在了白沃的面门上，他本能地张大嘴巴呼吸，咳出几口还没呛进肺里的海水，身体被不轻不重地放下，冰凉坚硬的质感也正好让白沃能够虚弱地支撑起自己的身子。

  “咳……咳咳咳咳……”

  “啊……咳咳……”

  反胃感几乎抽空了白沃全身的力气，他只感觉自己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一样，被彻底打湿的毛发和衣物粘连在一起，他本能地探向了自己的领口里，摸到了那个熟悉的滚圆的物体。

  还好……他没把魔能团子弄丢……

  白沃顺势向后倒在地面上，唯有剧烈的喘息才能够将他从濒死的绝望中脱离出来，他望向自己的上方，好一会儿，飙升的肾上腺素才回归到一个正常的阈值，这让他才能够清醒地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的上方……是……海水？

  幽蓝的水幕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似的悬挂在他的头顶，透过水幕，却看不见海面透过来的一丝光亮。

  这样诡异的画面让白沃不由皱起了眉头。

  脱力的他试图起身看看自己的周围，一道洪亮的询问突兀地从他的身旁响起，惊得白沃差点弹坐起来。

  “您没事吧……”

  白沃心脏猛然一跳，有些狼狈地转过自己那湿漉漉的脑袋循声望去。

  他看见了深青色的石砖地面，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珊瑚和矿石交相辉映，一座似是石质宏伟建筑的冰山一角，而此刻的他，正处在这座建筑之中，以及一杆插在离他不远处的石砖上的金色三叉戟。

  三叉戟三米有余，完全不像是白沃这种体型的生物所使用的，材质像是黄金，上面似雕刻有繁复的图案花纹，看起来高贵煞气，而且上面似乎还染着血。

  白沃双臂支撑起，将视线从那三叉戟上挪开，却始终没有看见那问话的人。

  “……”

  见到鬼了？

  被水打湿的毛发和衣物让他的身体有些沉重，他低下头去，看着怀里那始终没有反应的魔能团子，龙老四的体型与他印象中相比要小了许多。

  白沃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再次抬头想要寻找那声音的来源，询问对方能否有办法把他送回龙岛。

  刚一抬眼，直接对上了一双散发着金光的眼眸。

  眼眸带着好奇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已经来到了白沃跟前不到一米的位置，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白沃的心被吓得颤了颤，不过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凑进来打量着他，当对方缩回了身子，白沃才看清楚对方的全貌。

  一头通体赤红，唯有腹部颜色稍浅些的鲨鱼兽人。

  些许金色的类似金属的衍生物点缀在他的双鳃和关节处，宽大的背鳍和细长的尾巴尤为显眼，他扶膝佝偻着的身子也得让跪坐在地的白沃抬头打量着他，身高和印象中的阿垣几乎一致，身体也是格外强健壮阔。

  似乎海洋生物的胸肌都格外发达，白沃记忆中的兰登亦是如此，而眼前的赤色鲨鱼虽然不及海龙那夸张的体型，但也几乎和里尔是一个级别的了。

  对方身上的衣物风格怪异，珍珠和骨块被金线串起挂在披肩和臂铠上，一条亦是金色的围胯环住他那人鱼线明显的腰部，一直遮挡到膝盖，手里握着的，赫然是白沃方才看见的那把三叉戟。

  那一双眼眸中没有恶意，上下打量了白沃一会儿，才收回身子，手中的长戟点地，似是略有歉意地说道。

  “抱歉，似乎是我剿灭海怪的行为摧毁了您的船只。”

  “不过还请您谅解，不让这些海怪出逃是在下的使命。”

  他鲜活的声线却充斥着浓浓的死板，语气看似尊重，倒不如说像是遵循着某种特定的模板。

  一双眼眸毫无芥蒂地凝视着狼狈的白沃，只不过现在的白沃也无心去纠结对方所说的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自家那条大黑龙的安危。

  “其他的先不提，能不能请你把我送回到龙岛去！我的……爱人还在岛上……生死未卜……”

  白沃的语气出奇的焦急慌乱，哪怕他再怎么相信自家大黑龙的实力，可龙老四和那只渡鸦的表现也不由得让他揪紧自己的心。

  赤鲨微微歪了头，似是在思考，他带鳍的健硕右臂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透过鲨吻露出的两排锋利如刀片的牙齿闪着寒光。

  “您的爱人是龙族？”

  赤鲨似乎了解龙岛的特性，非龙族的智慧生物并没有进入龙岛的资格。

  白沃随机快速点了点头，虽然实际情况可能和这只鲨鱼兽人所想的有些偏差，但在他的认知范围里，龙垣也确实是龙族兽人没有问题。

  “抱歉。”

  赤鲨接下来的话无疑是往白沃的头顶上再浇下了一盆凉水。

  “除非有海怪逃离这里，否则在下是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建筑的。”

  鲨鱼兽人的语气没有情绪起伏，他握紧手里的三叉戟，让开了挡在白沃身前的位置，露出自己身后那座石质建筑后方，水幕中一座堪称巨大的幽深黑洞。

  黑洞像是凭空在海床上挖出去的一块凹陷，一眼望不到边，像是一座倒扣的山峦，被掩埋在漆黑幽深的海底。

  偶尔，能看见一双双巨大的散发黯淡红光的眸子在一片漆黑中一闪而过，光是那双眼睛的大小，就能够管中窥豹，正主究竟是有多么恐怖的体格。

  只是那些眼睛的主人似乎始终顾忌着什么，没有从黑洞之中游出。

  看到这画面的白沃咬了咬牙，虽心有余悸，但远远比不上他对龙垣的担忧。

  他勉强站起身来，揣着魔能团子，沉声道。

  “罢了……我自己……”

  “您是想游出去吗？恕在下直言，您这样和寻死没有区别，这里距离海平面足有八千米，您一旦穿过水幕，便会被水压碾成肉末。”

  赤鲨鱼鳍平稳地说出可怕的话，白沃哑口无言。

  他记忆里似乎只过去了几秒钟，便被带到了如此深的地方？那他来的时候没有被水压碾碎，是因为被赤鲨保护着的缘故吗？

  赤鲨接着道，话语中带着歉疚，只不过语气则是丝毫听不出来。

  “原谅在下当时没有办法将您送回海面，海怪伏诛，在下身上的限制便即刻生效，如若不将您当回到这里，您会被淹死。”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还得感谢你救了我一命……”

  白沃有些颓然地垮下了肩膀。

  “不客气。”

  赤鲨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三叉戟，他带着疑惑和好奇问道。

  “您去龙岛，是想要帮助您的龙族爱人？”

  “是的。”

  白沃点点头。

  赤鲨则是歪头挑眉。

  “可您似乎十分弱小，您就算去了，又有什么用呢？”